密勒日巴大师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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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篇密勒拾柴记
  
  敬礼上师。
  
  大瑜伽行者密勒日巴尊者,一时,在宝窟大鹏洞中,浸习在光明大手印桝里。
  
  有一天,他觉得有点饥饿,应该准备点食物来吃,就在洞中找寻了一下,不用说油盐和面粉,就是洞口的柴和灶边的水也一点不剩了。
  
  他自忖道:我对世界上的琐事也未免太忽略了些。现在让我出洞去拾些柴回来吧!等他捡毕柴薪回洞的时候,山间忽然刮起一阵暴烈的狂风吹他破烂的衣衫四处飘掀。他想用手拉住衣衫,但手中的柴又差点被风卷去;他想用手紧紧的抱住柴薪,但狂风又把他那褴褛的衣衫吹得四散飞扬。于是他自语道:唉!我已经在山穴中修行了这许多了,但如今我仍不能完全放下这个我执之心,一个人如果不能割舍我执,那么他所谓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风啊!你要喜欢吹走我的衣衫,就请你吹走吧!你要喜爱我的木柴,就请你卷走它吧!」说毕,他就放下一切不管,静坐在地;但是因为长期的苦行和营养不足,一阵冷风吹来,人支持不住,密勒日巴竟昏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他醒转过来,其时狂风已过。他抬头看见破衫的一缕残絮被适才的狂风吹到一枝树干上,在轻风中摇曳摆荡著。见此情景,密乐日巴心中突然对世间的一切生起了极大的哀伤和厌弃。就在附近的一个岩石上盘膝静坐下来。
  
  其时,远远的东方着吾山谷里忽然生起了一片白色云雾。密勒日巴一边看着云雾,一边想到:在那片云雾的下面,就是着吾山谷,我师傅马尔巴的庙子也就在那山谷里啊!现在师傅和师母应该正在庙中吧!他们一定正在和金钢兄弟们桞宣讲密法,传授灌顶桟和口诀吧!如果现在都在庙中,我能赶去见到他们是多么快乐啊!想到这里,心中勾起了无限的哀思,一阵难以忍受的念师之情,突然涌住头,他不禁滴下簌簌的泪珠,凝望着那片白云,密勒日巴和泪高声唱了一首「念师曲」:
  
  思念上师恩泽故,我心渴仰得暂舒,
  如父恩师马尔巴尊,祈听穷子鼓哀歌:
  东方宝谷红崖处,白云缭绕正悠悠,
  伟山奔势如巨象,前有雄师傲踞锋,
  峰顶着吾佛寺中,阿母利格桪石座上,
  吾师马尔巴安在否?
  如今吾师若在座,快睹慈颜一何乐!
  我信虽微愿参礼,我诚虽渺愿望谒,
  越思越念马尔巴父,越修越想吾师尊!
  恩逾生母达媚玛,而今安住彼寺否?
  如今师母若安在,快睹慈颜一何乐!
  路途虽遥我愿访,山道崎岖我愿谒,
  越思越想马尔巴父,越修越想我师尊!
  深邃密续喜金刚桬,而今传授讲解否?
  而今讲解一何乐!
  我虽愚蒙愿往闻,我虽劣慧愿诵习,
  越思越念马尔巴父,越修越想上师尊!
  口授传承四灌顶桭,而今传授讲解否?
  而今讲授一何乐!
  我虽穷苦乏供养,亦愿往求得闻法,
  我虽劣根乏功德,亦愿往趋求诀要,
  越思越念马尔巴父,越修越想我师尊!
  甚深那诺六密法桮,而今讲授导引否?
  而今讲授一何乐!
  坚毅难阙我乐求,精勤不足愿力修,
  越思越念马尔巴父,越修越想上师尊!
  卫藏金刚弟兄众,而今聚会寺中否?
  而今聚会我心乐!
  觉受虽劣愿请益,证解虽薄愿切磋,
  越思越念马尔巴父,越修越想上师尊!
  至诚信心不断故,昼夜何尝与师离!
  净信相感虽如是,我今不堪念师情!
  渴慕锥心气欲绝,悲泪滂沱讴此歌,
  祈请慈父马尔巴尊,恩被令我得苏息!
  
  密勒日巴刚唱完此歌,就看见马尔巴上师骑着一只众宝庄严的大狮子,威光显耀,在一片如锦绣的五色祥云中飘飘的降临于对面虚空中。马尔巴对密勒日巴说道:大力桯儿子啊!你今天为什么这样哀痛迫切的呼唤我呢?难道说你对上师本尊,三宝的信心有退失吗?被妄念左右而心驰外境吗?还是在山洞里为世间八风桰所吹动了?抑是被希望和怖畏二种恶魔所乘,心中有所不宁吗?对上,你应时时向传承上师和三宝祈祷;对下,你要时时于六道众生悲愿济度。自己应该时常精勤于忏罪积福的种种作业而累积向道的顺缘资粮,无论如何,你应该知道,你我师徒是永远不会分离的。你应好好的修行,准备做弘法利生的事业。密勒日巴得了这个启示后,心中无比的欢喜兴奋,雀跃的心情使他禁不住唱道:
  
  亲见师容聆训时,穷子心风自然生。
  心风生生不已故桱,殊胜觉受自开显。
  思维上师之传记,自然涌发大信心。
  上师大悲加持力,现前感受入我身,
  非法妄念一时灭。
  难禁念师深恩故,我今和泪歌此曲,
  父师天耳岂不闻?
  祈赐加持作悲护!
  一贫如洗此穷子,愧无少物供恩师;
  惟以苦行及恒毅,取悦父师之慈怀。
  独居山穴经年月,以作空行之供奉,
  不顾性命而修法,以作佛法之供养,
  病来不惧死亦乐,是为修行大坚志;
  以此坚志来净罪,是为最胜之忏悔!
  亦是证悟之助缘,谨以修行报师恩,
  噫戏!慈父大恩师!
  大悲佑护莫舍我!加持穷子得山居。
  
  唱毕此曲,密勒日巴满心雀跃,一手收拾他那褴褛的衣服,另一手抱住一捆柴薪,走回山洞来。甫进洞门,就看见五个铁色的印度阿咱马(鬼)桲。眼睛巨大得像茶杯一样,圆溜溜的。一个端坐在尊者的床上好像说法的样子。另两个坐在下面听法,一个在旁边伺候,还有一个则正在随意的翻阅尊者的经书。密勒日巴一见,最初觉得很惊奇,随即想到这大概是本地的护法山神来捉弄我,弄出来的游戏神变吧?便自忖道:我在此山已住了相当的时期了,但却从来没有用供食来祭祀过山神;也从未时常的赞颂他们,现在让我来唱一首赞曲吧!随即唱道:
  
  隐居寂寥此山穴,诸佛如来所喜处,成就先贤之居所,密勒日巴我独栖;
  红崖宝窟大鹏峰,云雾缭绕自悠悠,蜿蜒藏江流谷底,巨鹏翱翔涧壑中,
  灌木簇发山意闹,古松参天境悠闲,蜜蜂振翅弄嗡嗡,雀鸟声喧竞悦歌,
  于此红崖宝窟巅,大小雀鸟习飞翔,□猴灵猿习跳跃,诸禽百兽习奔驰;
  密勒日巴习禅定,勤生觉受与证解桳,圆满二种菩提心桵。
  隐居此山我密勒,山神和谐共为友,幽灵山神来此者,聆此慈悲甘露曲,
  毕后请各返自居。
  
  但这五个印度阿咱马,听毕密勒日巴的歌后,圆睁怒目,狠狠的盯着尊者;其中两个愤怒狰狞,一个张开獠牙,紧咬下唇;一个咬牙挫齿,威胁的步向前来;另外几个发出可怖的巨声狞笑和怪啸,大家排成一列,蓄势准备向尊者作致命的扑击。密勒日巴自忖道:原来不过是非人魔鬼前来骚扰而已!于是尊者就作起密法的忿怒本尊观桸,用威猛的密咒来驱魔,但毫不生效果,这几个阿咱马竟不离去。密勒日巴不由生起大悲心,就对这五个妖魔讲说善恶因果和佛法,但他们仍然不动。密勒日巴于是想道:我由上师马尔巴的指示,已经如实通达桹一切诸法皆为自心之显现,自心即是那空明之体桺,我已于此得决定不移之见;现在如果仍把这些来扰的妖魔当做真实之外境,岂不可笑吗?于是尊者就以绝对的自信无畏的定力,心住正见,唱了下面这首歌:
  
  大力摧服四魔众桻,恩师马尔巴前赞礼。
  喂噫!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谁否?
  我是达生嘎母子桼,最初住于母胎时,
  三力桽成就得圆满;
  婴孩时期卧摇篮,孺童时期守门户,
  及长常年住雪山,风暴虽烈我何惧!
  峭崖虽险我何畏?
  喂噫!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谁否?
  我乃禽王大鹏子,螫卵之时羽毛生,
  婴雏之时卧巢穴,幼年时期守门户,
  及长展翅任翱翔,天空虽阔我何惧?
  涧谷虽险我何畏!
  喂噫!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谁否?
  我是海中巨鲸子,住胎之时金眼动,
  婴儿时期卧水床,幼年时期学游泳,
  及长遨游遍四海,浪涛虽猛我何惧?
  鱼钩虽众我何畏?
  喂噫!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谁否?
  我是口传上师子,住母胎时信心生,
  童年一心访法要,及长修行住山穴,
  妖魔虽厉我何惧?鬼变眩目我何畏?
  雄住雪山之雪豹,其爪不为冰雪冻,
  雪豹之爪如冻损,三力圆满桾有何用?
  大鹏翱翔天空时,岂惧其身坠地谷?
  大鹏飞翔若失坠,翅翮朋硕有何用?
  鱼游海中不窒息,鱼若窒息于江海,
  生于水中有何用?
  巨石不能碎铁器,铁器若为石所碎,
  溶火练钢有何用?
  汝等障法妖魔众,此番来此甚希奇!
  你我畅论生平事,多留片刻莫急离!
  事忙今宵亦莫去,黑白两道桿试竞力,
  身口意力来比试,孰优孰劣释汝疑
  汝等来此誓毁我,为作法障中断魔,
  若今未成即离去,岂非终生大羞耻?
  
  密勒日巴唱完此歌后,即升起佛慢梀「心住空性梂」,向洞中急速的冲了进去,那几个阿咱马魔一见尊者进来,惊骇万状,吓得全身发抖,眼睛东张西望,找寻逃处,慌乱中四个妖魔都消融于一个主魔身中,这个主魔旋即变成一股旋风消失于无形。密勒日巴想道:原来是大力魔鬼□那牙嘎梄来寻隙扰乱。方才我在洞外捡柴时的那阵狂风,也一定是他作的怪。蒙上师加持,此番他毫未得逞。
  
  经过这一次的历验,密勒日巴在修行的证境上有了不可思议的进步。上面所述大力魔鬼□牙那嘎前来侵扰尊者的修行之故事,可名为:六种思维上师曲或密勒日巴采柴记,亦可叫做红崖宝窟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光明大手印——为西藏密宗最高和最要紧的法门,亦即明心见性的修法和口诀。大手印(Mahamudra)。名目有多种,如实相大手印、空乐大手印等,此法旧派宁马巴名之曰大圆满,萨迦派名之曰轮涅无二,其实皆为同一开显本具之法身心地光明之实际修法。主要的是令行者悟到自心之明和空之本性而直证佛果;此心之空的一面修至圆满究竟的地步则是法身佛,明的一面修至究竟即是报化身,所以光明大手印即是由悟彻自心而圆证法报化三身的法门。此法无相、无依、不念咒、不观想、不祈祷、不作意,由上师指示,当下趋入,极似禅宗。知大手印才知道密宗并非只是一套念咒观想,摇铃打鼓的事相法,而是般若的观心方便。密勒歌集中几乎每篇都提到大手印,密勒日巴的歌亦是由大手印的悟境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文字般若。
  
  桞金钢弟兄——一般讲即是密宗的同学或同道,严格讲是同时在一个金刚上师前领受同一灌顶之同学。
  
  桟灌顶——密宗传法之仪式。在灌顶中,上师一面净除学人之业障使其再生
  
  (Secondborn),一面讲授密宗之修法和口诀。
  
  桪阿母利格——藏文作A?Mo?Le?Ge。不知何义,恐系该石之名字。
  
  桬密续喜金刚——密续就是密宗的经典。显教中佛所说法的典籍名之为经(Sutra),密教中佛所说法的典籍就名之为续(Tantra)。「续」之意义,说法很多,简言之,为师徒心心相传密法,不断之义。Tantra之字根可能由梵文之漊Tan而来Tan有相续、扩大、展延、开显诸义,亦即为由此续部之典籍,密法得由相续、扩大、展延之义,但亦有学者不同意此说法。「喜金刚」:梵文Hevajra,为藏密中非常主要的一个本尊佛,其续部经典亦即此处之密续喜金刚,或喜金刚本续。
  
  桮四灌顶——密宗分为四部:即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无上
  
  瑜伽部(Anuttara?Tantra)之法要,可由四个不同的渐次灌顶而传授与弟子,此即瓶灌顶、密灌顶、慧灌顶和诠象灌顶,通常亦称之为第一、第二、第三和第四灌顶,此四灌顶所传之法摄尽密宗之一切法要,故欲说明之实非一简单注解可到,读者之此四灌顶为密宗之一切法要即可。
  
  桮那诺那法——亦即那诺巴尊者所传出之六种成就法,包括拙火瑜伽,幻化身瑜伽,光明瑜伽,中阴瑜伽,迁识瑜伽,和梦修瑜伽法。见张莲菩提译六种成就法,自由出版社印行。
  
  桯大力——密勒日巴在未修正法前,曾学习诛法,报仇杀人,其诛法颇具灵验及大力,故马尔巴尊者戏呼之曰「大力」,于是「大力」,就成为密勒日巴的一个绰号,见密勒传。
  
  桰八风——又名世间八法。即利、衰、毁、誉、称、讥、苦、乐。
  
  桱心风——藏文snYin?rlun。此词所用之义甚复杂,许多疾病西藏人皆谓心风不调故而起,故指疾病之因,或不适,烦恼之因。但此处密勒日巴之所谓心风,乃指心轮气脉通后,所生之心气(Mind-prana)之现象。心轮,就密教言为悟道及禅定经验之枢纽。开悟时心轮必须打通。此仅就泛泛之密教常识而言,至于心风之严格定义,解说,作用等等,则非译者所能知也。
  
  桲阿咱马——普通指印度之孟加拉人,此处似泛指由印度来之鬼怪。
  
  桳觉受与证解——觉受(Nyams)者,行人于修持止观中所得之亲验的境界也。觉受除泛指一切禅定或慧观之境界觉受外,此书所用此字则多指相似的证悟或境界;而证解(rTogs?Pa?)则为真正的证悟。修行人每易误认相似之悟境(觉受),为真实究竟的悟境(证解),所以会产生各种慢心及骄狂和误解;辨别觉受与证解为学密之要事,禅宗公案中亦屡见此类事。又觉受与证解非仅指大手印修法而言,乃通显密一切修法。如加行道四位,则是觉受,至初地才是证悟;而初地所悟之真如不动性又只能是觉受,要至第八不动地才是真正地证解,如是类推。
  
  桵二种菩提心——通常指行菩提心和愿菩提心。愿菩提心是有一真诚的愿望去令自他一切众生达成菩提或佛果。行菩提心则是为了达成此目的,誓愿去实行六度和其他之一切善行。菩提心(Bodhicitta)一词,其含义及用法,极为广大复杂,可以包括一切大乘之教法。大乘之因、道、果,亦皆依此心为依据握准绳。密宗对菩提心又有其他之用法,如红、白菩提心,乃指身体中之两极阴阳相反而又相成之精液及势能,或泛指身中所分泌与禅定有密切关系的各种液体。
  
  桸忿怒本尊观——密宗行人终生修持与自己因缘相应之某菩萨或佛(例如观音或不动佛);依靠于彼,由佑于彼,念念不忘,一心依持,是为本尊。本尊观则是密法中修观之一种,观想自己变成本尊,无二差别。此盖基于众生与佛陀本来无二见之见地而付诸于实际之修观方便也。密宗之佛菩萨,不是一味的显现和平及慈爱的相貌,亦有显现忿怒,威猛之像者;其理由是降伏一切诸魔障故,而有此种表法及示现。
  
  桹如实通达——真真实实如其本性之通达。
  
  桺空明之体——见前注桝「光明大手印」,略言之,心之内容无非空与明而已;思想之流转乃心之明分之流行变化,由此而有生死流转之现象界,妄念消融于明之极处,则空性显现而达成明空不二之境界。
  
  桻四魔——病魔、中断魔、死魔、烦恼魔。
  
  桼三力——此三力指雪山豹或老虎之三种威力,内容不详。
  
  桽三力圆满——见前注。
  
  桾黑白两道——黑道指邪道,白道指善道。
  
  桿佛慢——作本尊观时,自己成为佛陀能降伏一切魔障,故曰「慢」。
  
  梀心住空性——此处之藏文:Thugs?Dam?Gyis?Na?rgyal。意不太明;各字典皆说是指升起本尊佛慢。但依故事看来则密勒日巴最先用密咒驱魔(等于佛慢)而无效,故此处之「慢」,大概系指一种心性空性与佛慢合一之无所惧畏之决信握,否则整个故事则不易讲通了。
  
  梂□那牙嘎——印度一有名之魔鬼,时常来扰乱密宗行者。
  
  [page]第二篇善河降魔记[/page]  
  敬礼上师。
  
  瑜伽自在主桝密勒日巴尊者在宝严崖静坐之时。一天想到:现在我应遵照上师的付嘱到拉息雪山去修行。于是他就动身向拉息雪山进发。当他行至拉息山麓的进口处雅龙咱马村的时候,村上的居民正在一所大宅中举行盛大的晏会;谈笑中有人说道:听说现在有一名叫密勒日巴的瑜伽行者,经常在人迹不到的山穴,依仗自力,苦行修持,真是世所罕见稀有难得啊!
  
  这时尊者刚好来到这住宅的门前,一位身上满饰珠宝打扮得非常标致年轻姑娘名叫来赛朋的对着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尊者答道:我就是住在那无名深山的大修行者密勒日巴。施主小姐!我想和你结一个善缘,请你给我一点食物吧!来赛朋说道:我很愿意供养你食物,但你说你就是密勒日巴,此话当真?尊者说:我又何必说谎呢来赛朋听了不禁大喜,疾速的向宅内奔来,对大家说道:刚才你们所说的那位了不起的大修行人,住在远方的无名大山中的密勒日巴,现在已经来到我们的门口了!大家听了,一起拥到尊者的面前。有的向尊者顶礼,有的向尊者寒喧问安,叩问来由;不久大家都知道这是真正的密勒日巴到了。立刻恭请尊者入座,供奉上妙饮食。大家都对尊者生起了殷重的信心和恭敬。这家的主人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年轻女郎名叫新多玛的,她非常殷勤周到的对尊者作了种种的招待,然后问到:「师傅啊!你要上那儿去呀?」尊者道:「我要到拉息雪山修行去!」新多玛说:「我请您就住在此处附近的觉磨鬼窟吧,我们此地也将沾光,得到您得加持。您所需的食物我会全部供养,不使您操心。」一个和尚名叫释迦古那的也说道:「拉息雪山之麓的觉磨鬼窟,的确可以说是一个功德具足和资供方便的所在。尊者如果愿意住在那里,我也将竭尽己力来承事供养您。」另一位施主说道:「啊呀!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在那里有一块极好的牧场,可是妖魔太厉害了,他们甚至白天都出来扰乱,所以现在我根本不敢也不想再到那牧场去了。师傅啊!请您慈悲快点去吧!」密勒日巴说道:「我立刻就去,但却不是为了你的牧场,而是为了遵守我上师的教敕去历炼修行的缘故。」说毕,尊者就要起身。宴会中的主客大家立即说道:「只要您答应去,我们就很满意了!请您稍候,让我们来替您准备一些精美的食粮。」尊者说道:「我已习惯山隐独居一切依赖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什么精美的食物,也不需要任何伴侣,现在让我先到那里去看一看,你们发心承事供养我,非常难得,我很感谢;但现在不需要,以后再看吧。」说毕,尊者就迳往拉息雪山行去。
  
  当尊者行抵拉息雪山山麓的时候,许多非人妖魔立即幻现各种神变向尊者攻击。当尊者行至山顶的时候,天色忽然大变,巨雷暴风一时并至左右山脉晃晃动摇,狂雨由群山急流入谷,汇成一大洪流漩涡,片刻间山谷竟变成暴浪掀天的一个大湖。尊者用「密宗的降魔法」两眼凝视,以锡杖插地,湖水忽然下漏入地,转眼间这片大湖竟消失不见了;以后这山谷就被大家叫做湖谷。于是尊者略向山下前行,此时非人妖魔又加紧攻击,摧毁左右山脉,千万大小石块满天飞扬,湖水再度暴涨造成可怕的巨浪狂涛。此时空行母桞众就替尊者在左右山脉之间开辟了一条如蛇行的小道。尊者循道继续前行,顿时狂浪平息,以后这条山路就被人们叫做空行山径。此时力量较小的妖魔,皆被降服,不敢蠢动。力量较大的妖魔仍不甘心,齐集空行山径的尽头处,再度发动攻击。尊者就作起一个降魔的姿势,各种妖魔的神通幻变皆立时烟消云散。
  
  尊者所站立的崖石上,却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
  
  尊者继续向前走了不多时,天空忽然大放晴朗,尊者不觉心怀开畅,就憩坐一个崖石的上面,对一切有情油然生起大悲心。其心自然趋入慈心三昧桟而入定良久。
  
  经过这番历验,尊者的证境又前进了一步。尊者所坐的那块崖石,以后就名为慈心石。
  
  密勒日巴继续前行来到善河之边,即在河边结跏跌坐,心入流水三摩地。
  
  于火虎年孟秋月初十之夕,尼泊尔八若地区的大妖魔率领万千魔军魔卒来到了善河谷。天上天下魔影遍布,向尊者发动攻击,一时雷雹交作,山崩地裂,空中变出难以计数的各种武器齐向尊者击来。诸魔同时大声吆喝道:「擒住他!捆住他!杀死他!」怪声刺耳,响震山谷。密勒日巴自忖道:「原来是非人妖魔前来寻隙来了!」于是他就对这些魔军说法,唱了一首「因果不爽曲」:
  
  敬礼一切诸上师,皈依大恩父师前。
  眩惑眼识变幻境,妖魔仗此迷众生,
  嗟乎妖魔阿咱马!汝等饿鬼实可悯!
  小丑妖魔之鼠辈,汝等何力侵害我?
  汝等往昔造恶业,今生得此恶报身,
  奔窜虚空意生身桬,孰优孰劣释汝疑
  口出恶毒瞋恨语,杀之!割之!成碎块!
  我乃布衣瑜伽士,已离妄念无分别。
  心亦寂灭不可得,此见坚固无动摇;
  诸根行用如狮子,我身一似诸佛身,
  我语一似诸佛语,我心光明照大千,
  六聚桭体性赤裸见,
  瑜伽行者如我者,岂惧妖魔之侵扰?
  善恶因果实不爽,如影随形成异熟桮,
  现世多造诸恶业,堕入三途实可悯!
  烦恼炽盛阿咱马,不见实相身可悲!
  面容瘦瘠我密勒,为汝歌唱说正法。
  一切依食诸有情,无非自己之父母,
  有恩不报反作仇,损恼相加深可哀!
  汝今若能弃恶念,观察因果不坏律
  学十善法岂不佳?
  我此金玉之良言,善自思维应守持!
  
  魔军大众齐声说道:「你的花言巧语决骗不了我们,我们也不会收摄神变轻易的饶了你!」说毕,魔军突然倍增,用各种可怕的妖术加紧进犯。尊者当即悠然的沉思了片刻,说道:「妖魔们听了!由于上师的恩德,我已成为通达实相桯的瑜伽士,一切妖魔的幻变和魔障,都成了我心地的庄严和光荣。对我来说,魔障越厉害越能增益我的菩提胜行桰!」于是尊者就唱了这首「七种庄严歌」。
  
  敬礼马尔巴上师足,通达实相瑜伽士,我今高歌庄严曲。
  汝等男女妖魔众,凝神竖耳听我歌!
  大海中央须弥山,其南天空呈碧色,光明澄莹透玲珑,
  此是阎浮桱之庄严。
  须弥山傍金山顶,日月二轮放霞光,光明遍照于四方,为四大州作庄严。
  龙王悲心之神变,化作甘霖由天降,普润大地作庄严。
  大海鼓动之波涛,升化苍穹作云雾,是为天空之庄严。
  四大转变因缘力,霁后傍山起夏虹,是为山峦之庄严。
  甘霖夜降暖湖时,稼禾草木争向荣,一切有情得滋生,此是大地之庄严。
  穴居密勒瑜伽士,常观心性本空寂,此力招来诸魔众,幻话境惑作损恼,
  此实修行之庄严!
  妖魔鬼众善谛听,汝等之我是谁否?
  我乃密勒瑜伽士,心底深处开灿花,流出悦耳利世歌,以真实语而说法,
  以利济心劝群迷;我以至诚劝导汝,速发殊胜菩提心桲!
  纵然未能利众生,何愁不获善解脱?
  若纳我言得大利,修正法兮究竟乐!
  
  非人妖魔听了尊者的歌法都非常感动,大多数都对尊者生起了信心和恭敬,倏即收摄各种神变,对尊者禀道:「您真是一位稀有的瑜伽行者!在没有听闻您得法训和亲见您的神通以前,我们的行为确是太糊涂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对您作任何扰乱或障碍了。刚才您所开示的因果正法的道理,我们非常感谢,但是我们恶业烦恼的习气实在太重,智慧也非常浅薄,于甚深的法要心中很难受持。现在请您慈悲用极少和易解的语言,对我们讲说重要和深广的法要吧!」
  
  随顺魔军的劝请,密勒日巴就唱了一首「七种真实歌」:
  
  敬礼马尔巴大译师,加持我勤修持,增长圆满菩提心。
  不具法要真实语,歌曲虽美有何用?
  引喻与法不相应,词句修丽有何用?
  法教若未深入心,侈言通达徒自欺。
  不修可传之要诀,独居山穴徒自苦。
  不明有益之正法,勤植稼穑徒自恼。
  微细因果若不重,口鼓簧舌有何用?
  心不承受正法教,辩才虽捷一骗子!
  若能断舍诸恶作,业障法尔桳自消除。
  若能精勤修善业,善愿自然得成就。
  提炼口诀之精粹,勤修一法莫他顾,多言无益徒自扰,如是修行为正途。
  
  这些请法的妖魔都对尊者生起了殷重的信心,向他恭敬围绕顶礼多次,然后各自返回本处。但另外有一个大魔名叫巴若的,仍不甘心,率领他的眷属继续以各种神变向尊者攻击。尊者就向他们唱了下面这首「知因果曲」:
  
  敬礼恩师马尔巴足。
  忿怒所恼妖魔众,瞋火今仍未息耶?
  汝身游空无障碍,汝心却为烦恼缚!
  息风缠根无自在,烦恼火炽损众生,
  损恼他人终自害,如是因果不坏理,
  异熟果报谁能脱?
  损恼他人之恶业,皆为自害自苦因,
  可怜愚蒙阿咱马,令我悲悯心风生!
  瞋恼串习难调故,一时作恶难自拔,
  食肉□脑喜喝血,杀生断命以为活,
  堕入六道成饿鬼,罪行缠身堕恶趣。
  汝等妖魔深可悲,应弃恶作向善法,
  心趋无惧无求地,大乐境界垂手得。
  
  魔众回答说:「你所说的话还不错,似乎有点道理,我们也听得懂。但是你自己的实际修行境界和证解,究竟又如何呢?请你坦白的说一下!
  
  尊者就对他们唱了一首「确信证解歌」:
  
  敬礼圆满马尔巴足,现证实相我密勒,于无生境桵不动摇,
  地道桸障碍自然消,机用法尔得圆满,事上能兴大悲力,
  理上法性自圆成。
  罪重愚蒙妖魔众,我适所说实相法,汝等亦能了解否?
  为破尔等之愚痴,再说易解之权法;我佛无垢经典中,
  处处演说因果法;
  众生同体本一家,此理真实不动摇,如此慈训应谨持!
  瑜伽行者我密勒,勤观自心生觉证,通达外显诸障碍,
  皆是无生之游戏桹;内观明朗自心时,澈见心性本无根!
  此乃上师加持力,传承师恩之所赐。
  如此证解之功德,乃由勤修累积生,那诺桺传承之教法,
  三世诸佛之密意,赤裸现前得亲见!
  希有续部方便道桻,甚深密意极难解,惟依上师之口诀,
  乃能善解此密意。
  进修生圆二次第桼,生圆瑜伽坚固力,洞见内脉桽之缘起,
  了达身内气脉相,即是大千之境界桾,通达此理我密勒,
  岂惧外显之魔障?
  那诺清静传承中,出生万千瑜伽士,其量遍满等虚空,心契本来如是体,
  数数修持不弃舍!
  外显迷乱诸妄念,自然消溶法性中桿!何有能障与所障?
  三藏圣教之精华,尽在此矣勿少疑!
  
  巴若大魔及其眷属听毕此歌,深为感动,皆以自己之头骨供养尊者,围绕匝行顶礼多次,同时供养尊者一月之食粮,而后化为虹光离去。
  
  次晨黎明,曦日初升,蒙境的巴若及眷属又率领许多珠宝严饰的天女前来朝礼尊者,以宝玉之巨盅盛满葡萄美酒;又以硕大之铜盘,满装米饭和各种佳馔来供养尊者,同时说道:「从此以后,尊者凡有所命我们一遵行。以后我也将不断的供奉尊者。」言毕又顶礼匝行多次才离去。其中有一个大力鬼名叫汤真他是诸天中的一个主要领袖。
  
  于是尊者就在心身宽泰、定境增上的境界中安住了一个月,丝毫也不觉得饥饿。随后他就向拉息雪山的洼地行去,途中来到一处遍植柽柳的宽阔平地,平地的中央有一个能掩蔽人体的大崖石。尊者就坐在此石上入定;其时有许多空行母都由天而降,向尊者围绕顶礼,供养上妙饮食。在崖石上空行母们留下了两个深入石中的足迹,然后她们才如彩虹般消失于天空。
  
  尊者继续略往前行。非人妖魔又在道路四边,到处变现了各种巨大的女根,来惊扰他。尊者就做起降魔姿势,显露其秘密金刚杵梀,向前行去。等他经过九个幻变的女根时,已走到该地精气所锺之处;其地有一大,尊者就以其金刚杵插磨此石,片刻间,妖魔之幻变,顿然消失于无形。以后此地就被人们叫做拉古龙古。
  
  密勒日巴行至该地之中央洼处时,大力鬼魔巴若现身来迎接尊者,并奉上供养,准备坐席,请尊者说法。尊者就向他开示了许多因果报应的故事和法要。讲法毕,巴若就钻进座前的一块大石去,身形消失不见。尊者非常喜欢这中央洼地的景色,就在该处住了一个月,然后才回到雅龙咱马来,对该地的村民和施主说道:「那个觉磨鬼窟,却是名符其实的厉鬼之谷啊!但我已经降伏了众魔,现在该地已成为一个善良的修行胜地了。我不久还要回到该处去修行的。」雅龙的村民听了,都对尊者生起了殊胜的信心。这是密勒日巴到拉息雪山的善河处降魔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瑜伽自在主--于瑜伽(Yoga),得了全部精通与自在,故名瑜伽自在主,为对密勒日巴及其他成就者之尊称
  
  桞空行母--梵文Dakin,藏文mkhah?hGro?Ma?即护持密乘行人及教法之女性护法,亦对一切修密乘的女人之尊称;就更广义而言,女性之佛陀皆为空行母,如廿一尊度母,尊胜佛母等皆是。显教之种种重男轻女之观念:如女性不能成究竟圆满佛陀果,卅二大丈夫相为男性佛陀所专有,以及佛典中种种轻贬女人之观念,至密宗则完全变过!密宗之尊重女性在若干方面更甚于男性,此理由颇复杂,容另详释。但由密勒传及歌集,乃至种种藏密经典所示,空行母实在密乘教法和修持的最主要之主体之一。就究竟义而论,般若佛母--一切佛所出生处,才是最高的空行母,修行人对空性或般若若得相处或趋入,大都会在梦中或定中见到种种空行母之示相,即如全受显教训练的憨山大师亦梦见空行母(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自己也觉得诧异及奇怪),如其年谱中所详。总之,空行母(古译亦作明妃)是密乘之护法,行者之伴侣及指导者,代表空性及慈悲,以女性之姿态而出现,大概指化身所出之天女相,行于天空,故名空行,但亦有人间空行母之说。男性之空行则称为勇父(藏文dPah?Wo?);因此空行母亦称为勇母(藏文dPan?Mo?)。
  
  桟慈心三昧--或慈心定,于定中,心中只有一片极深广的慈心普及一切众生,此定即名慈心定。
  
  桪流水三摩地--或无间流水三摩地瑜伽。藏文Cho?Wo?rGyan?Gin?Ne?hDsin?rNal?hByor?;此名称在歌集中时常出现,解释颇为困难,大概是指一种如幻三摩地;行人入此定(即大手印定之一种)时,觉其己身与宇宙万相流行,生生不已之大用流行,成为一体无有分别;但又能超乎幻化流行之诸法;即此而又离此。所以得此三昧者,于一切法,一切时,一切处皆得如幻自在,不必出离诸幻得无间断之自在。故曰:无间流水三摩地。此亦即大手印之动力姿态之一面;大手印定之寂静一面则为无分别之空明定。
  
  桬意生身--即是胎、卵、湿、化四生中之化生,无血肉实质之身体,仅有心意业力所生之无实质体相,故名意生身。
  
  桭六聚--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根;六境--色、声、香、味、触、法境;以及此六境六根相接触而后所生起之六识。
  
  桮异熟--今生之善恶业力能感受来生之苦乐各种果报。此异时、异地、异生而成之业果极为坚强,不易转变,如生而聋、哑、瞎、跛,乃至堕入恶趣之生,皆为异熟,见拙着佛学今诠之业力论篇。
  
  桯实相--宇宙究竟之实体或真相,就佛法言此实相有种种名,如真如、本性、空性、法界、体性等等,每一名称只说出此真理之某方面的质而已;实相是多方面的,亦可说是无方面的,或一方面的,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乃至总说。此因众生所执之一多,有无等皆是由自性执而生起;实相无自性故,无可无不可,摄尽一切。见杜顺着严华法界观,及拙着佛学今诠之空性哲学章。
  
  桰菩提胜行--此句话为说明密宗见之最好代表。初学行人必须善护诸根,远离魔障及克服烦恼;开悟后,证实烦恼即菩提,魔障及菩萨胜行之庄严,所以烦恼和魔障之逆境越大,越能开显佛性,增益修行之长进。密宗常设一喻:灯烛惧风,遇风则灭;森林大火,遇风反助其势而炽烧。烦恼、菩提、魔障等亦复如是。
  
  桱阎浮--古老的印度传统所影响下之佛教地理观中所说的四大部洲。吾人所住为南瞻部洲,又名阎浮,北广而南狭,实指印度之地形也。
  
  桲殊胜菩提心--菩提心较一切殊胜,为世、出世间一切善乐之因故,故名殊胜菩提心。
  
  桳法尔--自然如是的,本来就是如此的,不加造作使之成的。形容此状佛典中用「法尔」一词,取「法本来即尔故」之义而加以延伸者也。
  
  桵无生境--即空性的境界,无生即空,众生见诸法生灭、流转,而实际上生灭皆为幻相无实,于毕竟空之境界中,一切法从没有出生过,故名无生。
  
  桸地、道--地,指悟道之菩萨之种种阶段,普通谓有十地。道,指五道:即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修道。地道指从初发菩提心学佛直至成佛中间所经过之重重阶段。
  
  桹无生之游戏--万用流行变化无尽之现象界,就悟道人之观点而论,皆为空性或无生之法尔显现游戏。空幻一如,空色一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亦无非说明此理也。
  
  桺那诺传承--指那诺巴尊者之传承教法。
  
  桻方便道--密乘以善巧方便之法要引导行者使之疾速悟道故名方便道。取其巧妙善巧之义,如种种气脉观,及六种成就观法即是,颇尽善巧方便也。
  
  桼生、圆、二次第--全名生起次第及圆满次第,又简译为「定」、「正」分,生起次第或起分乃生起本尊佛或坛城观之修法以成就化身佛之因,同时训练基本禅定及密乘修持。圆满次第或正分,则是进一步的转变身心之修法,由调伏业气及烦恼,使之转变为光明及五智,包括证取法、报、化三身之修法,此二次第为无上密乘之根本教法。
  
  桽、桾洞见内脉……大千境界--悟道者由心气得自在,故知外境不但是唯心所现,且此肉体之气、脉,亦与自心及外境不可分,故外境亦是自身之气脉之所现。能于心气和气脉得自在,就能发出神通转变外境,盖外五尘(境),与内五尘(根)同源同根,不可分割,故内变则外亦变也,此佛教中神通成就之根本原理,显教言之不详耳。
  
  桿消溶法性中--一切法由法性生,亦归摄消溶于法性中,心契本体摄归妄念于大手印定,则自然消溶于法性中矣。
  
  梀秘密金刚杵--金刚杵本为密宗之法器,此处则指男根。此段文表示对男女性行为早已超脱,心中毫无粘滞及□碍,性关系在世间法上是最敏感的忌讳(Taboo)和造成种种烦恼的原因。佛法顺世亦不得不如此,尤其小乘视性行为如毒蛇猛兽,因此就力求解脱,断舍牵缠而言,自亦属必需者,但此乃行之必需者也,见则不同;行需稳实,而见则需高超解脱,此禅宗名言:「我不贵汝行履,只贵汝见地也!」此处,诸魔以女人之性器来惊吓密勒,密勒索性以男根插入石穴,示双运相,心中对性交一事那有什么逃避及罪恶感呢?性交亦不过是法尔如是的一种游戏罢了。对一切无□碍,对「性」自亦如是,根本没有把「性」当做一回了不起的事,早已超脱故,早已无需故,有无性关系皆能自在,才是密乘悟道者之凭证。若惧怕女根,则有分别,潜意识中对性欲仍有极大之诱惑,因此要拒绝此诱惑,所以发生惧畏而坚拒之。密勒日巴经常大半裸体,男根时露于外,满不在乎也。见后面许多故事中,及密勒传。
  
  [page]第三篇雪山之歌[/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由于在拉息雪山降伏天魔鬼众,声名大著。雅龙的村民都对尊者恭敬承事,其中以贵族女娥慕对尊者信心极诚,问法亦最勤,她对尊者说道「我有一个小儿子名叫乔普哇,等他长大以后,我就把他送给尊者作徒弟来侍奉您。」咱马的村民也迎请尊者到村中去居住,该地的新多姆作大施主,她亦承事供养尊者不遗余力。
  
  尊者在村中住了不多时,看见世事的种种繁扰和争斗,极感厌倦,实在住不下去了;就对村民说,他要离开咱马到拉息雪山去修行。施主们禀告尊者说:「我们不敢夸言说是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请您住在此处,老实说,只是请您慈悲为了我们这一群,无论如何要请您今年在这里过冬,我们也可以有机会向您请示法要;至于降魔的事,您以后随时都可以去做的,等到明年春夏天气转暖以后,您再去拉息雪山,也不会受到严冬的苦寒和种种不便,我们届时一定准备好充分的供养,送您前去。」其中尤以法师释迦古那和新多姆恳求甚坚,说道:「现在已经深冬了,到拉息雪山去实在太辛苦和太危险了!」二人不厌其烦的把冬天旅住雪山之艰苦和种种危险都详细的禀告尊者,求他暂勿离去。但是密勒日巴却不听劝告,执意早日离去,回答他们说:「我是那诺巴大师传承的徒儿,根本不怕严寒和风暴和独居雪山之艰苦,雪山崩裂的惊人巨吼亦吓不倒我。师尊马尔巴曾告诫我,命我时常都应远离尘嚣和放逸,终生住在无人的深山中去修行。尤其是最近,我亲身体验到,如果叫我终生住在尘扰的世间,其苦痛还不如死了倒好些!所以我离意甚坚,你们用不着强留了。」
  
  于是法师释迦古那、新多姆和其他僧侣一共六人,携带食粮和饮料护送尊者;翻过了一个山顶,下行至一块小的平洼之地,密勒日巴就于此地与送行的人告别。他拿着两斗面粉,一斗米,一腿牛肉,一斤黄油向降魔大母崖行去;送行的六人回转咱马,途中,行至一个山顶时,天色大变,狂风暴雪,满天袭来,飙风劲雪吹得他们气也透不过来,漫天风雪迷蒙,路也看不清楚,他们奋力与风雪挣斗多时,好不容易才脱离险境。归来时,人们已睡了多时了。从这天傍晚起,大雪不停的下了十八个昼夜,布仁和雅龙之间的交通完全断绝,行人绝迹者达六个月之久。此时尊者的徒众都相信在这样的空前大雪灾之下,尊者一定圆寂了,他们就追悼尊者,在村上为尊者举行了一个会供桝。
  
  次春三月,尊者的徒众们带了挖雪破冰的刀斧和工具,准备到拉息雪山去挖掘尊者的遗骸。他们快要抵达尊者住穴时,在附近的一个桥边坐下来休息,忽然看见对面一个大磐石上,有一头雪豹爬上了磐石,并在石上张嘴弯腰的打了一个呵欠,他们注视该兽良久,最后它才离去。大家禁不住互相说道:「看样子,这头雪豹一定把尊者的遗体都吃得精光了,我们是否仍能找到一点遗骸或头发等遗物(来装塔供养)呢?」说着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不禁哭泣起来。他们随即注意到,在雪豹的行径中竟发现了许多人的足迹。最后,在一条极为险狭的路径上,他们又看见一头似虎似豹的野兽,瞬间就跑向一条横路上去了。以后这条路就叫做虎豹路。这时大家心中禁不起了怀疑,适才所见的虎豹是真的呢?还是天神变现的呢?此时大众已行近降魔大母崖,忽然间听见了密勒日巴的歌声,大家惊喜非常的忖道:「难道是曾有猎人来此,遇见尊者,供给他食物了吗?还是野兽们扑杀野禽时,食剩的残肢让尊者拾到了当做食物,他竟没有饿死呢!」
  
  密勒日巴在洞中大声叫道:「傻小子们!你们抵达附近已经半天了,怎么迟到现在才走到呢?我与你们准备的吃食都快冷透了,快点进洞来吧!」大家听了都说不出的高兴,有的欢喜得眼泪直流,有的不禁手舞足蹈起来,大家都急着跑进去顶礼尊者,抢着握攫尊者的手足,顶礼问询,大家欢喜得泪流难禁!
  
  尊者说道:「你们不要说这些话了,快点吃饭吧!」
  
  徒众们先详细询问尊者的身体起居,然后他们立即注意到尊者上次带来的一包面粉竟尚未吃完!同时还有一大盘煮好了的米和肉。
  
  释迦古那说道:「看样子我们的饭是早已准备好了,尊者是否早就知道我们今天会来呢?」
  
  尊者说道:「我在崖石顶上曾看见你们在对山休息,所以知道你们来了。」
  
  释迦古那说:「我们当时只看见崖石上有一头野豹,并未看见尊者,那时您究竟在那里啊?」
  
  尊者微笑道:「我就是那个雪豹啊!得到心气自在桞的瑜伽行者,于四大有随意转变的能力,可以化现任何形状物体,变现万端,无有障碍,这一次我也是特别对你们这些根基深厚的徒众显示了这点神通,你们应对此事守密,莫对言。」
  
  新多姆说道:「尊者啊!您现在看来容光焕发,身体健壮,比去年还要精神百倍,但是大雪封山这样久,洞门和山路皆为大雪所断,食物亦无人接济,是不是有天人来送供呢?还是尊者拾检到野兽的遗尸以作食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尊者说道:「多半的时间我皆浸润于三昧中,所以无需饮食。在吉祥节日的时候,空行母举行会供时,也会分给我一份食物。偶而,我也吃两匙炒熟的面粉,尤其是上个月(季月)下弦时分,你们曾围绕于我,为我举行一次大会供,那次我好像吃得很饱,因此很多天都不思饮食,我有这样子的一个觉受,不知那一天那们究竟做了什么事?」
  
  徒众们计算日期恰巧就是它们以为尊者已经圆寂举行会供之时,于是尊者说道:「世人如果能行善布施,必能在中阴桟时得到利益,但最要紧的还是要堪能现证当前之中阴,始为殊胜。
  
  于是大家十分诚意的恭请尊者道:「请您和我们一起回雅龙去吧!」
  
  尊者说:「我在这里住得很安乐,觉受三昧都在增长,我不想去雅龙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徒众们道:「这次您若不和我们一同回去,雅龙的居民一定会说我们把您遗弃在雪山,把您害死了,任何难听的话他们都会说出口的!」
  
  贵族女娥慕说道:「您要不下山,我就背您下去,您要不随我们去,我们就等在这里,一直等到死为止。
  
  尊者不忍拒绝他们的至诚恳求,就答应他们下山去。
  
  娥慕说道:「冬天的时候,那些空行母也不需要您密勒日巴了,但是您的传承中未来弟子们却仍是需要您密勒日巴的!现在就让我们作给那些空行母看一看,怎么用我们的雪靴去征服山路的积雪吧!」
  
  于是,第二天大家都起程行回咱马来了,在翻山的时候,新多姆先行回村,集聚所有村民,告诉他们好消息说尊者仍然健在,并且马上就要进村了。这时密勒日巴一行已经抵达村落的入口处,那里有一片宽广的大石坪,是村民用来打麦子用的。这时村中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都出来迎接
  
  尊者,瞻仰尊容,大家都抓着尊者不肯放手,争着询问尊者的健康和起居。接着大家都向尊者恭敬顶礼,周匝围绕。此时,密勒日巴足踏雪靴,手持藤仗,以拇指斜倚下颔,站在大石坪上对来迎的徒众唱了下面这首歌来答覆他们的询问:
 
 「吉祥碧空苍穹下,瑜伽行者我密勒,与汝男女施主众,得此幸会深可庆!
  老密生平无他能,满腹歌谣信口出!
  汝询我体安康否?
  今答汝问歌此歌,舒展胸怀静谛听。
  虎年将毕兔年始,昴宿之月初六日,我于轮回生厌离,迳付雪山无人处,
  独住山穴修禅定。
  其时天地有默契,急风骤雨猛进袭,涧湖暴浪极汹勇,阴云黑霾满天际。
  日月被囚入牢狱,二十八曜逃无迹,天河星系皆不见,星辰深锁渺天际。
  继此飓风暴雨后,连续昼夜十八日,大雪狂降未暂息,天上天下尽白雪,
  茫茫漫漫穷荒际。
  大雪降块如羊毛,似鸟坠空落于地,小雪飞片如纺轮,密密坠地似蜂群,
  微雪细小如麦种,如豆如棉如飞絮。
  噫戏!此雪实难量!雪山尖峰触天际!
  大树小树尽埋葬,惟见茫茫雪天一!
  黑色山峦尽成白,间有清水流地隙。湖水冰结似水晶,山无高下一片齐!
  磋呼!空前此大雪,阻绝行人交通绝,恶人叹气家中坐,
  无由外出把恶作!
  遍地遗弃之家畜桪,饥寒交迫濒死际,山中百千之野兽,
  觅食无门多饿毙。
  飞翔树间之雀鸟,钻行地下之鼬鼠,粮断食绝螫深穴;凶猛难驯之虎豹,
  驯服柔顺似绵羊。
  如此空前雪灾时,密勒独栖野山中,大雪纷纷自天降,岁末寒风似刀割!
  密勒日巴着布衣桬,雪山峰顶斗一场,雪片纷降近我时,
  化作水滴及蒸气;千钧劲风近身时,寂灭消失于无迹,密勒日巴之布衣,
  暖热燠然如火炽!
  如此生死之斗争,世所罕见乏譬喻,一似勇士决死斗,刀光剑闪判生死!
  此番决斗我得胜,普为天下学佛者,坚奋其志鼓勇气!
  特于资深大修士,为作榜样及示范。
  单衣一袭降风雪,开显拙火成就量;身内四大细称量桭,
  内无错谬得决定。
  冷热二气成精华,自在驱使如仆从,身内气脉自在故,降伏风雪如反掌。
  身心自在无动摇,三有魔军毁无余。此番生死大决斗,密勒日巴为胜者,
  我乃诚信之佛子,行住未尝着毛衣桮;
  我乃勇士家族子,面对强敌无少怯;
  我是兽王雄狮后,住惟雪山无他宅,若筹住所成笑柄!
  汝等若信老密勒,随口所出之授记,未来因缘当如是:
  口传大法将大宏,得成就者数数出,密勒日巴瑜伽士,名闻遍传于天下;
  汝等徒众之事迹,亦为后人所仰慕,美誉亦将传千古!
  聚会于此施主众,为答汝等殷勤问,我身康乐无少病,汝等亦皆安适耶?」
  
  与会的徒众们听了尊者的歌,都欢喜已极,高兴得大声欢叫,兴奋雀跃,忍不住大家竟一同跳起舞来;尊者也非常高兴的发出欢乐的叫声,和大家一齐在大石坪上跳起舞来。尊者足迹所至,石坪就犹如泥土一样,深深地印下了许多足迹和锡杖的印子,就像是刀割的一样;石坪的中间腰处因而下陷许多,这块石坪本来叫做白石坪,后来就被叫做雪靴坪了。
  
  然后徒众们簇拥着尊者,迎接他到雅龙咱马村,大家向尊者顶礼问安,招待供养。来赛朋于大众中起立问道:「尊者啊!这一次您没有遭到意外,能够平安的回来,真是最大的喜事,看起来您较以前更为容光焕发精神爽朗了,难道是这期间空行母们向您承事供养的缘故吗?
  
  答覆来赛朋的询问,密勒日巴唱道:
  
  恭敬顶礼上师足,成就加持空行赐,三昧甘露利无穷,以信供佛身根利,
  徒众善行获吉祥。
  当下一念显空性,少物微尘不可得,顿超能观与所观桯,
  我得如量之见地。
  光明相续如流水,修观无间亦无得,能修所修一时消,我得坚毅之修观。
  能作所作皆光明,缘起皆空决无疑,能行所行无□碍,我获最胜之行持。
  方分桰妄念法尔消,希惧贪瞋尽疾灭,顿超戒律能所持,
  我守最胜之持戒。
  法身自心无少别,悟此二利自然成,能得所得皆超脱,我获殊胜之成就。
  为答信徒之询问,老密唱此欢喜歌,大雪替我围茅蓬,空行为我供食物;
  夏日雪水最胜饮,无勤诸事自然成,勿劳耕种稼禾结,无须收藏仓库满;
  观察自心自一切!
  居于低下至高位,圆满胜愿上师恩。
  徒儿施主与会众,汝等信心诚可感,为报殷诚供养德,我今答汝此法歌,
  你我皆应大欢喜!」
  
  释迦古那向尊者恭敬顶礼后说道:「这一次,这样大的空前雪灾,尊者未受丝毫的损伤,并且与我们徒众都能平安的回到家中,我们师徒及村民父老大家能再次会面,真是令人庆幸,借着这个机会,请您慈悲向我们开示一些法要,作为您对我们此次回村的礼物,好吗?我想最好请您把此次严冬雪山修行时所得到的禅定经验和觉受,为我们讲一讲吧!」
  
  密勒日巴于是就唱了一首「六种心要歌」:
  
  敬礼三种圆满桱之上师。
  于此黄昏日暮时,师徒集合甚吉祥,释迦上人代大众,向我请求说法要,
  宣说禅观之觉受。
  此乃清净善愿力,感召胜会之缘起。
  施主娥慕二夫妇,以及全体诸徒众,向我索取见面礼,恳求讲说胜妙法,
  为感汝等至诚故,我今略说自悟境:
  去年冬季岁末时,我观轮回世间法,此心深处生厌离,哀感世事无实义,
  迳往雪山修禅定。
  密勒日巴瑜伽士,独栖无人降魔崖,勤修禅观经六月,觉受证解浩然生;
  为酬施主之盛意,为汝歌此六要曲。初取外境六譬喻,二取内境六障碍,
  三喻六种系缚法,四显六种胜方便,五示六种法尔性,末说六种大乐境。
  若不诵习此六要,此歌精义难入心,且听老密为汝释:
  若有障碍非虚空,若有定数非星辰,若有动摇非山岳,若有增减非大海,
  若有桥梁非泳者,若可触摸非彩虹,此是外境六譬喻。
  若有执滞非正见,若有沉掉非禅定,若有取舍非胜行,若有妄念非瑜伽,
  若有方所非智慧,若有生死非佛陀,此是六障六误谬。
  瞋恨将为地狱缚,悭吝将为饿鬼缚,愚痴缚汝变畜生,贪心炽盛变人类,
  嫉妒心重变修罗,我慢贡高生天道,此是烦恼六系缚,解脱生死之障碍。
  信心坚固得解脱,依善知识得解脱,戒律清净得解脱,常住茅蓬得解脱,
  时常独居得解脱,真实修行得解脱,此是六种解脱因。
  俱生妙智本来性,无内无外明体性,无遮无险智慧性,广大遍满佛法性,
  无有转变明点性桲,无有间断觉受性,法尔六性应受持。
  体内拙火桳炽然乐,二脉业气入中乐桵,上身菩提下身乐,
  下净明点遍满乐,红白交会于中乐桸,无漏之身常自乐,
  此乃六种觉受乐。
  
  六月禅观之觉受,为应会众之劝请,我今摘要试宣说,与会大众应欢喜,
  
  且饮法露此琼浆,法喜充满乐雀跃。
  
  老密今日唱老歌,徒儿竖听笑呵呵,此是老密见面礼,献身佛法普天喜!
  
  新多姆说道:「伟大的尊者啊!您同三世诸佛无二差别,有缘见到您的人,自然会供养承事请问法要的,若是有人见到您,连一点恭敬信心都不生,那真是比畜生还要愚蠢了。」
  
  密勒日巴说道:「对我信仰与否并不是最要紧的事,但是得到如宝的人身,又值佛法昌盛的时节,而不去修学佛法,那才是真正的愚蠢了。」
  
  于是唱道:
  
  敬礼马尔巴大译师。
  
  施主信众听我歌:
  
  生逢佛法昌盛世,随意造恶一何愚!已获难得之人身,虚渡此生一何愚!
  市集城镇如牢狱,长期住彼一何愚!夫妇亲朋实访客,吵闹争斗一何愚!
  名闻美誉如谷响,沽名钓誉一何愚!仇敌实如易谢花,舍命搏斗一何愚!
  亲党实如空中画,死时难舍一何愚!财宝难持如朝露,悭吝自缚一何愚!
  此身实如臭皮囊,涂抹粉饰一何愚!口诀甘露最胜食,竞集世财一何愚!
  世间滚滚愚痴众,罕见一二明达士,何如效我老密行,勤修佛法得实利。」
  
  与会的施主说道:「谢谢尊者的慈悲开示,我们自然不能像尊者一般的明智和精进,但是我们也将尽力不做您所说的那些愚蠢的事情。尊者若对此地合意,就请长期住在此处,我们活着的人可以问法要,承事供养,死者亦可获救超度升,不知尊意如何?」
  
  
  
  密勒日巴答道:「上师的训谕是要我到拉息雪山去修行,所以我只能暂时住在你们这里,长期的居留对我不合适,因为我不喜也不会周旋应酬你们施主们。日子久了,你们也会对我产生不满及不快的情绪,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随即歌道:
  
  敬礼罗扎马尔巴足。
  
  与会男女汝施主,于我密勒瑜伽士,具深信心无动摇,至诚留我长住此。
  人若长住于一地,友伴不久生厌烦,亲朋接触过亲密,各种是非自然生。
  
  长期结伴苛求频,争怨纷起坏戒律。
  
  嗟乎!人性本如是!恶友败坏诸善行,直言常使众人怒,
  
  干涉是非招仇敌,偏坦欺骗罪可哀。
  
  为抱施主之供养,应酬交谈乱禅定,死者家属之供食,
  
  渡亡消灾桹极难能。
  
  恶人之供极无义,诋诟友朋瞋恨生。
  
  哀哉巨户之主人,死时苦痛胜常人,较此苦痛更甚者,莫如山居瑜伽士,
  
  羁留城镇受煎熬!
  
  老密喜爱自由身,深山野谷无人地,浮云深处寄萍踪。
  
  汝等信徒甚稀有,与会男女施主众,供奉行者有善根,此皆往昔宿愿力,
  
  愿具因缘常相聚!」
  
  施主们听了回答道:「我们是永远不会厌烦听取尊者的开示的,尊者会厌烦我们倒是真的。我们知道无论如何诚心请求,您也不会长住此地,但请您思及我们,时常从拉息雪山来这里巡游一番,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大家准备了许多食物和供养来献给尊者,但尊者都没有接受,徒众们都觉得真是稀有难得的事,他们衷心佩服,欢喜无量,对尊者生起了不可动摇的心。这个故事名为「雪山之歌」。
  
  本篇注解
  
  桝会供--密乘行人常于吉日或庆典之时,如每月十五,或上师及佛菩萨诞辰时,举行祈祷供养之仪轨。上师、弟子、及所有金刚弟兄皆参加,(有时施主及来客亦参加),来供养赞颂,祈祷历代传承上师、本尊、护法、空行,及一切诸佛菩萨。天人佛神际会,故名会供,其种类及性质亦极不一样,颇为复杂。
  
  桞心气自在--凡夫于自己的心识不能控制自主,对自己的身体及功能亦不能有全部的自在。根据密宗的一项原理,「心气无二」,于心分若得自在,则于气分亦必得自在。气分有粗细;外境山河土地,四大五尘皆是气分转变;极细之气分则已离形质,为一种电能,或即是「电」。「电」究竟是什么,亦极难言。总之,「气分」即是色法之元素的动能。心若能开悟自在,在气分上亦必得自在。因为心气在粗重之界次(Realms)中可有分别,似如不同之二物,但至细微之高度境界中则心即是气,气极是心;如空与色在凡夫界为截然之二物,而在高度境界中则空色不二矣。于「心」得自在即是于「空性」得自在;于「气分」得自在则是于「色法」得自在。故心气自在之修士,必能神通变化无碍也。
  
  桟中阴;当前或当下中阴--中阴又称中有,就一般佛学而言,指死后尚未转世之阶段,普通谓四十九日。投生之后即为生有。所以生死轮回的程序是:死有滱中有滱生有。但进一步言,则吾人生活之世间,极当下生命之现实亦含有生死二种因素存在;今日即昨日之死果,或明日之生因;又念念生死,无有间断,此当下生命对从前面之死及未来之生而言,亦为一种中有(Interlude),故名当下中有或当前中有。对中阴之详细解说,载于那诺六法之中阴成就法及中阴救度法,又密勒歌集第三十篇亦详论中阴之重要性。桪遗弃之家畜--西藏高原于冬季常下大雪,因系游牧生活故,牲畜皆牧野外,不在厩中,因冻饿而死者比比皆是。普通之大雪,牲畜以习惯故,皆能忍耐;若雪太大,时间太久则必冻饿而毙也桬布衣--此为修密宗拙火道之瑜伽士之一贯宗风,因修脐间拙火而产生大热力,于极寒冷之天气亦仅着一单薄之布衣。布衣藏文曰「日巴」或「惹巴」,密勒日巴即是「着布衣的密勒」的意思。密宗之修士,古时皆不许着皮衣,以策励得拙火成就也。嘎居巴派于此点特别注意,故「日巴」甚多。桭身内四大细称量--行者于修习禅定时,地水风火四大,时有偏胜,故需特别注意,时时纠正,不使偏颇,而保持平衡;或有特殊情况应加强某大,如火大、水大,或减少某大时,须仔细考察,以免错误而坏禅定。桮不着毛衣--见桯顿超能观与所观--印度佛教自发展到部派哲学之阶段后,不但成就之人渐少,甚至佛法本身亦变成极烦琐之「经院派」的诡辩之学;如唯识,中观二派之诤,学人每以终生之力献身于此,以至书籍汗牛充栋,越说越繁。我们翻开「佛学」中所谓高深的理论名著,那里有什么朴素简真的原始精神呢?千百年来,千千万万的佛学家都把精力放在极次要的问题上去钻牛角尖,实在可惜,令人浩叹!但此亦历史所形成之不可避免的趋势,非仅佛法,其他宗教亦复如斯也。中观与唯识二大派对「空性」看法的不同处,据藏传佛学言则是:中观讲的是「无生空」或「自性空」及「实成空」;而唯识则讲「能所空」——无外境而有依他识。有名的二月之诤:月称与月官在那烂陀寺辩论八年之久,仍无确定之结论。其他诸师之争辩更多如恒沙,难以枚举矣。此问题,由现证空性之密勒日巴看来,则根本不成其问题,因二派之结果根本相同故。此偈:「当下一念显空性,少物微尘不可得,断超能观与所观,我得如是之见地。」前两句开示毕竟空,与中观派所主张者无二,第三句顿超能观与所观,则是万证万法唯心,与唯识派见解相同,而前两句则标示此心亦无自性,空无少物可得,会中观与唯识于一炉,此一偈即解决了中观,唯识间之主要问题。盖宗教首重体验,由体验否则「白头穷经」岂不愚乎?我因多年来深受其痛,慨而言之,指出实例,以供学佛及研究佛学者作一参考。——澄基特志。桰方分--方分者,即有形体,有性相,占有空天(方所),及有质量(分)者也。但广义言,即任何心识对任何境法所产生之任何形相及性质皆为方分所摄,亦即一切有为法也。
  
  桱三种圆满--藏文:rJe?gSum?ITan?bLa?Ma;此处之(gsum?ITan?)具三,(或三种具足)不知确指何者。大概是指身、口、意三种功德圆满,又可解释为具足证量,传法及导引弟子之圆满条件者,才算合格的上师。
  
  桲无有转变明点性--明点,梵文:BINDU;藏文:Tig?Le?,普通指男女之精液或内分泌,但许多密典中此字似乎有用于高度的实相哲学之意味。如Tig?Le?Nyag?gCig?「明点一味」,或「专一明点」。根据心气无二之密宗根本原理,则气分至成佛时转成光明及神通之大用,脉分及明点皆转成报化身,此处则似假借成就瑜伽者之坚固明体之不可毁坏及转变性而说实相也。
  
  桳拙火--又译忿怒母,藏文:gTum?Mo?;梵文:Kundalini或是:Candali。或真大力--Candali之音译,此为密宗修气脉之最主要的瑜伽。即观脐下四指之拙火,或火苗,而引生俱生命气或阳气之发生而打开全身脉结,摄业气入中脉而悟道。此为方便道,或有相瑜伽道。空、有,若毕竟无二,则佛果能从「空门」入,则亦必能从「有门」入,二而一也;惟从有门入较繁杂多障耳。
  
  桵二脉业气入中乐--指左右两脉之生死业气皆消溶于中脉而生大空乐,见六法广论。桸红白交会于中乐--此指中脉上端之杭()字代表白明点,及下端之短阿()字,代表红明点,皆为融化后,一上升,一下降至心轮(法轮,藏文Chos?Gyi?hKhor?Lo?)亦即中脉之中央而相汇合,此时能生大空乐双融之觉受。
  
  桹渡亡消灾--西藏祖师特别告诫徒众不可轻易纳受供养以超度亡魂,普通受供养其责任尚不甚大,自己亦不受太多之牵累,但超度亡者则全不如是,有极多之故事说渡亡喇嘛之功力不足,而自受其损者。我曾亲自听见许多极有趣的故事,故喇嘛(好一点的)皆视渡亡受供为畏途,尤其是以密法之颇瓦来超度更是如此。
  
  [page]第四篇崖魔女的挑战[/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不顾雅龙咱马村施主和徒众们的殷勤劝请长期留住该地,他遵守马尔巴上师的教敕,独自迳往矶重的日乌班八山,一人住在岭巴崖中专心修行。某一深夜,密勒日巴坐位的左边山壁的一条裂隙中,忽然发出擦擦的响声,他起来寻找了一番,但什么也没看见。尊者自忖道:「难道今晚我这个大修行者心中出现了幻相吗?」于是他又回到坐垫上安息而坐。立时从山壁的裂隙中忽然放出一道极强的光芒照射尊者,光中出现一个红色的人,骑着一匹黑色的糜鹿,被一个极美丽的女人牵着走向前来;这个红人突然用肘向尊者身上重击一下,同时一阵令人窒息的狂风也吹向尊者,然后就失去了踪迹。此时那个牵鹿的美女忽然变成为一条红色的母狗,一口咬住尊者左足的大拇趾,不肯放松。密勒日巴知道这是女妖崖魔女(罩森姆)的幻变,于是唱道:
  
  「敬礼大恩马尔巴足。
  汝以恶毒损恼心,变幻厉相来扰我,汝非岭巴崖魔女,此间邪恶女魔耶?
  我非婉转善歌者,惟诚实言汝谛听!
  青山高高居中央,日月二轮带吉祥,天宫放光遍十方,
  普照众生使繁昌。日月周行四洲时,莫使罗侯桝作遮障。
  东方皑皑雪山巅,白雪母狮带吉祥,渠乃百兽之领袖,
  不食死尸剩躯肉,山边天际现身时,飙雪莫为作损伤。
  南方森林浓荫处,斑斓猛虎带吉祥,为扬勇威不惜命,
  渠乃百兽之大王,虎行山径险路时,莫设陷网将彼伤。
  西方难胜碧湖中,白腹鳌鱼带吉祥,渠乃水中善舞者,
  圆圆金眼妙转者,湖中觅食四时游,莫用钓钩来伤渠。
  北方广大红崖上,雄硕大鹏带吉祥,渠乃鸟禽之仙人,
  不伤生命甚稀奇,山巅翱翔觅食时,莫用网罗将彼伤。
  大鹏游处岭巴洞,密勒日巴带吉祥,渠乃自利利他者,
  舍弃今生一切者,发大慈悲菩提心,力求即身成佛者。
  当渠一心修持时,崖魔妖女莫伤渠!
  我此法歌如金线,具足五喻及六义,汝亦能解妙义否?
  作业多端最甚重,汝应精勤舍恶业,驯伏瞋恨损恼心。
  一切诸法皆自心,汝等不了唯心义,妄念滋扰无穷尽,
  心性本空若不识,岂能降伏诸魔扰?
  女妖!女妖!莫扰我!速自返归汝来处。」
  
  崖魔女听毕此歌,仍「咬住」尊者的足趾不放。忽然间身形不见,空中忽闻她回答尊者的歌声:
  
  「噫戏!稀有善男子!独栖崖洞具勇毅,堪忍苦行瑜伽士,难行能行甚稀奇!
  汝歌所训如王谕,贵如黄金难为酬,我若以铜来易金,
  岂非罪过、大罪过?!
  我若不能除此罪,所说一切成妄语,请以片刻注意力,听我譬喻答汝歌。
  高高中央天空上,昭昭日月带吉祥,天人稀有越量宫桞,
  能破四洲之黑□;日月自绕四洲时,何用督促监导者?
  日月光明若不失,罗喉岂能作遮障?
  东方水晶雪山巅,白雪母狮带吉祥,驱使百兽如奴役,渠乃群兽之女王。
  渠从秃崖下跃时,若非傲慢恃骄勇,扑杀带鬃蓝狮子,飙雪何能作损伤?
  南方浓茂森林中,斑斓猛虎带吉祥,渠乃百兽之领袖,惯以猛爪杀群兽,
  渠行山径险路时,若不骄慢恃暴力,烁眼斑纹作炫耀,猎阱何能伤害彼?
  西方难胜碧湖中,白腹大鳌带吉祥,渠乃水中善舞者,梵天观赏之宠物,
  当渠四游觅食时,不应贪心吞人食,若不贪心吞鱼饵,作巧东躲并西闪,
  鱼钩岂能奈渠何?
  北方广大红崖上,雄硕大鹏带吉祥,骄威震摄众飞禽,渠乃百鸟之梵王,
  山巅翱祥觅食时,莫贪口腹寻血肉,若不骄凌振翅威,网罗何能将彼伤?
  鹏鸟游集岭巴洞,密勒日巴带吉祥,自称修行为二利,已发殊胜菩提心,
  一心即身成佛道,夸言誓度六道众;汝虽一心修禅定,
  深厚习气桟未尽除,未能澈了自心故,犹视妄念如怨敌!
  若于妄念无取舍,谁能伤汝一毫发?
  我崖魔女岂能害?
  一切妖魔分别生,分别习气自心生,汝若不能善通达,自心真如之体性,
  道不相同不为谋,汝我各自行己道!
  汝等不了自心空,鬼魔岂止我一人?
  自心若能自通达,一切逆缘成助伴,汝等通达自心空,我愿为汝作仆从!
  汝心仍有细分别!
  仍需深观自心性,方能悟澈入幽微!
  汝等极需断迷惑,切断无明之根源!」
  
  密勒日巴听毕崖魔女的歌唱后,非常高兴说道:「女妖魔呀!你所说的话,完全是对的!完全是真实的啊!我现在要为你唱一首「八喻歌」来回答你的责问:
  「噫戏!聪明崖魔女!汝言真实极真实!
  遍寻世间亦难见,较此更为真实句!
  我虽足迹遍四方,如是妙歌未尝闻,百位学者纵聚议,难出较此更胜义。
  汝口所出之善训,一如贵重黄金簪,直击我心之痛处;
  执取贵物之妄念,内生实执之心风,无明迷惑之黑□,一时顿除尽消灭!
  我心白莲花蕊开,自心明体如灯耀,正念智慧突清醒!
  放眼广大天空时,法性空寂突忆起,于诸实物离怖畏;
  眼观日月二轮时,心性光明赤裸见,我于沉掉离怖畏;
  凝目巍巍山峨时,不动三昧突忆起,我于动摇离怖畏;
  闲观荡荡河流时,力用不断忽忆起,我于意外离怖畏;
  目视虹彩耀空时,现空双运忽忆起,我于断常离怖畏;
  我观水月影像时,无执自明忽忆起,我于能所离怖畏;
  返观自明心体时,突忆瓶内置灯喻,我于痴惑离怖畏;
  适听汝妖之善言,自明体性突忆起,我于魔障离怖畏;
  女妖!女妖!甚巧舌!侈谈心性似明达,『果能如实明自心』,
  为何受此女鬼身?!
  一味作恶行伤害,昧于因果之报应,汝应断舍十恶业。
  我乃勇锐瑜伽士,已超怯弱及畏惧,我适对汝之赞词,无非讥嘲玩笑语!
  汝鬼不可以为真!
  今夜汝来嘲弄我,我亦酬答相唱和。
  愿得依此因缘力,如佛降伏五魔怨,改过速发菩提心,
  因地愿力不虚故,来生得为我弟子。」
  
  崖魔女听了尊者的歌,心中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就将尊者的左脚趾放开了,以极悦耳的歌喉,对尊者唱道:
  
  「噫戏!善根瑜伽士!资粮已满修正法,独居崖处甚稀奇,
  以大悲眼视众生。
  莲花缨络桪胜传承,我乃彼传之弟子,曾闻妙法如宝珠。
  闻法虽多贪欲重,遍游各大瑜伽居,引导有缘入善道,于具根者授胜义。
  我心虽然向白业,此恶报身常饥渴,遨游世界各城镇,寻求血肉之美食。
  我心浸入凡人心,年轻美貌之女子,我皆煽起其情欲;英俊挺拔之男儿,
  我皆促使血沸腾;形形色色之世间,我皆含笑而观察。
  我以心神之魔力,促使诸国起贪争,我以魔体神变力,激动众生使兴奋。
  我之居所岭巴崖,此我生平之行径,而今坦白告君前。
  你我相遇欣悦故,而今为君歌此曲,我此净信真实语,供奉瑜伽尊者前,
  愿聆我歌心欢喜!」
  
  密勒日巴心中忖道:「我应对这个非人桬的种性仔细审察,然后劝令向善,使她谨守三昧耶戒桭。」于是就唱了下面这首歌来回答崖魔女:
  
  「谛听!谛听!汝魔女!上师殊胜弟子劣!
  汝习闻思佛法时,虽闻雅句不解义;
  谈法论道虽善巧,心不入道无修持;
  滔滔空言之高论,不能净汝心中垢。
  往昔恶业习气故,今生造罪难数计;
  毁犯昔日誓言故,今生变此魔女身;
  身受饿逼寻血肉,口出谎言行欺骗,心生不善伤众生;
  轻视因果报应故,今生感此恶报身。
  而今若思轮回苦,忏悔所作诸恶业,发誓勤修诸善行。
  我心如狮无怖畏,亦如大象离忧惧,心无顾忌如疯子,而今告汝真实语,
  汝应回报诚实语;
  扰我作障及侮弄,汝将自食恶果报;
  若结法缘发善愿,来日我当摄受汝。
  噫戏!迷蒙妖魔女,善自思惟我教言!
  崖魔女听了,突然现身如前,很诚恳的唱了下面这首歌:
  「三世诸佛之主尊,大金刚持桮能仁身,稀有教法主持者,
  大菩提心甚稀奇,我崖魔女具福德,听汝歌训意开解。
  我昔发誓上师前,广于佛法作闻思,未能制伏烦恼故,旋即广作诸恶业,
  烦恼粗重如火炽,以此罪行恶业故,感此下劣魔女身;
  我于一切诸众生,时或利益时损恼。
  自从去岁春季时,汝来此处岭巴崖,独栖专一修禅定;
  我心时喜时不喜,喜故今夜来朝谒,不喜以口咬汝足;
  我此无知损害行,如今至诚求忏悔;
  今后誓舍瞋恼业,至心虔诚修正法,为修行者作助缘。
  祈请大乐宝树荫,尽于未来一切时,清凉我等之热恼,昼夜刺痛之五毒。
  恶业魔女求皈依,依于尊者之教敕,从今乃至菩提间,尽除损恼瞋恨心,
  为瑜伽者作护法,为修行者作助伴,为成就者做仆媵,为学佛者作顺缘,
  为持戒者作朋侣,守护佛教作承事。」
  
  崖魔女发此善愿后,并立誓修持一切定慧,不复再作损恼他人之事,对尊者也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密勒日巴为了摄受崖魔女,就唱了下面这首歌:
  
  「我乃弃世修行士,胜妙上师之法子,心贮口诀如宝藏,诚心一意习禅者;
  法性瑜伽我现证,为诸有情之慈母,坚毅精进之模范,持守释迦宗风者。
  我乃菩提心精髓,圆满无边慈悲者,我以慈悲消瞋恨,住此修禅岭巴崖,
  专心一意无散乱。
  汝心喜我是迷惑,汝不喜我乃恶瞋,噫戏!鬼魅妖魔女!
  汝之我执大于己!汝之分别多于己!汝之恶念胜于己!
  妄念使汝常掉举,习气使汝难自主!
  『我今与汝略谈鬼』:
  执鬼为实成损害,了鬼为空趋大道,知鬼法性即解脱,
  若知鬼魅即父母,是能善持佛陀教,
  若知鬼魅即自心,一切所显成庄严,之此一切得解脱。
  女鬼我今训示汝,摄受于汝为我徒,命汝坚守密宗戒,汝应依誓而行持,
  慎莫违我三昧耶,金刚大持之戒律。
  勿扰具大悲心士,于彼身口意三业,不得损恼作障碍,汝若违反此誓言,
  必堕金刚地狱中,此三昧誓极要故,汝应至心诵三次,思惟其义如律行。
  你我今日之善会,乃由昔愿所感召,以此善因愿来生,相会大乐净土中,
  究竟广大不思议。
  彼时汝具菩提心,为我徒众之首座,金刚萨□之淑女。」
  
  崖魔女受了尊者的三昧耶戒后,向尊者顶礼及绕行多次,发誓以后决定依从尊者的一切训示,然后如虹般消失于天空中。
  
  第二天清晨曦日初升,崖魔女率领她的男女兄妹眷属,以端庄美丽的身形和装饰,带了许多供食来到尊者面前,为尊者作了各种会供及承事后,崖魔女说道:「我因往昔恶业力故,今生感此女魔之身,因为我的习气凶恶故,常给他人不良的影响,我的心肠也很不好,所以对您竟加以嘲弄,请您慈悲饶恕我。以后凡是您得训敕,我一定遵行,为作仆从。现在我请求您慈悲把心中所证得的了义法桯向我们开示一下吧!」崖魔女继续唱道:
  
  「尊乃福智种性子,勤聚资粮禀宿根,具妙传承大加持,坚毅精进修行者,
  堪忍独居大勇者,勤修甚深大法者。
  魔来作障不可得,『一切外显诸魔境』,无非气脉内动相,
  幻化游戏之妙观,我等魔众与汝心,融汇一如何可分?
  由昔善愿今得遇,往昔我虽曾拜谒,百千成就瑜伽士,惟于尊前得加持,
  真实受恩得法益。
  魔女微言祈垂听:
  小乘之教不了义,受者心中转迷惑,克服烦恼甚艰难,其法银样腊轮头,
  遇违缘时无用益,一如浮夸之美男,逢危难时抱头窜。
  己不能行之上师,不能自利反招瞋。
  尊乃诸佛之化身,现证了义法性者,祈以口诀之妙歌,开示我等甚深义,
  引导我等众兄妹,趋入了义究竟地;
  以金刚句桰妙义理,开显大智及光明!
  开显最胜之光明!
  甚深了义秘密因,闻后决不堕恶趣,修持决不堕轮回,祈勿留遮明开示!」
  
  密勒日巴说道:「依我看你们现在恐怕仍旧不能修了义教法吧!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就必需把生命交付给我,同时坚决地向我发下最重的誓言!」
  
  崖魔女兄妹眷属果然依言发下重誓,把身心生命全部交付尊者,发誓今后听从尊者的训示,并为一切学佛者作护法和助缘。
  
  尊者应彼之请,就唱了下面这首「了义消融法二十七喻歌」:
  
  「秘密诸佛示现身,难可言诠大译师,具恩父师前顶礼。
  
  我非夸耀善歌者,而汝魔女勤劝请,唱兮!唱兮!勤劝请,
  
  无奈我今我汝歌,试唱法性实相曲:
  
  雷震电闪与云霭,此三皆由虚空生,亦皆消灭虚空中;
  虹彩蒙气与蒸雾,此三皆由苍穹生,亦皆消融苍穹中;
  蜜浆鲜果与稼禾,此三皆由大地出,终亦消融大地中;
  森林树叶与花薇,此三皆由山峦出,终亦消融山峦中;
  水漩水流与水湖,此三皆由大海出,终亦消融大海中;
  习气贪欲与执著,此三皆由赖耶桱生,终亦消融赖耶中;
  自证自明自解脱,皆由法尔心性生,终亦消融心性中;
  无生无灭与无言,皆由本然法性生,终亦消融法性中;
  见鬼执鬼鬼妄念,皆由修士自己生,终亦消融自身中;
  一切障碍心所变,自现幻境本虚寂,修士若不了彼空,执有实鬼成迷惑;
  迷惑根本源于心,若能洞见心体性,即见光明无来去!
  一切外境所显现,皆由迷乱心所生,若能深观外显体,
  即证现空不二理桲。
  修行本来是妄念,不修亦是大妄念,修与无修本不二。
  能所二见迷乱本,若达究竟离诸见,万法毕竟不离心,心如虚空不可得,
  穷究法性理如是。
  汝应一心勤观察,超离分别之正见,安住无整无散境,行住坐卧一切时,
  荡荡无执无滞碍,如是行持必得果,远离言诠与希惧。
  汝应如是修正法,我无多暇唱空言,魔女汝应息妄念,寂默无言宽坦住!
  为酬汝请歌此歌,我此疯人之狂语,魔女如能勤受持,饥时必享大乐食,
  渴饮无漏胜甘露,为瑜伽士作助伴。」
  
  崖魔女和她的眷属都对尊者生起了最胜的信心,顶礼绕行尊者多次,对尊者诚心表示感激后,如虹彩般的消失于无形。以后崖魔女果然如誓护住在岭巴崖修行的瑜伽士,如法予以种种助缘,无复作任何障碍或损恼。
  
  以上是岭巴崖,崖魔女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罗侯--即罗侯罗(Rahula)之简称。古代印度的神话皆以为日月蚀之现象为罗侯罗(天狗)在吞食日月,佛教亦随顺世说,常用此神话作为譬喻。
  
  桞越量宫--或译作无量宫或天宫,喻其空间之大,超越限量,或不可测量也。
  
  桟习气--此就佛学言,指多生多劫以来所累积于潜意识或阿赖耶识中之习气(梵文)(Vasana),尤其指俱生--或与生俱来之习气。就唯识学言可以说一切诸法及生死涅盘皆由习气所造成。心理学家论人格(Personality)时,亦着重由学习而形成人格及行为,唯缺乏宗教之意义耳。习气之重要性在修习定慧时更能亲切的体会到。
  
  桪莲花缨络--大概是莲花生大师的别名,莲花生大师为旧教宁玛派之始祖,西藏之有佛法,莲花生大师厥功最伟。
  
  桬非人--藏文米马印(Me?Ma?Shin?)指一切精灵及天人、妖魔、善神皆可称为米马印(非人)。但米马印亦指一种专门的鬼神,西藏之神鬼名称都得惊人,其名称及词藻之丰富恐怕是世界第一位,西藏之鬼魔学(Demonology)为一极复杂,极有趣味之学问。
  
  桭三昧耶戒--梵文(Samaya)为「无越」,即不可超过此界限之义,此即密宗之戒律也。小乘戒律通称为□奈耶(Vinaya),密宗戒则称为三昧耶,或三昧耶戒。
  
  桮金刚持--藏文多杰羌(rTo?rJe?hChan?)直译为持金刚之义。一切密法之出生处为金刚持;即:金刚持为一切密乘之初祖,以此意义而延伸到弟子应视上师如金刚持佛,因上师乃密法之出生处故。
  
  桯了义法--众生根器不同,所需之法亦不一,因此佛菩萨必须宣说高、低、权、实不同之法以适应众生之需要。因此,法之内容相差很大。权教:即权巧说的方便之法,亦名不了义教或不究竟教;实教:即真实流露如来境界之最高法教,又名了义教或究竟教。
  
  桰金刚句--大概指密宗所习用的文句,或者是指那无可动摇,不可变更最宝贵最坚实之金刚义理。
  
  桱赖耶--此处大概指阿赖耶识,或第八识;但藏文滚依(Kun?gShi?)不一定指阿赖耶识,有时指法性。滚依直译为一切根,一切种,或一切因,故可用作阿赖耶识,亦可用于「法性」,盖取一切法由法性「生」之义也。
  
  桲现空不二理--显现外境山河大地草木事物之一切色法即是无生空性;现空不二亦即心经所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色空不二之义。
  
  [page]第五篇密勒日巴于绕马[/page]  
  至尊密勒日巴一时想从岭巴崖到日喔班巴去,当即准备动身前往。他向绕马的施主们说明此意,施主们说道:「在日喔班巴的入口处,有一片山洼地,那里有一个比日喔班巴更好的修行崖洞,您不如到那里去住更好些,我们对日喔班巴的路径不够熟悉,不能替您作向导,如果您愿意住在那山洼地的崖洞处,我们可以替您带路。」密勒日巴想道:「我就先暂时住在山洼地,以后再到日喔班巴去吧!也用不着他们替我带路,我自己会找到的。」于是就对施主们说:「用不着麻烦你们替我带路,我自己会找带的。」施主们说:「没有带路的,怎么行呢?难道您自己有一个领路的吗?」密勒日巴说道:「不错,我正有一个。」「他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密勒日巴就唱了下面这首歌来答覆他们的询问:
  
  「善妙具相桝之上师,除我愚蒙之向导;
  冷暖平等此单衣,令我离贪之向导;
  合转消融三口诀桞,除遣中阴之向导;
  心气自在无有碍,周游山川之向导;
  抛弃此身如残飧,降服我执之向导;
  无人深山修禅定,成就佛果之向导;
  我有如斯六向导,住菩提坳亦乐哉!」
  
  唱毕此歌,尊者就向绕马谷之深处高地行去,此处以后就被人们叫做菩提坳。密勒日巴即在该地落坐,心入无间江流三摩地。
  
  某日午夜,密勒日巴忽然听见千军万马的嘶杀声,心中想道:「难道是有外敌入侵此乡吗?」不觉生起大悲心,心契大悲三昧。渐渐地杀声越来越近,一片红光照彻天地;尊者想道:「这究竟是什么呢?」用眼一瞧,看见前面的旷野成为一片火海,天上天下遍布凶恶狰狞极可怖畏的魔军,使出魔力神变,只见到处烈火炽然,洪水侵淹,山崩地裂,形形色色的怪武器满天袭来,要想摧毁尊者的住所,同时口出种种恶言咒骂尊者。密勒日巴自忖道:「原来是非人妖魔前来骚扰来了。这些妖魔,从无始以来,就造作种种恶业,沉沦六道;现世投生于飞空的饿鬼道中,为猛厉的瞋恨心所驱使,他们伤害了许多的众生,由此恶业,将来必定堕入无间地狱,遭受极苦,实深可悯!」想到这里,尊者就以慈悲的心怀向他们唱道:
  
  「慈心遍广如虚空,大悲涌出似密云,功德事业如雨降,甘霖遍洒利群生,
  众生无量等虚空,祈使皆证佛果位,马尔巴译师前祈请。
  汝曹非人妖魔聚,驰骋天空意身桟众,贪食饿鬼齐集此。
  往昔多造恶业故,今生感此饿鬼身。
  今生复造诸恶业,恒常损恼他人故,来生必将堕地狱。
  我今为晓汝愚蒙,为汝略说因果理,竖耳凝神听我歌。
  我是口传上师子,因地具信求胜法;
  深信因果不坏故,一心苦行修正法;
  精勤修持不懈故,已证自心之实相;
  通达外境皆幻化,解脱我执之重病,斩断能所生死缚,已得无转法身位,
  汝曹恶心来伤我,徒费精神空自劳,我已超越心识境,汝辈岂能奈我何?
  纵然集合六道众,上起梵天下地狱,亦难摇撼我心志,何况令我生怖畏。
  哀哉恚恼非人众,暴力神变之魔军,此番伤我若不成,撤军他遁成羞耻!
  空劳往返失义利,如此羞辱孰可忍?
  慎自思维莫轻敌!
  
  唱毕此歌后,尊者即心契平等法性,坦然而住,诸魔不觉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齐向尊者围绕礼拜多次,顶戴尊足,然后说道:「您是已得坚固『定慧』的瑜伽士,我等有眼无珠,适才作了许多愚蠢的恶事,请您宥恕。从今以后,我们发誓遵从您的一切训示,请您为我们开示一些法要吧!」
  
  密勒日巴即为说法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众魔唯唯俯首,以身心性命供奉尊者,发誓今后遵行尊者之一切训示,然后各各返回自处。众妖魔中有蒙境的色依天母和日喔班巴的地神,密勒日巴想道:「日喔班巴的地神既已降服,我就不用专门再到日喔班巴去修定了。」于是他就在原地坐了半天,心境十分开畅愉快,不觉唱道:
  
  「于此寂静菩提坳,密勒日巴修菩提,
  
  菩提心得自在故,能护菩提心瑜伽,
  
  疾证无上菩提已,愿共如母有情众,同趋最胜菩提位。」
  
  唱毕此歌,密勒日巴不觉生起大勇猛精进之心,鼓舞雀跃不已。过了几天,一位施主前来参访尊者,并带来了半袋的青稞炒粉桪作供养。这位施主那天穿的衣服稍微单薄了些,所以渐渐觉得越来越冷,于是说道:「在南方的区域中,要算绕马地区为最冷,而这个崖洞却又比绕马要冷得多了,如果您肯接受,我想供养您一件皮袍子,不知尊意如何?」
  
  密勒日巴说道:「施主!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来客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拉八下哇(火神事业)。」
  
  密勒日巴说道:「这个名字很好,我虽然无需你的炒粉和皮袍,但盛意难却,我愿意接受你的炒粉,可是皮袍我却完全用不着,请听我解释什么缘故。」
  
  于是对来客唱道:
  
  「一似小犬迷路途,无的飘泊山野处,愚蒙迷乱我心识,漫游六道诸城镇。
  业力变现世间故,幻见外境种种相。
  有时幻觉腹饥饿,自炊饮食以充饥;
  有时克励修苦行,吞纳石砾桬以为餐;
  有时兴至心雀跃,服用空性以养身;
  有时碗破锅亦砸,忍饥挨饿持禁斋,偶忽修习禅定时,亦生种种诸幻相。
  平时碧泉为饮料,间或亦饮自甘露桭,
  大悲心生甘露涌,我饮悲露似琼浆,有时空行来上供,我饮胜妙之天露;
  有时亦觉身寒冷,布衣一袭罩我身,有时拙火炽然乐,有时断炊忍饥饿,
  有时亦思伴相随,明体智慧为道侣,助我奉行十善业,依持正见而修行,
  洞澈自明之心性。
  我乃堪能瑜伽士,大力人中之狮子,如法善见为狮鬃,如法善修为狮爪,
  修习禅定雪山巅,果位功德我已圆。
  我是如虎瑜伽士,道行三力桮得圆满,方便智慧无别故,
  怡然自得作虎笑;心智光明遍照故,莽林深处漫遨游,他利果实自然成。
  我是如鹫瑜伽士,生起次第桯明显故,鹫鹏鸿翅自坚利,
  圆满次第桰坚固故,鹫鹏展翅飞天去,翱翔双运法性中,
  夜卧胜义山崖顶,二利果实自然成。
  我是人杰瑜伽士,密勒日巴是我名;我是钻究心性者,所欲无不满足者;
  我是无执瑜伽士,于一切境无不适;我是无粮之农夫,身无寸褛裸体者;
  我是赤贫一乞丐,无意世间外境者,住此亦适彼亦适,终日怡乐融融者;
  我是密行之胜士,心如狂人乐死者,一无所有无求者。
  我于资财若有求,你我此会不自然,亦是施主烦恼因,施主负担辛苦故,
  其心难免起谬思。
  我以定慧之所得,酬答施主之供养,愿君常乐行布施,此生长寿无病痛,
  福受享用恒快乐,来生往生佛净土,见佛闻道入法行,利乐有情度众生。」
  
  拉巴听了此歌,生起极大的信心,说道:「因为您是大成就者密勒日巴,所以才能如此,为了使我们这些罪业深重的人积善资粮,您才驻锡此处。您住此之日,我一定竭诚供养,务请慈悲纳用。」尊者在菩提坳修行之时,拉巴果然经常带来精美丰盛的食物供养尊者。
  
  尊者住在菩提坳身心十分愉快,得了极大的进益。某日,绕马的几个村民前来参拜尊者,问道:「尊者啊!您喜欢这个地方吗?心境愉快吗?」密勒日巴道:「我很喜欢此地,修行也增益了许多。」村民问道:「此地究竟有些什么好处呢?您在此地的心境又是怎样呢?请对我们说明一下吧!」
  
  密勒日巴答道:
  
  「于此寂静菩提坳,上有神居大雪山,下列信施众村集,后山冰雪为屏障,
  前有茂密美松林,盆地草原池渚边,杨柳摇扶自悠悠。
  幽香四溢莲花处,六足蜂虫声嗡嗡,流绕池畔清溪旁,垂颈白鹤频回首,
  桠树枝头众鸟喧,和风轻舞杨柳枝。
  明耀高大群树巅,猿猴扑跌作游戏。
  谷中宽广草原上,牲畜走动四觅食,看守牛羊诸牧童,吹笛歌唱无忧曲。
  高山崖洞之顶上,眼界广阔尽天际,密勒日巴瑜伽士,俯瞰此景心感慨,
  可怜世间诸众生,皆为贪欲之奴仆,竞竞各为利养忙;
  历历目前此情景,令我忆起无常喻,世间欢乐如泡影,人生一切似梦幻,
  于此梦幻虚渺世,执以为实深可悯!
  此景为我增上缘,助我无常幻化观,天空广大作我食,无有散乱禅定观,
  定中境象过万千,无所不现难具说!
  噫戏!三界轮回法,空而能显甚奇哉!
  
  来众听了都生起了信心,旋即回村各返自居,这是密勒日巴在绕马居住的第一个故事。
  
  本篇注解
  
  桝具相--具足圆满的资格。桞「合」、「转」、「消融」三口诀--此处之合、转、消融大概是指中阴时密乘行人修行之口诀。于中阴时外境所现之一切,观想为本尊坛城与自己和合为一体,自己亦成为本尊,则一面不为中阴业力所转,面可以成为化身佛或往生本尊净土,这是「合」。「转」则是中阴时极怖畏及不悦意之恶境现前时,以心意转变之,使成净土或善妙之境,如梦修法之转梦然「消」是令一切中阴所现,消融于法身性中归于空寂,此密乘断除生死之特殊方便也,此当然又要以生圆二次第及六种成就法为基础才行。
  
  桟意身--即意生身或化身。
  
  桪青稞炒粉--西藏人之主要食粮,为一种大麦,炒熟后磨成粉,冲水成团而食之,极为方便。
  
  桬吞纳石砾--密乘有不食人间食物之种种方法,如吃花、吃草乃至吃小石之办法,古代有人行之,近代则似断绝矣。
  
  桭自甘露--自己身体之种种分泌,由习禅定故,口中会生出特殊分泌,可服之为食。
  
  桮道行三力--此句直译应为「菩提心之三力得圆满」,但此三力不知何指,菩提心亦不知是指向道之心或密乘之明点。
  
  桯生起次第--此即初步之密乘修法,亦即本尊及坛城观,把自己凡夫身观想为佛身,把外境器世间观想为净土及坛城,口诵密咒,这样就能训练转染境之世间成为本尊净土。如是生起佛慢,次第建立坛城,故名生起次第。又作本尊观时,先观空,由空中生起一种子字;如观音之种子字为「啥」,由此「啥」字自身变成观音,再观外坛城;一切由空及种子字而生起建立,故名生起次第。生起次第,亦译作「起分」。
  
  桰圆满次第--此为深一层的密乘修法,包括修气、脉、明点及拙火、幻化、中阴、梦修、转识及光明等六种成就法,此就嘎举派而言。其他各派修法之名称虽不同,但内容皆大同小异。圆满次第就另一意义言则适与上述次第相反,为「由有到无」之观法,即将外境坛城摄归自身,自身亦渐次消融于空性中,圆满次第亦译为「正分」。
  
  [page]第六篇密勒日巴在独利虚空堡[/page]  
  密勒日巴尊者从绕马迁移到独利虚空堡去居住。一天,来了一只猴子身骑野兔,手中拿了一方用菌子作的箭牌和一根用草杆做的弓箭,(其状实在滑稽已极。)密乐日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只猴子说道:「因为你心中有所畏惧和希望,所以才到这里来居住的。如果你心无所畏,迳可离开此地到别去!」尊者道:「我已彻底通达一切外境皆由自心所现,自心的体性也就是『佛陀的』法身本来面目。鬼魔呀!无论你变现任何的幻境来扰我,对我而言只是可笑的儿戏罢了!」
  
  该魔听了,不觉向尊者头面礼足,发誓改过向善,旋即如彩虹般的消失于天空中。此魔原是着铜的大力鬼魔。
  
  一天,着铜的施主们前来拜访尊者,问道:「尊者啊!这个地方好吗?有什么佳胜之处呢?」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祈请至尊之上师。
  此地佳胜汝知否?
  汝若不知听我说:
  于此寂静虚空堡,上有云层浓雾绕,下有碧澄藏江流,红崖矗立冲天际。
  前面绿密草原上,野花一片竞芬芳;
  草原边际无人处,时闻野兽吼啸声,鹫鹏翱翔阔天际。
  细雨密蒙降又停;
  蜜蜂吟歌声嗡嗡,牝鹿母子戏奔扑,猿猴跳跃任嬉戏,云雀山鸡竞歌鸣;
  溪水潺潺涤尘襟,美景如是常为伴,如是胜地难思议!
  我今畅怀为汝歌,歌中流出胜口诀。
  来此男女施主众,汝等何不仿效我,舍弃恶业行善事,专心一意勤修行?」
  
  来客中有一位修习密乘的人说道:「尊者啊!就算您心生欢喜送给我们来访诸人的一点礼物,请您开示我们一些易解易行的见、行、修桝三方面之法要吧!」密勒日巴酬其所请,即地歌曰:
  
  上师加持入我心,加持令我见空性。
  为答信主之请问,作歌取悦本尊佛。
  显现空寂及无别,此三见地之精要;明朗无散与无念,此三修行之精要;
  无贪无执无□碍,此三密行之精要;无欲无惧无迷惑,此三成就之精要;
  无谄无隐无矫作,此三密戒之精要!
  来客听了此歌后,都生起了信心,然后各自回家去了。
  
  某日,许多徒众又前来朝拜尊者。上次来的那些人,再次问道:「尊者啊!这一向身体安康?精神愉快吗?」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敬礼殊胜上师足。
  无人寂静深林处,密勒日巴习禅乐,无有执著贪欲故,行亦乐哉止亦乐!
  幻身无病盎然乐,无需睡眠静坐乐,无有妄念三昧乐桞,
  无有寒冷拙火乐,无有退悔禁行乐,无勤无作耕农乐,无有喧乱寂静乐。
  此为『身』之诸安乐。
  方便智慧二具足,此是大乘法要乐,起正双融桟合修乐。
  气离来去正念乐,无人交谈禁语乐,此是『语』之诸安乐。
  无执离相正见乐,无间恒住禅定乐,无有衰退法行乐,无希无惧果位乐,
  此是『心』之诸安乐。
  无转无念光明乐,大乐清净入法界,『广大交融』法尔乐,
  无灭万显森然乐桪。
  我今略歌亲觉受,身心极然大快乐!
  此乃见行合一修,为告勤求菩提者,皆应如是而修持。
  
  徒众们说道:「尊者的身、口、意之安乐觉受,实在是稀有难得;请问这些觉受是由何而来的呢?」
  
  密勒日巴说道:「这些快乐觉受都是由证悟自心而生起的!」
  
  徒众们说道:「我们当然不能达到像您这样的高的安乐境界,但我们仍希望能得到极少份的一点点安乐,请您慈悲用易解易行的开示,告诉我们怎样去修持明心见性的法门吧!」
  
  密勒日巴为了回答徒众们的请求,就唱了下面这首「十二心要歌」:
  
  「敬礼殊胜上师足。
  汝等若欲明自心,皆应如是而修持:
  信心博闻与精进,此三修行之命根,令彼成长得坚固,则能趋入大安乐,
  此是修心之根本。
  无贪无执无愚蒙,此三修行之盾甲,穿着轻捷防御坚,防身铠甲如是寻。
  修观精进与坚忍,此三心之良驹也,能避众危驰如飞,雄驹良乘如是寻。
  自证自明与自乐,此三心之果实也,种使成熟食味甘,成熟果实如是寻。
  我此十二心要歌,乃我修行所亲验,自然留露为汝说,应具深信如法行。」
  
  徒众们听了都生起极大的信心,以后对尊者承事供养不遗余力。不久,尊者就立意要到药磨雪山去居住。
  
  以上是密勒日巴在独利虚空堡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见、行、修--依藏文原来之程序应为见、修、行;但因此三字在歌集中应用极广,非常普遍及重要故,改其秩序为见、行、修。因为如果照藏文原来之秩序见修行,则极易读为「见到修行」。「修」和「行」,原为二事,中文之「修行」则为一事,为避免误解起见,过去之译者皆译为见、行、修。这样义理上不易混淆,在词藻上亦好得多。下面略释见、行、修。
  
  见:藏文(lTa.Wa.)即见地或了解也;但歌集中所指的见,大抵指大手印见,或空性见,此包括对空性及自心体性之认识,尤其是现量的
  
  认识,或现量的见。比量的认识亦属必需,但不如现量之重要耳。
  
  行:藏文(sPyob.Pa.)此指行为及修道上之种种活动,处世接物,弘法利生等一切行为皆为行也,但歌集中之行亦多指大手印之行,即由于心契大手印而产生之行为。
  
  修:藏文(sGom.Pa.)即是指定慧之实际修持,尤指大手印之修法。
  
  大手印:藏文(Phyag.rGya.Chen.Po)即密宗之修空性及心地之法门,亦即般若波罗蜜多之实际修法,极似禅宗;除不参话头外,大手印可以说与禅宗无甚差别。见拙着佛学四讲之大手印愿文释。又,此见、行、修,亦通一切显密之教法,不专拘于大手印也。
  
  桞无有妄念三昧乐--此处藏文可能印错了。若依原文(rTag.Pa.Med.Zi.)则应为「无有常住」之意,不大说得适,(rTag.Pa.)大概是(rTog.Pa.)「妄念」之误,所以照妄念译。
  
  桟起、正双融--即是起分,正分或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合修之法。
  
  桪无灭万显森然乐--前句言「大乐清净入法界」,此句言于万显之大用流行无尽中法尔有广大交融之乐,与华严事事无碍之境界相似。
  
  [page]第七篇修行人的快乐[/page] 
  敬礼上师。
  
  大瑜伽行者,密勒日巴为了遵守上师马尔巴之训示桝,从独利虚空堡往药磨雪山,于狮子州之深林处,虎崖狮堡中居住。药磨之山神女于尊者初到时即示现和善美妙之相,接受训敕,并以圆满供养承事尊者,尊者住于此地心境亦极为安乐愉快,定慧增长。某日由蒙境来了五个年青之尼众,前来请问法要;对尊者说道:「听说这个地方极端恐怖,能作修行之逆增上缘桞,对定慧之助益极大。师傅啊!您是否亦有这种感觉呢!」
  
  密勒日巴为了赞扬该地之殊胜和说明定慧增长时心境之快乐,于是唱道:
  
  「敬礼善妙上师足。
  我以善乐福德故,得见尊颜受法教,一如上师之授记,我今依嘱来居此。
  蒙境群山多树木,草原花木极茂盛,于此悦意安乐境,果树摇摆作舞姿,
  猿猴扑跌作游戏,百鸟齐喧悦耳闻,蜜蜂四飞竞嗡嗡,虹彩隐显无昼夜,
  冬夏细雨降霏霏,春秋谷雾弥山际,如是寂寥山隐处,有我密勒习禅定。
  乐哉观心本空寂!
  乐哉心空显光明!
  乐哉万千境象现!
  乐哉猛起与狂跌!
  无有恶业肉身乐,恐怖之境增大乐,纷乱越多越快乐桟!
  烦恼起伏不生乐!
  艰苦越深乐亦深,此较无病更快乐!
  一切苦痛变成乐,稀奇稀奇甚乐哉!
  习禅涌出之大力,助我四肢运动乐,恣意跳跃与奔驰,手舞足蹈天然乐;
  心中宝藏贮妙歌,独唱不竭一何乐,美音妙句悦意乐,众人齐唱何能及?
  心具大力发雄威,融入法性成大乐。
  自心法尔显万境,此乃真正大极乐!
  繁华外境何能及?
  
    为酬信徒来朝拜,我今歌此作礼物,告汝法喜诸觉受,修士种种大欢乐。」
  
  随后尊者就传授灌顶和口诀与五小尼,然后命她们去实修。(她们修了不久,)就产生了极佳的觉受和证解;尊者非常高兴,于是就唱了一首「甘露口诀歌」给她们听:
  
  「诸佛法身之上师,指示解脱正道者,大悲事业利群生,于一切时莫舍我,
  常住我顶赐加持。
  汝等居此修正法,法门广大虽无量,得遇深密金刚桟道,
  善根深厚实可庆。
  汝等应知并自警,修行即身成佛法,不可增大己爱欲;
  贪恋世间一切事,贪欲若大必难免,造作种种善恶业,如是终将堕恶趣。
  当汝承事上师时,不可心存此邪念;『我供辛劳渠傲享』。
  若作此念师徒诤,心志所求皆不成。
  守护坚誓密戒时桬,莫与恶人作交往桭,交往必生诸邪念,
  损坏密戒三昧耶。
  勤习闻思学法时,莫生我慢执名言,否则五毒火炎炽,心生惑乱毁善根。
  结伴共修静居时,莫涉世事多外务,否则将失甚深道,法缘善根终断绝。
  修持口传密法时,莫行降魔作法事,行之自心终生魔,终落红尘世法网。
  觉受证解生起时,莫谈神通及预言,否则侵毁密咒相,退失功德与道行。
  知此诸失应远离!
  恶行欺骗咽罪食,负荷死者之尸灵桮,为满己欲行谄媚,
  此等罪行应断舍,谦虚忍让百事成。」
  五小尼问道:「我们怎样去做,才能自立的修行得到成功桯呢?」
  密勒日巴作歌答曰:
  「具恩至尊前祈请,令我修行得顺利。
  汝辈青年之学尼,虽居杂染村镇中,由宿善故闻佛法,未入岐途今逢我;
  勤聚资粮勤修持,必获加持不离身,觉受证解自然生。
  仅生觉受无大益,必须勤求真成就。
  
  为怜汝等真诚故,我今为说成就诀:
  
  寂静山中谧居时,莫思城市之娱乐,若思心将被魔使,摄心入内得成就。
  坚意刻苦修持时,应思随时死可至,常念轮回诸过患,断舍追寻此生乐,
  坚毅恒修得成就。
  学习甚深修诀时,不可博究成学者,若尔终陷世间法,空过此生红尘中;
  谦卑自足得成就。
  种种觉受生起时,不可傲心多宣说,否则触怒空行母,一心专修得成就。
  侍伴上师同住时,彼之功过莫观察,若观则见过如山,能生净信得成就。
  金刚弟兄共处时,莫思领先或倨傲,倨傲必使众不合,斗争瞋恚坏密戒;
  谦让和谐得成就。
  游行村镇乞食时,不可以法行欺骗,否则自必堕恶趣,正直诚实得成就。
  于一切时一切处,切莫自慢纵所欲,否则必成佛油子,外表似法实非法,
  断舍虚伪得成就。
  
  已得入道成就者,应做广大利他事,传授大恩之口诀,一心施舍利众生。」
  
  五小尼听了此歌对尊者生起了不变的信心,下了最大的决心,舍弃今生之一切,全力精进去修行。他们供养给尊者一个金制的曼陀罗,请尊者讲说见、行、修之精要修法。
  
  密勒日巴说道:「金器你们自己留著作修行的资粮吧!见、行、修的精要是这样的。」于是唱道:
  
  「祈请上师赐加持,令我法尔能常行,如尊示范见、行、修。
  见之精髓有三要,行之精髓具三要,修之精髓亦有三,果之精华三诀摄:
  外显诸境皆是心,心即明显之体性,明体无相无可执,此三见诀应受持。
  妄念解脱于法身,明空任运自安乐,无整宽坦舒松定桰,
  此三修诀应受持。
  十善法性力中增,十恶法尔自性尽,明空无需诸对治,此三行诀应受持。
  无有轮回之可断,无有涅盘之可证,自心本来原是佛,
  此三果诀应受持桱。
  此即法性本来空,惟师能令悟此要,三要摄内成一要,繁行多求终无益,
  悟却俱生即到家。
  我适所说诸诀要,实为修行之法宝,由我证境所流出,汝等珍重善受持。」
  
  尼众们又问道:「修持尊者适才所指示的无错谬的法要时,最殊胜的依靠和指导,是否以至诚迫切的深心去祈祷根本上师呢?除了至心祈祷上师以外,还需要别的吗?」
  
  尊者听了,微笑的说道:「上师为导依之主要,如树之根;但树根尚有枝干(华叶等亦不可废)。由根所生之枝干是这样的。」于是唱道:
  
  「上师口诀与弟子,坚毅耐苦及信心,智慧悲心与实相,此为经常之导依。
  
  寂静山居离尘嚣,是为禅定之导依。
  至尊成就之上师,是为除惑之导依。
  无有疑悔之信心,安乐行道之导依。
  五根五尘所生识,解脱触依桲之导依。
  嘎居上师之密诀,指示三身之导依。
  作皈依处佛法僧,能作无谬之导依。
  依此修持六依导,能抵大乐之平原,安住无戏无念境,自明法尔解脱界。
  乐哉!此乃自家园!自知自见了无疑!
  无人山谷茅蓬处,我今为汝吭高歌,六种修行快乐曲,名闻如雨降十方,
  大悲花朵瓣叶开,菩提心果清净结,佛法事业遍全宇!」
  
  她们听了,心中想道:「尊者无论在那里居住,对他自己讲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应该迎请他下山去(弘法)。」于是就对尊者说道:「上师啊!你的心境已经达到了无有颠倒惑乱的地步,根本已经用不着修行了,所以请您到我们的村庄去居住,使施主们有机会供养您,您也可以大转法轮,广利众生。
  
  尊者回答道:「我在山中修行,本身就是利益众生的事业桳,(无需其他!)虽然我的心境已至无有惑乱的境地,但修行人经常住山,却是瑜伽行者的一贯宗风。」随即唱道:
  
  「修行乃能报师恩,成就解脱祈加持。
  
  住此修法弟子众,心莫散乱凝神意,听我甚深口诀歌。
  
  雪山高处雪狮子,终年常住雪山巅,非由畏惧诸群兽,雪狮之道本如是。
  红崖顶上大鹏鸟,展翅翱翔太空中,此非畏惧堕深谷,大鹏之道本如是。
  江河汇源大海中,巨鳌戏跳出水面,此岂鳌鱼惧窒息,鳌鱼之道本如是。
  蒙山松柏枝尖上,猿猴跳跃险万状,此岂猿猴惧坠地,树巅游戏猴本性。
  茂密森林隐堡中,斑斓猛虎飞跃驰,此岂畏惧思逃避,斑虎雄性本如是。
  狮崖山林之深处,密勒日巴观空性,此岂畏惧修证退,恒毅修观本如是。
  清净法界曼陀罗桵,专一修观无散乱,此非畏惧入歧途,
  持心法要应如是。
  内修气脉明点时桸,各种障碍错误生,此非法诀有过失,
  速生证相应如是桹。
  修习自然无拘行,时高时低起伏多,此岂二执之谬误,缘起变化本如是。
  为适种种诸根性,善说因果不坏力,此岂修士成错谬,执因果法以为实,
  为利种种众生故,说善恶法利群迷。
  已得自在瑜伽士,自然于世少贪着,此岂沽名钓誉故,厌无常法本如是。
  修甚深道瑜伽士,常住山岳崖洞处,此非造作行伪善,自乐专修本如是。
  密勒歌唱如泉源,此非喜爱扯闲天,为答净信弟子请,酬此心要口诀歌!」
  
  尼众们说道:「专一住山固好,但为了使修行得到增上顺缘,应该修筑一所适意的关房,您何不修筑一所呢?」
  
  密勒日巴答道:「我已经有一所适意的关房及其他的增上顺缘了,现在让我告诉你们吧!」随即歌道:
  
  「敬礼如意上师宝,祈赐弟子诸顺缘。
  此身即是佛陀身,令我澈悟此奥理!
  我因怖畏筑一屋,此屋即是法性屋,无虑衰朽与倾颓。
  我因寒冷寻衣着,此衣即是脐拙火桺,从此无惧冰雪寒。
  我因贫穷寻财物,得财无竭七胜宝桻,从此无惧贫穷苦。
  我因饥饿寻食物,得食法性三摩地,从此无复虑饥饿。
  我因乾渴求饮料,修得正念甘露酒,从此无惧口乾渴。
  我因寂寞寻良伴,得伴空乐常相随,从此无虑孤寂苦。
  我畏迷途求正道,此即广大双融道,从此无虑入歧途。
  持此诸珍如意宝,随处居住皆快乐!
  于此药磨狮虎崖,母虎吼生动心弦,令我忆起诸小虎,围绕母侧戏疯颠,
  浑真可爱令人怜,油然生起菩提心,谨住崖洞修禅定。
  猕猴声啸似哀鸣,令我生起哀悲情;小猿吱吱玩笑乐,激我修观菩提心。
  布谷声啼令人悲,难禁漱漱泪满襟。
  云雀巧唱娇吟吟,不由心喜侧耳听,百鸟齐喧共作乐,无有伴侣更快乐!
  我此修行快乐歌,愿令众生得普闻,清凉苦恼得解脱。」
  
  尼众们听了此歌,心极感动,都深深地生起了出离和厌世之心,她们齐向尊者发誓永不下山,一心修道;以后她们都证得了善法之究竟成就。
  
  不久,本尊就示现授记,对密勒日巴说:「今后你应该要到西藏桼去,在那里的山间茅蓬处去修行,而作利益众生的事业。这样,你将会对众生和佛法作广大的利益。」于是尊者的心意就系注于西藏,准备向西藏行去。
  
  这是密勒日巴在药磨雪山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马尔巴尊者(密勒日巴之上师),于一次大传法灌顶时,向他的四大弟子分别授记,各各吩咐他们今后应采取的宏法方向;如对哦巴喇嘛,他嘱咐说,应以说教的方式去弘法;对密勒日巴则嘱咐他,终生应不离山穴崖洞,以终生修持的方式去弘法。密勒日巴果然尊嘱,终生示现住山修行;徒众多次劝请下山弘法皆遭拒绝,并确申住山修行即是最上弘法。此在当时,人们不能了解,今回忆历史,则确知此种作风完全正确。
  
  第一、密勒在世时,有缘,有根器,及真正有决心之徒众自然会来找他求法,如惹琼巴,冈波巴等大弟子。他们以后弘法事业皆广大无边。
  
  第二、密勒日巴终生修行,力倡实行,以身示范,行成了嘎居派之着重修行之宗风,故又名为修传派,成就之人在西藏各派中数量上数第一。如黄教之土官大师所着之西藏佛教史中亦特别提出此事。
  
  第三、住山修行得成就,其加持力自能无形中普及利乐有情,不必以有形的姿态到城镇中去找人传道。弘法之方式甚多,因缘不一,善巧方便,种种方式皆可用也。
  
  桞逆增上缘--逆缘,或不顺意的,表面赏的善缘逆境,往往却是对修道有益处的;因为逢到逆境,人才能奋发,而增益其所不能,终得成功,故名逆增上缘。
  
  桟纷乱越多越快乐--此句及前数句说明已得彻悟心性之人,外显诸境皆不为碍;内心之所显现,如(似烦恼)之狂起狂跌,与法界中千奇百怪之显现,不但不能损扰其心,反而增长其证悟,此时心境亦特别快乐。密典中有云:「凡夫之烦恼如灯烛之火,遇风则灭,故须善护;成就者之『烦恼』如森林之大火,遇风则越炽越盛,智慧反而增长,故应顺世间行,于一切烦恼及魔境皆无所碍。」
  
  桪金刚道--即密宗道,又名金刚真言乘道。
  
  桬坚誓密戒--即密宗戒,或三昧耶戒。
  
  桭莫与恶人作交往--修密乘人,严禁与破密宗戒之人交往。据云稍有接触,即能发生定障及其他障碍。此处恶人除指一般恶性重大之人外,尤指犯密戒之人。此就严格之修方便道及圆满次第之密乘行人而言,其戒、定与护法皆极严格,故有此种现象。至后期西藏密法,修大手印或大圆满之般若心地法门之人增多,此种趋势亦好似冲淡了不少。此我个人之看法,准确与否,不敢武断。桮西藏喇嘛认为因修渡亡法而受施主供养,为一极端危险及负荷极重之事,好喇嘛皆尽量避免之。
  
  桯成功--藏文mGO?Thon?极难翻,直译是抬头或出头的意思,但又不止此,此处姑且译为「成功」。
  
  桰无整宽坦舒松定--此句原文直译应作:「无整无作等持住」,但原文之神韵则包括有大手印之最主要口诀:「宽坦,松弛」;因此,此处特译为「无整宽坦舒松定」,以明其言外或意含之神韵。过去亦有人译此句为「无整具宽坦而定」,还是加了「宽坦」二字。藏文原句为:「Ma?bCos?mNyam?Par?bShag?gDah?」
  
  桱此四句之直译应为:
  
  涅盘离心无可证,轮回断心无可断,自心是佛永决定,此三果橛应受持。因过去贡噶上师似乎于某次传法时,提出此四要诀,笔授之人大致意译而出,而十分精彩。故今从之;特出原文之直译以备读者参考。
  
  桲触依--由五根及五尘所接触而生种种识念,即是解脱根尘相依相触之导依。不必断根尘之相触,而即于根尘相触所生之识念或分别妄念,当下显现空性,此即不断轮回法而证取涅盘之密宗道也。
  
  桳见本篇第一注。
  
  桵曼陀罗(Mandala),古译坛城或中围,即密宗修法时本尊佛之『住所』。主尊之旁又围绕眷属各尊,装饰相貌各不相同。曼陀罗之形状亦有圆形、方形、三角形等等不同。就究竟义言,曼陀罗即法界之缩影,代表庄严净土及一真法界。有相密宗,或生、圆次第之密宗,曼陀罗之义尚为狭义的有形本尊坛城。但密勒日巴此处则指大手印空性中所显之一真法界,究竟了义之曼陀罗也。
  
  桸气、脉、明点--藏文:tTsa?Rlun?Thig?Le?此为修密方便道所必须修持者。此处之气,尊指身内之各种气,如上行气,下行气,平住气,遍行气,业气,命气等等;脉则是指气及明点所经行之道,类似脉络或神经,但亦不全是;明点则泛指身体中之各种精华之分泌物,不单指男性之精液也。凡人之气、脉、明点必须彻底转变成光明及大用,亦即转凡夫之气、脉、明点成报、化二身之方法。此道目前全世界能讲透彻之人可以说根本无有,或绝无仅有(?)。至于详尽之科学的说明,更待吾人之努力也。若原书抄写无误,密勒日巴似乎有嘲笑及开玩笑之意味。
  
  桺脐拙火--为六种成就法之基本修法,为密宗禅定之基础。行者观脐下有如豆大之火焰(拙火),加以宝瓶气等助行使能生起俱生之忿怒母火,而产生暖乐,打开全身脉结而开显本具之法、报、化三身。
  
  桻七胜宝--此又为印度之神话寓言,传说当成佛或转轮胜王出世时,当具足七宝。
  
  桼到西藏去--密勒此时住于西藏与泥泊尔交界之喜马拉雅雪山各地,并不是西藏内地(Tibetpropet)。以后密勒日巴才稍往西藏内地行住,但其足迹似未到现在西藏之中部或东部,此点待考。
  
  [page]第八篇八天女供食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至尊密勒日巴依照在药磨所得到的本尊授记,向西藏行去。他行至古通地区,就居住在一所像犀牛形状的山洞中,心入光明「大手印」定。一天,飞来了一只大灰鸽,耳朵上穿有金制的环饰,向着尊者不住的点头,鞠躬,抖身,绕行尊者多次,(表示恭敬欢迎的样子)。旋即向一个晶莹无尘的大石坪飞去。尊者自忖道:「这一定是天人来迎接我来了。」于是他也走到那块大石坪上去。随即发现石坪上堆集着一大堆的白米,那只灰鸽就含着米飞向尊者作供养状,同时又作出绕行和礼拜尊者的样子。尊者看了非常欢喜,高兴的唱道:
  
  「依马火桝!奇哉!
  深念大恩马尔巴师,常观师尊住我心,恒常护佑莫舍离!
  我心师心合一故,法尔生起俱生乐,通达万千外显境,无非本体自性故,
  即见无生之法身。
  安住于彼无造作,远离高下计度见,此无作心甚乐哉!
  心之自性即明空,亲见空明明体故,不加整治住本然,如是安住离造作,
  不计好坏诸觉受,此无作心甚乐哉!
  六聚桞消融于自体,则见能所二取空,一切苦乐成一味,
  不加整治住本然。
  心契法性平等故,我已超离是非行,无作之心甚乐哉!
  亲见万千应化身,即是菩提法身故,应物接触皆解脱,此心融合成一味,
  我无愿求生净土桟!
  无作之心甚乐哉!」
  
  歌毕,那只大灰鸽又带来了另外七只灰鸽,群向尊者鞠躬点头,顶礼绕行。尊者暗想,这一定是非人的化现,我要看看他们说不说实话,随即对灰鸽们「你们是谁呀?到此地来作甚么呢?」非人天女闻言,立刻撤去神变,恢复原形。那带头的天女说道:「我们都是天上的仙女,因为对您有十分的信心,特地前来求法来了,请您密勒日巴酬其所请,随即歌道:
  
  「稀有化身之上师,祈示大悲赐加持。
  汝等先示灰鸽身,神变善行与法合;
  美丽端严八仙女,若思诚意修佛法,且听此歌莫忘舍:
  世间之乐如草露,须臾欢欣速坏灭,特于美艳汝天女,形虽高雅不可恃。
  于此轮回火宅中,快乐稀少苦痛多,高贵种性之子女,己不上进必堕落,
  劣徒虽遇善妙师,其行鄙恶沉轮回。
  神变鸟雀汝天女,虽思求法难生信。
  若真决心修正法,应观世间之妙乐,无非惑人之陷阱。
  应知此生诸逆缘,实为良伴助菩提,我今回忆所受苦,一切逆缘及艰苦,
  于彼衷心实感恩。
  汝等亦应仿效我,观诸逆缘成增上。
  
  天女们听了心生欢喜,齐声说道:「我们必定依教奉行!」她们满脸喜悦向尊者顶礼绕行多次。然后尊者就向她们道:「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变成灰鸽的形状来此呢?」她们答道:「因为你是对此生之一切欲望都已经彻底舍弃了的人;专心一意为了众生的缘故修菩提行,才独居深山不断的勤修禅定。我们用天眼看见您的一切,不由深生信心,因此前来请问法要的;但为了避免让罪业深重的人看见,所以才变化成灰鸽之身来朝拜您。现在请您慈悲到天上去说法,化度天人,不知可以俯允否?」
  
  密勒日巴说道:「我将尽此一生留住人间利益众生。至于天堂亦是无常的,我要说的法也不外乎下面这些话,现在你们仔细听了,如法去修持吧!」随即歌曰:
  
  「顶礼罗扎马尔巴足,祈请上师赐加持。
  汝等美艳八仙女,供我白米禅定食,食已身轻精神爽,酬谢此恩为说法,
  愿汝凝神竖耳听!
  天人善道之国土,虽现殊胜不坚实;可爱迷人之天子,相恋虽乐速分离。
  天人变化诸神通,享用虽丰堕落因。
  思念轮回诸苦痛,不觉心风桪强烈生。
  汝等若思修正法,皈依三宝求加持,思维众生皆父母,供养承事妙上师,
  施舍周济诸贫困,积善回向六道众,恒常思念死无常;
  常作自身本尊观,口诵深密真言咒,深观空性自明智,恒常调伏降自心。」
  
  天女们说道:「像我们这样的无明众生,烦恼常随此心,恒不分离,请您慈悲传我们一个恒持正念对治烦恼的法门吧!」为酬其所请,尊者又歌道:
  
  「顶礼大恩马尔巴足,祈赐对治调心法。
  汝等具信诸天女,若欲恒常修正法,于内常修深禅定,舍诸作业为庄严;
  精勤遮治外境扰,身口闲缓作庄严;恒持正念莫间断,简行少事作庄严;
  若逢拂逆之外缘,警策莫使瞋心生;若得如意宝珠时,慎审降伏贪心炽;
  若遭刺心之辱骂,持心莫被幻声使;伴侣相随同行时,策警莫生妒嫉心;
  若得承事与赞美,自警莫生傲慢心;于一切时一切行,努力降伏自心魔。
  行住坐卧一切时,应观所现幻化空。
  百千大德纵聚议,难说较此更胜法,今日汝心应欢喜,如我所教勤修持。」
  
  天女们听了此歌,心生欢喜,雀跃恭敬,再度变成灰鸽飞返回天国去了。尊者亦在服食天女所供之白米后,感觉身心异常爽利,旋即往灰崖金刚堡行去。
  
  这是灰鸽天女供食的故事。
  
  以上诸篇(或八篇),住要的内容是尊者降服非人(或精灵妖魔)的侵扰,并予以调伏化度,誓守密乘三昧耶戒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依马火--音译,乃藏文经典中表示惊叹之口气。
  
  桞六聚--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等根;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等为六根所缘之外境;六识:由六根与六尘接触后所产生之识觉,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及意识。此六根、六尘、六识亦通称为十八界。密勒日巴于歌中常用六聚以代表此六根、六尘及六识,通称之为六聚。其中指六个聚识之生起的意味似乎更较著重,如此处「六聚消融于自体」,即自言各种识念及感受皆消融于自心法身之本体。
  
  桟无愿求生净土--此处密勒尊者以成就者之身份,道出自证万法一如,色空不二之境界。果能证得此境界,自然不必需求往生净土了;但若尚未能彻证诸法一味,或事事无碍之境界者,往生净土之愿求实不可废也。尤以吾人所处当前极度混乱之世界而言,净土实为惟一之实际可行之殊胜方便也。此处,读者不可认为密勒尊者反对净土;此乃对上根人谈究竟境界自应如是。前篇及歌集许多故事中,密勒亦劝人修善回向往生净土也。
  
  桪心风--藏文sNyin?Rlun直译为心风,此词之含义及用法颇广,极难翻译。许多禅定境界,及冲动之感情皆云由『心风』生。此处指后者但心风亦可能指催发殊胜之定慧境界之力能也。又,见第一篇之注桱。
  
  [page]第九篇密勒日巴于灰崖金刚堡[/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行抵灰崖金刚堡以后,即安居于马鞍幽洞中,心境十分愉快。这时古通地区有一位密乘行者,他曾经听过尊者的说法,所以对尊者十分信仰。一天,他来向尊者说道:「师傅啊!我虽然修行经年,但仍旧对修行的精要茫然无知,所以功德和觉受都丝毫不生,请您慈悲开导我,赐我一点口诀吧!」
  
  尊者答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如下的几个要点。」随即为他唱了下面这首歌:
  
  「心之所显亿万千,多于日光映微尘,应于彼体如实知,如王自心确了知桝,
  万法实相之本体,任何因缘不能生,唯一实相得决定,如王自心确了知。
  洞澈真如之证智,虽逢百刃无退却,由此自然断贪着,如王自心确了知。
  妄念奔驰如潮涌,铁闸铜池不能容,念由心现非外境,如王自心确了知。」
  那位密乘行者又问道:「这样的觉受悟境是渐次生起的呢?还是顿然生起的?」
  
  尊者答道:「上根利器的人,这些悟境顿然生起。中根和下根则由四种瑜伽桞(或四步境界)次第生起。『真实』的悟境,和『相似但被误以为真』的各种徵兆是这样的。」于是尊者就为他唱了一首抉择分别真伪大手印四瑜伽的歌:
  「顶礼至尊上师足。
  执心实有轮回因,明而无执自明体,本来圆成确了知,此是专一究竟相;
  口说双融修有相,口说因果作恶行,烦恼愚疑盲修练,专一瑜伽无此失。
  明而无执之自心,离诸戏论具大乐,体如虚空极明朗,此是离戏究竟相;
  口云离戏葛藤多,口说离言话不绝,愚蒙执我而修观,离戏瑜伽无此失。
  于现空无二之法身,得轮涅一味之觉受,佛陀众生融一味,
  纷云此是一味相;
  虽说一味分别多,愚疑之中又愚疑桟,一味瑜伽无此失。
  妄念即是智慧体,本来圆成因即果,三身自己本具足,此是无修究竟相;
  口说无修仍作意,口说光明修愚疑,愚茫无知乱瞎说,无修瑜伽无此失。」
  
  密乘行者说道:「这样的修行实在是奇妙稀有难得,但是像我们这些世俗之人,如果要修持六波罗密多,应该怎样去修持呢?」
  
  尊者以歌答曰:
  
  「顶礼具相上师足。
  财富尤如草头露,故应离贪行布施;已获暇满人身时,如护双目持净戒;
  恶趣主因为瞋心,舍命亦应修忍辱;懈懒难成自他利,故应精勤修善业;
  散乱难解大乘义,故应专注修禅定;佛位非由寻觅得,故应深观自性体;
  信心尤如秋季雾,易散难持应精进。」
  
  来客听了此歌后,叹为稀有,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然后离去。过了几天,这位密乘行人带来了许多徒弟,携着丰盛的供养前来朝礼尊者;承事供养尊者后,他就启禀道:「今天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对您的生平极端钦佩,所以特地前来朝拜您的。尊者因坚毅的大苦行所得到的成就境界与觉受,以及如何得到这种成就的方法和经过,可否词悲向我们开示一下呢?」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于世间法极厌离,方能生起大信。恋执乡园极难断,舍离家乡瞋恨息。
  爱恋亲人极难舍,舍离亲眷心自平。财富永难满足故,布衣一袭断贪婪。
  世间逸乐难舍故,居卑下位慢心思。傲慢我执难调故,应如野兽住深山。
  汝等具信诸弟子,若能精勤修佛法,勤聚资粮作二利,是具坚心毅力相。
  法身本来如虚空,遍满一切诸众生,由昔无明不了知,因此无际飘轮回。
  广大无尽之法身,略见少份桪非难事,证境坚固甚难哉!
  悟境未能坚固故,五毒桬烦恼时现行,由此多作无义事。
  若于真如得坚固,眼耳鼻舌诸六聚桭,自然显现无执著,
  三身常住不舍离,此为开悟之证量。
  所谓根本与后得桮,乃对初学之权说,心悟真如得坚固,
  岂有此二差别相?
  无有散乱之瑜伽,离执心境桯时显现,法报化身常伴随。
  无有执著之动气桰,能生万千妙功德。
  修心善巧瑜伽士,应作心如虚空观,行住坐卧莫间断。
  由此观空串习力,自于美色及财宝,不生贪着视如幻。
  一切外境及显现,皆如幻化如云雾,即于利生之宏愿,亦应离执如是观;
  下劣凡身如幻化,亦如水月不可执,外境缠缚不能染,譬如莲花出淤泥,
  净行证量应如是。
  此心遍满如虚空,因缘所现万千法,无非明净之法身,普见一切空性智,
  置我掌中如净璃。
  诸法昔初无来处,中间亦如诸住处,末后亦无有去所,三时皆住平等性。
  此心原无生死因,本来清净如虚空,红白彩云自消融,四大痕迹不可得。
  此心遍满如虚空,未尝暂离无生故,三界轮回永断离,果之证量应如是。
  临终舍弃幻躯时,若会使用甚深诀,子母心光桱当会合,
  彻证究竟大法身。
  此时若未证法身,应念不净五蕴身,即是清净报化体,
  此时应用俱生诀桲,清净报身桳当显现。
  了达报身亦如幻,岂有迷途错谬失?
  若于此法得通达,则无中阴之迷失,中阴自在应如是。」
  
  古通的徒众,听了此歌,都对尊者异常钦佩,以后他们都常来供养朝拜尊者。
  
  某日清晨,密勒日巴于光明定中看见了金刚瑜伽佛母桵现身,对他说道:「密勒日巴啊!你的人间弟子中将有如日如月一般的两大弟子;还有如星辰的弟子廿三个;得成就者廿五个;得不退转(地)之悟道者一百名;于道上得暖相桸之士大夫一百零八名;初入道之男女瑜伽者千人;与你结得法缘因此不堕恶趣者不可数计。现在,在古通的鸟谷处桹,正住着与你有宿缘的那个如月般的大弟子,为了成就它的缘故,你应该就到那里去。」
  
  尊者得了佛母之授记后,就准备向古通的上方行去。
  
  这是灰崖金刚堡的故事初篇。
  
  本篇注解
  
  桝此句以下三颂之藏文体裁迥异歌集之惯例,通常歌偈中,每句或每「足」,只有七字或九字,此处每句多达十六字,只有简缩意译,取其大意。又「足」者乃构成偈之单句,如四句偈即包含有四「足」。
  
  桞四种瑜伽--或大手印四瑜伽,即修大手印之人从入道起直至成佛所经过之四步境界。此亦即大手印之次第道阶也。此为一非常重要之专门问题,非专书讨论不能略尽其旨。禅宗宗风在「密」在「遮」,而不在「显」或「诠」,然亦有云门三句,牧牛图,三关,五位君臣等说而验其证道之次第及浅深者。此等资料若与四瑜伽比较合究,极饶趣味。用禅、密之道境以释大乘之五道、十地亦有触类旁通之处。但研究此问题首先需要作者自己有相当之大手印境界才行。这点既然目前尚未圆成,只能以闻思经典为据而论之,此当待之异日。兹将大手印四瑜伽之简要略述如下,为密师此处所说作一参考。
  
  第一步境界名为专一瑜伽:行者于得大手印见及口诀后,常契空明之自心勿使间断,渐次当得明空清晰显露之觉受。于明空自心现量证入,昼夜不散,产生各种殊胜美妙觉受,此心专一安住自心明空之体无有散乱,故名专一瑜伽;可配之于加行道之暖、顶、忍等位。但此时仍有能所二取之执,所见明空之心体,不但不透澈,且难免有俱生之能执之心。
  
  第二步境界名为离戏瑜伽:离戏者,澈见自心之无生空性,离一切有无、是非、对待之种种言诠戏论,超绝名言,入毕竟空之境界;断离能所二执,真正见道,故名离戏瑜伽。
  
  第三步境界名为一味瑜伽:行者至此境界则亲证一切法平等性;于空与有、生死与涅盘、佛陀与众生,皆视为一味。因即是果,事即是理,于一切法得大自在。前二瑜伽,行者着重在断执及摄有入空;至此则会空入有,起大功用,大神变,不但于空性得自在,于色法及根、尘亦皆得自在;已渐趋入理事无碍及事事无碍之境矣。
  
  桟此处可能指微明无明。藏文原文:rMon?Pa?Yi?Yan?rMon?Pa?Las?可作不同之解释,亦可译作「无明之中有无明」,或「愚疑深处之愚疑」,故大概是指那极不易察觉之俱生之微细无明。
  
  桪略见少份非难事--指大手印行者,常于忽然间能顿见空明之自心明体,但不久即失去,不但不能常常见之,亦只能见到心体之极少部份。
  
  桬五毒--贪、瞋、痴、慢、嫉五种烦恼为五毒。
  
  桭六聚--见第八篇注桞。
  
  桮根本与后得--藏文:mNyam?bShags?及rJed?Thob?此二词用法甚广,根本及后得之全词应为「根本智位」和「后得智位」。前者指行者心契真如空性,深观惟一实相之体,为定中之纯般若观。后者指行者从「根本智定」而起,出定后应物接触一如常人,但其心境能不完全脱离般若空性,或大手印定。任运腾腾,心离执见,见一切如幻如化。此根本及后得定,能相互增长,直到证入平等性智之位而入一味瑜伽则无所谓根本及后得矣。
  
  桯离执心境--直译应为「无执六聚常显现」,但如此译则反而失去原文之神韵及意味了。
  
  桰无有执著之动气--此句藏文意义不太明显,若诠解不错,此动气即是能发出神通妙用,大机大用之智慧气,由极深之定慧而得者。
  
  桱子母心「光明」--或子母光明。子光明颇似起信论所指之始觉,母光明颇似本觉。由本觉而生始觉,始觉经扩大缎练而与本觉合,名为妙觉。此在大手印而言则为子明光明,母光明即是那本具的俱生空明佛智;和子光明,即那道上所见的种种深浅之空明智。子母光明会和一味则成妙觉佛位也。
  
  桲俱生诀--俱生亦可译为同时,此处文义不太明显,大概系指在学大手印时上师指示一心俱足法报化三身之口诀。学人有此了悟,则于中阴时能用此诀与三身契合。前面言,若中阴初时未能证入法身,则仍有机会与报化身相合。
  
  [page]第十篇惹琼巴初遇尊者[/page]  
  尊者密勒日巴遵从佛母的授记,向古通的上方行去。当他行抵古通堡之时,那里有许多人正在作工建造房屋。密勒日巴就向他们乞食,作工的人们说道:「你看我们都正在忙著作工建造这所房子,没有一点闲空。但看起来你却没有什么事作,有许多闲空似的,何不加入我们一起作工,我们当然会给你食物的。」
  
  尊者说道:「闲空我确是有的,但这是因为我已把自己的房屋,用自己的方法造好以后所得来的酬报。你们不给我食物也不要紧,但我决不屑于为了建造一所世俗之房屋而去作工的!」
  
  工人们问道:「你自己的房子是怎样的?用什么方法造的呢?你为何对我们造屋而作工如此轻视呢?」
  
  尊者以歌答曰:
  
  「『我有房屋如是建』:
  
  信心为作坚固基,精进为屋树高墙,禅定供应大泥砖,
  
  智慧为作大柱石桝,以此四者建我屋,坚固不坏似天宫。
  
  汝曹世间之房屋,迷惑愚者以为坚,实乃鬼魔之牢狱,我清弃之如敝屣。」
  
  工人们说道:「你适才所说的倒是有些有益和发人猛醒的话。你是否也像我们一样具有内外各种资产,如像田地、财宝、亲朋、妻儿呢?因为你没有,所以才说出『弃之如敝屣』的话吧!如果你有这些东西,就请你描述一番,并说明你对我们的资产及所有不屑一顾的理由,好吗?」
  
  尊者以歌答曰:
  
  「我有良田一切种桞,口诀种子植其中,修持苗芽欣欣生,
  成熟三身之佛果,以此四物作稼穑,是为不坏之农事。
  汝等世间之农务,无常无实束缚人,作衣食奴我不为!
  空性作我大仓库,圣者七宝桟作牲畜,十善作我好仆从,
  无漏大乐作『食物』,此乃我之四资财,无有朽坏常坚固。
  汝辈世间之资财,虚幻无实徒惑人,我抛弃之如废物!
  佛陀作我之父祖,正法作我之面目,僧伽作我之叔侄,护法作我之股肱,
  我有此四为亲属,不朽无坏常坚固,汝等世间之亲眷,虚幻短暂无实义,
  我弃彼等如敝屣!
  乐明机用得善巧,大乐亲祖赐善德,双融容光神奕奕,觉受悟境作衣饰,
  我以此四为妻妾,不朽无坏常坚固。汝辈世间之夫妻,多是争吵之伴侣,
  虚幻无实甚短暂,我弃彼等如敝屣!
  明体生我之婴孩,暖相长我之幼童,觉证教彼善言说,及长能持佛教法,
  我有此四为子侄。汝等世间之子孙,虚幻无实极短暂,多是轮回缠缚因,
  我弃彼等如废物!
  古通作工男女众,与我密勒瑜伽士,今日在此作畅谈,未来愿依此因缘,
  相会乌金桪净土中。」
  
  今日听毕此歌,不觉对尊者生起了很深的信心,群向尊者顶礼,速备饮食供养尊者;以后此地的村民都一直对尊者非常崇拜信仰。
  
  密勒日巴随即安住在山羊峰上方的彩丝洞中修行。
  
  这时,在山羊峰地区有一个从小就死了父亲的少年,一直由母亲和叔叔抚养成人。他生来就异常聪敏俐落,读书也很多,阅读颇广,因此很会说故事和讲述经典中的轶事;因此请他讲故事的人很多,经常得到许多收入和礼物。一天他骑着驴子在山谷的高处牧牛,无意的来到尊者居所的洞口,听到尊者唱歌的声音,他就从驴背上跳下,不顾牛群,走到尊者的面前。他刚一看见尊者的面容时忽然立时心中就生起了一种无以立名的三昧,木然的站了许久。这位青年就是密勒日巴的心子桬——惹琼金刚幢。因为惹琼巴已经从宿业中苏醒,他立刻对尊者生起了不可动摇的信心,从此以后他把讲故事得来的故事和礼物都供养给尊者,开始与尊者住在一起,向尊者学法。他的母亲和叔叔知道他在尊者处住,但却不见他拿任何收入回家,就觉得很奇怪,他们忖道:「难道施主们没有供养给小子任何东西吗?」于是就按门沿户的向那些经常听故事的施主们询问是否他们这一向根本没有给惹琼巴任何供养?施主们都回答说:「不是呀!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的供养他了呀!」惹琼巴的母亲和叔叔知道一定是惹琼巴把全部的收入都供养给尊者了,他们就想尽各种办法去阻止,但毫不生效,于是他俩非常恼怒,对惹琼巴作出了许多敌意的行为。惹琼巴亦不以为意,继续与尊者同住;一面学习法要,一面实际修持。不久惹琼巴就生起了许多美妙的觉受和证解;他已能随时生起丹田拙火的暖热,只需要穿一件布衫就够了,因此就得了惹琼巴(小布衣行者)的绰号。
  
  惹琼巴的母亲和叔叔,因为非常气恼的缘故,就费了很大的心力在一个食罐内装了咒诅过的毒蛊送给惹琼巴,因此惹琼巴竟染上了麻疯病桭。他希望能由禅定治愈此病,就在尊者处闭关习定。
  
  一天,来了五个印度密宗行者向惹琼巴乞食,惹琼巴就把母亲和叔叔送来的一袋青□炒粉送给他们吃。他们一边吃,一边惊奇的叫道:「啊呀!好毒的病症!好可怕的病症呀!」原来他们已经「由食物的气味」中发现了惹琼巴已染上麻疯病。惹琼巴就问他们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愈此病。那领头的一位行者说道:「你实在可怜呀!我就告诉你吧!我有一位上师名叫瓦那真达,你应该去会他!因为他一时不会到西藏来,所以你应该快到印度找他去!」
  
  于是惹琼巴就请求尊者的许可到印度去,尊者答应了他的请求,当即为他唱了一首法行歌:
  
  「祈请大恩我上师,加持吾子惹琼巴!
  子兮!汝应尽形寿,一心向道修正法!
  汝应真心非口头,挚诚祈请上师尊,本尊佛陀与三宝。
  当汝游行印度时,应食三昧苦行食,身依拙火着布衣,腿胯风心之良驹,
  漫游天竺诸胜处。
  无垢之心勤拂拭,恒持光洁三昧耶,心无悔尤常观察,如是周游天竺国。
  多言招惹桮外寇伤,应于八法平等观,深藏功德莫显露,
  持善柔心而游行。
  我今发愿祝福汝,无病长寿得安乐。」
  
  歌毕,尊者即于洞中安住,惹琼巴就用泥土将洞门封闭。随着行者们前往印度,见到了上师瓦那真达。瓦那真达把金刚手忿怒鹫翅法之全部口诀传与了惹琼巴。惹琼巴依法修持,病即痊愈,随即回返西藏,来到快乐村询问密勒日巴的情况。一个村民说道:「过去倒是听说有一个名叫密勒日巴的瑜伽行者,以后就不太听说了。」
  
  惹琼巴听了惊忖道:「难道说我的上师圆寂了吗?」心中十分忧虑,急忙来到彩丝洞前,看见洞口仍然被泥土完全封闭着,一点都没有动过的样子。惹琼巴想道:「上师一定在洞中圆寂了。」当即打开碎泥,进入洞内,却看见尊者正在座上垂然入定。惹琼巴不觉狂喜万状,立即向尊者叩头问安,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敬礼恩师马尔巴足,断绝亲属关系故,此心舒怡常安乐;
  无有家园眷恋故,身心自在常安乐,不争僧伽资财故,我心坦荡常安乐;
  不做一家舍宅主,心无牵挂常安乐;无需此彼任何物,心无欲求常安乐;
  富有佛法圣财故,此心满足常安乐;不必守护财富故,心无忧虑常安乐;
  得失与我不相关,心离牵挂常安乐;无有匮乏之恐惧,永离忧患常安乐;
  彻悟自心究竟故,一切圆成常安乐;无需取悦施主故,直心直语常安乐;
  无有劳累与懊恼,亦无寂寞常安乐;不做矫揉或诡诈,行住坦坦常安乐;
  所有一切诸行为,皆归于法常安乐;心无游玩旅行欲,离诸疲累常安乐;
  此身纵遭砍杀死,心无畏惧常安乐;小偷大盗不来找,找亦无惧常安乐;
  善行顺缘自然至,因缘殊胜常安乐;舍弃一切恶行故,清净解脱常安乐;
  精进积聚福资粮,所行有义常安乐;无有瞋恨损恼心,自然慈悲常安乐;
  断绝我慢妒嫉故,心自调柔常安乐;世间八法之过患,恒常观察自安乐;
  于一切法平等观,远离爱憎自安乐;常以自心观自心,心光透脱自安乐;
  心离忧惧与希冀,怡然自在常安乐;离执光明之本体,广大宽阔常安乐;
  无有分别之智慧,契合法性常安乐;不离法尔本来境,心契逍遥常安乐;
  六识境念随他去,即幻即空常安乐;五根五识显光明,妙境无穷常安乐;
  心意已断来和去,法尔常定常安乐;
  噫戏!我之快乐多!快乐太多难尽说!别人之乐我不羡,
  我今高唱自乐歌。
  无有罪业死亦乐,常行善法生亦乐,修行之乐多如是,我今为汝歌此曲。
  施主供养我衣食,此乃上师三宝恩。
  噫戏!吾子惹琼巴,此行安泰如意否?」
  
  惹琼巴说道:「上师啊!我这一向很好,病也完全治愈了。从今以后将伴随尊者住山;还祈求您要继续慈悲摄受我和传授我口诀!」于是尊者又传授惹琼巴进一步的口诀和修法,命他在彩丝洞中继续修持。不久,惹琼巴的觉受和证解都臻于究竟之地步。
  
  以上是密勒日巴在彩丝洞遇见他的心子惹琼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此句中藏文「bad?hBur?」不知作何解,姑且译作柱石。
  
  桞一切种--藏文「kun?gshi」,可能指一切种识或阿赖耶识;亦可能指诸法之本源。二义相近,据云后者之成份可能较多,但密勒师亦时用一切种识之字样。故此处大概是指一切种识。
  
  桟见前注,即印度神话中所传之七圣宝,惟佛陀或转轮圣王具之。
  
  桪乌金净土--此为莲花生大师之净土。莲师为红教或旧教宁玛派之创始人。为观音、弥陀与释迦佛陀三位一体之化身,得最极成就,神通说法无碍。西藏之有佛法,莲师之功最伟,其声望可以说超乎一切各派之成就上师以上。此处密勒日巴亦随机而祝愿共生莲师净土,西藏画密勒像时,常于上方加上莲花生大师之像,盖纪念密勒之遇马尔巴乃由红教喇嘛之推荐及授记而得成就焉。亦即是说,此乃由莲师之加持而引导密勒至有缘之上师处也。又,密勒育马尔巴前曾多年广学红教,从师十位。见第十七篇。
  
  桬心子--西藏佛法之传承中常用「心子」一话来表示某某人之最亲近,最受上师器重之大弟子、有点像我国「得衣钵」之弟子。「心子」者如自己的心一样重要,或深心爱护如亲儿子一般的弟子。
  
  桭麻疯病--亦名「地王」(即蛇)之病,藏人相信此病为龙蛇作怪而得之病。
  
  桮此处藏文Lo?hDod?不知作何解,猜想大概是「喜欢多说话」之意。
  [page]第十一篇学佛之困难[/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由彩丝洞行至容普地区之光明洞,即于彼处而住。其时由尊者的家乡咱普处来了一群青年朝拜尊者。他们对尊者说道:「您从前(以咒术)诛伏仇人,现在修持佛法已达到超胜之地步,实在是稀有难得令人惊叹。我们来您面前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去学佛,但一回到家乡,就又想去作世间上的种种事情了。这种(心意不坚)的心理,如何去对治
  
  尊者说道:「如果一个人确有把握地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能够解脱生、老、病、死、轮回诸苦的地步,那么他无论怎样作,都可以无所不乐!否则,就应该时时思惟:『今生固然痛苦,来生的痛苦会比今生之苦更长更大。』因此警觉到为了来生的利益应该去更最大的努力和准备。」
  
  随即以歌释曰:
  
  「吾辈世间之众生,浮沉生死河流中,常为生老病死逼;
  来生尤较今生苦,应备舟筏到彼岸。
  可惧妖魔及阎罗,来生路上极怖畏,应觅护使作伴行。
  贪瞋疑等诸烦恼,黏着尤胜于今生,应觅对治以为备。
  三界轮回途遥远,来生路长胜今生,应备资粮好上道;
  为护来世安乐计,应勤准备修正法。」
  
  他们说道:「您的开示对我们的向道之心,有极大的帮助。我们将会来到您的面前,依止学法。常识和佛经都告诉我们:自找苦吃的极端苦行并无任何意义;所以请您为了护佑施主及我们徒众的福财起见,受纳一点点我们的供养资财吧!适才您的开示,我们仍不十分明了,请您解释一下吧!」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依止善巧之上师,解脱护使之谓也;慷慨布施贫困者,道上资粮之谓也;
  修行所得之觉证,犹如黑夜月轮升,此亦护使之谓也;
  广施储财为佛法,筹备舟筏之谓也;若得见地离宗派,始能修观无散乱,
  行藏若能与法合,是名持戒悦上师,得益死时无懊悔。
  亲眷施主与徒众,于我行者无需要!汝辈世俗乃需之。
  名誉地位及威仪,于我行者无需要,爱八法者桝乃需之。
  财宝资具及热闹,于我行者无需要,好虚名者乃需之。
  盥洗清洁与卫生,于我行者无需要,汝等青年乃需之。
  以上所说十二事,世人竞竞追求者,舍弃于彼甚艰难,非是人人堪能者。
  密勒布衣瑜伽士,今日所唱吹牛曲,汝辈青年牢记心。
  欲得安乐修佛法,心厌尘嚣住静处,若具坚毅可独居,欲得佛果常修行,
  如此必胜四魔桞敌。」
  
  访客中有一位精进、智慧和慈悲都具足的青年,他向尊者说道:「上师啊!我们一向都只是为了今生之种种需要而努力,从来未替来生作任何打算。现在我愿意听从您的指导,舍弃今生之一切,专为来生之幸福而努力,请您慈悲摄受我吧!」他这样非常垦切的祈请尊者。于是尊者对他说道:「能够获得暇满的人身宝而修学佛法,实为甚难稀有。一百个人中也难找到一个真心学佛的人。要找到合格的上师以及其他修法之清净顺缘更是极为难得。你现在各种条件都完全具足,应该善自珍惜,专心一意地去修学佛法。」随即唱道:
  
  「能离八种之无暇,获得暇满之人身,实在稀有极难得;
  能舍此世之欲乐,善巧使用暇满身,修学佛法极难得,
  能观轮回诸过患,向往清净涅盘道,一心修行极难得;
  百人学佛难觅一,具足各种之善缘,如是之人甚难寻;
  具足教理与口诀,怀大悲之上师,实在希有甚难寻;
  信心不退无疲厌,堪能长期修定慧,如是弟子甚难寻;
  无有恐惧及逼迫,圆满具足各顺缘,如是寰宇甚难寻;
  见行宗派皆相同,性情相投甚合洽,如是道伴极难得;
  无有一切诸疾病,堪任劳苦极健康,如是身体极难得;
  纵或具足此一切,内外顺缘皆圆满,一心修持极难得;
  如是难得九种法桟,虽云难中又难之,努力行去必得成!」
  
  他听了此歌,不由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就侍奉尊者,亲近学道,尊者亦予以慈悲摄受,传授他灌顶和口诀,使他终于得到成熟,获得解脱。以后他成为尊者的亲近大弟子之一,名为咱普惹巴。
  
  这是尊者在彩丝洞遇见咱普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八法--见第一篇注九。
  
  桞四魔--通常指病魔、中断魔、病魔、烦恼魔,此皆障碍行者修道之魔也。
  
  桟法--「九种法」。佛典中之「法」,通常有二义:淎佛之教法,淏事物。此处九种法为后者,指九种事物也。
  [page]第十二篇牧牛童觅心的故事[/page]  
  尊者密勒日巴从光明洞行至蒙境的一所城镇去乞食。该镇的中央正聚集许多人。密勒日巴向他们说道:「今天早晨,要请你们给我这瑜伽行者一些食物。」他们说道:「瑜伽行者!你是不是前一向住在绕马的那一位呀?」尊者说道:「不错,我正是。」众人说道:「你真是一位稀有难得的修行人啊!」于是都对密勒日巴生起了恭敬和信心。人群中有一对断绝了子嗣的夫妇延请尊者到他们家去;进入宅内,二夫妇对尊者恭敬供养承事后,就对尊者说道:「师傅啊!你的家乡在何处?你有什么亲戚呀?」
  
  尊者说道:「我已经舍弃了家园和亲眷,亲眷和家园也舍弃了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穷人。」
  
  二夫妇说道:「那太好了!你就作我们的义子吧!我们有一片极好的土地,再替你找一个你喜欢的姑娘。这样一来自然而然的不久你就会有许多的亲戚了!」
  
  密勒日巴说道:「这一切我都不需要,我舍弃他们还来不及呢!」随即歌道:
  
  「初享田园似甚乐,随即身心受煎熬,耕犁挖掘极辛苦,下种常不结果实。
  
  薄田饥荒之村镇,一似幽魂无依处,终乃弃之奔他乡,积罪家宅折磨心,
  
  于此无常之牢狱,我无丝毫之所欲,汝之义子我不为。」
  
  施主夫妇说道:「请你不要这样说,我们为你仔细寻找一个你最喜欢的,家世高贵的新娘,不是很好吗?」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新娘初至如仙女,嫣然一笑百媚生,千看万看无厌足;
   不久面目如罗刹,两眼圆睁似铜铃,骂彼一声还十声!
   汝若抓彼之头发,彼以脚踢汝膝盖;汝以木棍来打渠,渠用铜杓作回击。
   最后变成老丑婆,牙落满地似血盆,眼似母鬼极可怖,如斯争吵女鬼伴,
   一无可乐应弃舍,汝之新娘我不需!」
  
  二夫妇说道:「年纪老了,临近死亡的时候,确实不能像年轻时一样的快乐享受了。但从另一方面说,我俩如果没有一个儿子,心里实在哀伤悔恨,其悲痛真是难以形容啊!难道你连儿子也不要吗?」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小儿初生似天子,如意可喜令人怜,此心深爱难言说。
  
  不久竟成所债者。予与予求无餍足;
  
  别人妻女带进家,自己父母摈门外,恩父喊叫不理睬,慈母呼唤无顾回;
  最后四邻播恶语,是非真假弄不清,亲生之子竟成仇,令人心伤惨戚戚。
  
  轮回绳缚应断舍,世间子侄我不需!」
  
  二夫妇说道:「自己生的儿子的确可能变成仇人一样的,那么就要一个女儿也可以呀!否则我们心中实在不甘啊!」
  
  密勒日巴以歌答道:
  
  「初生女儿似仙婴,惹人怜爱胜金银,及长变成讨债人。
  
  母亲背后偷财宝,父前拿物迳出门。
  
  不于亲恩作酬报桝,反令父母时伤心。
  
  终成持刀红面婆,好则嫁人作忠奴,坏则灾祸带进门。
  
  女人多是烦恼因,入彀难脱众苦逼,败坏诸事麻烦多,汝之姑娘我不需!」
  
  二夫妇说道:「没有子女也许不要紧,但如果连一个亲戚都没有,则会处处受人欺侮,难以忍受啊!」
  
  密勒日巴歌道:
  
  「初遇亲属招待殷,畅怀谈笑甚悦心,不久都成酒肉伴,来往应酬晏会频,
  
  最后竟成贪瞋因,卷逃官讼劳损人,吃喝伴友应弃舍,世间亲朋我不需。」
  
  二夫妇说道:「你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亲眷,但是我们却有许多财富和珠宝,无论如何请你要收下它们啊!」他俩至诚的恳求,要把财宝供养给尊者。
  
  尊者说道:「日、月不会为了照耀一个小小的地区而常住不动的。我为了修行和利益许多众生的缘故,也不能终生住于一处,我当然不能作你们的义子。但你二人今生能在此地遇见我,凭此因缘,今生和来生都会得到利益。现在我为你们发一个善愿,愿我们大家能于来生在乌金净土相会至于你们的财宝,我是不需要的。」随即歌道:
  
  「初时财宝似宜人,令己享乐令人羡,多多益善无餍足;
  
  不久成为吝啬因,悭绳吝结缠缚故,不能施舍作善业,招来鬼怪与仇敌;
  自己辛勤所集财,终为别人所享受,最后竟成生命魔,损恼身心极苦恼;
  轮回财物应弃舍,财鬼钱魔我不需。」
  
  二夫妇听了,对尊者生起了不退的信心,把他们多年所集的财宝全部施舍于佛法的事业。他俩从尊者处得到了修持的口诀,依之修行不懈,于临终入道,永离恶趣诸苦,渐次获得菩提觉位。
  
  尊者随即返回绕马之菩提坳。昔日之施主们皆来供养承事。尊者于心境开畅定慧增长中,安住彼处。
  
  一天,有两个牧童前来朝见尊者,其中较年轻的一个问道:「师傅啊!你难道没有伴侣么?」
  
  尊者道:「我有伴侣呀!」
  
  牧童道:「他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呀?」
  
  尊者道:「我的伴侣名字叫做『菩提心』。」
  
  牧童:「他现在在那里哩?」
  
  尊者:「他现在在一切种识的房宅中。」
  
  牧童:「什么叫作一切种识的房宅呀?」
  
  尊者:「那就是我自己的身体桞。」
  
  年长的那个牧童说道:「这位师傅说的话不能帮助利益我们,我们走吧!」
  
  年轻的牧童说道:「所谓『识』者,是否指我们的心,而身体就好像是这个心的房屋一样呢?」
  
  尊者道:「不错,正是如此。」
  
  牧童道:「人们的房屋中,有的只有一个人居住;有的却有许多人住在一起。身体内所含的心是一个呢?还是有许多呢?若是有许多,是怎样生活在一起呢?」
  
  尊者:「心是否只有一个,或是有好几个,你自己去观察吧!」牧童:「好!我回去就开始观察。」
  
  第二天那个年轻的牧童又回到尊者的面前说道:「师傅啊!昨天晚上我仔细观察此心是一是多,究竟所谓『心』者是怎么回事?我发觉『心』只有一个。想要杀它也杀不死;想赶它也赶不走;想抓住它也抓不着;压制它也压不住;安置它,它也不肯停留;放它跑去,它也不走;收集它,它也不集拢;看它又看不见什么;观察它也无什么结果。如果说它是有的,想使它出现,它也不出现;若说它是「无」,它又明明的现前。这个『心』好像是明明朗朗的,空空荡荡的,微微细细的,奔跑无羁的桟。究竟心是什么,我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师傅开示我吧!」
  
  为答其问,尊者歌道:
  
  「护畜牧童听我言:
  
  糖浆之味甚美好,虽闻其味甚甘甜,若未亲尝不能知,甘甜二字仅意境,
  
  亲用舌尝乃真知,现比桪境界不同故。
  
  如是心之自性者,若凭他人来指示,只现片刻非真见桬,
  
  若能依使刹那现,努力观觅此心性,乃能决定真实相,汝应如是住汝心。」
  
  牧童说道:「那么就请您传给我指示心地入门的方法,今天晚上,我就努力地寻觅此心性!」
  
  尊者说道:「好吧!你今晚就静心诚意的去观察你的自心是什么颜色?是白的吗?还是红的?还是其他任何种颜色的?再观察心的形状是怎样的?是长形的呢?还是圆形?还是其他任何一种形状?再内观自身,从头到脚心看看它住在何处?」
  
  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时,牧童赶着牛羊来看尊者。
  
  尊者问道:「昨天晚上,你用功去寻觅自心了吗?」
  
  牧童说:「是的,我寻觅了。」
  
  尊者说:「你寻觅的结果如何呢?」
  
  牧童说:「我发觉此心是明明朗朗的,变动不停的,不可捉摸,无任何颜色及形相。当它与眼睛合作时就能视,当它与耳朵合作时就能听;与鼻合作时就能嗅;与舌合作时则能尝味和说话;与脚合作时则能走路;上动则下桭摇「?」现在的这个身体各器官都像是『心』的奴隶一般,身体之器官都健康舒乐时,『心』就令他们去作种种的事情而谋取利益;当身体老迈或病衰了,或是遭到了伤害,『心』就会像抛弃揩屁股的石头一样,舍弃此身,迳行离去。『心』像个图小利的滑头人,身体为它殷勤服务侍候得好好的,也留它不住;当身体给它痛苦时,它就会自起抵抗,准备离去;当晚间睡着时,它就会与身体分开。这个『心』真是辛苦忙碌得很啊!我也是因为这个『心』所以才吃尽一切痛苦的呀!」
  
  尊者听了,向他歌道:
  
  「牧童小友听我歌,此身实况甚难言,介乎有识无识间;
  
  心识常为大罪人,今尝恶趣之极苦,何不断舍轮回根,直趋解脱安乐城。
  
  汝若有意行此道,我当为汝作引导!」
  
  牧童答道:「是的,师傅啊!无论如何请您常护念于我,予以慈悲摄受!」
  
  尊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牧童道:「我叫佛护居士。」
  
  尊者:「你今年多少岁呀?」
  
  牧童:「今年十六岁了。」
  
  于是尊者就传他皈依戒,及简扼的开示皈依(三宝)之种种功德和利益,并对他说道:「在今晚以前你要继续念诵皈依文,不可间断。今天晚上你要(静坐观察)那个求皈依者是你的身体呢?还是你的心?明天早上来告诉我观察的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牧童就来了,向尊者说道:「师傅啊!昨夜我观察,求皈依者是身呢?还是心呢?结论是二者都不对。身体各部位,从头至脚皆有不同的名称,(因此是许多不同的个体)。我又想:『求皈依者』可能是身体各部份之总合,但是等到身心分离以后,这个身体就名为『尸体』了;所以身体不能说是『求皈依者』。『尸体』也终于会溃散消灭,那时连『尸体』的名字也不存在了。于是我又观察,『求皈依者』是不是心呢?如果叫做『心』,就不能说是『求皈依者』,因为如果把『心』的名称换成是『求皈依者』,那就又不能叫做『心』了。如果说过去的叫做『心』,而未来的叫做『求皈依者』,那么在命名『求皈依者』时,过去、未来两种心皆已消逝,因此我们就必需要命名(两种不同的)『现在心』和『未来心』。如果说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时的『心』总合起来命名为『求皈依者』,(那么心就是常住不变的实体),心就不会有死亡。如此则过去未来一切世,无论投生于六道中之任何一道,只叫他做『求皈依者』即可,(不必叫它做『心』了)。再说,前生作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来生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去年及昨日之心已经逝去;明天的心还没有出现,现在的心亦(刹那)次第变迁毫不停留。(我实在对此事搞不太清楚),请上师慈悲开示我吧!」
  
  为答其问,尊者歌道:
  
  「通达无我实相之上师,我以三门桮殷重敬祈请,加持我及我之诸弟子,
  令皆通达无我之实相!祈以大悲摄受令彼等,皆从我执境中得解脱!
  护畜牧童听我言,执持吾我此心识,深观于彼不见『我』;
  若能修持大手印,无见之见必能得。
  若欲修持大手印,需植深厚之法基,诚信善慈必具足,努力培植诸善根。
  大手印道之先件桯,需信轮回因果法;若欲出现大印果桰,
  应求上师传灌顶,以及口诀并引导,并使自身成良器,乃能容受深口诀。
  修大手印之弟子,必需广积道资粮,苦乐皆适断贪欲,死亦无惧真大勇。
  牧童小友汝应知,如是准备需具足。若能如此具善根,你我亦有法因缘;
  若不堪能如是行,我亦不能传口授,汝应思惟善称量。
  昨夜寻『我』不可得,此为观修人无我,若欲续观法无我,
  效我修行十二年桱,然后乃得知心性。
  幼小牧童听我言,汝应如是安汝心桲。」
  
  尊者想到:「我要先看一看他是否堪能修行。」于是对他说道:「你先启请三宝桳,然后在自己鼻头前面观想一个佛像。你就这样去修吧!」
  
  这样传受了习定的方法,过了七天。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牧童的父亲来到尊者的面前说道:「师傅啊!我的小儿已经有七天没有回家了,不知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我到处去找他。但是所有的牧童都说,他是到您这里来学法来了,他们还以为小儿早已回家去了呢!我就告诉他们小儿根本没有回家,又问他们这几天小儿曾否与他们在一起?牧童们都说已经七天没有看见他了。」(因为尊者也不知小牧童跑到那里去了,)牧童的父亲就泣泪满面的回去了。于是村中发动许多人四出寻找小牧同,结果发现他正直直地坐在一个泥洞中,两眼凝然前视,目不转睛,兀然而住。
  
  大家就问他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作甚么啊?」
  
  牧童道:「我正在修持上师传我的口诀呀!」
  
  「那么你为什么七天没有回家呢?」
  
  「莫开玩笑了!我觉得坐了不过片刻工夫呀!」
  
  但是当他看到天上的太阳时,不觉也糊涂了。原来此时的太阳,却比他初习定时还要早几个时辰呢!他摸着头不解的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从此以后,这位牧童常常失去了踪迹。有时一天,有时五六天看不见他的人影,所以大家经常都要四出去寻找他。于是它父亲就对他说道:「你这样使大家都不安,常常要到处去寻你,大家心中都担忧不已,你愿意长期与尊者住在一起吗?」牧童道:「我十分愿意!」
  
  于是他的父亲带着食粮及所需,把他送到尊者的居处。尊者随即传他居士戒,向他讲解因果的道理;最后又传授他开显俱生智之口诀桵。牧童依之修持后产生了颇为殊胜的觉受。密勒日巴非常高兴。(为了抉择分别相似和真实的悟境),他(郑重的)对牧童唱了下面这首歌:
  
  「亲蒙那诺梅纪桸之加持,至尊译师马尔巴前敬礼。
  以口说法之法师,讲授精采似广博,一旦临终舍躯时,口说无用抛虚空。
  临终光明桹显现时,由无明障成迷蒙,惊惧法身死光明,
  百般逃避作鼠窜。
  虽然终身习三藏,死时竟无丝毫用!
  精进禅定诸行者,觉受光明显现时,其心竟生增上慢,误将定光作慧光,
  沾沾自喜以为是,错过死时法身境,子母光明未得合。
  昔日所修之禅定,死时亦无大利益桺,仍未根拔恶趣因!
  吾子牧童听我歌,谨持身要桻习定时,妄念寂灭无分别,
  如是恒常持正念,振发精神坚毅修,忽觉自心顿光明,犹似灯光灿煜煜,
  心似花开极清朗,此时心境似以眼,观前广大晴空然,明空赤裸兀惺惺;
  明澈无念此心境,不过禅定觉受耳!
  以此定境做基础,至诚恳请三宝尊,起用闻思之慧观,通彻明了幽微法;
  再以观察之妙慧,于无我境作深观,配合善巧禅定力,运大慈悲及宏愿,
  发心利益众有情,以此功德悲愿力,则能向上得突破,现量证取真见道,
  洞见无见之正观!
  此时方能心自觉,一切希惧极愚疑!
  无行自然至佛地,无见自然见法身,无作所欲自然成。
  吾子牧童小居士,汝应如是安汝心!」
  
  此后,尊者就摄受他作侍奉弟子,传授全部的灌顶口诀,命他继续修行。以后他证了究竟的觉受与证解,成为尊者「心子」之一。名叫惹巴桑结加--佛护布衣。
  
  这是尊者第二次到绕马,遇见惹巴桑结加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此句藏文之意义,译者不敢十分确定。
  
  桞据唯识学言,阿赖耶识于内变现根身;于外变现器身,故此处密勒日巴言一切种识与自己之身体无有分别,与唯识宗所言相合,惟密勒乃由现量证境而言者也。
  
  桟此处藏文描写心之觉受,只能大意译之,颇难准确地翻译也。
  
  桪现、比二量--现量即当下不杂一念之感觉或知觉(Perceptions),多属前五识之境界;比量则是第六意识之思惟作用(Inference)乃间接及抽象的,不是直接的或现量的,悟道则必定是现量的。
  
  桬在学大手印法时,依上师之加持及口诀,学人得少许刹那见到当下明朗之心体。甚至进一步的能见到明空双运之境界,但此类境界,若不继续以定慧培养扩展,则终不能发生作用,甚至失去。
  
  桭此处大概指:心动则身亦动,身动则心亦动。
  
  桮三门--乃密宗术语,即身、口、意,三处也。
  
  桯先件--先决的条件。
  
  桰大印--即大手印,以后此类缩减之名词,当陆续出现,在译文之便利上有此需要也。
  
  桱大手印虽云顿法,或至上之法,但若欲得大手印之殊胜成就则亦非长时修行不能成功也。
  
  桲『如是安汝心』--此句藏文之意味,极似金刚经佛答须菩提之『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的味道。
  
  桳启请三宝--藏文此处只说是「宝」(dKon?mCllog?)。普通西藏人皆受密宗重上师之影响,在佛、法、僧三宝之外,加上「上师宝」,所以是四宝。此处大概亦是四宝。但汉土一向只念诵皈依三宝,故从俗。暂译作三宝。
  
  桵俱生智口诀--亦即大手印口诀。大手印能开显俱生智--与生俱来不假修成之本觉智慧,故亦名俱生智口诀。
  
  桸那诺、梅纪--那诺是那诺巴的简称,梅纪是梅纪巴的简称。马尔巴有两个最要紧的上师,一是那诺,一是梅纪巴。
  
  桹临终光明--或曰「死光明」。据密宗之法诀,死、睡时六识寂灭不起现行,此时法身光明会自然显现,但若无般若定慧之力则因习气及业障故,凡人皆不能证取此法身光明,极为可惜,其详见中阴成就法。
  
  桺此处密师指究竟义而言;就方便义言,则如果人有高深之定力亦能不堕恶趣往生天道也。
  
  桻持身要--依靠谨严正确的打坐姿势,时间久了自然能引生禅定,如大日如来之七支坐法,此七支坐法:
  
  欰足金刚跏跌坐,
  
  欱手等持印置于脐下,
  
  欳脊椎直竖,
  
  欴两肩平张,
  
  欵曲颈含颔压喉结,
  
  欶舌抵上颚,
  
  欸适宜视量等。
  
  [page]第十三篇密勒日巴对法师释迦古那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由蒙境的快乐村返回雅龙,昔日的施主们都高兴万分;在极端雀跃兴奋的心情中,对密勒日巴说道:「请尊者以后长期住在雅龙吧。」在一个乾净的大树中央,有一块腹状的巨石,巨石之下有一个洞,尊者就安住在洞内。法师释迦古那和雅龙的施主们都来拜望尊者。释迦古那问道:「尊者啊!您这一向在远方的山洞中修行时,有什么心得啊?产生了怎样的定解桝,能开示我们一下吗?」
  
  尊者答道:
  
  「敬礼译师马尔巴,我于他乡修行时,于无生法得定解。
  今生来生二执著,皆已断除得清净,于六道境得解脱。
  切断生死绳缚故,彻证诸法平等性,苦乐二执得清净,虚假识受得解脱。
  斩断取舍二执故,我契诸法无别境,轮涅二执皆清净,道地幻行得解脱。
  已离希冀与怖畏,永断诸疑心安乐。」
  
  其他的施主们又问道:「舍此之外,其他的悟境,请一并开示一下。」
  
  尊者道:「为适应你们施主的心意,我现在唱一首歌来帮助你们增长善根吧!」随即唱道:
  
  「父母助我作外因,自赖耶识为内缘,中间得清净人身,得此三缘离恶趣。
  生死境界于外显,信心出离于内生,中间常思正法教,此心乃能离亲仇。
  如父上师作外因,本来智慧内开显,中间得决定善解,乃能于法断疑惑。
  六道有情显于外,无偏大悲显于内,中间常思修行事,能断贪欲起慈悲。
  三界于外自解脱,本来智慧心内生,中间具确定证悟,如是乃能离恶危。
  五欲爱乐显于外,无执智慧显于内,中间能行平等行,苦乐二执自解脱。
  无为无事显于外,心离冀畏显于内,中离勤勇与作为,善恶二执皆超脱。」
  
  法师释迦古那说道:「尊者的定慧早已达到究竟圆满的地步了。我虽然过去已经参谒尊颜多次,但迄今能未得到使我能信赖和依止的口诀。现在务必请尊者慈悲赐我灌顶,传授口诀,予以摄受。」
  
  尊者随即传给他灌顶和口诀,并命他立即依之修持。不久,释迦古那产生了觉受和疑问,来到尊者前问道:「上师啊!如果外境和轮回是根本没有的,那么我们根本也用不着修什么行了。如果心也是空无的,我们亦不要上师了。如果上师也是空的,那么谁也不知道怎样去修持了。请尊者把这些疑问为我解释一下,同时恳请您传授我『指示心性』桞的口诀。」
  
  为酬其请,尊者歌曰:
  
  「显有之性本无生,虽现生相无可执,轮回体空无实相,心体法尔本双融,
   若有方所起爱执。
   如量上师具传承,自创『上师』是愚行。
   心性犹如大虚空,偶被妄念乌云遮;如量上师之口诀,恰如狂飙卷残云,
   妄念自灭光明显;此时心中之觉受,一似日月朗晴空,
   十方三世皆寂灭桟!
   无可执取离言诠,决定证悟如星现,于一切境乐融融;法身之体离戏论,
   六识境显空幻中,自然离勤住胜义,超越自他一切境,无执智慧常相续,
   三身不离甚奇哉!」
  
  尊者继续对他说道:「法师啊!不要贪着此生的荣誉和安乐,莫要被名相所缚,而让名相牵着自己的鼻子到处跑。应当尽此一生,矢志修行。你若这样去做,其他许多人也为仿效你去努力修行的。我说的这些话,请劳记于心。」随即歌道:
  
  「具足善根诸施主,人生宁非枉劳耶?资财宁非幻化耶?轮回宁非性空耶?
   欲乐岂非如梦耶?毁誉岂非谷响耶?显境岂非心性耶?自心岂非佛陀耶?
   佛陀岂非法身耶?法身岂非法性耶?开悟之时何感受?亲见一切惟心现!
   故应昼夜观此心!观心转深无所见,即于无见而安住。
   自己即是大手印,心中亦无有我相,不执识见坦然住;
   根本后得无别故,我已超越道次第桪,凡所显现体性空,
   念时即持无不持。
   我已亲尝无生法,由观心故得证悟,其他密乘方便道,
   气脉明点及业印桬,念诵真言观本尊,四种净住桭等修观,
   大乘权巧方便耳。
   虽然亲勤修斯法,不能尽断贪瞋根!
   一切显境由心起,应观心性毕境空;若能常契无生境,供养持戒诸善行,
   一切法尔得圆满。」
  
  释迦古那依尊者嘱,从此专心修行,获得了殊胜之觉受及证解。以后他就成为尊者最亲近的「出家弟子」之一。
  
  以上是尊者在雅龙腹崖度化释迦古那法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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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注解
  
  桝定解--决定的悟解,由现量所证之悟境,不可动摇,故名定解。
  
  桞指示心性--此即大手印传法时,上师用特殊方便使弟子立刻见到自己之心性的方法,其法不拘一定之形式。颇似禅宗之活泼的种种接引法,如棒、喝乃至默言等皆是。
  
  桟此句本来应该作「洞然明见十方三世齐寂灭」,除十方三世皆同时寂灭外,且有极重之「洞然明明显显的看见」的意味。此处因拘于文体不易译出,故特别提出。
  
  桪超越道次第--已经超过五道、十地、四瑜伽等境界而至究竟地也。
  
  桬业印--或事业手印,即密乘修空乐双运之法。亦可简译为事印。
  
  桭四种净住--或即四梵住修慈、悲、喜、舍定之法。但译者不敢确定。
  
  [page]第十四篇女弟子——巴达朋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一天,密勒日巴尊者动念要到北马雪山去修行。当他行至绛境的格巴勒寻时,其时已届秋收的季节,村民都忙着收割稼禾。有一个约十五岁的绝美少女,圆满具足智慧空行母桝的各种象徵。她正领导着许多村民在收割农物。密勒日巴进前说道:「施主!请你施舍我一点食物吧!」少女说道:「瑜伽行者啊!请你先到那所大房子的门口去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来的。」
  
  尊者就依言走到大屋的门前,用手仗把大门推了一下,门就向内开了一个缝。立时从屋中跳出一个衣着敝陋的老太婆来,手中紧抓着一大把烟灰,怒声喝道:「穷要饭的游方瑜伽士!夏天的时候你们来讨牛奶和酥油,冬天你们就来讨粮食回去作酒喝!从来没有看见你们在一个地方长期安份的住下来的!你是不是看见无人在家,想趁机来偷窃我女儿和媳妇的首饰珍宝来了!嗯?!」她那怒颤的身体,微微的发着抖,一面说着话,一面就愤怒不息的准备将手中紧握的那一大把烟灰向尊者的脸上撒去!尊者说道:「老婆婆哟!你朝我脸上撒灰的时间充裕得很!请稍等一下,先听我密勒日巴唱一首歌,唱毕你再撒灰不迟!」于是他就对老婆婆唱了一首「九种进谏歌」:
  
  「天道在上享快乐,三涂居下受煎熬,此三潜力集汝身,
  噫戏!怒愠老妈婆!愤恨佛法究为何?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觅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深可怜悯老妈婆!扪心思维试自问:
  昔日初嫁至此时,曾料今日如斯耶?
  晨曦未明昏暗时,众人未醒汝先起;夜深众人已入梦,汝犹摸索寻己榻;
  白日无穷家务事,辛勤终日难了事,此三疲劳集一身,汝实无酬之奴婢!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若依我言而修行,改头换面成另人。
  全家之主第一要,钱财利息第二要,不可缺少之子侄,是为心头第三要,
  汝纵珍惜此三者,他人视汝如弃物;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平日自审善思量,如是行持得益否?
  若能获得不惜偷,不能获得宁攫抢,争斗不顾死或伤,此三全聚汝一身,
  怨恨满心老妈婆!与敌打斗争抢时,瞋愤怒火冲天际;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得解脱,
  试观吾言真实否?
  谈论女人之是非,是汝生平第一好;
  庇护子侄之短长,是汝生平第二好;
  天南地北扯闲天,是汝生平第三好,行此三事汝心欢,忍耐柔和异平时!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若依我言而行持,定从系缚得解脱。
  起立之状如拔橛,走时蹒跚如鹅摆,坐时膨冬似地震,此三衰态集汝身,
  可怜残迈老妈婆!幻身缠累实可哀!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若依我言而行持,定从系缚得解脱。
  皮肤全松尽皱纹,血枯肉绝骨嶙峋,半聋半痴半残跛,此三衰相集汝身,
  满脸鸡皮老妈婆!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法;
  若依于彼修正法;若依我言而行持,定从系缚得解脱。
  残食冷肴以为食,褴褛粗褐以为衣,树皮四叠以为床,此三一时聚汝身,
  深可怜悯老妈婆!似人非狗实可哀!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仗于彼修正道;
  若依我言而行持,定从系缚得解脱。
  往生善趣解脱者,寥寥可数如晨星,堕落三途恶道者,如蝇万千趋腐肉;
  可怜愚痴老妈婆!汝神即将脱躯去,日复一日近死期,扪心自问临终时,
  亦能安然无惧乎?
  汝应善观汝自心,汝应修行正佛法,速访合格之上师,依彼修行得解脱。」
  
  尊者的慈悲和他动人的歌曲,深深的感动了这位老太婆,她对尊者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信心;她的怒气全消,全身也都松弛了下来,手中握着的那一把烟灰,也不自觉地从手指缝间落在地上。她回想生平过去的种种,心里十分懊伤,眼泪漱漱的流了下来。正在这个时候,适才在田中遇见尊者的那位姑娘走进屋来。她看见这情景,就对密勒日巴说道:「瑜伽行者,你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学佛人呀!居然会殴打一个老太婆么?有什么理由呀?!」
  
  老婆婆立即说道:「姑娘!你莫要冤枉他!他并没有打骂我,倒是我先向他辱骂,他却向我宣讲了我从未听过的佛法大道理,使我想起自己的愚昧,多年弃置正法于不顾,因此心中十分感动和悔恨,不禁流下泪来。唉!姑娘啊!你和我不一样。你既年轻又富有,又有信心,这位师傅就是密勒日巴,你应该向他恭敬承事,请示法要和口诀,不要失去机会啊!」
  
  那名叫巴达朋的女孩对尊者说道:「这样说来,你们两个人都真是很了不起啊!瑜伽行者,你若是密勒日巴,我见到一面就是积福了。你如果对听法者讲述您的传承故事,您的徒众就会生起不移的净信,并且听说还能转变人的心意,所以请您慈悲对我讲一下您的传承好吗?」
  
  密勒日巴忖道:「这是一个与我有缘的弟子,应该予以度化。」于是
  
  就唱了下面这首歌,讲述他的传承。
  
  「法身普贤王如来桞,报身庄严金刚持桟,化身释迦牟尼佛桪,
  
  我此传承具三佛;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皈依我传承?」
  
  巴达朋说道:「你的传承真是十分稀有,好似雪山为一切众水之源『流出所有善法』。听说你们学佛的人有一种所谓的『外缘指示』上师,依赖这种上师可以确实证悟内心的无生法身桬。请问您自己所依止的根本上师是怎样的一个人?」
  
  密勒日巴说道:「我的根本上师是这样的。」于是唱道:
  
  「由外方便示正见,是为我之外上师;由内指示内明体桭,
   是为我之内上师;指示心体如实性桮,是为真实之上师;
   三种上师我皆具,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皈依我上师?」
  
  巴达朋说道:「您的这些上师,真是稀有殊胜!就像在一条金练上穿着一串明珠一般。但请问在您问法以前,他们传授您什么灌顶呢?」
  
  密勒日巴答道:
  
  「置瓶于顶传瓶灌桯;指示自身即佛身,二无差别是内灌桰;
   开显心性本来面桱,是为真实无上灌;
   此三灌顶我全具,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授此三灌?」
  
  巴达朋说道:「这些灌顶实在非常深奥,如狮王出现,群兽慑伏。但请问得了灌顶以后,听说还有一个名叫『引导光明入道』之口诀。那口诀如何去求呢?」
  
  密勒日巴尊者道:
  
  「闻思修是外引导;澈澄明体至究竟,如是指示内引导;
   觉受证解无离合,水乳融一真引导,此三引导我皆具;
   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授此引导?」
  
  巴达朋说道:「您的这些引导法就像明镜一般,反映影像历历如真。但是听说在得到这些引导以后,尚需要到山中去住茅蓬修行,这些修行又是怎么回事呢?」
  
  密勒日巴答道:
  
  「深山险地无人处,独居茅蓬是外修;
   不顾此身如弃物,了无牵挂是内修;
   惟一实相之底蕴,深观决断最胜修,三种修持我全具,
   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问此法要?」
  
  巴达朋说道:「这些修持就像翱翔于天空中的大鹏一样,慑伏一切鸟禽之属,实在是稀有难得!但我听说瑜伽行者们,在修持时于适当之时机会用一种『呸』桲字诀来入道。请您把『呸』字诀替我讲述一下吧!」
  
  密勒日巴答道:
  
  「妄念汹涌纷沓时,拦腰斩断用外呸;自心昏昏□□时,明朗震醒用内呸;
   安住实相无修整,是为真实最胜呸,此三口诀我全具;
   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问此法要?」
  
  巴达朋问道:「这个『呸』字诀真正非常殊胜,就如像国王的谕敕和军令一样,速能成办各种大事;但这样修行又会发生什么觉受呢?」
  
  密勒日巴道:
  
  「无有整治大宽广,能生遍满之觉受,此为修行之根因;
   无有整治惺惺去,出生光明之觉受,此为修行之道相;
   无有整治法尔性,出生现量大手印,此为修行之果德;
   此三觉受我全具;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问此法要?」
  
  巴达朋道:「你说的这些觉受像皓日在无云晴空中照天下,使一切物体都明亮了,实在很了不起!但这些觉受生起后,你又得到些什么决定的信解呢?」
  
  密勒日巴道:
  
  「通达无神亦无鬼,我于见地得决信;
   现证无缘无散乱,我于修道得决信;
   心无希求及疑惧,我于果地得决信;
   见修果诀我全具,何处有缘之弟子,前来请问此法要?」
  
  巴达朋听到这里,突然心中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立刻双膝跪下,全身伏地,作大礼拜,头触尊者之足。然后起身迎接尊者入宅,恭敬承事,圆满供养。她于是对尊者说道:「师傅啊,过去我因无明之蔽障,全然不是真心的想学佛法,现在请你收我作一徒仆,慈悲传授给我法要和口诀吧!」巴达朋因遇见尊者,乃真正的反省到自己以往的骄慢过失。于是她才真心诚意的向尊者求法,随即唱道:
  
  「噫戏!最胜上师宝,诸佛化身人中尊!
  愚疑无知无明我,生此恶世罪业深;
  夏日火力透云层,浮云飘飘偶作荫,我虽遍觅清凉地,踏遍大地无处寻;
  冬日风雪极酷寒,傲霜美花间绽发,愧我心怯无慧眼,未识何处寻芳迹;
  恶业习气紧缠身,我慢障眼视不清,未识眼前瑜伽士,竟是成就人中尊!
  俗女生平无可述,宿业感此卑劣身,烦恼罪障覆蔽我,未见自心佛圆成,
  心乏大勇坚毅力,忘怀正法混光阴,偶或亦思修正法,懒怠蹉跎至如今!
  可怜娑婆之女人,幸运若生富贵家,此命由人不自由;
  不幸若生贫苦家,终生伴侣难找寻;
  丈夫面前寻自杀,恩重父母弃脑后,欲望绝大忍耐小,专长怨咒与骂人,
  闲话是非擅搜集,离间夫妇最拿手,悭吝成性少施舍,美食珍宝自享受,
  一向不念死无常,如影随形罪难消,噫吁!我今诚忏悔!
  衷心一意向佛道,愿祈慈悲传授我,易解易行之法要。」
  密勒日巴听了非常高兴,以歌答曰:
  「贤善女徒巴达朋,所言女子之过患,闻后令我难酬答。
  我若赞扬汝所说,岂不增长汝娇慢?
  我若贬责所说义,汝心难免生瞋恚;
  我若直说真实语,岂不直锥汝痛处?
  虔心且听老密歌:
  清洗面容之染污,争如清洗心中垢?不作矫揉伪君子,争如安处卑下位?
  弃置温顺之丈夫,争如依止具相师?舍弃此生之作为,争如修行得成就?
  断舍财物及悭吝,争如广行大布施?
  汝乃灵巧小女郎,舌如云雀狡如鼠,巧言善辩虽悦耳,修学佛法甚艰难!
  汝乃灵巧小女郎,略如市集之滑商,心计多谋诚有余,修学佛法恐未足!
  汝若决心学佛法,步我后尘效我行,依诀修持住深山!」
  巴达朋听了,又向尊者说道:
  「至尊上师仁波且桳,与汝相遇得大利,我乃福薄无暇女,
  昼间百事待处理,夜间沉昧睡昏昏,终日辛劳为衣食,何有闲暇修正法?」
  尊者说道:「你若真正的想修持佛法,就必须认清世间的作为皆是修行之仇敌要决心予以抛弃!」于是就唱了一首「四种舍弃歌」:
  「幸运姑娘巴达朋,有福具信之弟子,且听老密至诚歌。
  来生旅途长于今,旅途食粮妥筹未?
  旅途食粮若未备,今生极宜行布施,应识悭吝为怨敌,悭施犹如喂疯狗,
  为求利益反遭害,知此速应断悭贪!
  幸运姑娘巴达朋,来生之事黑如漆,远较今生更迷蒙,应备明灯照黑暗。
  而今灯烛若未备,应修法身光明法,□痴贪睡是怨敌,求彼利益反得害,
  应知痴恼是仇敌,知者应断痴烦恼!
  幸运姑娘巴达朋,来生可怖胜今生,来生遥远路途上,应觅知心之伴侣,
  最胜伴侣是佛法,汝应勤修善逝教桵。
  亲眷何异诸仇敌,无非碍道障法者,欲得利益反为害,知己应舍诸亲眷!
  幸运姑娘巴达朋,来生险途胜今生,汝应速觅好雄驹,最胜雄驹是精进,
  精进能生众功德,懈怠是汝真仇敌,能生百害无一益,应断揽惰与懈怠!」
  巴达朋说道:「师傅啊!我实在对来生的资粮从未准备过!现在我决定要为此事努力,请慈悲教导我的修行方法吧!」
  
  她非常虔诚的向尊者请求。密勒日巴见了非常高兴,于是对她说道:「你如果全心全意的决心修道,在我这个承传中,不必易名剃发或出家,亦能一样的成佛。」于是就唱了一首「四喻五义修心诀」的歌向她开示:
  
  「幸运姑娘巴达朋,有福具信之弟子,且听老密说法要:
  
  取喻周遍之虚空,广大遍满离中边,汝应观心如虚空,无有方所离边际。
  取喻空中之日月,光明普照离遮□,汝应观心如日月,光明昭昭极炳晔。
  取喻面前之山岭,坚固不移无动摇,汝应观心如山峨,坚固安住离动汤。
  取拟大海为譬喻,深广无底难可测,汝应观心如大海,深深无底亦无边,
  汝应如是观自心,离诸分别与寻伺。」
  
  于是尊者就传授了巴达朋修身和修心的各种口诀,命她去修行。过了不久,巴达朋产生了许多美妙觉受和证解。为了除怯心中的疑惑和障碍,她来到密勒日巴面前请示,唱了下面这首歌:
  
  「至尊胜妙上师宝,诸佛化身人中尊!
  
  我观虚空虽安乐,想及云雾心不适!祈示如何观云雾?
  我观日月虽安乐,想及星曜心不适!祈示如何观星曜?
  我观山领虽安乐,想及草木心不适!祈示如何观草木?
  我观大海虽安乐,想及波涛心无适!祈示如何观波涛?
  我观自心虽安乐,妄念起时感不适!祈示如何观妄念?」
  
  密勒日巴听了,知道她是真正在修行中产生了觉受与疑问,为了除遣她的疑惑和增进她的觉受,密勒日巴说道:
  
  「噫!善哉问也桸!幸运姑娘巴达朋。具信弟子当谛听:
  
  汝观虚空若安乐,应知云雾起于空,虚空游戏之变化,即于虚空而安住!
  汝观日月若安乐,应知星曜不离彼,乃是日月之返照,即于光明而安住!
  汝观山岭若安乐,应知草木不离山,皆为山力所显现,即于不动而安住!
  汝观大海若安乐,应知波涛不离海,大海兴用所变化,即于广大而安住,
  汝观自心若安乐,应知妄念不离心,无非心变之游戏,即于心性坦然住!」
  
  巴达朋依照指示而修,深观自心法性之实相,终于即生得大成就。最后她离开此世时,举身腾空,手摇铃鼓桹,乐声遍空,即此肉身往生空行净土桺。在密勒日巴的众大弟子中,她是「领袖女众的」四大姐妹之一。
  
  这是密勒日巴在绛地的格巴勒桑处遇见女弟子巴达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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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注解
  
  桝空行母不仅指密乘之护法天女,任何具足密宗根性之女人,亦可以称为空行母,或具有空行种性的人。
  
  桞法身普贤王如来--此处密师似用红教的说法,以本初普贤王如来表示法身。普贤王如来普贤二字与大乘之普贤菩萨相同,似有深长之象徵意义。
  
  桟金刚持--西藏朗达尔玛王灭佛法后之后期西藏佛教之各派,如嘎居派、萨迦派、格鲁派等,皆称为新派密教。此与旧教或宁玛派相对而言之,新派密乘皆称一切密法均由金刚持佛传出。
  
  桪化身释迦牟尼佛--释迦牟尼依大乘说,乃是化身佛,其清净报身乃□卢遮那佛,或大日如来,如华严经所言者。但小乘佛法则不承认法、报、化三身之说。
  
  桬无生法身--无生,即诸法本来不生之意,凡夫所见诸法生灭乃属幻境。此「无生理」即是空性或实相,亦即佛之法身。
  
  桭明体--心之本性明朗而空寂,大手印称之为「明体」。
  
  桮如实性--如实之性,即如其实相之性也。
  
  桯瓶灌顶--无上密宗之第一步,初入门之灌顶,说明修本尊及坛城之观法。见第一篇注六。
  
  桰内灌顶--无上密宗之第二步,说明修气、脉、明点及六种成就法。
  
  桱心性本来面--心性本来圆成,不假造作及一切有为,当下具足。本来面目之语,禅宗亦处处用之。
  
  桲呸字诀--于习定时偶高呼一声「呸」字,能断妄念之流,开显光明。此种修法亦不得已而为之者耳,自己呼「呸」,不如别人呼「呸」来得好,突然、离作意,效果较大也。
  
  桳仁波且--宝贝之义。
  
  桵善逝--即如来,或佛陀。
  
  桸原文无此句,但含意有此,此为译者所加,使情境较为生动。
  
  桹铃、鼓--密乘行人,修仪轨时,皆用铃、鼓作乐,为一种密乘之表记也。
  
  桺空行净土--密乘之净土亦称为空行净土,净土中人皆为空行种性故。男者又称勇父,女者称勇母或空行母。
  
  [page]第十五篇旅店中的开示[/page]  
  尊者密勒日巴在北马门(山崖)习定后,就决定到写日地区去修行。行至中途的耶汝绛镇,止息于该处的一所旅店中。那时,有一位名叫约如唐巴的格西(博士学者),带领着许多和尚也住在该店中;还有一位名叫打哇挪布的商人和他的许多随从也恰巧住在一起。尊者就走到商人的面前向他们化缘。那商人很生气的说道:「你们这些瑜伽行者就知道伸手向别人要钱来自己享受,为什么不自己赚钱,自食其力,岂不心安理得快乐得多吗?」尊者道:「目前说来你这个办法是比较快乐,但是未来的果报却会痛苦得多。这一点你根本没有想到。且听此歌,为汝说明。」于是尊者就为他唱了一首「八事备忘曲」:
  
  「城堡家宅皆具足,如今确然诚乐哉,死后屋宅成废墟,终必舍弃常忆念。
   仆从拥围具大努,如今确然甚威风,死时无依亦无怙,凄凉独行常忆念。
   亲眷子侄众围绕,如今确然甚快慰,死后亲人各他去,终必分离常忆念。
   子仆财宝皆具足,如今确然甚满足,死时一物带不去,空手孑行常忆念。
   体力雄健精神爽,如今确然甚安康,死时尸体成三摺,烧为灰烬常忆念。
   诸根明利皮肉紧,如今确然甚健美,死时心识成昏迷,不能自主常忆念。
   食物佳馔甚甘鲜,如今确然享用丰,死时口角留涎沫,凄然无助常忆念。
    我念世间无常故,专心一意修佛法,世间享用不能缚,心自腾腾长安乐,
   藏地嘎惹桝旅舍中,为汝唱此八事歌,汝应深思我善语,常念行持莫蹉跎!」
  
  商人打哇挪布听了,升起极大的信心,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您的开示对我非常有益,我很高兴因为听到此歌而想到佛法。现在请您慈悲指示我一条如何修持佛法的道路吧!」
  
  尊者答道:
  
  「险崖茅蓬功德处,具足见行宝上师,应禀恭敬求参访,净心祈祷彼师尊。
  无有错谬之行者,能于妄念纷起时,以空性见而印之,此心执相立解脱,
  如斯境界甚奇哉!
  此心若觉不适时,应行等味之乞食,随缘应物皆解脱,如是境界甚奇哉!
  若于觉受不喜时,应觅修士作比较,同道经验益身心,故应虚心作研讨。
  若有不决及疑惑,应观佛说之经典,佛陀所说真实语,能除疑惑生信心。
  心中感觉不乐时,应求上师赐加被,上师加持益汝心,故应祈祷如父师。
  复次应观无信人,终日噩噩混光阴,夜卧轮回之睡榻,五毒作枕自昏昏,
  烦恼屎尿洒十方,思惟此境心恻隐,应求对治此病药,三门殷重作医治。
  上师药王六功德桞,能获三身之指示,五毒烦恼得解脱,酬恩常行真供养。」
  
  商人听毕此歌,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依法行持,以后成为一个极好的在家居士瑜伽行者。
  
  此时,格西约如唐巴在旅舍中说法。密勒日巴则现密乘行者像同时住于该舍。格西的和尚徒众们晚间讲法念经频繁,忙碌万状;黄昏时以蹲坐状修习禅定,连清晨一大早他们也不停的在说法和念经。某日中午,尊者到众和尚处乞化一点食物,和尚们怨愤地说道:「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瑜伽行者的样子,但既不能修行,又不能学法,更不会打坐习禅,连一个咒子都不会念!却要来分享出家人的食粮,真是极堪怜悯的人啊!」
  
  密勒日巴回答道:「我能在同一时间观想本尊,持诵真言,修道学法,入三摩地,此心十分安乐,汝等稍安勿燥,听我歌来!」随即唱道:
  
  「诸法所依之三宝,本来圆成光明中,无整明体自然住,何需祈祷外三宝?
  远离念诵及言诠,如是瑜伽甚乐哉!
  二种成就之宝藏桟,本尊诸佛全具足,不必作意本尊观,一切光明中圆满,
  何需起分之修观?
  自身佛陀常显现,如是瑜伽甚乐哉!
  除遣障碍空行众,圆成本来自性中,朵马供食我不需,六识松缓坦然住,
  如是瑜伽甚乐哉!
  魔障根本是妄念,法性光中罩诸魔,打鼓驱魔我不需,妄念游戏皆法身,
  如是瑜伽甚乐哉!
  言诠词句圣理量桪,光明觉受自圆满,学法看经我不需,一切心显皆经教,
  如是瑜伽甚乐哉!」
  
  格西约如唐巴听了说道:「瑜伽行者!你自己的修行觉受非常稀有难得,但是就整个佛法讲,初入门的学人应该于佛法之所依境有所依据,因此看经学法也是必须的。尤其是,人如果能够出家,身披僧衣,其言行也是容易向上和趋善的。」
  
  尊者说道:「这是你们法派中所教示的,你们这样去做好了!但是我密勒日巴法派所教示的却很简单,一切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足够了。由我看来,你们法派所表现的实况是这样的,你看我说的对不对?」随即歌道:
  
  「至诚皈依三宝前,上师大悲祈摄受。
  汝乃八法之法师,自心尚不能调伏,何能调伏有情众?
  自身贪痴若未除,何能为人断沉掉桬!
  白幢孔雀之碉楼,无常犹如电光驰,比喻恰否汝深思!
  城镇后面之庙宇,欺骗苦痛之渊薮,比喻恰否汝深思!
  跻身熙攘众人聚,心烦尤似遇怨敌,比喻恰否汝深思!
  勤聚财宝及马羊,如草露头随风消,比喻恰否汝深思!
  美饰五蕴幻化身,一似涂金敷尸体,比喻恰否汝深思!
  伴随女众作法事,贬损尊荣失庄严,比喻恰否汝深思!
  贪欲口腹之坛城,犹如勒税之酷史,比喻恰否汝深思!
  卜巫笨仪桭与算命,恰似骗子行诈夺,比喻恰否汝深思!
  悦听施主之小曲,犹如贪鬼之沉吟,比喻恰否汝深思!
  家乡田园及财产,一似幼童恋彩虹,比喻恰否汝深思!
  机心结众徒众果,已成奴仆似众官,比喻恰否汝深思!
  不得精要之说法,一如说谎说骗语,比喻恰否汝深思!
  已身尚不能自度,若欲度他甚难哉!」
  
  格西约如唐巴听毕此歌,对尊者生起了无比的信心,立刻下了法座,向尊者顶礼,泪流满面的说道:「你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啊!请您传授法要,与我结一个法缘吧!」尊者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约如唐巴的徒众中,有一个名叫赛文敦琼惹巴的和尚,他就跟着尊者而去,尊者也就传授他灌顶及口诀,他依法修行若干时候,得到究竟的觉受和证解,以后成为尊者心子之一,简名叫做赛文惹巴。
  
  以上是尊者在藏境耶汝绛的嘎惹嘎切旅舍遇见赛文惹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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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注解
  
  桝嘎惹旅舍——嘎惹乃嘎惹嘎切之简名,此处因文体故只能缩简原名。
  
  桞上师六功德——译者已不复此六功德为何,手边亦无书可查。上师六功德大概是:欰自具证量,欱悲心薰切,欳具传承及法要,欴善能观察徒众之根机,欵能善巧方便除遣弟子之障碍及接引众人,欶善知各种取舍,能辨别何法当说,何法不当说。以上可能不完全是传统所言,但密宗上师之条件则理当如此也。
  
  桟二种成就——即共同成就及不共成就,又名世间成就及殊胜成就。世间成就即各种神通及成办息、增、怀、诛等法之能力。究竟成就即指佛果而言。
  
  桪圣理二量——即圣教量及理量二者。圣教量乃以佛说或大贤所着之经论为依据(量),而抉择是非也。理量则是纯依靠自己之理智而抉择是非。
  
  桬沉掉——即禅定之通病昏沉及掉举二者。
  
  桭笨仪——笨乃笨波教,西藏本地之原始宗教也。其法事仪轨多驱鬼,祈福及祭神等shamanism之作风
  [page]第十六篇强盗弟子炽贡惹巴[/page]
  
  
  某一段时间,尊者密勒日巴在上甲儿区的写日坐静。一天,来了几个强盗,他们看见尊者的洞中一无所有,亦无任何外缘供养,和尊者修法苦行的实际情况,不觉生起极大的信心。于是对尊者说道:「师傅啊!这个地方水土凶恶,顺缘的供养也非常稀少,住在这里作什么呢?不如到我们家乡去住,我们可以供养承事您!」尊者说道:「不错,此地的顺缘供养确是非常稀少,水土也不太好,但对我所需要的禅定而言,则有很大的利益。所以你们家乡虽然有许多顺缘,我也不会去。如果你们知道任何有根器和有法缘的人,不妨让他们来到写日和我一块儿修行。」于是歌道:
  
  「于此殊胜写日地,绕行途远行者近桝。
  若有具信善根者,愿来写日共修行;舍弃此生一切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殊胜写日路虽远,易生觉受与证解;若有具信善根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舍弃今生一切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稀有写日此胜地,水火柴薪虽稀少,空行胜众聚会频。
  若有具信善根者,愿来写日共修行;舍弃今生一切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稀有写日此胜地,本尊加持具大力,上乐金刚桞所居处,
  渠乃赐予成就者。若有具信善根者,舍弃今生一切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稀有写日此胜地,护法兄妹所居住,能除一切诸障碍。
  若有具信善根者,愿来写日共修行;舍弃今生一切者,愿来写日共修行。」
  
  强盗的首领对尊者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向尊者顶礼,头面礼足,说道:「我很快的就会再来朝拜您!」
  
  不久,他就回来参拜尊者,随身携带了一个很大的玉石。但他心中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把这块大玉石供养给尊者,所以他同时也携带了一些其他的小礼物备用。来到尊者面前后,他就把小礼物供养给尊者。尊者微笑道:「你不用怀疑,把你的那块大玉石先给我好了。其实我根本无需什么玉石,只是为了圆满你的资粮,所以要你给我。」他立即警觉密勒日巴确实具有无碍的神通,于是就恭敬地把大玉石供给尊者。尊者接受了玉石后,就又把玉石交还给他,说道:「就用这块玉石作你的道粮吧!」尊者对世间财宝无丝毫爱恋的事实,深深地感动了他,因此生起了无转的信心。密勒日巴随即摄受了他,并传授他灌顶及口诀。他依法修行,得到了究竟的觉受和证解,以后成为尊者的「心子」之一,名叫炽贡领卡哇(简名为炽贡惹巴)。
  
  以上是炽贡惹巴遇见尊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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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注解
  
  桝绕行途远行者近--西藏人在朝拜圣地时,常以数日甚至数月的时间,向右绕行该圣地,故名绕行。藏文「Sa?skor?」此句原文之下半句为:「……Lam?bGrod?thag?Nye?Wa?」,Lam?bGrod可译为旅行或旅行者,故此处其意不能确定。
  
  桞上乐金刚:藏文「bDe?mChog?rTo?rJe?」,旧译大乐金刚、胜胜金刚,密乘主要本尊之一。
  [page]第十七篇银溪相遇记[/page]
  
  
  敬礼上师。
  
  (某年)瑜伽自在主尊者密勒日巴于夏季时居住在写日之北方处修行。等到该年秋季农村秋收之时,就下山去化缘乞食,来到上郭通地区,即于该处休息小睡。睡中梦见一位蓝色的少女,两眉之间和鬓发的颜色都是金黄色亮闪闪的,他牵着一位廿岁上下的青年,来到尊者的面前,说道:「密勒日巴!你的心轮有瓣叶子,其中一瓣就是这个,你要好好的摄受他。」说毕不见。
  
  密勒日巴醒后忖道:「刚才梦见的少女一定是空行母示现,来告诉我将有如『心』一般珍贵的有缘弟子八名,将来都会得究竟之大成就的。今天我将遇到其中一个业障已尽的弟子,我一定要去利益他,予以度化。」于是就从崩地的低处向上方行去,来到了一个银晃晃的溪水的岸边桝。尊者就在溪岸休息,小睡了片刻,不久,一位年轻人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骏马,向溪水行来,他向尊者说道:「瑜伽行者!你在这里睡觉作什么呀?」
  
  尊者反问他道:「施主!你要到那里去啊?」年轻人答道:「我要过河到亭日去。」尊者道:「我这个瑜伽行人已经老迈不堪,自己很难涉水渡河了,你能否行个方便,把我载在你的身后,一起渡河呢?」年轻人说:「我急着要赶到前面去参加几个朋友的约会,非常急迫,如果你也骑在我的背上,我的马会受伤的。」说毕,很不愿意理睬尊者的样子,迳自渡河而去。密勒日巴当即以殷诚之心,作「上师相应法观」,持了一口(丹田宝瓶)气,在水面轻轻走过,竟不下沉。不到片刻工夫,已经抵达对岸,回头看时,只见那年轻人,适才虽然早行一步,如今却正骑着马在河中间慢慢行来,马蹄举步,河水四溅,好像很吃力的样子;这年轻人也同时看见了尊者在水面上走了过去,竟不下沉,且已经跑到自己的面前,抵达对岸了。他不相信这是真实之事,自忖道:「难道我的眼花了吗?还是此人根本天生的能够不沉水呢?」于是他就走到尊者前面,仔细查看尊者的脚,却连足心也见不到什么水迹。他不禁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对尊者说道:「我不知道师傅您是一位大成就者,适才没有让您同乘坐骑渡河,十分悔歉!请您大量宽恕!」说着他就立刻下了乘骑,向尊者恭恭敬敬的顶礼多次,头面礼足,生大恭敬殷重信心,启禀尊者道:「师傅啊!您的家乡是何处呀?您所学何法?您的上师如何称呼?宝刹何处?修习何种妙法?今晨从那里来?今夜准备到何处去?」他这样仔仔细细的询问尊者的来历和一切。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年轻小友甚伶俐,好奇心重问题多,我今答汝诸询问,汝应凝神仔细听。
  汝亦知我是谁耶?我乃密勒日巴也!降生之地下贡通,行脚卫藏学佛法。
  汝父哦米以为主,乃至雍登那嘎处,曾拜上师共十名。
  学法旧教之密续桞,解正法义习闻思。
  特于拉结努琼处,曾学诛法红黑曜桟,渠虽精通诸法术,
  未能除我心中惑。
  我父译师马尔巴,盛名远播于十方;那若梅纪所加持,亲见自心之法性,
  配合身要之因缘,驻锡南方区切处;我甫闻名毛孔竖,殷重信心油然生;
  不顾途艰往朝师,一见尊颜生欢喜,终生上师心决定。
  世间无匹罗扎巴,刻骨深恩师尊前,愧我贫穷乏供养,粉碎身心勤供奉。
  闻法深密喜金刚,得诀那诺方便道,获传上乐四灌顶,我愿圆满得加持。
  师传直指大手印,洞见本来心体性,现证离戏之法性。
  耳传四河桪之口诀,甚深秘密之精要,心中心法得融通;
  依彼行持方便道,修观气脉及明点,已于心气得自在,成就殊胜瑜伽士,
  身内四大皆融合,外界水火我无惧,为除汝迷答汝问,甲境写日有我居,
  中午将赴上郭通,今夜何往未决定。
  此我行者之来由,答汝快乐青年问,汝应欢喜继行程。
  
  青年听了此歌,不禁感动得满目含泪,生起了殷重的信心,立即牵着他的青灰马,把缰绳送到尊者的手中,唱了下面这首歌:
  
  「尊本隐世成就者,超越凡夫之圣人,千载难逢似佛陀,说稀有法佛化身。
  尊之大名似曾闻,又似未闻难决定;尊颜似识似不识,似曾顶礼及问安,
  又似从来未瞻颜。适才唐突之问句,我心甚悔祈宽恕。
  我此青驹疾如风,颈悬小铃出妙音,此驹本属贵罕种,特配宝鞍作庄严,
  宝鞍暖柔极舒适,乘骑奔驰快人意。
  坚固檀木作鞍身,蒙境钢绳作腹围,马臀美饰红绳结;缰辔络头之近处,
  额发圆旋似虎笑,雄首灿发似星光,善骑握缰持轻鞭,缓急冲刺随人意。
  藏河柳木悬高旗,竞赛标帜甫升起,嘶声高啸驰如飞,万马群中夺首魁,
  吾辈世间之俗子,惟以良马为荣傲,我今至诚奉此驹,恳祈纳受为坐骑,
  愿以悲护加持力,令我莫堕大地狱桬。」
  
  歌毕就把马送给尊者,但尊者不肯纳受,说道:「我用不着,因为我有一匹比你这更好的马。」随即歌道:
  
  「施主少年听我言,我有心气之骏马,禅定彩缨作庄严,应物幻化为皮肉,
  
  光耀明体作鞍辔,马刺三种妙修观桭,二门桮口诀作鞍□,
  
  运用命气为缰勒,三种要时桯为额旋,内波寂静为昂头,
  
  拳法运动作引导,觉证不断为策鞭,中脉广大平原上,恣意奔驰夺标魁。
  
  我乘如是之良驹,能脱生死烂泥沼,抵达菩提安隐地。
  
  汝之骏马我不需,汝请自便继行程。」
  
  那少年听了尊者的歌后想到:「它不肯要我的马,但看他一双赤脚连鞋子也没有,我如果把自己的靴子送给他,他一定会接受的。」于是他立即脱下一双饰有精美缎花之靴子,准备供养尊者,同时歌道:
  
  「至尊成就瑜伽士,汝于外境无着故,漫游山川及四方,游行城镇乡里时,
  
  时逢暴恶之凶狗,时涉荆棘伤尊足,赤足旅行甚艰辛,我此忠诚蓝靴上,
  
  以极昂贵之丝线,满绣悦目之花纹,踵置白铜之马刺,天下闻名之鞋匠,
  
  配合鹿豹及牛皮,狮头海波作图案,妙手精工缝制成。
  
  如斯高贵之美靴,吾辈少年之荣傲,我今诚奉尊者前,祈以大悲摄受我。」
  
  尊者不肯接受他的靴子,说道:我有一双比你这还要好的靴子,听我道来:
  
  「具信少年听我言,三界轮回此家宅,痴毒蒙蔽极黑暗,贪欲泥泞陷入深,
  
  嫉妒荆棘刺人痛,瞋恨恶狗怒狂吠,我慢山岩极险峻,生死病老四河川,
  
  我已渡过的安稳,行抵大乐之平原。
  
  无常幻化作鹿皮,厌离轮回作牛革,深信因果作裁缝,欲乐万境皆我仆。
  
  不执一切心显故,是为最上之丝绳;修行成就为马刺,
  
  三种修要作鞋夹桰,此我行者之妙靴。
  
  汝之供养我不需,汝请自便返家园。」
  
  少年对密勒日巴说道:「尊者啊!你虽然不肯接受我的靴子,但我看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衣,一定会很冷的,我这件紫色袍子无论如何要请您纳受。」随即歌道:
  
  「尊乃成就上师宝,此心已离我执故,无贪田地与宅园,心无□碍游山川。
  
  有时行抵高山顶,有时睡卧街道边,薄衣一袭聊裹身,体近赤裸不胜寒。
  
  我身所披紫色袍,质料来自曼答里,妙手裁师缝制成,内有云纹之厚裹,
  
  胸饰丝线之花纹;衣颜豹皮所精制,名贵獭皮作衣边。
  
  肩有锦缎之垫背,着之轻暖极美观,不畏刺骨之风寒。
  
  此袍贵族所穿着,我今供奉尊者前,祈请受纳赐恩佑。」
  
  密勒日巴仍旧不肯接受,说道:「我有一件比你这更好的袍子,听我告诉你:
  
  「巧舌少年听我言,六道轮回广域中,暴烈业风卷驱人,神识无主随风流。
  
  生死中阴常流浪。
  
  业风猛烈迷心故,时攀睡梦中有峰,时游轮回中有成,凄凉独卧街□中。
  
  我惟追求真如境,本来法性无变易,白净丝绸作衣料,清净戒律作锦衣,
  
  正念不忘为裁师,三种瑜伽作图案;合等三要桱以缝纫,
  
  死有光明作垫肩,融合清净幻化身,通达中有为花边,此我行者之衣袍,
  
  汝之紫袍我不需,汝可放心自携去。」
  
  少年又对密勒日巴道:「尊者啊!您虽然不接受我的袍子,但您身上的布衣实在太单薄,请你无论如何纳受者件羊毛的短褂吧!」随即歌道:
  
  「噫戏!胜士人中尊,夏季三月日光暖,布谷啭啼动人怜,
  
  此时赤裸街头坐,和风熙熙不觉寒。
  
  冬季三月大地冻,寒风凛冽窒人息,年终风雪冻彻骨,布衣罩衫怎御寒?
  
  狂风冰雪罩大地,此时尊者太艰辛!
  
  我有精美紫短褂,上好羊毛所织成,红色花绸做镶边,锦缎图案饰胸前,
  
  此袍美观似孔雀,五色丝线缝织成。
  
  此我少年之爱衣,如今供奉于尊前,祈赐慈护哀摄受。」
  
  尊者仍是不肯接受,对他说道:「我有一件比你这更好的短褂,听我道来:
  
  「慷慨少年听我言,我由无明牵引故,身陷黑暗之险处,烦恼罡风势强烈,
  
  时冷时热受熬煎,恶业异熟狂风降,我急逃避解脱城;
  
  拙火短阿为衣料,制成行者之短褂;四轮诸脉为胸饰,身内心气作镶边,
  
  暖热明点融又降,是为衣袍之锦缎。
  
  空乐双运为丝线,缝成俱生拙火衣。
  
  我此身内忿怒母桲,冬夏冷热无差别,汝之毛褂诚美丽,
  
  我此布衫更轻舒。
  
  施主供养我不需,敬请自便返家园。」
  
  少年对密勒日巴说道:「尊者啊!您酸然执意不肯接受我的衣袍,但自昔连来,您一直长期的在修行,身体一定十分劳倦了,我这块头巾可以拿去换些肉类的食物来吃,以兹养你的身体,务请纳受。」当即歌道:
  
  「人中丈夫渝伽士,汝于轮回生厌离,欲求解脱生死故,专心一意修禅定;
  
  一向坚苦勤修持,尊体必然甚劳苦。
  
  我顶所戴之头巾,产自印度极贵昂,巧手匠人精心制,饰以稀有白金丝,
  
  花纹雕图极美观,缀以鳄皮鹏鸟毛,贵人饰颈极威严,其值超过一巨牛。
  
  我今供养尊者前,以此购换上好肉,食已尊身得滋补,恳请尊者摄受我,
  
  四季跟随作仆从。」
  
  尊者仍旧不肯接受,以歌回答他说:
  
  「少年谛听心勿迷,我乃那诺传承子,已于缘起得自在,修方便道甚深法,
  已臻究竟成就地;
  身内风大已无惧,肉食非我所必需,刺骨寒风袭我时,我身快乐自怡怡。
  我头戴有顶髻冠,日月光明作庄严,上有吾师化身佛,远近闻名大译师,
  游学天竺大学者,尸林庄严桳而安住。
  汝若具足恭敬眼,殷重诚心而仰视,金刚持佛亦得见,必以大悲佑护汝。
  此我内密顶庄严,汝之头巾我不需,少年小子请自便,及时行乐继旅程。」
  
  少年忖道:「我无论供养什么东西,尊者都拒绝了;难道是他嫌我的供养太微少了的缘故吗?」当即在他的胸间解下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向尊者歌道:
  
  「尊贵稀有大丈夫!
  离贪一心修持故,视一切法如幻物,于世间财无少恋,我心自然信心生!
  精干父亲所集财,子若不能善施舍,他人心中必耻之,鄙视其人一吝鬼,
  祈君莫再坚拒受,我此六角青白玉,鹿皮金花镶庄严,光芒灿烂极耀目,
  沽之终身离贫苦,我今供养于尊者,祈授法要赐恩惠!」
  
  尊者仍是不肯接受,对他说道:「我不需要你这块玉石,我有一个无价宝珠,远胜过你的玉石,让我告诉你吧:
  
  「父荫少年听我言,我乃自由瑜伽士,无拘无束游山川,足迹广遍极远处,
  有时浪游至城镇,随缘随意作乞食。
  不贪精美食物故,身心泰然极自在。
  贪欲世财无止境,财宝纵然积如山,终必舍弃无实义。
  明此于汝富家财,我无丝毫之贪恋;
  知足是我之宝库,内藏口诀修持宝,不忘正念作维护,四时瑜伽为娱乐,
  心性明点作庄严,汝之项玉我不需,少年小友请自便,及时行乐继旅程。」
  
  少年想道:「这位活佛尊者,必见我业障深重,所以不肯收留我。」于是向尊者说道:「人中的圣者啊!您虽然无视一切财宝,但我今天一定要供养您三件随身伴侣,从此以后,我也不再使用任何武器,终身戒杀。请您务必慈悲传我戒律,作我依怙!」说着就把他的弓囊和武器供养尊者,以歌启禀尊者道:
  
  「噫戏!慈悲大丈夫,我之性情极刚强,素视仇人如仇人,
  向不饶恕强顽敌。
  身右斑色之弓囊,储有利箭具火纹,身左金钱豹皮鞘,内藏殊胜白木弓。
  眩目利剑具飘□,顽敌措手葬身处。
  腰间藏此三物时,雄似鞑靼之强寇,顽敌甫见心胆裂,惊逃奔窜似野牛!
  如今回思此行程,我心懊恼甚凄然,诚心忏悔昔恶业,今以三物供尊者,
  此后当守佛戒律,誓随尊者作仆从!」
  
  密勒日巴仍是不肯接受,说道:「小朋友啊!我看你现在恐怕不能守持佛法的戒律吧!你所供养的三样物件,我也不需要,我有比你更好的弓箭和利刃,听我告诉你:
  
  「强悍武夫竖耳听,邪念之境迷惑城,五毒狡贼来偷窃,胜负若不平等观,
  终陷牢狱难解脱,修士降敌如是行:
  外所显境为弓囊,无执内明作皮鞘,般若大智为利剑,双融之道作剑□,
  修证功德为护子,利器内藏如是备。
  无生空性以为弓,方便悲心以为剑,四无量心抛矢出,必克五毒之敌阵,
  决胜魔军业烦恼。
  此我行者之战斗,汝之弓囊我不需,施主小友继行程,及时行乐返家园。」
  
  少年对密勒日巴说道:「殊胜的尊者啊!您虽然对我的三个随身友伴毫无兴趣,但今天一定要求您慈悲接受我!我的这束腰带和便刀桵,无论如何要请您纳受。」随即歌道:
  
  「至尊化佛听我言,解佛法者过万千,能修持者数寥寥,得成就者百难一。
  博学多闻之法师,我心鄙弃如蔽屣,惟于化佛尊者前,如父惹巴我求法,
  苦行所得精要法,无供岂敢空手求?
  尼泊尔国有暴河,汹浪冲天似水柱,于此恶水狮顶上,此带连鞘精制成;
  白银花纹丽刀鞘,金丝铜线美腰围,系我腰间甚威风,吾辈青年之庄严;
  我今供奉表至诚,祈赐法语二三句!」
  
  密勒日巴答道:「我现在不能把我的修行经验和修法告诉你,你的供养我也不需要,我有一个更好的腰带和便刀,让我对你说明吧!」随即歌道:
  
  「心傲少年听我言,我于雪山漫游时,渴饮清凉冰溪水;
  我此鲜乳似甘露,虽非必用金杯酌,平常瓦盅我不斟。
  我此竖直腰际上,紧系精进之布带,上绣直心之花纹,悬挂锋利智慧刃。
  觉受把握与证量,此三为作铁刀鞘;信心精进圣教量,美饰腰带作庄严。
  行持佛法真荣耀,我惧空行舍弃故,从未卖法积资财。
  今后更不为财故,为人说法受供养。小友汝应返家园!」
  
  少年对密勒日巴说道:「尊者瑜伽士啊!您对世间任何的财物和享用之具,皆不需要,我想替你修一座庙宇,您也可以长期安住下去,请你答应吧!」随即歌道:
  
  「尊乃瑜伽苦行者,心离世间诸贪着,舍离家园无少顾,萍踪无定游山川。
  等视苦乐虽平等,若能定居一胜处,身心安适定慧增。
  高山旷野寂静处,为尊修建一庙宇。
  清净朴真梁柱顶,日月灿烂放光明,广大基层蓝地上,朱丹画作曼陀罗。
  花卉浅树植四周,外掘难越之护沟;上好坚木作飞檐,八珍宝塔丽庄严,
  如是净严之寺庙,吾辈世人皈奉处,慈父尊者所驻锡,从此不为跋涉苦,
  闲逸悠适得安居!」
  
  密勒日巴仍是不肯接受,说道:「我决不住在一个以寺为家的庙宇中,我也不知怎样去随顺世法和应付人情。你且听我下面这首歌吧!
  
  「若见诸法常坚固,是为迷乱之主因,今生此世之一切,无常幻化似幽梦。
  死后面见阎君时,财宝珠宝成废物,利刃亦无用武地,狡遁技穷听宰割,
  此时身肉惟震颤;我由畏惧生死故,终生苦行栖山穴。
  观心本空作兰若,不动心气作飞檐,无转本性为梁柱,起正日月放光明,
  禅定暖乐基地上,描画慧观曼陀罗。
  乐明无念为花树,十善作八珍庄严,不坏空性作护沟,此我行者之精舍,
  汝之寺庙我不需!
  施主小友勿留此,及时行乐返家园!」
  
  少年说道:「师父啊!您虽然不接受我的寺庙,但此身虚幻毫不坚,随时会染生疾病。我有一个很能干,对佛法也具有深信的妹妹,我把她供养给您作妻子,她可以好好的照料您,请不要蔑视我的一片心意,接受了吧!」随即唱道:
  
  「常住山穴瑜伽士,女人过患汝深知;
  尊心虽已离贪欲,人身脆若常多病,当觅知心爱怜侣。
  我等兄妹三人中,吾妹杰出具种性;
  渠乃贵族王妃后,非比寻常凡俗女,贤善聪慧妙端严,集会群中夺魂者;
  褐布粗衣着彼身,惑人眩目似丝绸,风情妩媚难描述,一似虹彩映水波;
  头饰珠宝颈玉练,美艳绝伦似画图,求婚多人我未许,而今供奉尊者前,
  祈勿轻蔑赐纳受。」
  
  密勒日巴不肯接受,说道:「小朋友啊!请你不要说这种话,我心早已舍弃世间的家宅了,具有我执的女人,我也决不接受。我是一个无家无姓的老穷光蛋,你若是把你的妹妹送给我,你的亲戚朋友会怎样讥笑你啊!以后你自己也会后悔的,我也决不会作你的妹夫的,我有一位更好的女伴,听我告诉你吧!
  
  「豪族小友听我言,女人多是贪欲因,具相明妃桸沙中金,
  菩提道上好女伴,诚极宝贵甚稀有;汝适所言太夸张,是故业印极难行。
  我有离贪空性女,彻骨大悲善明妃,慈悲微笑摄人心!
  各种红白桹作裙衫,双融一味作绸衣,无分别行桺为腰带,
  四喜觉受桻为秀辫,万有一如作缨络,洞见本性乃真美,
  此我行者之女伴,汝世俗女我不需!
  施主应速返家园。」
  
  少年对尊者说道:「尊者啊!您这已得成就的人,对世俗的羞惭观念,早已不存在了,但是为了使我们这些世俗人对您生起恭敬之心,请您无论如何接受我这裤子吧!」随即唱道:
  
  「尊乃无遮瑜伽士,苦行裸体而眠者,如宝男根无遮掩,随时暴露任人观,
  已断起舍迷惑故,心离世间羞耻念。
  吾辈世人重羞耻,尊心虽已契佛境,为利众生应顺俗。
  我所穿着此毛裤,轻暖羊毛所织成,我母我妹搓毛线,我妻亲手织毛毡,
  邻居少女压平扁,叔父慈悲为剪裁。
  此我世人遮羞物,此裤今奉尊者前,万恳纳受莫推辞。」
  
  密勒日巴说道:「小友啊!你根本弄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知羞耻』。我的男根自自然然的摆在那里,你却把他看成羞耻和笑柄。最初在母胎中时,人人都是赤裸无遮的,最后命终心识离去时,它也是赤裸裸的,现在更不虚伪造作,应该听任其本来之状才合乎自然。虚伪造作的『修耻』,我也不会,让我解释给你听吧:
  
  「伪耻欺人我不屑,真耻人不以为耻!
  罪业恶行与欺骗,此等耻事汝常行!
  听我告汝真知耻,我之知耻如是行:
  因菩提心作羊毛,成熟四灌作绒线,解脱三昧作编织,善行大愿作染料,
  当行则行作裁师,知耻力行为下裤,究竟利他为知羞。
  汝之衣裤我不需,汝应及时返家园。」
  
  少年想道:「这位尊者大人什么都不肯要,我先问清楚他要到那里去?住在何处?以后再迎请他到我的家乡去。」于是就对密勒日巴说道:「可敬的尊者啊!我的任何供养您是决不肯接受的了,您现在路过此处,在此休息,心中必定有事,准备到某一个地方去,请您不要隐密,务必告诉我您的来处和心意吧!」
  
  密勒日巴说道:「小朋友啊!这也没有什么可隐密的。在收割的时候,我到亭日去乞食,在打禾的时候,我到雅龙去,冬天就在那只有野鼠和鸟雀的无人山谷中居住。」
  
  少年自忖道:「等过几天以后,我就来迎请尊者到我家去,请他传法,不知他肯不肯答应?」随即唱道:
  
  「尊乃佛陀之化身,人中第一无比伦,尊意虽欲往亭日,悠然作平等乞食。
  亭日地势如高空,其乡之人贪欲重,胸襟微小如芥子,心吝手紧似庙门,
  咎巴价昂赛黄金,乞食百次难得一,饥民集聚之村镇。
  悬崖险径极可怖,悍贼强盗所经行,麻疯病人结集处,埋尸坟冢难计数,
  百人结伴方敢行;
  行路三步需向导,雅龙黑谷有恶名!
  位于西藏尼泊尔间,西藏雪国踞其上,无分冬夏霜雪降,
  昼夜六时暴雷雨,村民愚蠢似畜牲,溪河向南流孟峡,悬桥削壁心胆寒,
  下有洼谷似火炽,炎地尼泊尔是邻乡,其国酷热损寿命,
  语言不通人种异,树木僵直如死尸,其地非君所应住,今日留此暂休息,
  尊既不受任何供,半月以后当在谒,尔时迎驾赴我乡,务恳慈悲允我请!」
  
  密勒日巴说道:「对那些我慢和我执极重的施主,我是不喜欢的。你的家乡我也不会去。至于雅龙和亭日,这两个地方,我恐怕比你知道得更详细一点,听我告诉你吧!」随即歌道:
  
  「贪欲深重具诚信,施主小友听我言!
  十善俱足之胜地,无瑕德圆之完人,时变境迁福薄故,当今之世何处求?
  我心随处皆安适,人言难改我意衷。
  亭日咎巴虽昂贵,食物于我无净秽,享用净垢桽五甘露,
  从不贪着甘美食。
  我乃贫穷瑜伽士,内享无念三昧食,我于外食甚淡薄。
  任何荒年饥饿时,身心安适乐盎然。
  悬崖险径虽可怖,师佛庇佑赐加持,三宝为我作善护,三处空行为向导,
  菩提心伴常相随,天龙八部为护法。
  无财自然无仇敌,我遇盗贼乐怡怡。
  雅龙虽有恶谷名,其地之人甚淳朴,直心无伪有古风,其语诚实无狡诈,
  心地纯直常舒坦,饥餐渴饮离造作,其地森林甚浓茂。
  我心已离世间欲,何计饮食之精粗?
  我心快乐常悠悠,何需消遣及娱乐?
  居彼三昧时增故,取道径往雅龙行!
  拙火已得自在故,冷暖二气皆无惧,若遇大雪或风暴,身心不减乐融融。
  今日无意留住此,汝之家乡我不往,观色应酬我不识,傲慢施主我不喜。
  我今发愿祝小友,无病长寿恒安乐,日暮时迟速上马,及时行乐继行程。」
  
  少年听了此歌,心中沮丧万分,对密勒日巴说道:「尊者啊!无论我要供养您什么东西,您都不肯接受;无论我向你求什么法,你都不肯赐予,因此我一定是个业障非常深重的人,现在我要在您面前发善愿,然后自杀了断此命?!我是那里也不去了。」说毕他就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指着心脏的部位,以异常悲哀凄切之声唱道:
  
  「大瑜伽士祈垂听!
  今晨将近中午时,乘骑行至银河畔,见一裸人卧溪边。
  我心不禁暗思惟:
  此人为一疯士耶?男根暴露无遮掩,狂行粗鲁不知羞,我心鄙弃不生信,
  不肯结伴迳自行,此事经过尊明悉,我心愧乱悔欲死!
  此时日已近中午,银河碧澄清见底,尊竟飞渡如鸟翔,快疾如风我目睹,
  亲见神通甚稀奇。尊抵彼岸河边时,我心忽然大醒悟,今日竟遇成就者!
  自庆善根有福德,宿愿清净具因缘,我必法器非常人,我心快慰难言喻;
  自出母胎降此世,从未狂喜如斯者!
  我以多物供养君,君不纳受任何物,若非至尊瑜伽士,西藏未闻有斯人!
  尊之行素甚稀有,如是法行未之闻,至诚信心油然生!
  昭昭熙日苍穹下,至诚哀祷敬祈请,我虽竭尽口舌力,尊心不动似未闻,
  我心颓丧极悲哀,恍悟我乃薄福人!
  恶业障重烦恼炽,自惭法缘微如丝,根基恶劣非法器,心深沮丧喉窒息;
  哀痛趑趄失依据,不知何从与何依!
  得缘亲见佛化身,若不闻法两三句,交臂失之同不见!
  百千他人问此事,我以何言作酬对?
  羞愧无颜回家园,不如自绝于尊前!
  人生世上终必死,如此死去最相宜!
  死于成就大士前!死于求法念佛时!
  福薄小子此哀告,尊心神明察入微,慈心垂听我悲诉,如何答我尊知悉!」
  
  密勒日巴听毕此歌,仔细思惟道:「这少年如此至诚,其殷重恭敬热心求法之心,实在令人感动;我和他一定是有宿世的因缘和愿力的,昨夜之梦,也一定就应在他的身上,让我立即摄受他吧!」为了答覆少年的恳切请求,密勒日巴歌道:
  
  「施主小友听我言。
  观汝善心强烈故,宿业障碍必微小;观汝求法甚殷勤,我慢贡高必微小;
  汝心勇猛精进故,懒惰放逸必微小;汝之供施甚慷慨,悭吝贪欲必微小;
  智慧悲心甚广大,愚痴瞋恨必微小;
  于我深信逾寻常,往昔必修正法教,是故小友莫沮丧!
  汝由甲冲下方来,我从贡通漫游至。
  今日曦日高升时,你我相会碧水边,银溪河畔得相遇,此似宿愿所感召,
  二人必有善因缘,赖耶大梦习气中,汝今恰似渐觉醒,特为歌此善缘曲。
  汝若欲求究竟义,深心一意学佛法,决舍此生之一切,斩断所有之牵挂,
  一心随我修正法,应念下列诸要点:
  亲眷为魔之罟网,不可误认为真实,知此方能随我行,财物乃魔之间谍,
  不可与彼有接触,应舍弃之断贪执。欲乐魔鬼之绳□,束缚难脱应断舍。
  年轻友伴似魔女,诳我入邪常自警。家乡魔鬼之牢狱,易腺难脱宜早离。
  汝若真心随我去,应舍一切及所有。
  现在立舍方有义!
  此身虚幻如石堆,终将倾圯归湮灭,故应立即修正法!
  心如硕鹏终飞去,何不立即翔天空?
  若能遵行我所言,汝真法器具善根。
  我当传汝胜灌顶,立赐传承大加持,受汝耳传桾甚深诀。
  汝今开始行佛道,我心欢喜为汝庆!
  少年小友听我言,应如是住而安心。」
  
  少年听了密勒日巴的歌以后,不觉狂喜,高兴得说不出话来,马上向尊者跪下,头面礼足顶礼多次;然后恭敬绕行尊者多次,发下善愿后,就返回家乡去了。
  
  四个月以后,当尊者在郑区的蒙谷河畔居住的时候,少年带着他的侄儿前来参谒。少年以一块上好的白玉奉献尊者,作为求法的供养,他的侄儿供养尊者半两黄金。但密勒日巴不肯接受。那时日罗札哇喇嘛正在郑区修建一所尊胜顶髻佛母的宝塔,密勒日巴就对他俩说道:「对我而言,你们叔侄俩的这份供养,实在是不需要的,你们可以把它供养给日罗札哇,请他传给你们灌顶,然后回来我再传给你们实修的口诀。」于是尊者就亲自为他俩引见日罗札哇。他俩于是祈求上乐金刚的全部灌顶。日罗札哇就传授了他二人外灌尊胜佛母法和「米如生哈长寿法」之仪轨和念诵,以及圣不空成就佛修法;又传内灌上乐金刚七字真言修法;师传至尊佛母法,和咕噜咕咧佛母法。以后(在修塔完毕后)他二人就护送日罗札哇到萨迦去。从萨迦回来以后,少年就和密勒日巴一起继续住了五年。其间,尊者将闻名遐迩的那诺巴六种成就法,和梅纪巴大师所传之大手印修法,以及
  
  其他各种口诀,全部无遗的传授给他。这少年原来的名字叫做打尔马网秀下哇,尊者为之更名为寂光惹巴(惹巴依哇哦)。他从前浮沉于世法之时,是一个贪心和色欲极大的人,学佛以后,其心完全舍离世间。在尊者前发下重誓:终生只着一衫步衣,不穿皮制的靴子,永远不回家乡,永不贮存超过二日之食粮。他这样坚毅的修持下去,不久产生善妙的觉受。密勒日巴非常高兴。一天,特别为他唱了下面这首歌:
  
  「敬礼善妙诸上师,噫戏!嘎居修传承,悲心流出大加持,
  马尔巴密勒之口诀,具足无边之神力!
  吾子寂光具精进,坚毅修持耐劳苦。佛母空行加持故,觉受证悟速疾生。
  子欲修行臻究竟,应舍无义之闲谈,断除偏执己宗见。
  直心处人无奉承,常住无人山谷处,远离恶友及奴仆,恒常孤隐独自居。
  莫思为人作上师,恒处卑下勤修持,不可急求觉证生!
  一日活命一日修,长远修行直至死!
  不究语言及文字,专习耳传之口诀。
  汝欲自得真利益,应舍语文矢志修!」
  
  寂光惹巴问道:「尊者曾说,如果只求佛法的知解,而不去实际的修持,会误入歧途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密勒日巴说道:「一个人如果只学得佛法的(比量)知解,他就很难全心全意的去舍弃今生的一切,同时他也不能确知佛法之精要处,因此就会走入歧途。若能依持马尔巴传承的宗风,他就不会走入歧途,因为我们是不讲究语言文字的佛法,而专门着重实际修持的。且听此歌,为汝解说:
  
  「敬礼善妙上师前。
  能说善道之法师,辩论机诈桿如狂人,肆意乱说无畏忌。
  睡时骄慢似王侯,行时傲步似鞑靼,此等博学之法师,易生障碍入歧途!
  三界众生迷六道,由贪业故入歧途!声闻自利小乘人,执寂灭乐入歧途!
  博学多闻善知识,为衣食忙入歧途!讲经说法之和尚,迷文字域入歧途!
  外表庄严之比丘,威仪虚伪入歧途!瑜伽行者大修士,陷疯狂境入歧途!
  修持多年大行者,突生断见入歧途!人若无识乏慧眼,各种错谬歧途生!
  口传空行有誓语,誓死佑护修行者!汝若自疑入歧途,应知此念乃魔使!
  我子寂光小惹巴,汝岂可能入迷途?
  若入歧途成笑柄!
  汝应速断诸疑惑,专心一意勤修持;手握精要妙法诀,若入歧途无真理!
  子兮应舍文字法,一心修行求果证!」
  
  寂光惹巴听了此歌后,就舍弃了在语言文字中去追寻佛法的努力,和尊者住在一起,在衣食极端贫困的情况下,专心一意的修行。
  
  一天,寂光惹巴的昔日好友前来拜访,他看见寂光惹巴在衣食不全,一贫如洗的情况下修行,不觉心中十分惨然,对他说道:「打马网秀,我的好友啊!你本来是一个巨富人家的骄生子,现在竟变成像一个无衣无食的穷苦老头子了!这是何苦来呢?」
  
  寂光惹巴以歌答道:
  
  「至尊上师之佛陀,为我父母作福田。亲属朋友轮回因,我今于彼皆舍离。
  如佛上师作法友,独居修行善业增,三四行者聚一处,必扯闲话瞎聊天,
  故应勤修独自居。
  上师口中一句诀,能抵百千之法本!学经过多我慢因,言诠佛法我舍离!
  山崖穴洞师佛前,我有资身之依靠,财富丰饶贪欲因,是故我弃舍家园。
  居无定所梀师佛前,为我增信积福处,仆从众多烦恼因,
  我弃眷属断轮回。」
  
  他的朋友听了此歌以后,不由生起了极大的信心,就供养了他许多的道粮。密勒日巴见了非常高兴,在他圆寂以前,一直带着寂光惹巴作他的徒仆,并且把一切密法口诀,都传给他,将道上的觉受证解之各种怀疑和歧途,也向他详细解释清楚,予以彻底断惑。寂光惹巴的侄子,未能成为一个布衣行者,因此尊者略为不快!他的名字叫做连赞桑结加,以后他在雅龙的坟场附近造了一所小庙,就住在该庙中。
  
  寂光惹巴在尊者涅盘以后,在帕触的果龙面去的山穴中修行。最后道地之证悟臻究竟。在修持的穴洞中,常以神通随意出入石璧,无有滞碍,在临终时,并即此肉身,往生空行净土。
  
  这是万银溪水源河畔(去咪哦崩)遇见寂光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此水名,本篇简译作银溪或银河。藏文此处作:去咪哦崩,其意义,可
  
  能是水源万银溪。
  
  桞此处密勒日巴清楚的显示,在未遇马尔巴以前,曾广学旧教,或宁玛派
  
  (中国过去称为红教)之法。嘎居派后期,几乎与红教合流。此二派
  
  见行相似之处甚多,渊源亦甚长也。
  
  桟诛法红黑曜--藏文作Drag?sNags?dMar?Nag?据云,此红教诛法极为
  
  猛厉,轻易不用也。
  
  桪耳传四河--耳传即嘎居派,四河则不知何指,可能指四部密法,但又不像。冈波巴后,嘎居派分四大宗及八小派,故四河经常指四大派而言,但使时冈波巴尚未遇密勒日巴,四大宗亦未形成,故绝对不是指四大宗而言。
  
  桬原文作刀剑地狱。
  
  桭三种修观,可能指:身、口、意之修观方便
  
  。
  
  桮二门口诀,可能指:起、正分之口诀。
  
  桯三种要时,可能指:醒时、睡时或梦时。以上三个注释,皆颇难确定其所指,盖密法中,以数目字而代表之修观法实在太多,及不定故也。
  
  桰三种修要,不知何指。
  
  桱合等三要--人临终时,业气自然入中脉,而引生死有之法身光明。在法身光明出现以前,有所谓:现、增、得等境界,此时因业气入中脉故,可使业气有:入、消、合等次第之修法转变,此基础,必需在生前修拙火,及光明、幻化成就,乃能有效也。此处所谓合等三要,大概指此。
  
  桲忿怒母--拙火之另一种译名。
  
  桳密乘之人,为了达成平等无畏之觉受,常在坟场或尸林中修持。
  
  桵西藏人随身皆带一小便刀,以作切肉,切菜,割绳种种用途,几乎每人必有一把,随时不离身也。
  
  桸亦即具足种性资格之修密宗之女性,于无上密部,第三灌,修双运法时,所必需之伴侣也。
  
  桹各种红、白--此处所谓红、白因素,实即阴阳也。中国儒道二家,皆以阴阳来表示宇宙间之二大原动力。密宗则以红、白表示之。红者为拙火,为阳,居于脐下而升于顶上;白者,表阴,居与顶,而其势下降。二者会合于心轮,而开显法身光明。
  
  桺无分别心,此处只密乘之离净垢、等善恶、齐生死之种种越乎常轨之行为。
  
  桻四喜--此即拙火成就法中,明点由中脉生降时,所生之四喜乐,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喜。或名:初喜、上喜、离喜及俱生喜。此四喜生时,极易配合四空之生起,故又常连称为:四空四喜。
  
  桼咎巴为西藏人民之主要食粮,是一种炒熟之大麦粉,冲水或茶,成团状而食之。
  
  桽无上密部之断除净垢分别妄想之方法之一,是用人类所认为最污秽之液体,如涎、屎、尿、痰、汗等,以为供佛之清净甘露,称之为五甘露,皆人身体所分泌之物也。
  
  桾耳传,即口授传承,或嘎居派,汉土以前,多称之为白教。
  
  桿辩论机诈--西藏佛学,承袭印度后期佛学之重逻辑,及语意名词之严格定义,而发杨其精密之佛学。因此而发展了论辩佛学之种种轨则及风仪。其论辩精微,剖理深入,比拟世界任何哲学,皆毫无逊色。其辩论某一佛学问题时,皆用口说,极少笔之于书。且立破双方每一句话,皆必需为一因明之比量,极为严格,由极为快速。极复杂之思想及论理,皆由一简单之因明『量』句,充分的表视明白。但立破双方皆要打倒对方,所以渐渐发展成为一种『破敌』之论辩技巧,而丧失推求真理之精神!此其流弊一失也。又因双方出语皆用简明之『因明量』而表出,所以极快。一二分钟内,已经论战了十几回合,此时为求胜故,双方用种种技巧,和『机诈』;用迂回、埋伏、密击、假退等方法,而诱使对方堕于负地。萨迦派祖师,于因明极善巧,为辩论学创其始,白教后期,略继之。黄教则更发扬广大,全力宏传此『辩论式之佛学』矣。
  
  梀居无定所--西藏瑜伽行者之宗风,是尽量不常住在某一定处,通常只住一二年,或数月于某处,然后就迁疑至另一处,这样就可避免贪执某一处所,和所接触之人们。因此在密勒歌集中,我们看见密勒日巴常常行脚,改变其住处。
  
  若执著此生,则非修行者;
  
  若执著世间,则无出离心;
  
  执著己目的,不具菩提心;
  
  当执著生起,正见已丧失。
  
  .
  
  [page]第十八篇藤杖之歌[/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没有任何财物,他的一切所有都系在他的一柄藤制的手杖中。一天,密勒日巴手拿藤杖,带着赛文惹巴出外乞食,来到剑谷河边的一座紧闭的古堡前。他们发现那里除了一个老太婆以外,其他什么人也没有。密勒日巴就向她乞食。老太婆说道:「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老乞婆。外面田地的那一边,有一座大堡,名叫雁总。那里住有一个有前人叫做菩提炽。今天他正要在田里撒布种子。你们到他那里化缘,他一定会供养你们的。」尊者父子桝二人就依嘱前往,果然看见这位富人正在一所贮藏种子的仓房中,坐在凳子上休息。密勒日巴对他说道:「施主啊!听说你非常富有,所以今早要向你化点食物吃。」那人说道:「饮食倒是可以供养你们的。但是如果你们是真正的瑜伽行者,就应该能够把眼见的任何外境作为比喻,立即宣说法要。现在就请你们用我这块田地为喻,唱一首法歌吧!」于是尊者和赛文惹巴二人同时唱道桞:
  
  「此堡雁总之富人,骄慢施主请谛听。
  春季三月农事忙,西藏人人勤稼穑;行者我亦作耕种:
  根因烦脑土地上,施肥净信与加行桟,以五甘露作浸润。
  我以明睿之智慧,遍撒无惑之麦种,妥备无二之壮牛,缚以智慧之犁锄,
  用三昧耶作鼻绳,以无散乱为犁柄,勇猛精进作皮鞭,善巧方便为腰带,
  菩提嫩芽茁然生,丰盈收获自成熟。
  汝辈世人勤稼禾,我惟勤植无坏果,你我秋收孰富足?
  谁得究竟大利益?汝应详究作比较!
  今以农耕作譬喻,应汝所请作此歌。
  汝心闻此应快乐,速积资粮作自利!」
  
  那富人说道:「瑜伽行者啊!你手中拿着的这根藤杖是什么表记呢?是孩童的玩具吗?还是疯子的戏物呢?有什么意义吗?请你解释一下吧!为答其问,尊者歌道:
  
  「富人施主问题多,今答汝问凝神听。
  汝知我是何人耶?我乃密勒日巴也!
  我本苦行瑜伽士,具坚毅力大修士,游行四方行道者。
  我此手中长藤杖,初本生长巨崖傍,后被镰刀所斩断,终成降伏野牛棒。
  南国蒙境输入此,用来掮挑佛经藏。辗转漫游各商镇,终由信徒供我手。
  此杖殊胜汝知否?汝若不知凝神听:
  藤根巨头被斩断,断绝轮回之根也。藤尖尾端被截绝,断舍惑误之兆也。
  藤杖长量恰二肘,佛子悲智二德也。此杖坚牢具弹性,心性本来清净也。
  杖身涂油放光彩,能得心性自在也。此杖笔直极坚韧,象徵无谬修持也。
  杖上满布诸花纹,菩提道上庄严也。杖身上下有四段,光大四无量心也。
  杖上三处有三节,本来三身圆满也。此杖颜色无改变,法性本来无易也。
  杖身团团似圆柱,象徵法性离戏也。杖本洁白有光泽,无垢法身之兆也。
  杖身内部有空隙,表示诸法皆空也。杖身有一大痣点,
  法性惟一明点也桪。
  杖上零散有黑瘢,象徵西藏瑜伽士,能有少许妄念也!
  杖藤本来出贵种,如法修持之兆也。此杖美观悦人意,徒众具信之兆也。
  杖端镶以铁护金,此表修士常行脚,漫访群山茅蓬也。
  杖柄包以赤铜把,空行摄受之兆也。杖尖装置铁橛钉,行者坚毅之兆也。
  杖身画以红铜环,功德内增之兆也。
  夏章(?)庄严饰杖上,行者心意调柔也。
  鞭绳二束合为一,双融之道成就也。
  母子鞭绳(?)相合者,亲见三身之兆也。
  节骨装严饰杖身,行者漫游山川也。打火皮包桬系杖上,
  显境皆成友伴也。
  洁白海螺桭系杖身,法轮妙转之兆也。褴褛兽皮系杖上,
  心中无惭无惧也。
  杖上系有一明镜,内放证量光明也。锋利小刀系杖上,斩断烦恼刺痛也。
  杖上有一水晶石,清净习气垢染也。象牙小练系杖上,心忆传承上师也。
  小铃串练挂仗身,我名将震十分也,红白毛绳系杖体,徒子众多围绕也。
  此杖持我行者手,降伏恶人之兆也。
  汝询此杖各物体,诚信善根之兆也。你我今日得相遇,前生愿生所致也。
  我此白杖表法歌,今日特为人天作,事事物物归佛法,应于正教生净信。
  愿汝长时得安乐,安稳入道修正法。」
  
  尊者唱毕这首白杖表法曲后,那富人生起了殊胜的信心,立即向尊者顶礼,头面礼足,然后向尊者说道:「在我未死以前,希望你能长期住在敝舍作我的供养福田。」密勒师徒二人只应允居留七日,决不多住。对他说道:「我不会成为你们这些世俗人的终身供养福田的。」(七日之后,)二人就开始离去。施主就对密勒日巴说道:「尊者一定要离去,我也是留不住的。请在未走以前把您在修行中所得的证悟,赐示二、三句好吗?」为酬其请,尊者师徒二人同时歌道:
  
  「具信施主请缔听,汝虽富有骄慢重。谈法容易实修难。
  汝辈迷惘世间人,有暇之时心希望,自言『我必修佛法』!
  蹉跎不觉岁月逝,法尚未修无常至!是故修法应即时!
  崭崖山泉所出水,清凉能治黄胆病,此惟山禽能饮之,平常家畜不能及。
  天降钢金桮所炼刃,能摧顽敌势披靡,此惟大将能挥舞,平常小卒不能及。
  天人长寿之甘露,能益人体补精华,龙树大师乃能饮,普通行者不能及。
  金匣宝藏甚稀有,能除贫穷及困厄,此是月光天子物,平常百姓不能及。
  大海深底有珠宝,能满众愿与予求,安乐龙王能享有,世间凡人不能及。
  兜率天宫之宝殿,美妙幻奇甚庄严,无着大师能观赏,世俗凡人不能见。
  六益妙药具大力,能治冷热诸疾病,此惟□檀宝树果,普通树木不能结。
  十善白业感因果,能生善趣获福报,有信心者乃能行,罪重之人无自在。
  噶举上师之口诀,能令行者证菩提,此惟有缘乃能成,无宿根者不能及。
  如宝耳传之妙诀,使人即身成佛位,坚毅之人乃能成,散逸如汝不堪能!
  丰盛饮食作供养,能除穷困之果报,汝明达士能为之,吝啬之人不能行。
  慷慨布施诸财物,能令施者心满足,富人如汝能行之,多数富户不能行。
  瑜伽行者我密勒,随行赛文惹巴徒,与汝雁总桯富施主,
  七日共住于一屋,此为宿愿所感召,而今缘毕我离去;
  我今发愿祝施主,以及家人眷属众,长寿无病得安乐。」
  
  密勒日巴继续说道:「你供养我食物,我为你说法,大家共住一处若干日,这个因缘非常重要。深心至诚的对三宝恒起净信,即是替未来开显自己的俱生法身种下了善因。如果仅是为了结缘是不用宣说许多法要或时常亲近的。心具诚信种子,外增增上顺缘,则虽仅有须臾之遇合,但由善愿感召之力,以后我们必能再次相遇。我再重述一遍,信仰和向往佛法之心是最重要的。现在的人,因为自己不积福德,所以就只能看见别人外表之各种微小的过失,却看不见别人内面之种种功德。你若有至诚的信心,我俩距离的远近是无关紧要的。双方如果太亲近,接触太多,自然而然就会引生许多不快和误解。据我观察,你现在尚不能真正的去修学佛法,倒不如努力培植善根习气为佳。我将为你发下善愿,你也应该时常向我殷重祈祷。如果今生于信心和善行能持守不变,来生必能投生至超胜之处,福德受用皆能圆满。修持佛法何必访游多处?如果随时都看见别人的行为皆是坏的,自己就会变得颠倒痴迷和极端紧张。其实世人对别人的判断大都是主观的。只要有积善向法之心,热诚的去布施一个乞丐也很够了。这些都是对你有益的开示,应该谨记桰。我的行径你是很难仿效的。狮子跳跃处如果狐狸也要去试跳,就会把腰骨跌断。像我这样修行的方式,大多数的学佛人是很难办到的。但你却不可因此对他们的信心有所变更。」说毕,尊者师徒就离开该地向别处游方了。
  
  他们来到一处城镇,遇见一位密宗的法师问他俩道:「瑜伽行者啊!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呀?从你们的风仪看起来,你们好似具有清净的见解和修持似的。同时你们又能以无差别心去乞食,所以必定具有增益修行的妙诀,不知可以告诉我吗?」尊者说道:「你自己是否有见、行、修的行持和经验呢?如果没有,我对你说了也是枉然;因为你不会了解的。倒不如我们结一个善缘,今天早上你供养我们一些食物吧。」那密宗法师说道:「当然我会供养你们食物的。但我自己也是一个密宗的法师,对密法亦有一些了解。依照我们宗派中所传的见、行、修是这样行持的……。」于是他就予以详细的解说了一番。然后向尊者道:「我才所说的与你所知的是否相符呢?」
  
  尊者回答道:「真正要学密宗,必须先畏惧轮回诸苦,从心底深处根本舍弃此生的一切!对疾速的取证菩提具有极大的意乐和努力;同时还要依止一个具相的上师,切实依着他的训示,心无旁骛的去修行。否则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如果你的心仍是为了满足此世的欲乐而依着白纸黑字来照本宣科的讲说见、行、修,你就会走入歧途了。听我歌曰:
  
  「谛听谛听!大法师!
  心若不能舍此世,亦复不行利生事,轮涅一味未得证,仅依经书之黑字,
  冒行无上密乘行,必为八法所驱使!
  口说离边双融见,能免堕入四边耶桱?
  此心若不实修持,能脱执相之魔耶?仅具大乐之三昧,能离贪着自在耶?
  身口不具加持力,能脱有相法缚耶?观诸外显皆上师,明体能不散乱耶?
  密咒象徵而表法,法无可表能示耶?自心本来极清净,果能不杂造作耶?
  未得上师之许可,能避放逸散乱耶?
  为满此世诸欲乐,所作各种之事业,宁非魔鬼障难耶?
  若非传承具加持,圆满具足见行修,易陷诸魔邪诱网!
  解脱生死甚艰难!
  故应皈依胜传承,心舍私欲一心修!」
  
  那密宗法师听了此歌后,对尊者生起了殊胜的信心。心中真实的感到非常羞愧。立即向尊者头面礼足顶礼多次,迎请尊者入室,恭敬承事圆满供养。然后他就祈请尊者摄受他为徒仆。尊者知道他确是个有缘之弟子,就收他为徒;带他到拉息雪山去修行。在拉息雪山传给他灌顶及各种口诀,使其成熟解脱。以后他就成为尊者「心子」之一,名叫雁总顿巴降曲加波。
  
  这是剑谷遇见雁总顿巴的故事桲。
  
  本篇注解
  
  桝尊者父子--西藏称师徒之关系常用父子或主仆来表示。
  
  桞此处二人同时唱歌并非同唱一样的辞句。事前并无准备,歌词亦临时自然唱出,岂能一样?实情是一人主唱,另一人只是一旁助唱帮腔而已。
  
  桟加行--密宗之准备性的初步修行,以为起、正分或大手印之修法作为前行准备基础之工作。普通有四种,所谓四加行是也:
  
  淎十万大礼拜。
  
  淏十万上师咒。
  
  淐十万金刚萨□百字咒以忏罪。
  
  淒十万供养曼陀罗或曼达。
  
  桪惟一明点--藏文THig?Le?NYag?gCig;明点一词在密宗经典之用法极端复杂。普通明点指人身之精液及内分泌。但明点亦用于形而上学之观念上。如此处所谓之惟一明点,或普一明点,则指法界一味之体性,即是法身之义。法身在显教般若而言,即指诸法空性之理。此处则法身被称惟一明点,则是强调空有不二之『有』边的秘密性能。此亦密宗诠表般若时用一种『密中密』的语句之一例也。桬打火皮包--西藏过去无火柴,取火皆用打火石及火种燃棉。故瑜伽行者皆随身带有打火包,可以随时生火。
  
  桭海螺--密宗仪轨中偶而亦用海螺。吹之发声,以为召唤山神,或作为音乐之一种,供养本尊佛之用。
  
  桮天降钢金--流星堕地时带来之特种金属,藏人亦知用以炼刀剑,远较普通钢铁为佳。
  
  桯原文作剑谷雁总,此处省去剑谷二字。
  
  桰此处藏文之义颇不易解。姑就已意述之。
  
  桱四边--亦即中观般若所破之四边见:有见、无见、非有非无见、亦有亦无见。
  
  桲雁顿总巴并非本篇前段的菩题炽。前后两段实际上是两个故事。但此篇内容却以『藤杖之歌』为主。在全书的类别中,则属于密勒日巴调解人间弟子之一则,所以原文称『这是遇见雁顿总巴的故事』。
  [page]第十九篇廿一种心要曲[/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拉息雪山静居时,一天夜晚梦见一个众宝庄严身着饰的美丽少女,前来对他说道:「瑜伽行者密勒日巴啊!你一定要遵照上师的训示立即到笛色雪山去修行。途中,你将遇到一个与你有缘的弟子,你要好好的摄受他!」说毕不见。尊者醒来后,心中自忖道:「这是本尊空行母叫我依照上师咐嘱的开示。既然有此授记,我应立即起身前去。」从拉息到笛色的途中,在雅龙的觉打地方,一位名叫当巴交普的(青年)前来朝谒尊者。然后迎请尊者到他的家中。他为尊者召集了一个盛大的会供宴会,邀请了许多客人参加。宴会中,当巴交普启禀尊者道:「为了与会的大众,恭请尊者把心得的妙法对我们开示一下,使所有的人都能了解学佛人所必须知道的根本法要,不知可否?」
  
  为酬其请,尊者即为与会大众唱了一首「廿一种心要曲」:
  
  「秘密真言方便道,是为法门之心要;
  上师口传之妙诀,是为修行之心要;
  本身具足精进力,是为行持之心要;
  此三心要应知悉。
  命气令入精枢处桝,意入心性广体中,自心契入大自在,
  入之三要应知悉。
  依上师教能成就,自心所求自然得,利他事业任运成,此三圆成应知悉。
  妖魔外障尽消除,烦恼内障自寂灭,百千疾病不侵身,此三宁寂应知悉。
  善引经典之法句,善答徒众之询问,善知自心之实相,此三善巧应知悉。
  一见喜乐无体性,二见诸显赤裸空,三见诸法离言诠,此三善见应知悉。
  一合众人之集会,二合受用之集会,三合空行之集会,此三会集应知悉。
  此心要法二十一,我由定慧证量得,学佛之人应重视。
  特于吾传弟子众,极应珍重善受持。
  一切法缘及所需,圆满具足百难一,是故解脱甚艰难。
  难中又难诚如是,努力奋斗终能克!」
  
  尊者于是摄受当巴交普为徒,带他回去。然后就传以灌顶及口诀。他依法修持终于得到究竟之觉受和证解,以后他就成为尊者之出家桞众中的「亲近弟子」之一。
  
  这是尊者遇见当巴交普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命气即根本气,密宗行人于修习圆满次第或正分之时,于全身各气得自在后,则能令命气入中脉。此处之所谓精枢处大概指中脉之各轮,特别是心轮。此与大手印空性相应故也。
  
  桞原文有「出家修行人」之字样:sTon?sGom?之sTon?通常指sTon?Pa(出家人、和尚、或法师)。故本故事未详言当巴交普出家之因缘,想系后来出家。
  
  [page]第二十篇无常八喻曲[/page]
  
  
  尊者密勒日巴依授记之嘱,带领几个徒弟前往笛色雪山去修行。当他们行至罗哦湖的时候,有一个弟子假装害了病不能前行,大家只好停下。那时正是夏天,尊者就住在罗哦上区随缘说法。直至秋季的时候才继续旅程到笛色去。男女施主多人簇拥着尊者师徒一直送到某一个山顶上。然后大家向尊者顶礼、绕行多次。他们对尊者说道:「我们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无机会再能见到您。请您为我们唱一首歌,开示法要吧!」为酬其请,尊者就唱了一首「瑜伽行者之歌」:「我乃西藏一行者,密勒日巴是我名,闻思虽瘠口诀丰,心虽谦微坚毅大,平日睡少修持多。知一而能知一切,一切所知归摄一,堪称实相之专家。
  
  床小舒倦能随意,衣单身暖乐怡怡。
  少食能饱无饥饿,大瑜伽士所仰止,具信徒众时围绕,生死怖畏作依怙。
  我于乡国无贪恋,随意遨游无定处,随意所行无顾虑,无视世俗之礼仪。
  于世财物无贪执,食物净秽如一味,烦恼刺痛极微小,声名美誉不关心。
  早离能所心境执,已解涅盘之死结。
  孤苦衰残老迈人,我常慰藉为友伴;活泼如猴众顽童,我常伴彼作嬉戏。
  瑜伽行者我密勒,随意漫游天下去,愿汝人天皆欢喜,身体康健无疾病。」
 
  徒众们听了说道:「尊者的行素可以如此,但我们这些徒众弟子们应该怎样去做才好呢?」
  
  密勒日巴答道:「若能深观浸思于一切法无常的事实和道理,才能真正的学道。」随即唱了一首「无常八喻曲」:
  
  「来此施主及徒众,汝等决心学佛耶?深心生起净信耶?
  若欲信心不退转,应思此歌之权教,心自思惟深忆念。
  我今引用外境喻,宣说诸法无常义:
  金色绘画之佛像,碧绿如玉之鲜花,高谷汹涌之涧流,谷底稻田之米实,
  长匹丝织之锦缎,贵重价昂之珠宝,初三上弦之新月,心所疼爱之幼子,
  以此八喻说无常。昔日无人做此说,故应细听善思惟,否则不能解其义。
  金色佛像终消褪,此即无常之表徵,诸法幻化不可持,念此心自向佛法!
  绿色鲜花如碧玉,终被寒霜冻折死,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高谷流涧浪汹涌,流至平原缓无力,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低洼之处有稻田,稻杆终被镰刀割,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长匹锦缎极耀目,终被无情利剪裁,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勤聚财宝终弃捐,此即无常之表徵,诸法幻化不可持,念此心自向佛法!
  初三新月甚清丽,不久老大形猥残,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如宝幼儿极可爱,突遭逆缘竟夭折,此即无常幻化徵,念此心自向佛法!
  我此八喻无常歌,汝辈弟子应受持。嗟呼世间之俗务,永无完结终了时!
  故应决心舍一切,专志一意修佛法!若念未来时日多,突然命终无常至!
  何日死来不可知,念此心自向佛法!」
  
  大家听了都生起极大的信心,齐向尊者恭敬顶礼,许多人都感动得流下泪来。当时有三个少年同时恳请尊者摄受他们为徒仆,带着他们去修行。尊者就唱了一首「十种艰难曲」:
  
  「心无慈悲之行者,降伏恶人甚艰难。法心未生之和尚,安乐享用甚艰难。
  不具坚毅之修士,产生觉受甚艰难。不守戒律之僧侣,难获供养与承事。
  不持密戒学密者,难获咒力予加持。悭吝所缚之施主,难获慨施之美名。
  狂行粗鲁瑜伽士,契合因缘甚艰难。不念因果之学人,通达空性甚艰难。
  不慢佛法之比丘,还俗谋生甚艰难。
  汝等惯宠富家子,信心雀跃虽暂生,长远自在甚艰难。
  目前学佛似火急,不久心生深懊悔!
  宿愿所感有此会,因果感召不坏故,你我后会仍有期。
  行者密勒言不虚,愿汝得福并吉祥,身离疾病与伤害,长寿绵延无障碍,
  师徒不久得重遇。
  我今漫游十方去,汝等各自返家园。」
  
  他们都痛哭失声,紧握尊者的衣服不肯放手;顶礼尊足,绕行多次,最后发下善愿方才离去。但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却继续坚决的祈求尊者不肯放弃。尊者悯其至诚,就收他为徒仆,带他到笛色雪山去修行,传以灌顶和口诀使之成熟解脱。以后他就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为卡琼惹巴。
  
  这是在迪色的旅途中之山顶上,(送行群众中)遇见卡琼惹巴的故事
  [page]第廿一篇学道需及时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带领着他的几个弟子于秋季某月上旬行至布省几通。时该处有许多人在聚会。尊者对他们说道:「施主们啊!请给我们这些瑜伽行者们一些食物吧。」人群中有一个饰满珠宝(身着)天青色桝(服装)的少女说道:「瑜伽行者啊!你的父母是谁?住在何处?有无妻子?你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物?请你告诉我好吗?」
  
  她这样的详细询问尊者。尊者以歌答曰:
  
  「敬礼大德诸上师,祈以慈悲赐加持。
  普贤如来是我父,善生佛母是我母桞,闻思胜王是我兄,
  光明灯耀我舅姑,我妹诚信极美丽,本来智慧为密友,我有一子号明体,
  我有经卷宇宙体,心气雄驹立跨下,卫藏各地有施主,我乃珍宝小白塔,
  讴歌从不预演习。
  今以明语答汝问,汝宜凝神仔细听。
  我父普贤胜如来,赐我见行之资财,我心自无世间欲。
  我母慈悲号善生,以妙口诀为哺乳,修行饥渴得远离。
  兄长闻思胜王长,赐我方便智慧剑,内外法疑皆断绝。
  光明灯耀舅姑者,示我自心之明镜,习气垢染得清涤。
  我妹诚信美貌女,为我解开悭吝结,财宝可有亦可无,有财亦不知吝惜。
  本来智慧为密友,伴我常作无二行,从无忿怒争吵事。
  吾子明体具堪能,荷担如来家业者,垂涕顽童焉能比?
  我有经典宇宙体,示我明达表法相,何用黑字经典为?
  跨下心气之雄驹,载我任游欲往处,何用血肉凡马为?
  卫藏四边有施主,时至自然供养至,何用贮粮与节用桟?
  上师是我依止处,三宝是我供养塔,我行白法故身白,烦恼微渺故名小,
  是故我名小白塔!」
  
  少女说道:「您说的法真是稀有难得,除了这些以外,您是否还有世间的伴侣,亲眷和资财呢?」
  
  密勒日巴以歌答道:
  
  「我于世间细观察,综得如下之结论:
  世事初时甚悦乐,继而受挫得教训,终陷魔鬼之牢狱,是故弃舍此浊世。
  我于伴侣作观察,
  初时喜悦如天女,继而狰狞忿怒母,终成可怖之魔鬼,故舍世间之妻侣。
  我于子侄作观察,
  初时可爱似天子,继成四邻争吵因,终为怨仇讨债人,故舍世间之子侄。
  我于钱财作观察,
  初时钱财似珍宝,继而彼缚为奴隶,终如采花之蜜蜂,尽失所有白辛勤,
  故舍钱财如敝屣,心向佛法广布施。
  如是观察如是行,死时心安无悔恨。」
  
  少女听了此歌,不由生起净信,立即恭请尊者师徒到她家中去,供养承事不遗余力。她向尊者求得法诀后即开始修观,终得入道。
  
  此后,尊者师徒在摺则雪山静修之时,一天,来了许多朝谒的徒众。其中有一位出身贵族的少年,对尊者有极强的信心,他启禀尊者道:「尊者的一切言行都实在甚难稀有。现在请您向我们开示一个行、住、坐、卧,随时随地可以修持的法要吧!
  
  随酬其请,尊者歌道:
  
  「来此聚会诸信徒,听我歌此心要曲:
  当汝起步行路时,应摄外显归道用,六识法尔自解脱,此乃行路心要也。
  有事无事坐下时,应将身心齐放松,无整宽坦安适住,此乃坐时心要也。
  当汝卧倒入睡时,将心契入平等性,于光明中而安眠,此乃睡时心要也。
  当汝食物用餐时,应住空性离能所,舍二取境而服食,此乃食之精要也。
  当汝举杯饮水时,应吸方便智慧露,汨汨不断而饮之,此乃饮时心要也。
  行住坐卧观自心,禅定无有出入也。」
  
  众人听了说道:「我们不知道怎样去修观这种(深奥的)法要,那些能够修持此法的人,真是幸运啊!」
  
  密勒日巴说道:「你们说不会修观此法,就表示自己先放弃了!这正是不堪修持的徵兆。只要自己肯去实际修持,锲而不舍,绝对没有不会的。如果能修持此法,就能得到这样的功德和利益:
  
  「有为肉身似宝瓶,内藏俱生之佛身,若知点燃光明灯,内外齐明法身显。
  轮回妄念之室中,内藏雏鹰菩提心,展开智慧方便翅,即能翱翔大觉天。
  自身佛陀雪山中,内藏神识之幼狮,六识离执而修观,即能超越轮涅道。
  无明轮回大海中,浮沉六道有行商,三身船筏若不舍,必于苦浪得解脱。
  五毒妄念之房中,藏有恶盗障解脱,若能紧持方便绳,必能超离诸怖畏。
  广大法身似虚空,内藏无价如意宝,若能修持不散乱,必得三身之佛界。
  三界轮回城镇中,藏有锁练缚六道,依师法诀解彼结,必能解脱离生死。
  上师贵重过珍宝,口诀妙泉出生处,诚信无疲饮彼水,必解罪障之饥渴。」
  
  徒众听了此歌,都生起了净信,随即辞去。但那位贵族少年,却决心一定要跟随尊者去学法,心中坚决存着这个念头返回家中。尊者师徒们在许多人天的承事供养中,身心愉快的一直住到春季的最后一个月,才起程到笛色去,将要起身时,前次来谒的徒众们特来迎请尊者,为尊者师徒设下一个盛大的宴会。宴席上,那个贵足青年对尊者说道:「师傅啊!你们修行人中,有所谓见、行、修、果之术语。请您把亲自所经验到的有关见、行、修、果之决定了悟对我们开示一下,好么?」
  
  密勒日巴以歌答道:
  
  「当我洞悉空见时,外显诸相自解脱,自他二分无复存,见地无依亦无执。
  能持修观自体时,善恶诸相皆解脱,苦乐二者齐消灭,修观远离诸觉受。
  能持行之自体时,亲疏爱怨自解脱,贪瞋法尔自寂灭,正行远离诸贪着。
  果之自相解脱时,轮回诸相亦解脱,取舍二者皆寂灭,果位无希亦无惧。」
 
  少年说道:「师傅啊!我是决心要学佛的,但是父母和亲戚们都不许。所以直到现在能未能放下一切来学佛。现在我要再向父母请求,还请您收容我为徒!」
  
  尊者说道:「一个真正想修学佛法得人,只要一思念生死轮回之苦痛和过患,自己立刻就能决定自己的前途。绝不需要请求他人的准许,如果要顾忌到别人的意向或情面,那是决学不成佛的!且听我这首歌吧:
  
  「信士若欲学佛法,必绝情面断然行!
  如若顾忌他人意,岂能放下学佛哉?!
  不能离贪行乞食,贪求恭敬与供养,岂能真正学佛耶?
  若不知足舍远虑,勤聚财宝与资具,岂能真正学佛耶?
  不证离言之妙义,口说言诠有何用?
  不悟离喻之真理,文字千篇有何益?
  若不舍弃恶友伴,如何脱离诸苦痛?
  不能摄苦归入道,一味躲避有何用?
  不知妄念即法身,一味对治有何用?
  不舍各种诸作业,勤求满足有何用?
  不断贪着与琐务,空想成就有何用?
  若不立断鼓勇猛,『将来修行』有何用?
  若不立即求解脱,空想缘至有何用?
  若不即时调自心,『以后再修』有何用?
  若不当下立了断,『以后再作』有何用?
  若不即时断疑惑,『以后再说』有何用?」
  
  少年听了极为感动。于是下了决心,立即放下一切,专志学佛。他的父母也因此准许了他。尊者亦收留他为徒,传以灌顶和口诀使之成熟解脱。以后他就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叫哦岗惹巴打玛网述。
  
  以上是尊者在布省遇见打玛网述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藏文此处若直译则是「天青色的少女」,此处大概是指衣着为天青色,而不是人之容貌为天青色的。
  
  桞此处以譬喻而说法,有时用物喻,有时用人喻。人喻中有泛指及专指,故极不一致。如:普贤王如来则为专用名词,因为普贤王如来乃红教所指之本初佛,为学密人众所周知者。但善生佛母(nGro?wa?bSur?Po?)是否为一专用名词(Propernoun),则不得知。
  
  桟此处直译则是:「何用把咎巴口袋用力压紧」,盖藏人出们以皮袋盛巴,压得越紧,自然携带得越多。此处无法直忆,只能取其意而已。但此处原句极富西藏民俗之本地风光,若能直译则更能表达原文之风味,此为译密勒歌集之种种困难的一种,这类情况很多,特借此例为读者说明译事之难也。
  
  [page]第廿二篇笛色雪山降伏外道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带领着许多弟子从布省行往笛色。行抵邻近笛色之某山顶的时候,笛色与玛滂湖的山神率领许多眷属都前来迎接。他们齐向尊者顶礼后,献上广大稀有的各种供养,同时把笛色和玛滂一带的修行处所详细一一介绍,然后奉送给尊者师徒。他们发誓以后要尽力护持尊者传承中的弟子们。最后才各返自居。
  
  尊者师徒们行抵玛滂湖旁的时候,当地的笨波教桝(首领人物)那若笨琼和他的师兄妹多人一向久闻尊者师徒的大名,早就知道尊者要到笛色来,所以他们届时也来到玛滂湖旁,装着不认识尊者的样子问道:「你们是谁呀?要往那里去呢?」
  
  尊者答道:「我们过去一向是住在拉息雪山的茅蓬处,现在是到笛色的崖洞处修行来了。」
  
  那若笨琼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作什么的?」
  
  尊者答道:「我的名字叫密勒日巴。」
  
  那若笨琼道:「这样看来,笛色雪山和玛滂湖跟你真是同类相求了!你们三者在遥远的地方听来都名气十分响亮。但见面之下却不过尔尔,无甚稀奇之处!也许笛色雪山这块地方确有其殊胜之处,但此地却一向是我们笨波教的势力范围。如果你们要在此地居住,就必须要信奉笨波教才行。」
  
  尊者到:「这座雪山为佛陀亲口所授记,将来要成为佛教弟子修行之圣地。特别是我密勒日巴,亲承马尔巴上师的悬记要到这里来修行的。你们笨波教徒,过去在这里居住,实在很幸运,但以后如果要继续住在此处,最好要皈依佛教修习佛法。如果你们不愿意,尽可迁往别处去。」
  
  那若笨琼说道:「你和这个玛滂湖完全一样,『远处名闻响如雷,亲眼见时无奇处。』你如果是个知羞耻的人,你就应该答应我,和我较量一下神通和法力,谁胜了谁就是此处的主人翁!」说毕,那若笨琼立即(兴起神力,身体突然增加百千倍),左右二足竟跨立在玛滂湖的对岸两边,昂然歌曰:
  
  「笛色盛名震遐迩,寒雪盖顶一孤山!碧湖玛滂名虽威,难敌雪水之冲蚀!
   密勒日巴虚名大,不过衰朽一老狂!
   手执铁杖行蹒跚,赤裸卧地无羞耻,不见丝毫稀奇处!
   我教笨波之大神,体性遍满无毁灭,移喜错普诸神众,忿怒本尊饮血者,
  身具九头十八臂,各各化身无量数,九头神变难具说!
  神母大力胜宇宙,我乃此神之小徒,现显神通为凭证!」
  
  密勒日巴以身腾空,其身未见增大,玛滂湖亦未见缩小,但尊者的体却将湖身全部盖住,坐于其上,悠然歌曰:
  
  「喂噫!聚此人天众,凝神听我老密歌!
  灵鹫山上八宝座,上有释迦牟尼佛,本具智慧无二身,
  奥明桞净土法宫殿,内有第六金刚持桟,超胜佛母无我女,
  俱生境中本双融;
  佛陀化身谛洛巴,护门博士那诺巴桪,如佛译师马尔巴,
  此诸圣者加持力,灌入密勒日巴身,美誉名扬遍天下。
  我奉马尔巴尊师命,今来笛色修禅观,自他二利得圆成。
  汝曹邪见笨波徒,今答汝问唱此歌。
  笛色雪山远名扬,白雪盖顶极庄严,佛法白净之兆也。
  玛滂玉湖美名传,雪山流水常侵蚀,法归法性之兆也。
  密勒日巴有盛名,裸体赤卧一老狂,解脱能所之壳也。
  随意幽吟歌小曲,信手拈来皆法也。手中执持铁藤杖,跨生死海之兆也。
  心境我皆得自在,能兴无量之神变,何需依仗世间神?
  阎浮山王此笛色,一切佛徒所具有,密勒传承徒子众,特于此山具因缘。
  汝辈邪见笨教徒,若行佛法必蒙益,若不皈依信佛法,我之神通胜汝故,
  应迁居所至他处。
  汝曹拭目瞧仔细,又一神通作凭证!」
  
  歌毕,密勒日巴抓起玛滂湖,放在手指尖端之上,湖中之鱼虾水族毫未受到丝毫损伤。
  
  那若笨琼说道:「这一次你所显的神通,比我略胜一筹,但我来笛色在先,所以算是扯平了。现在我们要较量一下神力,看看究竟谁的力量大些!」
  
  密勒日巴说道:「那些借药物之力来眩惑别人耳目的所谓神通,我是没有兴趣去较量的。你若不愿信奉佛法,尽可迁往别处去!」
  
  那若笨琼说道:「要我舍弃笨波教,那是办不到的!我们再较量一次神力,你若胜利,我们决定放弃此地,迁往别处去住。再说,你们学佛的人如果打我或伤害我就是自违佛教的三昧耶戒,为佛法所不许。所以不管怎样我是决不会走的,除非再比一次神通以定分晓。」
  
  说毕,那若笨琼以笨波教的传统飞步由右向左绕行笛色雪峰,尊者师徒以佛教的传统右绕笛色而行。双方行至笛色东北面的一所山谷中之巨石前时,相遇在一起。那若笨琼说道:「你们绕行笛色非常之好,但绕行必须依照我们笨波教的规矩左转才行!」说着一把拉住尊者的手,拼力拖着尊者要向左转。
  
  尊者说道:「我不会违反佛教的传统,行错谬之道向左转的,你却应跟随我依着佛教的规矩向右转才好说着也抓住那若笨琼的手拉向右方。二人在巨石上拉来拉去,结果都在巨石上留下了许多凹入的足迹。不久尊者以高深的神力压服对方,拖着那若笨琼右绕雪山而行。二人来到雪山的北面,那若笨琼说道:「(这一次我让你,)下次却要依照笨波教的规矩向左绕行。」
  
  尊者说道:「那得要看你的力量如何而定了。」
  
  那若笨琼道:「到现在为止,看起来好像你的神通要大一点的样子,但我们仍要继续比赛!」说着就在巨石前面用手举起一快如□牛般大的石头来。尊者走向那若笨琼,一手连他带石头一齐举了起来。
  
  于是那若笨琼只得承认:「这一次你又胜了。但是输赢一次两次是不能算数的。我们还要继续比赛。」尊者说道:「星辰虽然想和日月争光,但照明世界的却只有日月才能办到。你虽然想与我竞争,但决计胜不了我的。所以笛色的主权现在应该归我了。为了满足你现在的愿望和令我『修传派』桬的弟子们都能亲眼目睹起见,你要我再显些神通也未尝不可!」说毕,尊者就坐在笛色西方山谷中的莲花洞中。那若笨琼立于山之东麓的自家茅蓬中,尊者就伸出一足,由山之西方直伸到笨波茅蓬前的山壁上,搁置于彼。同时对那若笨琼说道:「你也如法泡制一番吧!」
  
  那若笨琼也伸出一足,拼命由东向西伸出,伸来伸去还伸不到小溪的岸边。当时,那若笨琼脸上也现出一丝羞愧之色,但仍旧说道:「我们还要继续竞赛!」说着左转绕行雪山跑去,尊者亦继续右绕而行,二人在笛色的南面相遇时,忽然下起雨来。
  
  尊者说道:「让我们来做一个避雨的房子吧。你是愿意造地基,还是愿意做屋顶?」
  
  那若笨琼说道:「你造地基,我搭屋顶吧!」
  
  尊者手指前面大如三人直立的一块巨石说:「我们到那边去吧!说:「好!」就跟了过来。于是尊者就(用手劈开大石)做好了屋基。那若笨琼那时也用手劈开一块如八岁幼童身体大小的石头。尊者就做起一个降伏手势,那若笨琼的石头忽然从腰折断为二。
  
  尊者对他说道:「你快把石头拿过来呀!」
  
  那若笨琼道:「我的石头已经被你折断了,怎样拿呢?」
  
  尊者说:「比赛神通时难道不该这样做吗?好了,好了,现在你可以再劈一块,我不阻拦就是。劈好了就拿过来。」
  
  于是那若笨琼就又劈了一块,当他想拿起那块石头时,尊者就作了一个下压的手印,他见了马上说道:「我已经劈了石头,现在应该由你来举运石头。」
  
  尊者道:「我的工作是置屋基,并且已经做好了。你的工作是盖屋顶,当然应该由你自己去搬运石头。你不妨试试看能否拿得起这块石头。」那若笨琼再次用尽全力去举拿,但石头却动也不动。他挣得(满脸通红)两眼圆突得大大的像要暴出来的样子。
  
  尊者说道:「我是已经证得共同和殊胜二种成就的瑜伽行者,你只得一点共同成就。你的神力怎能与我相比呢?你也实在太不自量力了。我只要作一个降符的手势,你连石头都劈不了!我之所以未如此,而任由你去劈石头,不过是为了使来此的观众看一场有趣的戏罢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我来搬运石头吗?好的!你睁大眼睛看定了!」说着尊者就以一只手,一下举起该石,石上立刻印下凹入的手印。
  
  尊者又说道:「现在看我下立!」说着将石置于地上,双足踏上,石上马上凹入一双足印。
  
  尊者继续又说:「现在看我上举!」说着将石上举顶置头顶。石头上立刻又现出凹入的尊者头形迹印。以后此地就被人们称作神通窟。
  
  此时那若笨琼终于承认这场比赛是尊者胜利了。接着尊者和那若笨琼又比了许多其他的神通,都是尊者得到压倒的胜利。那若笨琼最后说道:「你说我的神通不过些魔术;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变魔术的人。你所显的神通我一概不能相信。现在我约你在本月十五号时,二人抢先攀登笛色雪峰,谁先上了山顶,谁就是笛色的主人翁,同时也证明谁才是真正得到殊胜成就的人!」
  
  尊者说道:「可以!可以!一言为定。但是你把那些(禅定中)的一些境像觉受,当做了殊胜成就,实在可悯!证取殊胜成就必须先要真正的见到自心之本来面目桭才行。要这样去如实知自心,最后依我们『修传派』的法诀去修持才好。」
  
  那若笨琼说道:「你的心和我的心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还有什么优劣的差别吗?再说,佛教和笨波教又有什么不同吗?我们同是一样的在修行,不过你的魔术比我要变得巧妙一点而已。现在就以谁能登上笛色雪峰为赌,以此决断胜负,你认为如何?」
  
  尊者道:「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以后的几天中,那若笨琼专心一意的祈祷笨波教的神只。可是密勒日巴却一如平时,如无事然安适而住。到了该月十五号的清晨,那若笨琼口吹乐器,足跨一面大鼓,由空中向笛色雪峰飞去。尊者的弟子们见了赶快去报告尊者。此时尊者却仍在睡觉。惹琼巴说:「尊者啊!那若笨琼刚才一大清早就骑着一面大鼓向笛色飞去。现在已经抵达笛色的山腰了!」
  
  尊者坐在床上,慢吞吞的说道:「啊!那个笨波已经抵达山腰了吗?」尊者的弟子们一齐向尊者急切的祈求,请立即采取行动。尊者就作了一个手势说道:「好!你们看吧!」徒众们向雪山望去,只见那若笨琼虽然拼命想向上飞,却无论如何再也飞不上去,只在山腰间尽量的兜圈子。此时熙日初升,尊者举手喀擦一弹指后立即飞向雪峰,一袭布衣迎风飘□像是飞鸟展翅高翔一般,于一刹那间就飞抵了山顶。此时朝阳也刚刚由地平线上同时升起,光芒万丈照在山峰和尊者的身上,(大地顿然豁然明亮)。此时尊者看见虚空中历代传承上师和本尊上乐金刚及无量眷属同时现身,齐向尊者熙怡微笑,圣像端严万状。尊者的心虽然时时浸润在诸法平等性中,也不禁示现非常欢喜的样子。
  
  此时那若笨琼也从山腰飞抵山颈,他仰面看见尊者早已容光焕发慈悲端详的坐在山峰顶上了,不禁大骇。顿时身心好像全部崩溃了一样,从山上跌了下去。胯下的大鼓也滚落在雪山南方的崖谷中。此时他的傲慢和自信才全部瓦解了。最后他很谦虚的对尊者说道:「你的神通和威力确实超过于我。我承认以后你就是笛色的主人翁,但是我希望能够住在一个能够看见笛色的地方。」
  
  尊者于是对他说道:「你虽然得到世间神只的加持,获得了一些普通的神通,但我却是现证本来智慧而证取了殊胜成就的人;你想和得到殊胜成就的人来较量神通,怎能获胜呢?笛色雪山的顶峰乃是金刚佛的花苑,特别是智慧圣尊上乐金刚的住处。你本来是无缘得见的。但这一次我为了显示本来佛陀和坛城给与会的佛教徒看,得到诸佛的允许后,因此才特开方便之门显示给大家看的。你从山顶跌下,骑鼓亦滚落崖谷,那是为了降伏你的大我慢之故,我以神力所造致的。以后你如果要到笛色山麓,还要依仗我的神力才能抵达,让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能具有如此神力的原故吧!」随即歌道:
  「敬礼恩师马尔巴足,译师马尔巴恩德重,诸佛世尊慈悲深!
  昔日舍卫大城中,释迦能仁驻锡处,渠以正法之教义,降伏六种外道众,
  佛法广大得宏传。
  阎浮山王笛色处,西藏行者我日巴,效我世尊之示范,以正法教降笨波,
  广宏修传之佛法,如日初升照大千,瑜伽行者我密勒,竞比神通显大力,
  神力因缘甚众焉;具足传承加持故,传承赋我神通力,金刚持佛赐神力。
  具足深远口诀故,根本上师赋神力,马尔巴上师赐大用。
  心已超越有无边,此殊胜见生神力,本净佛性起大用。
  心无散乱离缘想,殊胜修观生神力,广大光明起神通。
  遇境皆松常保任,如是行持生神力,自然宽坦起大用。
  法性本面得相识,如是果位生神力,万显解脱起神通。
  依上师教而修持,谨奉密戒生神力,无有堕犯兴大用。
  因缘配合而修观,如斯行持生神力,万境皆友起神通。
  坚毅耐苦干到底,瑜伽自己生神力,密勒日巴起神通。
  以此无边神通力。
  我今降伏诸外道,得作笛色主人翁;于此振兴佛教法,此皆诸佛加持力,
  我今感恩诚祈祷,供养赞叹世尊前。」
  
  那若笨琼说道:「我对你的稀有神通及大力衷心佩服。现在我希望能住在一个地方能够看见笛色,请您作主!」
  
  密勒日巴说道:「好吧!那么你就住在对面那个山上吧!」说着就用手抓了一把雪向东面的一所山头掷去,以后这个山峰的顶尖上,终年都有少许的雪盖住,十分美丽。
  
  说毕二人同时(飞下山顶),那若笨琼依靠尊者的神力和尊者同时来到山颈之处时说道:「我以后在朝拜绕行笛色雪山时,需要一所住处。这一点要请俯准作主。」
  
  尊者说道:「你尽管随时绕行笛色,我们决不阻碍。至于休息的住所,你们可以就住在笛色山脚下的前面。」
  
  笨波教徒们于是就在该处的一所石窟前造了一座宝塔,以后笨波教徒在朝拜绕行笛色时就都在该处休息或居留。
  
  从这件事发生以后,尊者传承中的弟子就经常据有笛色雪山和(附近的)三处大湖。
  
  这是尊者在笛色雪山降伏笨波教徒那若笨琼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笨波教为西藏的原始宗教,远在佛教传入前,即在西藏存在,为祈神之教。
  
  桞奥明净土,又译作奥明天,为金刚持佛所居之净土。
  
  桟第六金刚持。据密宗所云,密宗之坛城中东、西、南、北、中,有所谓五方五佛,即五烦恼之自性或五大智慧之表徵。其顺序为:东方不动佛,南方宝生佛,西方阿弥陀佛,北方不空成就佛,中央金刚萨□佛,此为五方五佛。在中央金刚萨□之上有金刚持佛为一切密法之出生处。故云第六金刚持。实际上金刚持乃自己的上师,为显其重要及崇高故置于金刚萨□之上,使就了义而言。就传承而言则金刚持佛为一切密法之始祖,所有密法皆由渠而传下。
  
  桪护门博士。那诺巴为一大成就者,同时亦为一大学者,一度曾任阿烂陀寺北院之主座教授,故名为护门博士。
  
  桬修传派。密勒日巴之传承以专重实际修持为其宗风,不尚玄谈或空言教理,故名修传派。但后期则此风渐失,亦大谈玄学及教理矣。
  
  桭本来面目。藏文:Ran?No?直译为自己面目,极似禅宗术语。他如「平常心」,「当下一念」等等与禅宗之术语完全一样,足见证空性之人自然会说出同一类的话来,其意义十分重大,因为由此可以抉择各教派之了义与不了义也。
  
  [page]第廿三篇惹琼巴的开悟[/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和他的徒众,在绕行笛色雪山后,又返回古通的灰崖金刚堡。昔日的施主和徒众都来朝礼,他们都请问尊者这一向身体是否安康?密勒日巴说道:「我非常好。你们身体都好吗?」施主们答道:「因为师傅您的加持,我们的财物牲畜都没有任何损失,人也没有疾病或死亡。我们看见尊者这一次毫无障碍的绕行笛色平安归来,心中十分高兴。尊者这一向怎样的愉快?可否对我们讲述一番?
  
  尊者为他们唱了一首「瑜伽十二种歌」以为回答:
  
  「如彼罪犯脱牢狱,舍离家园一身轻,老密心境甚乐哉!
  如彼野马脱绳缚,远离能所心解脱,老密心境甚乐哉!
  如彼野兽伏地行,独自行住意悠然,如是独行甚乐哉!
  如彼大鹏翱天际,得决定见心解脱,如是遨游甚乐哉!
  如彼灵鹫生太空,无有障碍任飞翔,如是自由甚乐哉!
  闲伴羊群似牧童,明空觉受我密友,如是良伴甚乐哉!
  如彼须弥大山王,无有动摇极坚固,心无动摇甚乐哉!
  如彼江流无间歇,觉受不断乐怡怡,如是瑜伽甚乐哉!
  如彼坟场之死尸,心无一事离造作,离牵挂心甚快哉!
  如掷石块入大海,有去无回真痛快,如是瑜伽甚快哉!
  如彼熙日耀中天,光明瑜伽乐遍满,如是心境甚快哉!
  如彼切断之棕叶,从此不复再衍生,解脱轮回甚快哉!
  瑜伽十二快乐歌,为汝说法作酬礼。」
  
  施主们听了此歌,都生起了净信,各返自居。
  
  密勒日巴尊者为了测验惹琼巴的出离心和觉受证解,一天忽然自己唱了一首「十二虚幻歌」:
  
  「世间诸法皆虚幻,故我寻求真实义。散乱逸乐皆虚幻,故我修习无二理。
  眷属仆从皆虚幻,故我独自住茅蓬。财物资具皆虚幻,我若有之作法施。
  外所显境皆虚幻,故我专志观内心。妄念纷纭皆虚幻,故我追踪出世智。
  权教虚幻不了义,我惟观察了义教。文字经典多虚幻,我惟修持精要诀。
  语言谈论多虚幻,我常无整宽松住。生死二者皆虚幻,我惟观察无生义。
  凡俗之心多虚幻,我惟增进明体用。心执戏论皆虚幻,我惟安住实相中。」
  
  惹琼巴想道:「尊者的心境已与诸佛完全一样,岂尚有虚幻法之顾忌耶?他老人家是为了鼓励我们这些不堪能修行的弟子才唱这首歌的。」惹琼巴于是把自己所了悟的见、行、修摄要地集成一歌,向尊者唱道:
  
  「慈父上师祈垂听,我心愚痴无明障,祈以悲绳作钩护。
  断常二见岔路中,我于离边迷正途,未能抉择观实相。
  沉掉岐途岔路中,明空正观难契入,未堪制贪除执著。
  取舍二边岐路中,任运随行未堪能,心仍不愿断迷乱。
  虚伪造作岐途中,未能清净持密戒,仍有心志不坚时。
  轮涅二边岔路中,自心佛陀未亲见,未堪现证己法身。
  希冀畏惧岐途中,四身佛果隐不现,未能亲见本来面。
  慈父上师仁波切,以往恒常护佑我,今后仍祈赐悲护。」
  
  密勒日巴说道:「惹琼巴啊!你的证悟不止此吧!你不应缄默,应该坦白的告诉我你的觉受啊!」由于尊者的慈悲大加持力,刚说完此话,惹琼巴的心境忽然突破至另一重高度的悟境,他当即向尊者唱了下面这首「七种悟解歌」:
  
  「慈父上师恩德故,我今证得七要义。
  万法之中得空性,无复执物为实有。
  空性之中得法身,无复执实有行用。
  众显之中得无二,无复执实有聚散。
  红白桝于内得平等,无复执实有立破。
  幻身之内有大乐,心境无复有苦痛。
  世俗之中得胜义,无复执实有迷乱。
  自心之中有佛陀,心中无复有轮回。」
  
  尊者说道:「你的境界觉受,只能说是与证悟相符合,但不能认作是如量的证悟。真正的证悟境界应该是这样的。」于是就唱了一首「八种自在歌」:
  
  「显境空性若无别,则于见地得自在。
  
  睡梦醒觉桞若无别,则于修观得自在。
  
  空乐双融无差别,则于行持得自在。
  
  现在未来无差别,则于实相得自在。
  
  心与虚空无差别,则于法身得自在。
  
  苦乐二者无差别,则于口诀得自在。
  
  烦恼智慧无差别,则于证量得自在。
  
  自心佛陀无差别,则于果位得自在。」
  
  由于尊者慈悲的加持,惹琼巴的证境,竟一层一层的向上飞进。于是他就唱了一首「证道六中有曲」,把他自己的究竟证悟禀告尊者:「敬礼至尊诸上师。显空双融中有处桟,断常二见绝踪迹,妄念所生宗派见,我已离执得解脱,当下无生超心识,此我乞儿之『见』也。有贪无贪中有处,有漏之乐已解脱,矫伪法行我不为,当前境界皆良伴,此我乞儿之『行』也。纵然跻身瑜伽士,此心适然无少愧。有过无过中有处,无有清净无不净,虚伪矫饰我不为。当下自心得自在,此我乞儿『戒律』也;从此面对净戒士,此心安然乐少怯。轮回涅盘中有处,佛陀众生无差别,我于果位无希冀,现前苦痛显大乐,此我乞儿之『果』也;纵然面对成就者,此心安然无少愧。语言意义中有处,学者文语我已离,怀疑揣测根断绝,当下万有显法身,此我乞儿『证悟』也;百千学者虽聚义,我心坦然无少愧。」
  
  尊者听了十分欢喜说道:「惹琼巴啊!如量的觉证应该像这样才对啊!像你这样才是有根器的弟子!一般说来,使上师欢喜的方法有三个步骤:最初要以信心和智慧使上师欢喜,然后由无谬的闻思薰习趋入大乘和真言乘,坚毅的如法修持,最后就会有殊胜的觉受和证解次第生起。今后你不会对文字的教理心生喜爱了,你将致力于实际的修持。因此你以后要多闭嘴,少讲话;常常一心内观去用功。我的上师马尔巴曾对我说过:学佛的人不懂显密经典亦非决定不可桪。只要他能不落言诠,谨依上师的教敕和修法,一心内观;永不忘记那些紧要的特殊口授,厌离生死轮回,这样行持就必定能产生种种功德。你也应该如是依照马尔巴上师的教敕去修行才好。」
  
  惹琼巴道:「尊者啊!马尔巴祖师是怎样说的呢?请您为我讲述一番吧!」为酬其请,尊者就唱了一首「马尔巴上师口授曲」:
  
  「马尔巴恩师对我言:
  
  最胜依靠为佛陀,最佳伴侣为信心,最恶妖魔为妄念,最厉恶鬼为我慢,
  
  最大罪业为毁谤,行道大障为妒忌,少作无义之言行;
  
  不依四力桬行忏悔,流转六道无了期。
  
  若不积聚福资粮,解脱妙乐不可得。若不断除十恶业,必受恶趣之极苦。
  
  不修空性及大悲,究竟佛果不能得。若欲即身成佛位,无散专一观自心。
  
  密续了义之精华,六法摄尽应勤修。究竟口诀之精义,应修密乘方便道。
  
  若求利养与承事,终将成为魔眷属。若行自赞与毁他,必堕恐怖之险处。
  
  不能调伏狂乱心,语句口诀有何用?因地发心极紧要,空见无生最殊胜。
  
  密法修观桭深邃故,应修气脉明点道。
  
  俱生智慧应争取,殊胜上师勤依止。自心无生应彻观,人寿易尽莫蹉跎。
  
  勿求轮回短暂乐,苦乐亦有利益面!明心即是成佛道,广闻多为有何益?
  
  百千法师纵聚义,难说较此更胜法,汝应依此善修持。」
  
  惹琼巴听了,心境得到很大的进益。
  
  此后,尊者师徒节食苦行的在山中继续修持,许多空行母都显身出来奉献供食,说道:「密勒日巴啊!你在修习见、行、修的时候,如果吃用一点人间的食物,穿着一点衣服,同时服用一点点空行的妙食,对你的禅修和善行都会有很大的帮助的。这些衣食我们都会替你筹备的。」
  
  尊者说道:「世人所有的财物和资具是不能与我们修行人的觉受和证解相比的。因为我们有了禅定的悦食,所以世间的衣食和享受有没有都无所谓!听我歌曰:
  
  「敬礼如父诸上师。
  瑜伽行者我密勒,心住实相歌此曲。
  意契无体法界性,由彼鼓兴吭高歌,空行众母请垂听。
  深信因果佛教法,普通信心焉能比?深山隐居独自修,普通三昧焉能比?
  无有能所此禅观,普通知见焉能比?日用之中桮无妄失,
  普通修观焉能比?
  不落言诠此正念,普通观行焉能比?空性大悲融一体,普通成就焉能比?
  布衣一衫无寒冷,锦缎轻裘焉能比?心入三昧无饥饿,普通酒肉焉能比?
  恒饮汨汨菩提露,普通饮料焉能比?乐然自足由内生,普通财食焉能比?
  我父马尔巴大译师,诸成就士焉能比?
  亲见自心佛陀面,观想本尊焉能比?瑜伽行者我密勒,一般行者焉能比?
  无有疾病此肉身,依赖药物焉能比?
  谛听谛听空行众!不明之处现已明,此心光明极光明!
  无暖之处皆温暖,单衫暖乐乐炽然;无乐之处皆成乐,幻化此身即大乐;
  不喜愉处成喜愉,梦幻人生亦喜愉!密勒日巴乐融融,乐在灰崖顶高峰。
  金刚灰崖耸云霄,兀鹰拔地翱翔处,金刚灰崖若不高,苍应岂能展翅游?
  岁末寒风若不烈,山泉谷水岂冻结?若无拙火暖布衣,单衫一袭怎御寒?
  我若不食三昧食,岂能忍受饥饿苦?我若不饮菩提露,何能断水离乾渴?
  上师口诀不深邃,岂能无魔亦无障?行者若不具证悟,无人山穴怎安居?
  此皆上师之恩赐,善巧教授所出生,故我一心勤修观。」
  
  众空行母说道:「你能如是行解,实在稀有难得,明天将有一个具宿根的弟子前来,你应予以摄受。」言毕如虹彩般的消失于天空中。
  
  次日,古通的施主和徒众前来朝谒尊者,请尊者传给他们法要。尊者就传给他们皈依的祷文,并解释皈依的种种利益。施主们怀疑的问道:「尊者你自己也念皈依文吗?你也以三宝为身心之皈依处吗?」
  
  密勒日巴说道:「我的一切善行和皈依处,也是完全仰仗三宝。因为我勤持皈依,所以才能得到今天的快乐和满足。所以你们也应该虔诚的皈依上师三宝。不仅只是口中念诵,而是要从心底深处把身心一切交付上师三宝,这样的『全体交付』,才能算是真正的皈依!过去我所说的种种证悟功德亦与皈依相应,以皈依为因行,才得到今日所就的快乐与满足。」
  
  于是尊者就向施主们解释「皈依境」之差别和激发他们的向法之心,对他们歌道:
  
  「敬礼至尊诸上师。
  佛陀正法与僧宝,此三外之皈依境,我亦皈依得庇护,汝等亦应诚皈依。
  上师本尊与空行,此三内之皈依境,我亦皈依得满愿,汝等亦应诚皈依。
  气脉明点三精要,此三皈依密境也,我亦皈依得成就,汝等亦应诚皈依。
  显现空寂与无别,此三了义皈依境,我亦皈依得证悟,汝等亦应诚皈依。
  若欲脱离无边苦,应以身心作皈依,全体交付三宝尊!
  嗟呼脆弱此幻躯,饮食风雨渐侵蚀,岁月无情疾毁朽,肉身幻躯终破灭,
  故应行善无惧死。
  譬如夕阳照身影,疾逃亦难脱影随,影随行动不分离,我从未见能脱者。
  学佛之人常念死,能激向上修道心,观死能予究竟乐。
  罪业之人常念死,能悟善恶之真谛,能生深心之忏悔。
  富有之人常念死,能悟财宝实怨仇,能生慷慨行布施。
  年老之人常念死,醒悟无常速将至,能生伤感出离心。
  年轻之人常念死,感悟生命甚短促,能生精进向道心。
  父母肩担儿苦乐,孤儿难解幸福义。狐皮轻裘暖且柔,未曾著者不能知,
  稼穑果实除贫苦,无力耕种不能得。骏马蹄奔驰如飞,未乘骑者不能知。
  人生学佛能快乐,若不学佛何能知?
  欲减饥饿应布施,欲减睡眠勤行善,常念恶趣之苦恼,自然精进修正法!」
  
  许多施主听了此歌后,都成为虔诚的学佛者。来众中有一青年,对尊者生起了不变的信心。请求尊者摄受为徒。尊者忖道:「昨夜空行母的授记一定就是他,应该予以摄受。」于是就应允收他为徒仆,传以灌顶和口诀。他依法修观后,得到成就和解脱。尊者为之命名为雍琼惹巴。以后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
  
  这是尊者加被惹琼巴开悟和在灰崖金刚堡遇见雍琼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桝红白于内得平等--红白二分,即阴阳二极,或二力也。无上密宗不用阴阳或正反之字样来形容身体内二种相反而又相成之力用。而以红白菩提来表示。盖取其实际修本尊法内观三脉四轮时上下明点之颜色也。白菩提或白明点住于顶轮,表阴极,红菩提住于脐下,表阳极。阴阳或红白偏盛则成禅病。平等匀称则互济调和,故定力深厚之行者必能于红白二分得自在,且保持其平衡也。
  
  桞睡梦醒觉若无别--直译应做「睡梦白昼若无别」,但此处「白昼」似无「醒觉」之更能清楚的表达其相对之心理状态也。
  
  桟中有--此句及以下各句皆用原文Bar?Do?其直译应为「中有」。但实际上惹琼巴所指者并非显密教理一般所指之死后生前之中有或中阴阶段,只是指两种矛盾情形之间之关系耳。下文各句益准此。密师亦常有如此用「中有」一词之情形。
  
  桪修行之道有二:一是把身心一切交付给一个有成就的上师,一切听其安排,这样自然不必懂得许多经典和修行的各种知识,这是最好的道路,亦是最简易最直接的。马尔八此处所说,即是指此。但困难是,成就的上师如凤毛麟角,何处去寻耶?且马尔巴此处所指乃得到究竟最大之殊胜成就的上师,这种上师古时亦极难得。若是略有成就或只有相当成就之上师,虽具功德,就不一定真正能够完全以神通及预知力来指导弟子了。所以这种赏师,和这条全依上师的路子实际上是极难得的。因此就必须有另外一个办法,即加强显密经典之知识,多闻广学研讨比较实际修持之种种知识,及其一切准备工作。然后在积资忏罪之种种加行上努力,奠定闻、思、修之基础,然后依自力、师力及本尊加持力,加上闻思研究之所得,根据基本原则行去,则亦能入道。在今日此恐是惟一可行之道矣。马尔巴所指示之道,现在几乎已全可能,故特申论之。澄基特志。
  
  桬四力忏悔--普通四力指:
  
  一、自力,
  
  二、他力,
  
  三、因力,
  
  四、方便力。
  
  但此处可能指四种忏悔净罪之法:
  
  一、深忏已造之罪,
  
  二、誓不复造罪业,
  
  三、行广大善业,
  
  四、观诸法之罪性本空。
  
  桭密法修观--此处「密法」二字为权译,直译应为方便道,藏文:Thabs?Lam?。方便道乃对解脱道(大手印)而言;为起正分之修观也。
  
  故权译作「密法」易晓也。
  
  桮日用之中--直译应为「后得位中」。但「后得位」太专门,此词今日已失去其精神及意味。故译为「日用」,取其较易晓传神故也。
  
  [page]第廿四篇一个垂危笨教徒的复生[/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一时于灰崖金刚堡禁语安居。某月上弦初八黎明时分,好几个服饰庄严的空行母前来同声向密勒日巴唱道:
  
  噫戏!禁语瑜伽士,具大坚毅行苦行!广见轮涅一切法,雪山丛中一雄狮!
  
  大力勇士试谛听,我等空行四姐妹,特来告汝一音信。明日清晨拂晓时,
  
  汝应离此金刚堡,游行巴通湖东岸,彼处有一大罪人,贪嗜享用恶业重,
  
  汝应度彼向白法,转彼邪道入佛道。明日下山往彼处,众生当蒙大利益。
  
  歌毕不见。尊者自忖这是空行母的授记,于是就下山向东行去。途中遇见一个牧羊童。他看见尊者脚不沾地在空中飘弛而行,不觉生起无转的信心。就把自己的食物供养给尊者,请求尊者传授法要。密勒日巴就对他开示因果不爽,轮回过患,人身难得,生死无常等基本佛理。这些开示深深的印入他心中,他立刻说道:“师傅啊!听了您的开示,我对轮回的痛苦实在铭刻于心,对今生的一切快乐享受也毫不感兴趣了。您刚才所说的种种裤筒,若降临我身,我怎能忍受呢?想到此处,心中异常惶恐,如同面对死亡一样。所以请您慈悲开示我一个解脱的法要吧!”
  
  尊者道:“好!我可以传你法要。”
  
  牧羊童说道:“我有一个隐秘的山洞,名叫玛母崖,这个地方除我之外任何人也不知道,我们到那里去吧!”
  
  二人来到洞中。牧羊童向尊者奉献上好的供养后就请求尊者传授除苦之法。尊者就教冷一个修定的观法。
  
  修了不久,牧童对尊者说道:“正在修定的时候,什么苦痛都没有;但心意奔驰想到轮回诸苦时,心中就难以忍耐了。请您传授一个令我常时快乐的法要吧!”
  
  尊者道:“想要恒常安乐,必须永断一切罪恶之行,像我一样时常修持清净的佛法。”
  
  牧童说道:“我时分期望能恒常快乐,决心修习清净佛法。请尊者慈悲摄受我为徒吧!”
  
  密勒日巴知道他是一个有缘的弟子,就予以摄受,并传以灌顶及口诀。以后他就成为具证悟的大弟子中杰出的一员,名叫兹吾惹巴。
  
  在遇见兹吾惹巴的那个早晨,众空行母又现身对密勒日巴说道:“有一个名叫那普的地方,你应该到那里去。”尊者就依嘱前往该处。那里有一富人,他有许多儿女。这位富人原是一位极虔诚的笨教徒(1),此时正染上了一个极严重的疾病。他的长子刚从笨教喇嘛处问卜回来,卜卦的结论是:要想疾病痊愈,必须要杀一百头牛,一百头绵羊和一百头山羊,用来祭祀笨教的神祗,同时延请笨教僧侣作法设醮供养诸神,这样病就能痊愈了。于是子侄们立刻准备大规模的笨教的法事来。三百头牛、羊等亦已困缚在地就绪,马上就要开刀宰杀,用以祭神了。
  
  此时尊者刚刚行到那普,看见一个少女正在打水,尊者就趋前向她乞食。少女说道:“我们这里有一户钜富,他家中正在作广大的法事,你到那里去乞食,我有把握你一定会满愿的。”密勒日巴就走到钜富人家的门前,看见门户大开,人狗往来随意进出,富户的家人们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我们所最敬爱少人现在病得非常严重,请您到别处去吧!”
  
  尊者说道:“我既已来到此地,就请你们给我一点食物吧。”
  
  他们就选择了一盆食物送给尊者。此时一大群亲朋和医生都围绕在富人左右探视病况,尊者就走向众人处向他们乞食。病人一见密勒日巴的尊容,不由生起极大的净信,他的心理也有了极大的转变。他抓住尊者的衣服说道:“师傅啊!我是一个过不了今晚或明早的人,请您慈悲救我一下吧!”说着眼泪簌簌的不住滴了下来。
  
  密勒日巴说道:“你能对我有这样的诚信,缘起兆头实在很好。我如果把你的病治好了,你能否舍弃今生的一切来专志学佛呢?”
  
  富人答道:“如果这一次我能痊愈,无论师傅怎样吩咐,我都会遵行不误的去修学佛法,我的儿子们也会皈依佛教。”
  
  尊者忖道:“空行母的授记说,有一富有但罪业深重的人要度他向善,同时会利益许多众生,一定是指此人了。”
  
  于是尊者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应该知道这些牛羊纵然被宰杀去祭祀(笨教的神),但是对你的病不但毫无帮助,而且只有使病况增恶,所以你们要把这些牛羊全部放生!至于你的病,我有把握能够治好。但我要问你,你是信仰什么教的?”
  
  富人说:“我并非不相信佛教,但对笨波教却是一向十分信仰的。”
  
  尊者道:“既然如此,现在就请索赔的笨波教的巫士、喇嘛和医生们都一齐离开此地。我就替你来做一场笨波教的法事吧!”
  
  富人的长子说道:“我看是请笨教的喇嘛和这位瑜伽行者同时作法,岂不好吗?”
  
  尊者说道:“你说的话并没有错。但是现在这里喇嘛、医生、人群一大堆,加上笨教的唱颂祭仪,真是乱糟糟、闹哄哄的一团!所以一齐都送出去最好,要紧的是使病人痊愈。”
  
  富人说道:“你们遵照这位师傅的吩咐去做吧。”
  
  作法的人、医生们和亲朋都说道:“把念经祭祀的人连带医生也一齐弄走了,现在是既无人看病,又无人祈祷。这位富人恐怕是死定了啊!”说毕大家都十分忧伤。
  
  病人说道:“作法事需要些什么,请您吩咐。”
  
  遵照道:“我作法事,根本不用任何供品。你现在且听我唱诵这一曲笨教的仪轨吧。”
  
  于是遵照就仿效笨波教的歌调和模样,唱了下面这首“祭神歌”:
  
  索,雍雍,雍雍,雍雍哦(2)……
  (劫)初世界初成时,外显诸有初显时,此心执受外境故,诸大合成众蕴聚,
  三界城堡得形成,由此而有轮回事。执取内心诸相故,空明明体显众相,
  此为一切诸烦恼,各种业惑之根因。由于执着诸相故,有漏世间虚幻成。
  如是执着父母相;认取外境以为父,将此心意执为我;执受母相以为实,
  心动造作种种业。父母相合产儿女,生子号十二因缘,生女名为八识聚,
  二十兄妹如是出,家人老小廿二人。由于夫妇关系故,八万四千烦恼生,
  三百六十疾病起,八万魔鬼障碍生,内病四百零四生,此为我歌之初章,
  讲说家人之种类。
  如是诸病云何治?应问卜筮修笨仪。故我初步先问筮,差遣无常之专使,
  问卦博学女巫前。女巫召请天神至,延坐净信柔垫上,供斟殷重诚敬酒,
  以慕法粮作卜堆,以甚深意来问筮。卜筮专家之女巫,以四大种为筮图,
  十二因缘作月降,以八识聚作八卦(3),以九乘道(4)为九宫,
  吉凶善恶立分晓。此为我歌第三章,略述问卜之准备。
  博学女巫出声言,所问廿二家人卦,卦象不佳甚凶恶。自从无始轮回起,
  轮涅根据作卦本,出生迷乱无明灶,文字烧焦清净见,贪嗔二毒污秽身,
  秽灶烧焦之臭气,熏走智慧之父神,掩鼻上升清净天;大乐地神院退避,
  自明勇神逃夭夭。由此三神遁避故,鬼人各种灾害至。世间八法恶兆起,
  蕴聚各种苦痛生!男魔嗔恼如火灼,女魔贪欲似水泛,痴暗龙魔舞爪侵,
  骄慢狂风似厉鬼,妒忌惑人成魍魉,自我偏见多勒妖,矜持骄慢麻母鬼,
  恶业习气阎王卒,如是众鬼齐侵扰,造成各种制灾害。有生必死命兆恶,
  有集必散家兆否,自心颠倒敌兆凶;各种卦兆皆恶故,应修回遮之笨仪。
  此为我歌第四章,讲说命相之恶兆。
  我今唱诵笨教仪,专一思维笨教理,观察甚深笨教义,总得如下之结论:
  元始最初之早晨,三藏经论为神座,闻思修供为赎物,清净密戒作供品,
  四部密续作唱诵,无贪无执作施食。佛父隐踪对治法,收摄无明归法性;
  大乐地神遁无形,降服四魔作对治;自明勇神隐身形,斩除贪著为供赎;
  世间八法之恶见,无贪明体利刃击;蕴聚烦恼之苦痛,大乐法性降服之;
  火炽嗔恼之男魔,空性智慧捣毁之;贪欲女魔似水泛,心性空寂降服之;
  无明痴暗之龙魔,现空解脱八龙降;窒息骄风大力鬼,智慧空性为调服;
  妒忌诡诈憎日鬼,智慧利箭射服之;利嘴多舌麻母鬼,诵仪自他皆空除;
  贪爱自欲多勒鬼,以利他行作调服;恶业习气阎魔鬼,心现皆空以捶击;
  如是恶鬼如是击,供神供品如是供!心性本来无生灭,命卦不祥笨仪转;
  本来伴侣无离聚,家人卦恶笨仪消;圣者之财无竭时,财卦不吉笨仪回;
  凶兆咒厉笨仪灭,恶兆笨仪转吉祥,烦恼苦痛驱齐走,一切恶缘笨仪消。
  此是我歌第五章,述说降服诸魔事。
  家人父子二十二,已从痴疾得解脱,我执呻吟已寂灭。喂噫!卧床汝富人!
  而今面容彩光发,空明体耀精神爽,空乐三昧饮食鲜,心志记忆皆明了,
  而今身体已痊愈。心应感恩作祭祀;遣子明体往乡野,于大圆满高山上,
  特命恒持正念童,放出大牛九乘道,驱出绵羊四密续,以及山羊经律论,
  于平等性大地上,款宴各种智慧客。牲畜排列空体上,涂丽闻思之黄油,
  树立本来智慧旗,酬谢与会人天客。博学卜筮巫师前,悬奉头颅(5)诚敬信;
  甚深经典笨教前,方便智慧良驹献;笨体普贤父神前,供以公牛九乘道;
  五类报身敌神前,供以四部密续羊;化身如来命神前,供以经律论三藏;
  清除大种药神前,四无量心作供养。此我颂歌第六章,讲述谢恩善祭仪。
  上述公牛山绵羊,绑于广大笨椿上,一切智慧之屠夫,磨利锋锐智慧刃,
  剖开命孔二资粮,斩断二执之命脉,妄念肉皮尽剥脱,经续密义截支体,
  依圣理量切肉支,以口诀匕剁肉块,各种笨体之身肉,尽塞笨(6)性大缸中,
  本具三身为炉脚,四无量心作火燃,缸上笨性各肉块,煮至烂熟澈悟地,
  觉受证解臻究竟,动静一如浮肉起。笨性广大宅寓中,内藏迷乱六道城,
  召宴万千众游客,五智妙手作烹厨,善调诸法一味酒,斟于个个宴客前。
  具足传承善巧上师前,供以圆满最胜上身肉,堪能善解口诀上师前,
  供以解脱菩提之脊肉;能拔众生解脱轮回师,供以身根净分之眼肉;
  能解文句义理博学师,供以能尝百味之妙舌;能持戒律无垢之僧伽,
  供以清静素珍之美味;善知因果不爽之笨波,供以自他二利之酒肉;
  现证无生空性瑜伽士,供以最极大乐之脂肪;悲心护佑教法之长者,
  供以普利一切之咽喉;修持针眼方便道行者,供以大乐觉受上体肉;
  深观诸法无常大修士,供以方便觉受下体肉;心离宗派执见豁达士,
  供以融洽一切山羊肉;悲心具足不执宗见士,供以四无量心关节肉;
  心极厌离世法之有情,供以无贪离根之胸肉;修持根本教法之行者,
  供以如意四法(?)之命肉;具菩提心疗病之医士,供以利今益后之腰肉;
  居心恭敬殷重之士夫,供以精要口诀之心肉;恒行善业诚信之人士,
  供以因果不坏之肝脏;勇猛精进坚信之徒众,供以方便智慧之肾腰;
  于初修业无知之学众,供以善说权教之腿肉;守护觉受不断瑜伽士,
  供以精要口诀之鼻肉;此为我歌第七章,讲说供奉宴会客。
  而今宴会将圆满,各客不久返家园。种识虽同道不同,食客贤愚万千别:
  故于装模作样者,贡高我慢比丘前,供以二执之男根;执持文句法师前,
  供以瘦脊之干皮;骄慢贪欲僧侣前,供以无肉之颈背;狂傲诛法恶咒师,
  供以颈骨苦黑汁;偏见执著之和尚,供以曲诤之脊骨;贪食美味乞食者,
  供以伪行之鼻尖;栖恋城北之行者,供以闲话之耳朵,信微邪见之徒弟,
  欲利益之反招损,供以恶味之脾脏;扰乱四众之恶人,供以苦味之胆脏;
  不明心性之法师,外表庄严内无实,供以无味横膈膜;口中修持之行者,
  架势甚大利益小,供以肿泡之肺脏;狂傲识浅瑜伽士,供以胸膈之外皮;
  身居市廛笨教徒,贪嗔炽盛伤命者,供以胸尖之喉管;欺骗胡说之巫觋,
  供以盛尿之膀胱;不认因果断见者,终堕或断或常边,供以无肉之羊尾;
  从不思善行善者,终必自害亦害人,以臭肛门供施之。一心执着禅定者,
  难脱愚痴无明羁,供以粘黏大小脑;夸言自具奇法者,供以轮回之腹膜;
  贪恋繁华逞欲者,供以害众之肉瘤;漠视空性麻木人,供以无肉之软骨;
  福薄德小野心家,供以无益之喉颈;浅学寡闻为人师,供以下部之指肠;
  山居愚人傻行者,供以外细内粗肚;一心贪聚财物者,供以下行之喉管;
  泼辣吝啬之女人,供以内外口、鼻孔;悭吝难舍之富人,供以圆胀之肚皮;
  只见此生之愚人,供以扰心之睾丸;口蜜腹剑之徒弟,供以卑劣之回肠;
  争吵实非之女人,供以坚硬之牙齿;儿女成群之父母,供以无肉之外皮;
  一无所有为家忙,今生来世皆成空,如是糊涂愚蠢人,供以无用之结肠;
  于法退转无缘辈,供以无肉之清汤;延搁修法无勇人,供以懒行之残羹;
  中阴众生过万亿,供以所剩各食物;屠夫名号一切智,渠授四灌解五门,
  我以智慧之大坛,满盛醇香之甜酒,无分高下与贵贱,敬斟所有宴客前。
  酒食准备甚丰盛,饮兮食兮勿踌躇!此我宴曲第八章,讲述奉客之经过。
  如今应唱吉祥歌,答谢诸佛之恩赐。佛身虽然住法性,不显金身示俗人,
  但我至诚之赞颂,慈悲如来必耳闻!上师庄严住我顶,金刚兄妹环围绕。
  首应厌恶世无常,舍弃此生无少顾;次应善读古德传,(激励身心学榜样;)
  最后广览大小经,择要精心善究讨,心中所知莫显耀。我此赞颂供奉仪,
  若有不全不周处,愚蒙错谬诸过失,尚祈来会诸圣众,悯我愚劣祈宥恕。
  现以主人之身份,唱一自豪之小曲。最初罹此重病时,曾遣行者往问卜,
  渠乃精进瑜伽士,带回卜筮之预记,施作赎命之祭祀,善巧施仪得圆满。
  最后祭仪谢恩时,始知渠为大富人,产业财宝无穷尽。当渠招待客人时,
  尊卑次序如礼法,故知渠乃具觉受,真正修行瑜伽士。宴毕谢客谈论时,
  出语不凡具义理,堪为众人之上师。满足客人离宅时,谢语合宜离卑亢。
  
  (宴客即是行佛道,)发愿轮回毕竟空!
  
  噫戏!何者为笨谁之笨?家人廿二之笨也。被困厄者以笨解,
  
  被束缚者以笨脱,被压迫者以笨释,此我饭后之闲话,劝君痛饮法性酒!
  
  妥噶(7)觉受自娱乐。二种自在之小歌,唱时不觉喜怡怡。修行加持大力降,
  
  慈心醉语笑哈哈!我唱此歌甚快乐,乐极不禁笑呵呵!乐极似醉大呕吐,
  
  呕吐身心大快活!佛力加持大声吼,喜哉!快哉!上师恩!此我颂曲第九章,
  
  略说宴毕结尾语。
  
  尊者这样揶揄的仿效笨波教的念诵腔调和祭仪方式予病人以大力加持。富人的垂危重症,竟霍然不药而愈。他的儿女亲朋、奴仆和善知识等大家都欢喜欲狂,雀跃万状,难以形容。街坊邻居也都说:“能把垂死的人救活过来,真是不可思议!看来佛法的加持力确实要比笨波教殊胜得多啊!”大家因此对尊者生起了不动摇的信心。
  
  于是那富人说道:“师傅啊!您刚才所念诵的仪轨和唱赞骨子里都是佛教的,并不是笨波教的。我以前对笨波教十分信仰,从此以后我当一意殷诚皈信佛法。我的子女家属也一齐皈依佛法,尚祈摄受。”
  
  尊者见其至诚,也就应允了他的请求,摄受富人和他的八个儿子一齐皈依佛教,传以佛法。其中一子曾于笨教之法多学广闻,圆满通达。他对尊者和佛法生起了不可动摇的信心,对尊者说道:“外表看起来,佛法和笨教在语句上和形式上差别好似不大(8)。但慈悲、事业、和利益却大不相同。特别是笨教在修持任何一个仪轨或祭祀时,一定要杀生来祭神。笨教的那些享食杀生之血肉的神祗们最多也只是世间(有漏)的天神而已。皈依笨教的人于临命终时大都自己毫无把握,在恐惧无依的情况下死去。我现在决定舍去笨教,专志学佛,尚恳尊者慈悲摄受我为徒仆。”
  
  尊者观察他确是一个具有善根的弟子,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传以灌顶和口诀,使之成熟和解脱,取名为显恭惹巴。以后成为尊者的亲弟子之一。
  
  他的父亲和亲友们于尊者在龙果绿杜堡,白普八莫堡和八库及堡静修时都用上妙供养及各种承事来侍奉尊者,以此善根之力他们皆能永断诸恶趣门,趋入解脱及一切智道。
  
  这是尊者在白普马堡和那普白马堡与具觉证者兹吾惹巴等人相遇之经过和碰见亲近弟子显恭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笨教徒,即是笨波教徒之缩写,为西藏之原始宗教,远在佛教输入前,即在西藏存在。
  
  (2)此句无有义理,不过是笨教开始念经时的一种音调耳。
  
  (3)八卦,由此句看来,中国之八卦等星占学早已输入西藏,恐在唐朝或唐以前即已输入,至密勒日巴时(宋朝),八卦及中国之占卜、星象等学,已盛行西藏矣。译者在康藏时,曾见喇嘛学习中国及印度两种不同之星占术。
  
  (4)九乘道此为红教,或旧教“宁玛派”对整个佛法之区别判教:①声闻乘②缘觉乘③菩萨乘④事部密乘⑤行部密乘⑥瑜伽密乘⑦麻哈瑜伽乘⑧阿努瑜伽乘⑨阿底瑜伽乘。
  
  (5)笨教祭祀常悬头颅作为法器。
  
  (6)此为密师外表上仿效笨教之念诵,实际上则利用笨教之每一仪式或名词以表扬佛法,全歌之“笨”字,可用“佛”字或“法”字来代替,如笨性即是佛性或法性,笨体即是佛提货法体等。
  
  (7)妥噶,藏文此处为:Thod.rGal,一义为忿怒本尊,但此处恐系指大圆满之修光明之法。即现证中有或引生内具光明之法。
  
  (8)此处少年显恭惹巴之话并非毫无道理,西藏佛教有前传与后传二种不同,在朗达玛王毁佛法前之佛教统称为旧教或宁玛派(俗称红教),毁法后重建之佛法则为新派或新传佛教。此时派别甚多,如“嘎居”、“萨迦”、“格鲁”、“觉朗”等派皆是新传佛教。密勒日巴与马尔巴同时,此时刚在新传兴起之初期,新传佛教尚未普及。在朗达玛王毁佛后,西藏笨波教偷窃佛教之种种教法及名词,几与宁玛派差别甚小,有人谓:若以“笨”字改为“法”字,则笨教就成为佛教了,笨教与佛教合流,或受佛教影响较大者为“白笨”,保持原有作风者为“黑笨”。
  
  [page]第廿五篇大女弟子惹琼玛的故事[/page]
  
  
  尊者密勒日巴,在他的心子惹琼巴的侍奉下,在只苍的五小湖一带乞食渡众时节,远近的人们都一齐说道:“看哪!尊者密勒父子现在正在笛色雪山和马滂湖一带修行利生啊!”大家这样互相传颂,尊者父子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此时觉若只苍一带的居民们屡闻尊者种种稀有不可思议的事迹,大家都生起仰慕敬信之情,都一齐说道:“让我们快去参拜那已经证得真是成就的尊者父子吧!”
  
  一天,一大群人带著各种食物和供养前来朝拜尊者父子。其中有一少女,她早已对尊者的生平和种种言行铭记在心,对尊者久已生起不退的信心。原来她是一位智慧空行母的转世,从小就对佛法深具信心;慈悲、智慧、精进亦无不具足,确是一位具有种性善根的人。这一天,她带领著四位少女朋友,随着众人前来朝拜尊者。为了当众考验和证实尊者的功德盛名,同时激发尊者的心情起见,她们五人同时向尊者父子唱了下面这首挑衅的歌曲:
  
  三宝尊前诚皈依,慈悲祈赐大加持。上方来此二惹巴,名闻远扬传千里;
  来此参拜诸会众,请暂肃静听我歌。
  我等姊妹善女人,齐诵乐音歌此曲,词于韵和取譬喻,其中义理愿君思。
  惹巴二君试谛听:笛色雪山有美誉,名震关山千万重;未见之时盛名传,
  群谓形似水晶塔;近处亲眼目睹时,白雪罩盖其顶峰;四周雪山环围绕,
  远近峰峦似绿丛。雪山景色虽美丽,美景如是不稀奇!何足声名震千里?
  马滂玉湖盛名传,其湖似翠如曼陀,行近亲眼目睹时,众水流聚一湖耳!
  盛贮雨滴一池耳!环绕草原与嵘崖,不见有何稀奇处,何足声名震遐迩?
  红崖高峰远名扬,咸谓其崖似宝玉,行近亲眼目睹时,峭壁突出一山耳!
  疏林丛树缀其间,小溪绕山蜿流水,(山水清幽差人意),如是景色何稀奇?!
  如等大小二惹巴,未见之时名贯耳,众人咸谓罕古今,真实伟大成就者!
  行近亲眼目睹时,只见老小二狂人,裸体赤卧无羞耻,口歌小曲出呓语,
  随意暴露自男根,布衣半批著裸身,狼吞穷丐残食者,恣意乐行无忌者,
  不见有何稀奇处!未见高明与奇特!吾等至交五姊妹,朝礼圣迹遍天下,
  今日来此无意义!吾等至交五姊妹,足迹曾至众国土,今日来此涉山川,
  腿痛足酸何利益?吾等至交五姊妹,阅尽天下奇妙事;今日清晨所见者,
  不过老小二狂耳!吾等至交五姊妹,见闻广博知贤愚,密勒父子之盛誉,
  聒噪无实虚名耳!汝等必是假佛徒,或为魔鬼所变障,二者之中必居一,
  想系魔鬼来作扰!汝若识得我歌意,应鼓勇气酬一曲!汝若迷茫不晓了,
  远离此乡回家去!
  
  尊者听了此歌后说道:“惹琼巴啊!笛色雪山和马滂三湖是佛陀亲自所授记的修行圣地。对那些诽谤的人,如果不据理答辩,她们的罪业就深重了。修行圣地的殊胜也会被人抹煞了。瑜伽行者的言行应该是毫无造作,任运自然常住本来风光才是对的。讥笑这种作风的人,应该予以开导,示以瑜伽行者的风范和正途,使她们的误解和偏见得以纠正,使她们了解密乘行人的真正功德。我要唱一首歌回答她们,你与我和音随唱吧!”随即歌曰:
  
  于此集会众施主,能歌喜唱诸少年,曲与韵和五姊妹,谛听此歌思其义。
  汝等知我是谁耶?不知今当为汝说。吾等老小二惹巴,老者居右吭高歌,
  行者密勒日巴也。左榜少年助唱者,惹巴惹琼朵着也。我以妙义配歌韵,
  取喻说理答彼问;此曲非由推敲作,觉证心中自流出,应思其义铭记心。
  笛色雪山有盛名,名震边远穷天际,咸谓其山脱尘寰,一似琉璃水晶塔!
  行近山足目睹时,果见山峰为雪罩;雪罩山峰有来由,诸佛金口曾授记。
  笛色雪山非寻常,矗立瞻州脐心处,白色雪狮舞跃地。状似水晶宝塔者,
  上乐金刚宫殿也;四周雪山围绕者,五百罗汉住所也;天龙八部供奉也;
  四围峰峦环绕者,出产香料之处也;妙药甘露渊薮也,大成就者住所也;
  无漏三昧得处也。何处较此更稀有?何地较此更奇特?马滂玉湖盛名扬,
  远处不见多传闻,咸谓其湖通体翠,澄莹碧玉一曼陀!行近亲眼目睹时,
  见一大湖盛碧水,溪流雨露总集处,往昔如来曾授记,湖名无暖遐迩闻,
  四大江河之源头,鱼鳖水獭游舞处。所谓湖似曼陀者,八大龙王宫殿也;
  滴流灌注此湖者,甘露醍醐涓涓也;帝释浴身天露也,八功德水具足也。
  湖周草坪绿萋萋,峭崖峨岫作庄严,正是小龙藏宝处;宝树瞻香出生处:
  南瞻州名由此出,何处较此更稀有?何地较此更奇特?红崖高峰盛名扬,
  远处不见多传闻,咸谓其崖似宝玉;行近亲眼目睹时,草坪矗立一突崖,
  往昔如来曾授记,取名黑山号霹雳。森林北方境中央,藏印两国交界处,
  斑斓猛虎漫游处;荫深浓茂森林处,盛产旃檀幽香木,六善妙乐如意树。
  红崖崔巍似玉者,仙人天子住所也,空行授记静修所,古昔大德成就处;
  四周小溪绕山流,游客漫步赏心所。何处较此更稀有?何地较此更奇特?
  我等大小二惹巴,远处不见多传闻,咸谓真乃成就士。行近亲眼目睹时,
  只见无羞二狂人。老小不知羞耻者,执相妄念已尽也;坦然赤裸而卧者,
  已离能所衣着也;男根自然随露者,已离人为羞窘也;口中随时出新曲,
  觉证自然流露也;布衣一袭披身者,拙火暖乐炽然也;食用穷人粗陋食,
  已断贪欲之兆也;恣欲而行随意乐,六识坦荡腾腾也,引导宿善诸弟子,
  作彼依归上师处,具信请问口诀处,男女施主朝拜处,博严比丘请益处,
  修士质询觉证处,内心怀疑断绝处,本体实相研讨处,现证无生空性处,
  立契本来心性处,催发道上暖相处,自利现证法身处,利生悲心涌生处,
  何人较此更稀有?何事较此更奇特?来此聚会五姊妹,汝虽朝拜诸圣地,
  无非徒劳身心耳。今后若欲再朝拜,应往朝礼圣哇底(1);汝虽曾游众山川,
  无非虐待贵足耳!今后若欲再远行,应朝菩提金刚座。汝之阅历虽众广,
  所见皆无大意义,今后若欲再游历,应谒拉萨储龙寺(2)。汝之见闻虽博杂,
  所闻大都近儿戏,今后若欲求闻解,应受耳传之口诀。汝虽曾依各种人,
  无非世间亲朋耳,今后若求真依靠,应依善妙真上师。汝虽曾作各种事,
  所为大半皆属业,今后若欲作益行,应行佛陀之教法。此我老密之回答,
  若解其义即法诀,不解即是一小曲。我乃无拘瑜伽士,我行我素随意乐,
  来此聚会施主众,日暮时迟可离矣。
  
  五位少女中,站在中央的那个少女,听了尊者的歌后,不禁生起极诚的信心,眼泪簌簌的走近尊者,从自己的颈上拿下来一串颈珠,又恭敬的从头冠上取下一束玉石,全身礼拜,跪在地下,启禀尊者道:
  
  首自法身金刚持,犹如一灯燃一灯,次第相传得相续,大悲觉证宝传承,
  此非谛洛那若耶?万里跋涉苦尽尝,亲谒谛洛及那若,承袭衣钵得妙法,
  此非马巴译师耶?马巴译师之尊前,历尽煎熬甚稀奇,苦行成就范千古,
  此非密勒日巴耶(3)?尊体赤裸发光彩,尊口出音似梵天,尊心悲智光无尽,
  敬礼父尊身口意。吾侪来此五姊妹,前生未积福报故,虽得人身种性卑(4),
  修行佛法无自在。今日依尊加持故,我心深处起净信;兹以颈链之珠宝,
  髻饰庄严之玉石,诚意供奉尊者前,祈赐恩被授佛法。至尊圣者大惹巴,
  可否慈悲为吾等,讲说自己之略传?来此聚会诸信众,入耳必获大利益。
  
  她这样至诚的祈求尊者引导她进入佛法之门。密勒日巴回答她说:“我不需要你的珠宝和玉石,你们如果真心想学佛法,比我博学的和超胜于我的上师别处亦有。你们应该去依止别的上师修学佛法。我对衣食和生活的种种顾念,早已完全断舍了。经常都在无人的山谷中独居,你们恐怕不易效法我这样的苦行来共修吧!我这种缺衣缺食的艰苦生活,恐怕你们也受不了。我有一歌,你且听来:
  
  金刚持佛所加持,谛洛那若至尊前,遍历艰辛甚稀有,通两国语大译师,
  此我父师马尔巴也。父师慈悲所护佑,密勒日巴我名也。我父密勒智慧幢,
  我母名白庄严女,闻喜我之原名也。往昔因果业感故,母女三人甚薄福,
  慈父见背正壮年,从此历尽人间苦。如幻田产及财宝,尽为伯父姑母夺,
  母子三人成奴仆。伯父动辄怒气生,拳打足踢孱弱身;姑母颜色及喜怒,
  未敢暂忽时兢兢,遍尝贱奴之寂苦。母子煎熬折磨尽,悲苦无告意沮绝。
  血泪深仇难自已,立志访师学诛法。雍登那嘎及云登,二师尊前得法诀,
  三种诛法(5)得自在;作法尽诛诸仇敌。伯父姑母亲目睹,乡人亲属尽株连。
  事后我心甚痛悔,决心忏罪学正法。耳闻远处有译师,驻锡罗去切普处,
  亲承那若之加持,梅纪大师之嫡传。不辞艰辛远跋涉,来至恩师马尔巴前。
  我于师前学正法,历时六年零八月。为净我之罪障故,师命造一大石堡,
  屋高九层连庭院,遵嘱一一建筑成。恩师慈悲予摄受,传我究竟大印见(6)。
  指示甚深之实相;授我那若方便道,六种成就之妙法;圆成四灌法流道,
  那若大师之心传,深可信托诸口诀,一一慈悲尽传授。我亦精进离懈怠,
  舍弃今生一切法,专心一意习禅观,趋入究竟安乐门。我之生平略如是,
  汝等乐天五姊妹,如今可以返乡矣。
  
  她们听了尊者的生平后,都对尊者生起了不可动摇的信心,齐向尊者苦苦哀求摄受为徒仆。尊者说道:“你们都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虽然你们随我去,恐怕也受不了那样的苦吧。羞耻佛法应能忍受如斯的苦行,你们仔细想一想自己能否办到呢?”随即唱了下面这首歌来质询她们的决心和勇气:
  
  敬礼译师马巴前,汝等聚此五姊妹,若真专志修佛法,决心跟随我老密,
  细听此歌善思维。汝应仔细慎自问,能断诸欲坚持否?能忍劳累苦行否?
  能依上师之指示,如法修行不退否?魔鬼牢狱之家园,纵能从此永舍离,
  险山寂洞苦生活,亦能长期忍受否?虽知亲朋如绳网,深知此害愿舍离,
  能依如量上师否?虽知美食与财宝,皆为魔鬼之引诱,终必招害能断舍,
  能耐苦糙薄食否?虽决舍弃轻暖裘,能生暖乐拙火否?承事爱侣纵能舍,
  能耐独居寂寞否?虽能断舍世八法,堪居卑下无怨否?虽知此世皆无常,
  能观命在呼吸否?以上各事若堪能,可随我去学承续。嘎居上师之宗风!
  我当传汝真言乘,方便妙道诸口诀,授以灌顶赐加持。
  
  五姊妹听了都喜欢雀跃难以言表。为主的那位少女说道:“我们的四大肉体虽然是‘低劣’的女身,但就一切种识而言,众生却都是一样的,并无男女之区别。我们思及轮回之过患,决心如尊者所嘱去刻苦修行,但是否能够有此耐心不负师望也不敢说;所以请您先摄受我们为您的仆人吧!至于我们是否堪能修行,您的心中现在也一定十分明了。请您慈悲在不拖累您的情况下,方便摄受我们吧!”说毕就唱了下面这首歌来表示自己具有能如尊者所期望般羞耻之信心,同时请求尊者摄受她为徒仆:
  
  圆满父师仁波且,赤裸尊身极采耀,示范修行利群生,敬礼至尊惹巴前。
  来此吾等五姊妹,虽是低下女人身,菩提心中无男女。思维轮回过患故,
  愿如尊嘱拼全力,克劳坚忍修苦行!家园本来是牢狱,愿永弃之依山居!
  亲朋本是魔障碍,愿永弃之依师尊!财宝本是魔诱惑,愿永弃之修苦行!
  轻暖毛裘弃如履,愿生拙火之暖乐,永舍爱侣及市居,无人山中修法行!
  断舍世间八法已,常居卑下无怨尤!痛晓一切皆无常,念念精勤而修观,
  如师所嘱而修行!圆满上师仁波且,吾侪至诚五姊妹,乞以慈悲哀摄受,
  传以恩庇之佛法!
  
  尊者自忖这些都是有缘的弟子们,于是就摄受她们为徒仆。此时尊者父子正在五小湖附近居住,就在该地传给五姊妹灌顶及口诀,命她们去修观.。为主的那个少女(惹琼玛),在三天之内就产生了拙火之暖乐及其他觉受。各种功德皆次第生起。
  
  某一段时期惹琼玛染上了疾病,尊者自忖道:“我到要看看她是否真有住山的耐心和坚固不移的信心。”
  
  此时惹琼玛不顾病痛,将一切所有弃之不顾。虽然病态十分严重,她也不管,仍旧住在山洞里决不下山去求医,真正的获得“抗御逆境”的把握及成就。
  
  另外又有一次,尊者在其他某处居住的时候,惹琼玛前来朝觐。此时有许多信徒也来朝拜尊者。尊者为了测验她的信心有无退转,故意的唱了一首含有深意的歌:
  
  祈祷至尊诸上师,皈依本尊诸佛陀。来此聚会诸信众,且听老密歌此曲。
  汝若未能舍八法,莫言己是信佛者,一旦遭遇逆境时,信心将退舍佛法!
  汝若未能断十恶,莫说己为持戒者,恶业感应无毫爽,堕落三涂岂偶然?
  心中若仍存狡诈,莫谓己能持密戒,不能直心是道场,堕金刚狱岂偶然?
  若未广大习闻思,切莫贬损他宗派,否则日渐离道远,不觉心自背佛法。
  若未亲证法如幻,行善去恶不可忽,未脱业力束缚故,堕落三涂岂偶然?
  未识他人之根性,莫责其人谤其法,否则自心增傲慢,堕犯过失损自他。
  心与法性未融合,莫夸自得善觉受,否则不知不觉间,招惹魔障甚难防。
  心若未证离言境,切莫侈谈高深见,否则眼高而手低,意求佛果终难得。
  未证自在任运境,不可恣意胡乱行,否则自招恶反应,各种苦恼自来临。
  
  我所说法应记心,善思其义令明了!
  
  听众之中,唯有惹琼玛明了尊者的密意,起立言道:“我对恩师大成就者一切言行,无一刹那略灭净信之心!”说毕就唱了一首《十五决了曲》:
  
  敬礼至尊诸上师。如师父尊大士前,恭敬信心永不断!三宝佛陀圣众前,
  我已获得真救护!耳传口诀心已契,从此不杂世言诠!本尊瑜伽之修观,
  每日四座已不断(7)!显境本来如幻化,执实习气已舍除!心体本来是光明,
  不参妄念作污染!外境诸法(8)之实性,不以能所二执垢!此心本来之体性,
  不为习气作依根!自心法身体性空,不以有相污染之!此身四大众病集,
  不因此身作争斗!魔障本身增上缘,何用疑虑占卜为?习气幻变之梦境,
  不以妄心执为实!忍辱怨敌即上师,不以敌害作报复!成就上师之言行,
  不以妄念作揣夺!佛陀自显本来成,不向外境求佛果!具信善根之弟子,
  悲心不断常恩佑。噫嘻!尊者我上师,深恩似海难与酬!愚蒙不肖此劣徒,
  祈莫舍离赐悲护!
  
  密勒日巴听了十分欢喜,心想:“她真是一个具相的瑜伽母,堪能作为修行之道伴。”于是就把一切的口诀无遗的传授了给她。又对惹琼巴说道:“你是一个很善于调教弟子的人,从此你要好好的摄受她。”就把惹琼玛交付给了惹琼巴。于是他俩就结为道伴,共修了一个时期。后来她一人在北部的天池富珠洞中,禁语修行达八年之久。最后终于得到禅观之十种证相和八种功德(9)。于道上之断、证(10),各种功德皆得成就,即此肉身往生空行净土。
  
  这是密勒日巴在觉若只苍的五小湖边遇见惹琼玛--尊者的四大女弟子中之一--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圣哇底,于尼泊尔国某地有一庙,其中供有一殊胜佛陀之像,据云该像塑于佛陀在世之时,亲为佛陀开光加持(?)。藏人极为崇奉,朝拜者甚多云。
  
  (2)储龙寺--为藏王松赞刚波所建,为西藏有名之圣庙之一。
  
  (3)此处原应译作:“密行大惹巴”,或“禁行大惹巴”,但如此则意义不明,故还译为“密勒日巴”。
  
  (4)种性卑--此处大概指女人身,并限指家族之种性卑下也。重男轻女之观念,过去全世界皆然,佛教是否对女人较男子为低劣颇难轻断,就小乘言表面上或有此趋势,但实质上亦不一定如此。释迦终究许可女人出家,以及众多女众得阿罗汉成就之记载,在在皆是。至大乘经中则女人胜过男人之记载更多,密乘更强调女人在多方面胜过男人,许多佛像亦皆为女身。
  
  (5)三种诛法--原文作:mThu,恶咒、杀法;Ser,降电法;gTad,则不知为何种诛法。
  
  (6)大印见--即是大手印见,为译文方便起见,大手印见常必需缩为大印见。
  
  (7)每日四座--依密宗规矩,行人每日应修四座法,每座约二小时。
  
  (8)外境诸法之实性--直译应为“所作有法之实相”,如是译则反而其义不明矣。
  
  (9)十种证相、八种功德--十种证相可能为气入中脉时所显之内外五相,八功德可能为八大世间成就之功德。但亦不敢确定,此类佛教之数目字的术语,实在太多,不能全记,手中亦无专书可查,特向读者致歉。
  
  (10)断、证功德--于修道上,断一分烦恼,或断一分愚惑,则证悟法性亦必得一分增长。反之,若证得一分实相,则烦恼亦必减少一分。断、证功德所以是正反两种之同时成就。
  
  [page]第廿六篇猎人与鹿[/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将他的徒弟各各安置于不同的崖洞中修行后,自己就来到西藏和尼泊尔交界处的一个人迹罕至,名叫尼香古打的山上住了下来。其山之上部异常峻崎,终年云雾围绕,蒙蒙细雨经常不断。山之右方矗立一峰,陡削如壁,猛兽的吼声不时传来,天空中经常翱翔着苍鹰和鹏鹫。左边也有一所山,其势平缓,山上遍布草坪,茸茸的绿草长得异常茂盛,像是要滴出油来似的。一群群的野羊和獐鹿都在草坪上恣意的奔驰游戏。山之前方有一座浓茂的森林,长满了各种野花。猿猴在树间飞荡,孔雀和画眉,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各种美丽的禽鸟,都不断的唱出悦耳的乐声,不时海夹杂着飞翔拍荡的“劈劈”之声。
  
  尊者所居住的崖洞前面经常都听到那潺潺的流水声;有些水是从山壁中流出的,有些是溶雪所化四面流下来的,有些却是池塘中流注到小溪去的,淙淙清音,爽耳异常。
  
  这真是一个寂静安适的修行所在,险峻难及却又顺缘具足。崖洞的名字叫做嘎打牙;许多当地的善神和非人都前来为尊者护法,承事供养。尊者亦悦意的心住流水三昧。
  
  某日,尊者在崖洞里忽然听见猎犬吠叫之声,随即又听见砰然一声巨响。尊者自忖道:“这儿一向都是极佳的习禅处所,难道今天有障碍来滋扰吗?”想着就走至洞口前面的平地处,在一块巨石的前面坐下,心契无缘大悲定。不到片刻,只见一只黑色的麋鹿,通身汗如雨下,显著极端惊骇的样子,颤栗栗的跑到尊者的面前来。
  
  尊者见状,不觉生起难忍的大悲心,想到:“由于往昔的恶业,他投生了这样一个畜类,此生一无所获不说,还要时常忍受这样的苦痛,实在可悯!我应向他宣讲大乘法要,令趋究竟安乐之门。”于是就向黑鹿唱道:
  
  敬礼罗扎马尔巴足,息众生苦祈加持。
  喂噫!黑麋鹿,头生众角枝,勿惧听密勒,为汝歌此曲,汝因勤逃避,
  外境诸患故,内心无明生。种种颠倒相,无由得解脱。汝应息恐惧,
  莫执此肉身,身心齐放下,断舍无明惑,净除颠倒障,向道时至矣。
  执异熟为实,惊惧急躲窜,依此幻身逃,焉能得解脱?真实逃避处,
  内观自心性,摄性归菩提。除此无他途,能至解脱处。舍此而求他,
  是为真颠倒;应舍此迷谬,于此安然住!汝心现思维:死苦实难忍;
  若能逃彼山,则能得安稳,若身陷此山,终必被捕擒。一者为希望,
  一者为畏惧,由此希惧故,流转于轮回。我当开示汝,六种成就法,
  教汝大手印,观心之法要。
  
  尊者的歌声犹如梵音之美丽悦耳,夺人心魄,任何人听了心中自然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安适和爽乐。尊者的慈悲亦由歌声渗透了黑鹿的身心。它的恐惧和苦痛都一齐平息了;它快乐的走近尊者,眼泪簌簌的流下,就在尊者的左旁卧下,一面却用舌头来舔着尊者的衣服!
  
  尊者忖道:“刚才我曾听到犬吠之声,必定还有一只来追擒这头黑鹿的狗就在附近,它是怎样的一只狗呢?”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见一只红色的母猎狗,颈著项圈,全尾漆黑,四爪锐利,能裂坚石,舌头伸出嘴外像一束红绫似的;以极愤怒的仇恨心情大声狂吠,飞奔跃空速疾似闪电般的追踪黑鹿而来。
  
  尊者想到:“追着黑鹿的原来是它!这条狗看见外面任何东西时都会把它当作仇敌的!它的心中经常充满了愤怒。我如果能平息它的嗔恨心多么好呢!”这样想着,尊者不觉满怀伤感,普对一切众生生起大慈悲心,向母狗唱道:
  
  敬礼罗扎马尔巴尊师足,平息众生嗔心祈加持。
  身似犬身脸似狼,狼犬听我密勒歌。汝视外物皆敌故,嗔忿怒火使心迷,
  由此罪报感犬身,时为饥饿所逼迫,烦恼刺痛无暂息,若不捉住自内心,
  捕捉外物有何用?捕捉自心时至矣!速息嗔心安闲住,松坦无虑坐我旁!
  而今怒火烧汝心,嗔恼激汝心思维:彼如逃至对山腰,我将不能捉获渠,
  若在此山能截获,当能大嚼快朵颐!时为希惧左右故,身堕轮回千万劫,
  我当为汝作开导,显示六种成就法,教汝观心大手印。
  
  尊者的诚挚大悲和梵天般美妙的歌声竟使这凶狗的怒火完全平息了下来。它鼻中发出“嗯!嗯!”的哀声,向尊者摇着尾巴,用舌头去舔尊者的衣服,作出各种亲善的样子。随即在尊者的右旁卧下,以它的前爪搭在口鼻之上,眼泪簌簌的流下来。一左一右与黑鹿同时安祥的睡卧在尊者的身旁,像母子一样。
  
  尊者忖道:“在这两个众生的后面,一定还有个罪业深重的人正在追寻它们,恐怕就要来了。”
  
  片刻间,只见一个(伟硕的壮男)满面骄慢狠恶的样子,眼露闪闪凶光,全头的长发都束在一起结成一个向上的髻子,前后襟左右摆动,颈肩上带着一圈捕兽的套索,受持弓箭,气息喘喘,全身汗如雨下,急急的跑近前来。他看见自己的猎狗和黑鹿竟像一对母子般的静卧在尊者的旁边,不禁想道:“这个瑜伽士一定是在我的狗和这个黑鹿身上施了什么法术!”于是气冲冲的对尊者说道:“我到处都看见你们这些痴肥的惹巴瑜伽士!在高处的雪山上,你们跑来猎兽;在低处的湖畔,你们前往捕鱼;在中间的平地上,你们经常到城镇乡村中去做些鸡毛蒜皮的生意,和别人打架。所以死去一两个你们这些惹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有本事把我的狗和鹿弄在一起,现在看看你的布衣能否挡得住我的利箭!”说着就将弓弦拉满,瞄好准头一箭射向尊者,谁知竟射高了一点,没有射中。
  
  尊者自忖道:“连愚昧的畜生都可用说法来感化,他是一个人,向他说法一定可以使他了悟。”于是就对猎人说道:“你随时都可用弓箭射我,不必急于一时,请你先听我唱一首歌再射不迟。”于是尊者就以大悲的心怀和美妙如梵天般的歌音,向猎人金刚护唱道:
  
  祈请各大成就士,息灭五毒祈加持,身是人体面似鬼,鬼面猎士听我歌!
  经云人身贵似宝,汝之人身不值钱。汝形似鬼罪业聚,捕杀众生谋私利,
  汝虽寻求此生乐,因罪业故不能得。若能于内除贪著,必能获得成就果,
  捕捉外物有何用?(汝应向内修禅观。)调服自心时至矣!捕杀麋鹿何能饱?
  内除五毒众愿足。克服捕杀外敌人,越克越多无已时。若能于内降自心,
  一切仇敌自寂灭。莫以盛名造罪业,应用此生修佛法。我当传汝六妙法(1),
  教汝观心大手印!
  
  猎人听了自忖道:“只凭他说的这些话是不能算数的。但是麋鹿和猎狗二者一向是不能见面的;狗看见鹿时的凶猛,和鹿看见狗时的恐惧,是任何人难以改变的。可是今天,这狗和鹿却在他的左右和平相处,实在令人不解。再说,每年冬天我到雪山高处来狩猎时,我发出的箭从未失准,今天却不由自主的射歪了,竟未射中!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行者会使邪法;要不然他就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大喇嘛!我倒要亲自审查一番。”
  
  于是他走进尊者的崖洞内,到处仔细的查看了一番。除了一些荨麻和野草根的“食物”外,其他什么资身的食粮和用具都没有。他心中不禁生起一阵悲戚和敬佩交杂的诚信。就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您的上师是谁?您所修的法是什么?您的依处,友伴和资财都是怎样的?请您告诉我。我如果觉得合适,愿意把这头麋鹿送给您,同时要请您摄受我为徒仆。”
  
  尊者答道:“我的依处和友伴是这样的。你如果堪能随我修行,就跟我来吧!”于是就对猎士金刚护唱了下面这首歌:
  
  谛洛、那若与马巴,此三密勒之上师,此三上师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上师、本尊与空性,此三密勒供养处,此三供处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佛陀、正法与僧伽,此三密勒皈依处,如是皈依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秃山、雪山与土山,此三密勒修行处,如是修处若适汝,可随密勒修佛法。
  野羊、羚羊与麋鹿,此三密勒之家畜,此三家畜若适汝,可随密勒修佛法。
  山猫、豺狗与胡狼,此三密勒守门犬,如是门犬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画眉、松鸽与鹫鹏,此三密勒之家禽,如是家禽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皓日、明月与星辰,此三密勒之眼赏,如是眼赏若适汝,可随我来学佛法。
  天神、魔鬼与仙人,此三密勒之邻居,如是邻居若适汝,可随我来修佛法。
  猿狒、猕猴与熊罴,此三密勒游戏伴,如是伴侣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大乐、光明与无念,此三密勒之密友,如是密友若适汝,随我惹巴学佛法。
  荨麻、野芋及稀羹,此三密勒之食物,如此食物若适汝,随我密勒修佛法。
  山水、雪水与池水,此三密勒之饮料,如是饮料若适汝,可随我来修佛法。
  气、脉、明点三要素,此我密勒之衣着,如是衣着若适汝,随我惹巴修佛法。
  
  猎人听了深为感动,他又亲见尊者的言行确实一致,不禁流下泪来,立即全身拜倒顶礼尊足,把黑鹿、猎狗、弓箭和羊皮绳套全部供养尊者,说道:“这些物件都供养给您。我和我这条狗电闪红母过去作了许多恶业,从今以后再不造作任何罪业了。请尊者慈悲超度这条电闪红母,并请接引黑鹿使入安乐之途,更祈传授佛法予我猎士金刚护,令我趋入解脱之道。”随即歌曰:
  
  身右有黑鹿,其嘴似白螺,我若宰杀之,能除七日饥,我今不需彼,
  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
  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身左卧母犬,其名号电闪,纵之腾奔跃,
  能捕空中鸟,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
  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菩提道。黑色长绳索,
  铁圈作严饰,以之作捆绑,能缚猛兽牛,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
  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
  令入解脱道。美好此羊皮,柔革作严饰,着往雪山顶,身适暖融融,
  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
  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右手所执箭,红翎作严饰,
  射之必中的,霹然发利响,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祈度此黑鹿,
  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令入解脱道。
  左手执白弓,以之作掊击,天龙亦震骇,我今不需彼,供奉尊者前,
  祈度此黑鹿,令入安乐道,电闪红母犬,导使趋菩提,度我金刚护,
  令入解脱道!”
  
  他这样把黑鹿和猎犬的生命及弓箭等物全部供养尊者,说道:“请您摄受我为您的仆人吧!我暂时先回去向家人要一些道粮后就回来依止您。不知您是否常住此处,还是要迁往别的地方,请予明示。”
  
  尊者对猎人把黑鹿和红犬的生命释放、供养,和他心意的彻底转变,十分欢喜,对他说道:“你这个猎人能从此不再造恶业,趋向善道,实为稀有难得。你虽然想以后找到我的住地,但这是靠不住的。因为我的住处和行止都不固定,所以找我是十分困难的。如果真正决心要修法,就应该立即斩断对家人的爱恋,现在就随我来!我为什么住无定所呢?理由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稀有我惹巴,常住山崖处,夏季三月时,雪山修禅观;依此除体障,
  清净身内气。秋季三月时,城乡往乞食,讨募诸谷物,滋身作道粮。
  冬季三月时,深林修等持,能除粗毒气,增盛之障碍。春季三月时,
  居山或草原,能治肺脾病,除遣诸风疾。无分冬与夏,专志修禅观。
  此身四大成,坏苦为自性,故应恒佑护,一意保健康,如是方能克,
  五毒之烦恼。随意能服用,任何之食物,此乃离贪欲,快乐之象征。
  能于一切时,孜孜修正法,是为瑜伽士,勇猛大精进。”
  
  猎人说道:“师傅啊!您这样的言行实在稀有,令人佩服。我现在是从心底深处发起学佛之愿。我先回家一趟,对家人交代几句话,同时准备一点资粮。我去去马上就回来!在我未返以前,请您留在此处等我。”
  
  尊者道:“你如果是真的从心底深处发起修道之心,根本就无需再与家人见面。若能吃苦修法,则亦不必回家去取道粮。山中有的是荨麻,树上有的是野果。这些苦行之粮已经足够了。再说,人命无常,人心也是易变的。现在所发的道心若不持续,也是会转变的。所以最好是现在就在此住下。如果一定要回去见家人。你且先听我下面这几句话:
  
  猎士谛听静谛听!雷音虽响惟空声,彩虹虽美瞬消逝,世间之乐虽畅怀,
  无非南柯一幻梦!欲乐虽妙罪业因,有为似常速坏灭,昔日所有今日无,
  去年活人今年死!亲密友朋成怨敌,滋身食品成毒物,善意恩护招口角,
  自己造罪终损己。百人聚会有百头,其中己头最要紧。十指断一无不痛,
  众物之中己为尊。利己之时今至矣!生命无常死速至,迟延修道终无益。
  亲眷投汝入轮回,依止上师时至矣!今生来生皆快乐。修持正法时至矣!”
  
  听了此歌后,猎士金刚护意离颠倒,心趋正法。立即断舍了回乡探亲之念,于尊者前求得法要后,即行修观。(不久),略生觉受。遂禀告尊者道:“请尊者慈悲传授我进一步的修行方法。”
  
  尊者听了他的报导,十分欢喜,说道:“你已产生初步的功德,要进一步的修行,需要时常忆念这些事:
  
  依止胜妙上师时,应以深心诚祈求。修观本尊空行时,起分频频明显观。
  修念生死无常时,思维死期随时至。修观大手印法时,点滴积累得增长。
  修观众生如母时,频频思维当报恩。修观口传深诀时,应持坚毅大精进。
  心趋妙法精进时,善巧守护离起伏。观察是法非法时,应离武断趋圆融。
  勤植稼穑佛法时,舍弃世间一切事,若得天人供禅食,无需辛勤积道粮。
  悭吝聚财难发展,空行誓语如是云。是故应舍诸远虑,此心无复念今生!”
 
  于是尊者就将灌顶和口诀全部无遗的传授给他。修行若干时候,猎士的觉受和证解都臻于究竟。以后他就名为猎士金刚护成为尊者心子之一。那条猎犬和黑鹿以后也永离恶趣之苦。尊者所住的那个山洞中,现在仍有猎士呈献给尊者的弓和箭。
  
  这是尊者在尼香古打与心子猎士金刚护相遇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六妙法――此即指那诺巴所传之六种成就法,并非天台止观之六妙法门。
  
  [page]第廿七篇尼泊尔王之迎请[/page]
  
  
  敬礼上师。
  
  一时,尊者密勒日巴在蒙境的尼香山之嘎打雅山洞处禁语修行,心入流水三昧。一天,尼香地区的猎人们来到山洞的附近,看见尊者不言不语以(密宗的特殊)姿势,兀然坐定。(他们不觉害怕起来,一阵冲动,)群向尊者射出了许多毒箭,但都未射中。他们随即准备把尊者丢下悬崖。但费尽力气,也不能搬动尊者的身体丝毫。于是他们就用大批树枝木柴围绕尊者,放火燃烧,却不能损及尊者一毛。最后,(他们挖开尊者所坐的土地,大家连座位带土石一起抬到悬崖的边缘,)(1)把尊者抛了下去。山崖下面原有一条汹涌的河流,尊者趺坐的身体在下坠将及水面之时,忽然停住,未沾水面。旋即缓缓由河中心向上升起,直飞峭崖之上,又回返到原来坐的地方。仍是一言不发的默然坐定。猎人都惊奇畏惧万分,赶紧逃走。(一路大声)谈论山洞中的那个怪人。猎士金刚护听见他们的谈话就对他们说道:“那就是驰名西藏的善巧瑜伽士密勒日巴。他也是我的师傅。你们所说的这些神迹,正证明他是一个大成就者,他甚至能使畜生也会听闻佛法。”于是就对他们把自己的猎犬和黑鹿的故事,以及他自己如何回心学佛的经过向猎人们讲述了一番。猎人们都对尊者生起净信恭敬之心。
  
  因为这件事,尊者的盛名在尼泊尔各境不迳而走,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此时耶雍和可孔地区的国王,闻听尊者的事迹后,对尊者心生净信,仰慕不已。一天,圣救度母(2)忽然现身对国王说道:“在你的库藏中有两件物品:一是产自嘎西嘎的布匹,一是阿汝惹万灵药。你应把这两件东西送给一位西藏大瑜伽士。他乃已经证得十地的大菩萨,现在正住在尼泊尔境的北方山区尼香古打的山洞中。你把这两件东西供养他,将来会有重大的意义的。”
  
  国王得到度母的授记指示后,就派遣一个通晓藏语的使者前来探视。他找到了尊者,也见到尊者完全舍弃今生一切的真实苦行;心生惊讶,叹为稀有,信心油然而生,自忖道:“十之八九这就是密勒日巴了。但我还要确定一下。”就向尊者问道:“师傅啊!您的大名怎样称呼?您一点食物都没有,难道不痛苦吗?您这样一无所有,究竟有何用处呢?”
  
  尊者答道:“我就是西藏的瑜伽士密勒日巴。我没有资财却并无痛苦的理由是这样的。听我歌来:
  
  敬礼至尊诸上师。
  密勒日巴是我名,如今不欲资财故,无需求财费周章;初则无有集财苦,
  次亦无有护财苦,终离贪著难舍苦,无诸牵挂心安乐。如今不欲亲眷故,
  心无喜惧离情牵;初无心羁缠绕苦,次无口角争吵苦,终无生离死别故,
  无喜无忧心安乐。如今不欲名闻故,无需多方求美誉;初无费力争取苦,
  次无拼命维护苦,终无心惧毁坏苦,不求名闻心安乐。如今不欲乡园故,
  不求住所有定居;初无执着家园苦,次无贪恋自乡苦,终无奉承逢迎苦,
  住无定处心安乐。
  
  使臣怀着对尊者的净信回来觐见国王,将尊者的一切详情禀告后,国王亦不禁对最生起了恭敬信心,就对使者说道:“你去试试看能否迎请密勒日巴来。他如果不肯来,就把这两件东西送给他。”说着就把嘎西嘎布和阿汝惹万灵药交给使者,令渠前往。
  
  使者来到尊者处启禀道:“可孔和耶雍的国王(3)恭请您这位西藏的大瑜伽士到他的国中去,务恳应允,起驾前往。”
  
  尊者道:“一般说来我是不会住在城镇里去酬应世人的。特别是对国王(或贵族),更是不屑于去逢迎应酬。我也无需任何精美的饮食和享用。修行人受冻饿而死的话尚未听说过(4)。我要遵守罗札马尔巴上师的嘱咐在山间修行,所以不想道贵国去。你自己回去吧!”
  
  使者说道:“一个大国王召唤一个瑜伽士的时候,那瑜伽士还不连蹦带跳的去应召吗?”
  
  尊者道:“我本人就是个大转轮圣王,天下再没有比我更快乐或威力更大的国王了。”
  
  使者道:“转轮圣王具足七种胜宝。你若是转轮圣王就必定富有,现在就请你把七种胜宝拿出来看看!”
  
  尊者道:“你们这些世间上的国王大臣,若能像我的臣属一般的去修行,亦能得到胜王之位具足财宝和威力。听我歌来:
  
  贪着欲乐汝王臣,若效密勒臣民行,今生来世皆快乐。密勒臣属今略说:
  信心是我之轮宝,昼夜恒行诸善业。智慧是我摩尼宝,能满自他一切愿。
  持戒是我后妃宝,能作端美之庄严。静虑为我宰相宝,能聚福慧二资粮。
  知耻为我巨象宝,能荷佛法之重担,精进为我骏马宝,载人能至无我境。
  闻思为我将军宝,能毁邪见暴敌军。汝若具有此臣属,必获王德与美誉,
  常胜一切诸逆缘,恒行十善降雨露。普愿如母众有情,皆遵此敕而行持。”
  
  使者道:“您说的都是佛法的话,非常稀有。您既然决意不肯前去,就请收下我们国王供养您的两件东西,一是嘎西嘎布,一是阿汝惹万灵药。”
  
  尊者就收下二物为国王回向发愿一番。
  
  此时惹琼巴和显恭惹巴正前来迎请尊者,到处探询尊者的踪迹。在尼象地区他俩遇见几个当地和尼泊尔的强盗。强盗们正拟抢夺,他俩说道:“我们只是两个瑜伽士,请不要这样!”强盗们说道:“哼!瑜伽士!只有密勒日巴才能算是真正的瑜伽士;武器毒箭不能伤,火不能烧,水不能淹,推下悬崖能自己飘上来!可孔的国王来迎请,他也不去!”他俩道:“我们正是来迎请他老人家的,请告诉我们他现在何处!”
  
  强盗们听说他俩是来迎请尊者的,就带路引他俩来到尊者的洞前。他俩看见尊者身披嘎西嘎布,安祥而坐。在前面一块石板上却放置着阿汝惹药。
  
  两个惹巴弟子就齐向尊者恭敬顶礼问候尊者身体是否安好,心情是否愉快?
  
  尊者说道:“我很好,也很快乐。我的快乐是这样的:
  
  于此百花丛生处,千树群列兢作舞,众鸟喧鸣齐歌唱,猿猴嬉戏乐奔跃,
  于此寂静善妙地,独居修禅甚快乐。观师住顶甚安乐。拙火暖蒸炽然乐。
  八法幻化解脱乐,梦昧迷乱自净乐,光明驱散无明乐,不修转识成佛乐(5),
  通达中有境界乐,无漏大乐法性乐,具此众乐汝老父,品尝山泉之甘味,
  常嚼野果之鲜甜。细思此情必解会,何以密勒乐怡怡!汝等途中遇匪耶?
  若遇匪夺应正思,此皆前世业报果,若无财物敌亦无,子兮!切莫积资财!
  能伏自心无怨敌。子兮!应断嗔恨心,能悟自心离仇怨,常随佛学常念佛,
  悲心若生无怨敌,应爱他人尤胜己!
  
  显恭惹巴说道:“正因为尊者是这样的瑜伽行者,才能有如是的快乐,和解脱一切敌怨。所以我俩今天要前来迎请您。像您这样的(大成就者)实在不必专住茅蓬,请回到西藏内地去作利生的事业吧!”
  
  尊者说道:“在崖洞中修行,本身即是作利益众生之事!我可以回西藏去,但你们要知道我一直在山中独居修行并非是错误的。我这样做是为了遵守上师的咐嘱以报师恩。再说,瑜伽之地、道、功德亦皆由山居修行而来。纵然有很好的觉证暖相,亦应时常居住在无人的山中。因为瑜伽行者的本性和宗风原应是如此的。所以你们也应该住在山中严格的闭关修行。”随即歌道:
  
  上师深恩未酬报,法界有情无有尽,为报上师众生恩,终生修持尽我心。
  此岂吾师有所需?诸成就者之心声!北原野马具白喙,虽逢死险不低头,
  此岂野马求解脱?其兽天性本如是!南方猛虎惯肉食,虽死不食己类肉,
  此岂矫揉假造作?巨兽自性本如是!西方山狮身白色,极寒不离雪山去,
  此岂山狮无地往?兽王天性本如是!东方鸟王大鹫鹏,鼓翅翩翛振飞翔,
  此非鹫鹏惧坠地,鸟王之道本如是!密勒修行具恒毅,舍弃世间如敝履,
  此非沽名思美誉,断贪之相本如是!摆脱一切瑜伽士,无人崖洞独修持,
  此岂惧畏堕迷途,达人行素本如是!来此比丘及弟子,谨严闭关依嘱修,
  此非心求居人上,求解脱者应如是。噫戏!宿善吾弟子!为汝今唱口诀歌,
  此非无事求消遣,耳传宗风本如是!
  
  惹琼巴说道:“尊者的训示自当铭记于心。您一向是不大适应世人的。这块精美的布和按惹汝药是谁供养您的啊?”
  
  尊者道:“这是一位国王送给我的。”随即歌道:
  
  耶雍、可孔之国王,法王菩萨人中尊。于彼度母亲授记,遣使迎我往彼国。
  我惧无常未前往,国王供我二礼物,一为上好白棉布,能作阿写(6)拙火伴,
  一为阿汝万灵药,能除四大各疾病,以此因缘其国民,七年之内免众疾。
  
  两个惹巴同时启禀道:“不是为了世间八法而是为了修行的缘故,请您慈悲应允回去。此番回藏亦可多作利生的事业。”在二人殷重的恳求下,尊者回到西藏,于拉息去朵的严渊洞内静修。
  
  此时山神长寿女屡次伺机前来侵扰尊者。一次她来时看见尊者于黄金林中受用贱种之女;尊者于水银镜中见到长寿女的身形,因此她隐身消失于空中(7)。此后尊者于罗琼谷中静修时,长寿女又前来侵扰,(她看见)尊者骑着一头狮子,身上涂满了大灰(8)和朱砂,头戴花冠,身着日月衫,手执伞幢,(向她行近)。她的行踪既被发现,未能得伺,身形瞬即消失于空中。
  
  这是尊者在蒙境静居时,可孔国王来迎请和献上供养的故事,以及长寿女前来侵扰未果的略记。
  
  本篇注解
  
  (1)藏文典籍在述事时,通常皆有尽量简略之趋势,可能与中国古时一样为了省纸的缘故,因此就发生了许多文义不清楚的毛病。第一是文句的主词(Subject)常常省略,故弄不清主词究竟何指。第二是省略太过,以致交代不清。例如此处,众猎人最初不能推动尊者身体丝毫,现在何以就能搬动尊者的身体掷之下崖呢?虽然也可以说只要尊者愿让他们搬动时,他们就可搬动,但总不如由猎人们另出主张较合适,因此译者凭自己的臆想加上这一句话。
  
  (2)圣救度母――或简称度母,为观音菩萨见众生苦,悲泪不禁,泪珠积聚变成度母之像。通传有廿一尊。其中以绿色及白色二尊度母流传最广,其实度母即观音之一种应身也。观音菩萨本亦男像,中国后来普遍流传的白衣观音成为女像,与藏传度母之情形一样,盖以母性表慈悲乃一自然之趋势也。
  
  (3)原文为法王,但不能确定尼泊尔当时是否如西藏之政教合一而名为法王(chos.Gyis.rGyal.Po)。可能不是。此处之法王大概只是说国王笃信佛教耳,故译为国王。
  
  (4)此句及下句原文极简,又极为难解。可能译为:“修行人要不惧冻饿而死,并非只是一句空语。”下句可能原书抄写有错误,此处省略。
  
  (5)不能转识成佛乐――转识法(hPo.Wa)为六种成就法之一,为密乘行者在得到心气自在之后,随时能以自力迁移心识他往,或往生净土,或投生别处而得生死自在也。转识之主要作用还是往生净土。故为密乘之净土法。此处密勒所言为:已经能即身成佛,不必另求往生,故为一乐也。
  
  (6)阿写――即脐下拙火或忿怒母之异名。
  
  (7)此段因藏文太简,主宾词不清楚,只有顺故事及文义来猜想,尊者于黄金林中受用贱种之女……等,大概系指尊者所变之幻像用以摄伏长寿女者。
  
  (8)大灰――死尸烧尽之灰,用以涂身,而增强生死不惧、生死平等而趋入无碍之境地;为古代密乘行者所常使用者,以后则用之甚少。
  
  [page]第廿八篇长寿女神之侵袭[/page]
  
  敬礼上师。
  
  降生雪山国,不为世垢污,承受那诺巴,胜传之加持,
  
  难行甚稀奇,能除众生疾,光耀兢日月,医王人中尊,
  
  万众所礼敬,其名号密勒,美誉震寰宇,父师前顶礼。
  
  在北方的皑皑雪山丛中,横延著尼泊尔和西藏交界的一脉边境。那时一个各种不同的民族和各种不同的语言交错并存的地区。其中一处,物产富沃,财宝自聚,乃一众货云集商业鼎盛享用繁华之地,名叫汀玛珍。离此不远,座落着一所龙王的宫殿,不时传出海螺的乐声。
  
  在这所市镇的近处有一所宝山,其形一似猛狮起跃之状。山之东方是药母吉祥天妃长寿神女之住所。左面的侧方环绕着如水晶般的重重雪山。在这万山丛绕中有一出产各种药材的山谷,谷中有一河流名叫罗喜答。在这具大加持力的药谷中,罗喜河之畔,有一无人隐秘之所。大瑜伽士尊者密勒日巴正在那里肚子静坐,心契流水三昧。
  
  其时正值水龙年,夏季初月上弦初八日子丑之交,十八种天魔突然率领全宇宙之鬼魔前来侵扰。一时天动地震,群魔现出各种神变来威吓尊者。万魔之中最凌厉可怖的是食肉的五大女神。她们变现各种凶恶的形象来扰害尊者的禅定。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歌曲向本尊空行呼援:
  
  “至尊上师仁波且,(身口意)德三圆满,名闻普扬罗札巴,宿善弟子敬祈请。
  尊于寂灭法性中,明鉴一切赐佑护!于此寂静村河畔,有我西藏瑜伽士,
  专心一意习禅观,由于禅观串习气,大种(2)集聚身脉故,显现各种境界相,
  万千变化极赏目,一时俱显甚稀奇!大千全体之鬼魔,无一遗漏全聚此。
  尤以女魔五姊妹,极尽凶狞丑恶形,伺机侮我作障碍。一女全身尽枯骨,
  滋牙向我作狞笑,怀抱须弥作游戏。一女红面口滴血,张嘴吸尽大海水,
  频频伸舌舔血迹。一女身形似阎罗。怪状狰狞极可怖,双手对击日月钹。
  一女全身涂尸灰,脚踏星辰大狂笑。一女美艳似天仙,风情万种极妩媚,
  浅笑勾魂送秋波,视无厌足摄人迷。其他幻变诸夜叉,只见伸手不见体,
  摇动小树及巨林,山摇地震石飞走。四方沟壕紧围绕,四隅力士密监视。
  天空尽为烈火罩,大地普为洪水掩。空中遍布非人众,恶言毒语同声唱:
  ‘滚开!离去!勿留此!’身出病菌如雨降,齐言:‘渠已神思乱!’
  如是魔障齐现时,能赐加持之上师,能予成就之本尊,自性成就之勇父,
  安住法性之勇母,除遣障碍之护法,祈赐佑护破敌阵!发起威力与神变,
  于我身口赐加持,男女护法发大威,示现仙人愤怒像;或伸獠牙面威猛,
  或示阎魔极凶狞,遍满虚空愤怒尊,口出喷火及闪电,雷声巨震如狂吼,
  吽!呸!真言似雨降,口出十二大狂笑,尽扫一切魔障碍。外之身障即外除,
  内之心障即内除,恶缘尽成菩提道,诸魔齐掷江河中!本尊空行护法众,
  我此祈祷亦闻否?
  
  尊者唱此歌时,(以表密乘降魔法要因缘故,示现)向上师本尊作如是之殷重祈祷,以十八种大天魔为主的万千魔鬼都心中想到:“听他所说的话,他的心中似乎仍有妄念和畏惧,这一次我们的机会到了。”想至此不禁略生欢喜庆幸之念,但仍无把握不知尊者的道行和证悟究竟如何,于是就决定用种种恐吓的语言来探视尊者的反应,看看尊者心中是否能把持坚固,无有惧畏。于是万千天魔同时向尊者唱了下面这首威胁的索命歌:
  
  汝有歌喉似仙人,清音嘹唱动人曲,衷心乞援佛空行,惹巴大士非汝耶?
  汝魂将离此身去,心中惊怕亦常情,我等对汝判决语,仔细凝神听此歌。
  天空有王号朗罗,玉龙金翅展太虚,翅下有山极险峻,山有吉祥大森林,
  药仙雪山立其旁,内藏超胜之药谷。月之上弦初八日,子时将过深夜时,
  八万魔众齐聚此,前来扰汝作障碍。大千宇宙众魔鬼,上至天宫之小仙,
  下至地穴之龙蛇,变现万千可怖形,心怀毒意来侵犯。为首主魔十八尊,
  十方守神众眷属,婴面巨鬼有十五,最极恐怖啖肉母,专食人肉共五名,
  极恶世间女罗刹,闻香舔舌谁敢视?来前吾侪曾聚议,为汝性命作占卜,
  占得下下必死卦,特发拘牌来擒汝;吾来断汝之呼吸,吾来取汝之性命,
  吾来喝汝之身血,吾来食汝五脏肉,拘汝魂魄入幽冥。汝今无有逃避处,
  身无自在意无主,陷入阎罗魔口中。黑色业绳将汝缚,今夜擒汝他方去,
  生前所作种种业,而今思及懊悔否?阎王使者来拘时,亦有逃避之所否?
  堕落三途之险道,亦有无惧把握否?今日汝将随吾去,阎罗已遣使者来,
  拘汝前往陌生地。中阴黑暗极可怖,汝身亦有庇护否?汝口尚能发愿耶?
  汝意无惧他迁耶?嗟乎!嗟乎!瑜伽士,汝今无亲亦无友,独步荒凉恐怖境,
  速行速行莫停留!
  
  尊者自忖道:“不要说你们这一群鬼魔,就是一切现象界和宇宙间的万事万物,亦皆为自心变化所显的种种幻像,无有任何实体。一切经典,续部和论籍皆如是开示。心之字体乃离一切有、无、诸边的本来光明,这首上师的甘露口授中所明显指示的。此心之自性原本不生不灭。纵令阎罗及其亿万眷属魔军周匝围绕以百千武器群起攻击,矢如雨降,亦不能毁灭或予以丝毫损伤。十方三世诸佛齐放亿兆光明,集聚所有功德亦不能使此心成为有形色之实体,或使之变得更为美好。(因为)本性不假任何造作,原来就是如此的。至于现在我这个身体,乃由能所二执之贪著(习气)而形成。此四大五蕴之肉身,有生亦必有死,所以你们这些魔鬼如果需要就送给你们也可以!一切有为法原来变迁无常,现在趁自己能作主时,自动的送给你们,亦能成就一项大布施的功德。其实现在眼前所见到的鬼魔诸像,亦指示能所妄念所变现的假象而已。能害与所害二者皆是眼翳所造致的空花幻境,由无始以来的无明恶业习气妄念数数串习而成;一似空中云雾,只能暂瞬作障,并无实体,自非永恒之物。若知此义,则鬼魔亦有何可惧哉?”尊者如斯思维,就毫无恐惧的心契实相等持三昧,具大决信,于觉证境中怡然歌曰:
  
  远近驰名汀玛珍,财宝增益之商镇,贸易鼎盛极繁荣,印、藏人民会聚处,
  附近雪山湖沼旁,住有残暴长寿女,水晶祥蜂作彼髻,药母雪山为衣襟,
  其下牧野夏药谷,溪水环绕似画图。汝等八万天魔众,上自他化自在天,
  下迄地下诸龙蛇,天空闻香非人鬼,蛇妖恶鬼鸠槃荼,起尸夜叉大力鬼,
  百千万种难具说,不可计数亿万兆,今日齐集作障扰。五夜叉母尤可怖。
  口出恶言咒骂我,誓断我命置死地。我惧无常死法故,来此专志习禅观,
  勤修无死心本性,已证精要实相义,轮回法尔自解脱,内心明体赤裸裸,
  无依无动极澄清,光明空寂离言思,于此证悟得决信,已于生死离怖畏。
  我惧八种无暇故,勤思无常轮回过,衷心皈依三宝前。诚信因果不爽故,
  我于善法兢兢行,常习方便菩提心;习气障碍之串习,皆悉断舍已无余。
  随所显现见幻化,从此无复畏三涂。我惧随时可死故,力修气脉因缘道,
  勤习三种妙合观(3)。六识显境寂灭时,现见法身得决定。由明鉴梵道而脱出(4),
  心契无生法界性,现在即死亦无惧。汝曹世间之鬼魔,觅机夺取人命者,
  我此幻化色身聚,不坚无常有坏法,此身若能利益汝,决以相赠任取拿,
  普为众生赎罪故,我元舍弃此肉身,特于恩重之父母(5),愿供身肉为回向。
  汝侪食纳我身已,心意满足必欢喜,无始至今各怨债,以此布施愿全了。
  此心奔驰无实体,(极无自性)本空寂。我于此法能深识,远胜法曹鬼魔众。
  汝虽兴起一切魔,连同十八地狱鬼,齐来扰我作威吓;我乃空性瑜伽士,
  通达迷乱之根源,岂有畏惧妖魔理?噫戏一切唯心现!三界轮回一切法,
  空而显现甚奇哉!
  
  尊者唱了这首大无畏之歌后,继续解释道:“从无始以来直到现在,所经过的无量不可说(诸劫)中,我们虽然曾获得亿万之身,但所作所为皆系积聚种种苦恼之因,空作无义之事而浪掷无数盛名。我现在的这个身体,无非四大有漏诸蕴所聚,内藏各种不净三十二物。你们这些天、人、鬼、魔,如果需要,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其实六道所有众生皆是我的父母,我现在就施舍此身替他们偿还业债,从头顶至足心,全身十二支节,连头颅十三;包括五根五大,内物六种(?)肉、骨、足踝、脑、膜、脂肪、血液、发、爪、皮、垢、气息、寿命、健康、神彩……这一切所有你们喜欢什么就一并拿去吧!现在就拿去享用吧!希望你们得到满足和快乐,愿以此施舍自身血肉之功德使一切罗刹天魔鬼众从此嗔恼毒恨之心,完全息灭,心生无漏大悲,遍满宇宙。又愿以此大悲之力善植佛因,成就开显俱生法身之助缘,无复损恼众生。怨心既息,悲心转增,慈心增上,喜乐利益一切圆满!”
  
  尊者如是诚心发愿后,与会众魔皆心意转变,对尊者生起极大的信心,立即隐去各种狞恶之相,示现和平友善的态度。其中最凶恶,最难驯伏的五大食肉魔女说道:“瑜伽行者呀!你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全无眷恋贪著,且愿以之作为布施,实在稀有难得。我们(五姊妹)也不是存心决定要来侵害你的。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来考验一下你的证悟境界的。就根本来说,一切外显魔障皆为内心妄念执着所造成。我们初来时你好像略有畏惧之状,并向本尊和空行呼援。见此情况,我们怀疑你心中仍有贪著和惧畏之情,因此我们才对你说了许多恶言和揶揄。现在你既然以真实语诚心相告,我们也感觉到非常惭愧和懊悔。瑜伽士啊!你今后如果碰见危险或心意弛动时,应该记住要坦然无整的安住本来心性之上。如是则梵天以下之任何障碍亦不能动摇你,或使你惊惧怯退。”
  
  这五个极凶悍的女魔于空中作此劝告后,随即向尊者歌道:
  
  大瑜伽士祈谛听。汝因往昔福德故,今生得暇满人身,善愿究竟得圆满,
  宿根具足遇正法,净除诸业习禅观。人中丈夫善男子!吾侪世间劣根辈,
  智慧低陋无明重。种姓卑劣女人身。往劫少积资粮故,今生常起嗔怨心,
  昔日多造罪业故,今生空中飘荡行。吾辈愚钝之语句,尊或未能善解故,
  今以譬喻作说明。尊智虽然极深广,敬祈鉴察思其义,身依手印(6)听我歌!
  东方吉祥华夏国,有女居室织锦缎,渠若专志不分心,妯娌姊妹共闲谈,
  户外虽兴巨狂风,岂能扰彼之工织?故应专心视织机。北方浩漠蒙古国,
  其军强悍耐苦战,若无内乱与不和,凯撒(7)大军亦无惧,故应安民行德政。
  西方波斯大王(8)城,城门位立险径处,其形隐秘似肉螺,城门关闩若不毁,
  何惧流石火炮击?故应善护内门闩。
  故应严施护法林,南方尼泊尔多山崖,盛产旃檀妙香药,国人若不自盗伐,
  蒙人岂敢暗偷斩,珍水之畔寂静处,密勒日巴修禅观,内心若无鬼魔念,
  外来魔障何能扰?故应调服汝内心,意离贪著兮瑜伽士!汝于法性空寂崖,
  善修不动三摩地,身披铠甲菩提心,手持悲智之武器,四魔大军虽围绕,
  阎罗虽兴万鬼卒,汝心若无能所执,汝亦决定获胜利!嗟乎!世间繁华境,
  赏心悦目激情欲,内修禅观沉掉重,妻朋友伴难断舍,故应常修深慧观!
  妄念鬼魔狡计多,埋伏希、惧险境处,以我执绳作囚缚,故应鉴察持正念,
  护堡垒兮瑜伽士!此歌四喻及五义,词美意显如珠玉,祈明鉴兮善男子!
  
  长寿女等唱了这首四喻歌后,尊者回答道:“一般说来,外境之一切鬼魔障碍,皆为自心妄念所显。你们适才所说的话虽然不错,但瑜伽之道却不应认为魔障一定是坏的!外境之魔扰变现,对懈怠的初修行人来说是一种促发精进的鞭策,所以实为一种助缘,能满众愿。因为要对治突发的逆缘,所以会使行者的明觉更为敏锐;借此敏锐之明觉,用于身心之向上,则能速疾助益禅定之增长。对于修行经验深厚和已得坚固禅定的行者来说,(外魔之障碍)反能善护正念及智慧,并扩大心体制光明,使内证三昧越发增强。依此增益必能激发殊胜之菩提心使道行越趋深广。今天我已亲见鬼魔转变成为护法。由于亲见护法即是佛体制化身,我将获得更多之成就;转一切障碍为助道之缘,妄念亦皆显为法身。就了义之诸法本体而言,则佛魔二者皆空。得此证悟则能解脱一切希、惧、取、舍等相。由于通达无明本无实体,一切轮回诸法亦立即显为大手印!此妄念消融于法性之境界,亦名为离聚散之法身。”说毕以歌重宣此义曰:
  
  于此佛世阎浮提,盛名如第二世尊,树大法幢兴佛法,贵胜顶髻之宝珠,
  众人归敬齐赞叹,美誉名闻遍十方,梅纪大师前敬礼(9)。梅纪大师莲座前,
  恭敬依止饮甘露,澈悟胜见大手印,通达离边本来义,一切功德皆圆满,
  不为世间过染污,如来化现之色身,马尔巴大师前赞礼。
  外境所现一切法,不明其性陷迷惑,执境为实自作缚。悟后诸法成幻化,
  助益此心为友伴,究竟义中不可得,此即无生之法身,说为穷竟法性处。
  蕴聚所成此色身,未悟之时为肉体,地水火风所集成,病痛苦恼之根源,
  悟后即是双运佛,能摧凡世众执着;究竟身亦不可得,喻曰无云之晴空。
  男女妖魔及罗刹,未悟之时为魔怨,能作各种中断障,悟已妖魔成护法,
  能予各种之成就,究竟义中魔亦空,说为穷竟分别处。究竟金刚真言乘,
  无上瑜伽续部云:诸界集聚于脉故,显现外境诸魔相,若不疗治彼为幻,
  全由自身所出显,执以为实甚愚痴!我昔未曾入道时,无明障我极迷惑,
  误以天魔之增损,执为实有障解脱。成就上师开导故,通达轮涅毕竟空(10),
  所显皆是大手印!无明无根亦无实,自明水月极澄清,光耀似日离云翳,
  无明暗边得苏醒,解脱愚痴诸诱惑,真如于内得开显。执魔为实乃妄念,
  有此妄念甚稀奇!妄念消溶法性境,本来无生甚奇哉!
  
  尊者如量的依止上师之教敕和口诀,唱了这个“决了曲”后,十八部天魔之主脑皆恭敬的对尊者说道:“您是已得坚固证解的瑜伽行者。方才我们不知道,对您有所冒犯,现在十分懊悔,请您慈悲宽恕,以后我们决定听从您的命令。您的任何吩咐我们一定办到。”众魔发此誓言后,群向尊者五体投地作大礼拜,然后各返自居。
  
  这是难以描述的大惹巴喜笑金刚(11)回答五世间空行母时所唱的几个歌曲。全文根据雁总惹巴菩提惹咱之无误记忆以宝蔓诗体记出。
  
  本篇注解
  
  (1)本篇及下面两篇:第二十九、三十,三个故事并非密勒歌集之原作者西藏疯行者所撰,乃雁总惹巴及寂光惹巴所记述。文体和风格皆与本书之其他五十八个故事大不相同。我私意认为此三篇似不及其他各篇之平实简练。述事及说明亦皆嫌繁冗及重复。但由此三故事亦能看出密勒日巴和长寿女的故事的主旨,在述出一段降魔及转障碍为助道的经过。第三十一篇论中阴修道法,虽略嫌繁冗,但确为密乘之主要精义之一。第二十八篇中密勒日巴初见诸魔来侵时,竟向本尊及空行“呼援”,且由魔众看来似有畏惧之状,这一点此处有说明的必要。歌集之前段为密勒降魔之诸故事,其中从未闻密勒日巴有向本尊空行呼援之事,且每一故事皆充分表示密勒心住平等空性,具大无畏而降魔之经过,亦从无“略现畏惧之状”之事。本篇与长寿女及众魔相遇,时间上是在其他降魔故事之后所发生的。密勒之成就证悟,既无退后之可能,何以需向本尊呼援?则本篇所述,必另有深义焉。所以此处应该检讨一下。我想,本篇乃尊者示现降魔及转障碍成功德之不同次第和方法的一种说明,即降魔有三种不同的办法:第一是最浮浅最不了义的办法――用佛陀之威力来降伏魔障,如本篇第一歌之后段所记:“……吽!呸!真言似雨降,口出十二大狂笑,尽扫一切魔障碍……诸魔齐掷江河中……”等句皆是把魔鬼视为一个“实境”的真正敌人,而以佛之神力来降服之。这种办法无论如何高妙,咒语和神力不管有多伟大,但实质上仍是“以力敌力”的方式;切承认有能降和所降之二分执见。所以毕竟不可取,非了义。以此方式来降魔,则证悟如密勒之人亦难免示现“略呈畏惧状”。所以密勒日巴在回答诸魔之恶问时,紧接着就强调两点:一、自心本无生灭,不可毁坏,故无惧任何魔障及死难。二、此身无实无常,为满众魔之愿,以之作为布施,亦能成就一项功德。最后长寿女用各种比喻说明一切魔障皆自心所显,若能调服内心,离能所执,则自能降服一切魔怨。尊者却回答说魔障并非完全是坏的,若能善巧利用则能转为道上之逆增上缘。本篇之内含深意有如上之几重,今略说明之,以释读者之疑。
  
  (2)大种――即地、水、火、风等四大种。
  
  (3)三种妙合观――此三种妙合观,不敢确定为何。大致有二可能:第一说是:脉与气合,气与心合,心与空合。第二说是:A、风息归身或息与身脉合;B、风息归心,或心气无二;C、心息归真,或心气融合于光明空性中。
  
  (4)此句之确义亦不敢定。梵道:(Tsans.Pahi.Lam)大概只是指“清净道”之义,梵者,净也。若释为顶门之梵穴亦属可通。密乘开诸脉轮由身体下部之脐轮起,逐次打开心,喉及顶轮。顶轮开则梵穴亦开。此就气道而言。修“能断”或(gJod.)法――玛几罗著派,则亦观心气由顶门出而住般若空性中。此般若与密乘相合之修法为玛几罗著佛母所创,渠为大学者及大瑜伽士,在佛教中,女人有如此之二种大成就者实不多见。所创密法,别树一帜,精深妙绝,三根普被,影响遍及西藏各派迄今,希望有人能发心将渠全集译出,必有大益也。
  
  (5)指众生。
  
  (6)此句“身依手印”之手印,可能不是指某一种手印,而是就“一切身态皆为手印”之义而言者。
  
  (7)凯撒――藏文:Ge.Sar.西洋学者谓Ge.Sar.,即是凯撒大帝之传名。因凯撒之军威盛名所影响,而造成西藏之一部大史诗“凯撒大帝记”流传西藏,妇孺皆知。此书卷帙浩繁,故事曲折,神话奇妙,极具文学与神话学上之价值。译者对此书毫无研究。昔日在西康曾听当地村人说此故事,通宵达旦。记忆所及,似与凯撒大帝毫不相关。
  
  (8)藏文:rTa.Zig.rGyal.Po.有云指波斯王,不知确否。
  
  (9)梅纪大师,即梅纪巴大师之简译,原句直译应为:“此非梅纪大师耶?”语句虽为问号之口气,但实义是:“此非梅纪大师耶?!”歌集中常遇见此类语句,译者根据情况,有时译为平述语句,以更为明显达意。有时亦做问句口气直译之。
  
  (10)通达轮涅毕竟空,此句直译应为“通达轮涅离成坏。”
  
  (11)喜笑金刚为密勒日巴之法名,见密勒传。
  
  [page]第廿九篇长寿女神之度化[/page]
  
  
  如来化身顶庄严,殊胜马巴大译师,金口流出法甘露,依“耳传教”见俱生;
  
  智慧由心涌出故,能赐加持瑜伽士,美名普传号密勒,父师惹巴前敬礼。
  
  在西藏和尼泊尔交界处,有一极殊胜的雪山名叫碧天王母。其山的右颈处(1),终年云雾迷漫;在金色的飞云之下环绕著一群水晶似的皑皑雪山丛。雪山环绕下的深壑处流延著一条河溪,名叫罗搭汗,其河流经之处,乃一具大加持力之平坳名曰药谷。谷中溪水之畔某处,那名闻遐迩的大瑜伽士尊者密勒日巴正在专志修观无上真言乘的妙理,心契无边大菩提心。俟上升四喜抵达喉间“受用轮”时就法尔欢喜的唱出美妙的歌曲来。由于“修传派”的加持力从未中断故,尊者亲见凡世之一切皆为佛智之妙显,因而示现疯颠行(2),澈底消灭一切恶魔及诱惑,成就(无边)大力和大勇。此时尊者心住不动本来法性,兴大悲愿,哀愍众生,为作利益。以各种遍一切处禅定之力,或隐或现,示现种种神变,或降服诸魔之障扰,或安置有缘令入佛道。诸天,非人咸教以白法,各随因缘善为度化。
  
  水蛇年夏月十一日晚间,五个美艳夺魂的仙女来到尊者的面前,绕匝礼拜多次,以各种姿态敬礼后说:“我们为您带来了一些野牛的奶酪。”说著就用手奉上一个巨型的蓝玉瓢,其中果然满盛著鲜美的奶酪。然后他们五人皆顺序的坐在尊者的左旁。坐定以后继续启禀尊者道:“我们姐妹五人今天来此,想在尊者面前发菩提心。请慈悲摄受(传授我们菩提心戒)。”
  
  尊者忖道:“这样精贵的碧玉瓢和鲜美的奶酪过去尚未见过;这样的食物亦非人间所有。看她们礼拜和绕行的顺序和姿态都是与平常相反的,想必她们一定是天人或精灵之类吧。现在我要略为观察她们的行径,问问她们的来路,看看她们是否会诚实的说真话。”于是尊者就装著一无所知的问道:“你们是谁呀?从那里来的呀?”随即向她们歌道:
  
  四身体性金刚持,于此多争五浊世,为利若干有情故,降生西藏雪山国;
  瞻部北方巴答处,示现学者译师身。人中狮子作巨吼,宣说妙法无上乘,
  仅闻其声得佑护,从此不畏堕三涂。启禀世尊垂哀愍,所有我之诸徒众,
  望我求我依我者,祈降加持赐成就。父师慈悲钩护力,令心自然起变化,
  智慧法芽速增长。尊住清净佛国中,佛子菩萨众围绕,我此至诚之祈祷,
  必邀耳闻祈垂念。我之徒众瑜伽士,于大乘法向往者,心间清净莲花开,
  祈以大悲之光明,如日中天照群生,开敷渠心慧莲叶,四无量心花蕊展,
  今日即得妙慧生!坐我左旁善女人,我有一问盼回答,汝等人耶?抑仙耶?
  昔未曾见不相识,美艳婀娜五姐妹,清丽绝尘似天仙。远处用目观汝时,
  似见黄昏薄雾中,绝丽佳人游市集;细观飘渺失踪影,意有所失难自信。
  俄而莲步行路中,环佩珠玉响琅珰;但闻娇媚嬉笑声,风仪万千显绝色。
  如今行近我身时,忽如黎明之晨星,渐小渐渺逝空冥。如是隐显多变化,
  必系仙灵或天人!微笑百媚迷人意,左盼右眄溢风情,谅系神变空行女,
  不依法行作右绕,周匝左绕似天人,以目敬礼应向右,汝却左转反常情!
  观此知系(罗刹女),或系天人或幽灵。稽首之时前身颤,九次顶礼三问安,
  眼波微动示敬意,状似天妃叩头然。外形虽效天妃礼,似是而非汝自知。
  八次叩首二问安,膝盖着地似男子,汝礼不似其他礼,应属仙子或天人。
  汝所供奉青玉瓢,外饰众宝美庄严,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觅此皿樽。
  密勒老朽见闻广,足迹漫游遍诸国,奇事轶闻历百千,未尝饮斯鲜美酪。
  老密生平食百味,此酪应是天上物。汝等言行非寻常,来此发心甚稀有,
  汝乃善德之仙子,心乐佛法具诚信,善业习气必深厚,我心随喜甚雀跃。
  谛听!谛听!善女人!我仍有言待问汝,莫作诳语据实答!今晨汝从何处至?
  今夜欲往何处去?汝之宫室在何处?是何种性与族类?汝等具何神通力?
  能予何种之成就?你我何时曾相遇?(云何知我住此处?)听人传说而来耶?
  愿莫虚言实相告。
  
  那具神变力的五女回答道:“尊者啊!因为您昔世多积福德的原故,所以今生能遇见成就的殊胜上师。他的甘露口授和光明降润在你的心中,因此你能视世间一切欲乐和八法皆如梦幻之不实;发大慈悲作利他行。心生勇猛决誓速疾解脱生死狂流之迷;种种苦行,一心精进修持。于内光明三昧得究竟自在故,具足广大神通,能见众生种种隐密心念,清晰明朗如明镜照物一般。我们的种性,亲属和族类你是了如掌物的,但你却示现佯作不知反作质询。我们自应诚实禀告。尊者大师!祈慈悲垂听!”
  
  于是具神变力的五姐妹重宣此义,同声歌曰:
  
  红面女魔西藏国,包夏河畔积雪谷,北方雪山千嵬下,于此五浊恶恼时,
  降生奇异大丈夫,此非至尊密勒耶?由汝昔世积福故,今生遇大善知识,
  成就传承所摄受,恒享加持之甘露。汝之心意成熟故,心见一切智幻化,
  难舍世间已能舍,难行苦行已能行。专志勤修无他顾,刹那心亦不散乱,
  如是精修禅观故,已得相应等虚空;常住超绝法身体,离戏境中无动摇。
  遍一切处诸禅定,已得自在具大力,隐显无碍降敌障,示现广大诸神通,
  种种变化难思议。具信徒众亲睹此,心生敬仰大欢喜,全身毛竖感泪泣。
  是故尊如顶髻宝,万众供养归敬处;佛子喜笑金刚者,一切众生依怙也!
  今日诚心作禀告,我等福薄种性劣,空中瓢行非人也。眼前排坐五姊妹,
  祈以大悲哀摄受。愿兴清凉大慈云,普降加持大甘露,泽润身心意满足,
  消除贪嗔诸热恼,度脱极难度脱人;从此发心最上乘,殊胜佛芽得茁长。
  尊乃密行瑜伽士,得大自在容彩焕,三昧光明力圆故,能知他心及一切!
  心性根身与种类,亲友住处及习气,无不了然如掌物。君见佯作不知情,
  权询吾侪之姓名。吾曹世间罗刹女,种性阿咱达惹达,常游尸冢之幽灵,
  善变世间空行母,能作种种勾摄业,能赐世间各成就。今晨来自虚空殿,
  身骑熙日光芒驹,今夜欲赴天竺国,清凉森林尸冢处,参与密乘会供轮。
  吾侪居处有宫堡,座落三尖雪山顶,天谷之下右侧边。雪山顶髻似琉璃,
  日月光照极灿耀,山颈有湖似净瓶,白云缭绕逸尘寰;山腰以上地基处,
  常有云雾作笼罩,此即遐迩闻名处,碧王天母大雪山,吾等住所即在彼。
  去年夏月初月时,吾等曾来尊者处,意图侵扰作障碍。尊心无恼无嗔怨,
  慈愿善法如雨降,感化众魔齐忏悔,群求宥恕哀摄受。今日来谒人中尊,
  愿求金口赐甘露,消我苦灼之热恼!噫戏人中大丈夫!祈赐清净之甘露,
  得饮无尽之法水,清凉热恼大解脱!
  
  她们以美妙的声音唱毕此歌后,尊者回答道:“美丽的女郎啊!前次你们来此时示现极为凶恶可怖的身形,数度猛烈的向我攻击,想伤害我,并且对我作种种的嘲笑和侮辱。但我早已通达外显诸境皆为心之变现;又澈悟此心实为明空不二之体,所以对迷境之妖魔障扰无丝毫之怯弱或畏惧。依上次的经验看来,你们一定曾经侵扰国那些专心修持的善士,和伤害了许多普通的百姓。对这些过去的恶业你们应该披诚发露忏悔,发誓以后纵遇生命之危,亦决不再作任何损恼众生之事。发此坚誓后我才可以为你们授皈依及菩提心戒。若不如此,就会像俗话所说的:‘打官司,破家当;伴牛行,坠险崖!’一样。不能授予你们上乘的(菩萨)戒。你们也难成为荷担甚深密法之法器。请专心一意听我这个老头子为你们唱一首解释此义的歌曲吧:
  
  吉祥今晚子夜时,东方天空现光明,皓月升空似水晶,顿除深暗之黑暗。
  足跨月轮光明驹,光明绕身而降临,汝等仙灵五姊妹,宁非世间空行耶?
  溪河罗搭汗之旁,有一恬静适人处,静坐习禅悦人意。于此河畔隐秘处,
  有一疯人习禁行,其身不畏冷或热,不知羞耻赤裸住。于不作意心要法,
  刹那无散离修观!深见虚空之体性!此非修士密勒耶?我乃修行瑜伽士,
  汝系神变五姊妹,你我歌唱相酬对,此乃往昔善愿兆,往昔你我不相识,
  如今相识心欢喜。去岁某夜深漏时,以汝为主大力女,煽动宇宙众鬼妖,
  发动魔军树魔幢,来此布阵作攻击,淬毒矢弹如雨降,种种侵害欲杀我。
  我知外境皆心现,了悟心性亦是空,魔扰障碍皆幻变,心中不曾有畏怯。
  眼见汝辈之恶行,我心哀痛极怜悯,不觉自然大悲生,开示善法如雨降,
  汝曹感动心转变,对我恭敬信心生。今年此时深夜中,端丽美貌五姊妹,
  前来绕匝并礼拜,眼示虔敬美妙姿,恭敬至诚合双掌,清声启禀于我曰:
  ‘愿求发大菩提心,赐饮甘露之法雨!’如是诚信实可嘉。我身三脉之上端,
  顶轮莲花宝座上,现坐译师马尔巴尊,无可比伦大恩师,清净庄严如报佛;
  尊者心中有月轮,放射慈悲大光明,扫尽垢染及云翳,光射徒众之心轮;
  心中睡莲花瓣开,激展证悟之花蕊。噫戏!世间空行母!如是现量之境界,
  汝等当下能见否?若不能见乃障重,无始时来诸罪业,深厚累积蔽重故,
  若不发露诚忏悔,难成甚深大法器。汝等一心嗔忿重,怨恼易生难驯伏,
  恶行狡诈串习故,日后当受苦逼报,故应发誓持密戒。持戒(首要在自保),
  遑论利他弘法事?若不勤念因果律,善不善业细分别,微细恶业亦摈除,
  未来难脱异熟报,故应警觉持净戒。欲乐过患若不思,从心深处厌弃之,
  轮回牢狱何能脱?若欲脱离轮回狱,应勤修习断烦恼,深观一切皆幻化。
  一切六道父母众,若不念恩思酬报,必将堕入小乘道,是故应发大慈悲,
  精勤修学菩提心。我适所说善法语,若能听受谨奉行,当为大乘瑜伽母;
  你我将成法兄妹,见行相合成同志,行道一致成法友,功德事业究竟已,
  往生清净现喜国(3),必于彼处得相会。
  
  尊者歌毕后继续说道:“美丽的女郎们啊!这是个充满秽垢的世间,现在又逢极端恶浊之时。众生的烦恼皆非常粗重难驯,所以一时要想完全净除身心之烦恼是十分困难的。因此你们应该先好好审量自己的能力,然后再去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能够持守的戒律。”
  
  长寿女五姊妹说道:“尊者啊!因为您的深挚慈悲,顾念我们,所以才一再叮嘱要行善业和重因果,我们非常感激。但是我们从前于大尸林生哈那处已经在智慧空行狮面佛母,打马那尸林母,忿怒绿净母等护法空行以及瑜伽女比那金刚得大成就诸尊者前听受过善恶因果之道,和发菩提心的种种功德了。所以请您说法不要只限于这些范围。至于不久前我们来此向您示现种种狞恶忿怒之相,是因为要测验你们这些山居修禅的瑜伽士究竟修证到了什么成都的原故。同时这种(逆缘)亦能增进修行人的证境。我们示现凶魔之相前来侵扰,实际上是为了护持佛法的原故!心中原没有存意作丝毫的侵犯的。所以祈求您无论如何为我们讲授发菩提心戒吧!”
  
  尊者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说道:“女郎们啊!你们这样虔诚的祈求,我怎能不传授呢?你们现在就随力准备供品和曼陀罗,顶礼供养(上师三宝)。你们在我这里发菩提心,我也不需任何世间财物的供养,只要你们各人供养我(自己所修成的)世间成就,同时告诉我你们的名号就行了。”
  
  五姊妹听了异常欢喜雀跃,当即整列肃立合掌恭敬向尊者谢恩顶礼。站在中央为首的女郎说道:“我是五姊妹中的首领大姊,名叫吉祥长寿女。我向您供奉护佑子孙隆盛的成就。”
  
  紧依首领右侧的女郎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青面丽女,我供养您明镜圆光(预知过去未来之成就)。”
  
  最右边的女郎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顶髻美喉女,我供养您财宝丰盈之成就。”
  
  左边的女郎说道:“我名叫不动天丽女,我供养您吉祥幸福食粮丰盈之成就。”
  
  最左边的女郎道:“我名叫善传能行女,我供养您牲畜繁昌之成就。”
  
  于是尊者就一个个的传授她们皈依和别解脱戒,以及大乘行愿二种菩提心。然后将各戒之要义及菩萨学处广为宣说,这几个世间空行母都心生欢喜,叹为稀有。对密勒日巴说道:“我们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像您所说的一样去行持,但我们必定尽力不违背您的吩咐,使言行与佛法相合。您的恩德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说毕就顶礼尊足,绕匝多次;随即以神通力向空中飞去,在天空远处化成光明消失不见。
  
  在该月下旬时,前次于十一号夜晚来扰尊者的狂傲八部天魔鬼众,示现将军姿态,各各率领部从鬼卒来谒尊者。那具有神通幻变力的世间空行母们,也以极端俏丽妩媚的少女姿态出现。她们身上满饰各种珠玉,手腕上带着玉镯,头颈挂着缨络,环佩琅铛,轻风中衣裙飘曳,仪态万千,率领着仆从及眷属降临对面空中。她们齐向尊者遍洒各种鲜花缤纷如雨。又以上好燃香,美妙音乐,以及各种丰盛妙食供养尊者。然后说道:“尊者啊!您心中的悟境与三世诸佛之究竟心要一般无二,请您慈悲向今日与会大众们开示一下最极的了义法吧!”
  
  尊者回答说:“最极了义的实相道理是这样的。”随即向天魔大众唱了下面这首《证悟现量曲》:
  
  西藏尼泊尔边境上,有此胜地汀玛珍,能满众欲之商镇。旁有壮丽大雪山,
  碧天王母是其名。其山顶尖有宫殿,天仙药妃居其间,其女长寿似金刚,
  顶髻庄严极美丽,名曰吉祥长寿女。其山云雾迷漫漫,左傍牧野有山谷,
  雪山层叠作围绕,水溪药谷是其名。住此专志习禅者,有我密勒瑜伽士。
  日前来此侵扰者,嘲笑轻侮害我者,窃夺修士元气者,骄狂傲慢难驯者,
  今日聚此谒我者,非汝药叉鬼众耶?昨夕午夜上半时,美艳夺人五女郎,
  来此请发菩提心,供予世间各成就,旋即消失太空中。汝等神奇五女郎,
  今夜诚意重来此,白净澄莹夜光前,嬉笑欢腾作舞姿,缨络珠玉作庄严,衣裙飘飘轻风里,华容风仪甚稀有。因汝诚意之邀请,八部天魔夜叉聚,
  魔军鬼卒及眷属,齐集此间满虚空,广兴无边供养云;百味珍馐之美食,
  众声交响之妙乐,广大供养似雨降,供毕向我求妙法,咨询最极了义教。
  汝侪来此众天神,天上天下诸魔鬼,诚意凝神静谛听,我当为汝善解说:
  三界轮回众有情,各具种种欲菩提(4),我执知见万差别(5),种种行为种种性,
  种种执我及有根。为利劣慧汝曹辈,佛陀权说诸法有,若就胜义真实言,
  一切诸佛亦空无。无有能修无所修,无有地道无修证,无有佛果无佛身,
  无有智慧无般若,因此涅槃不可得,一切轮回涅槃法,无非名言假立耳!(6)
  宇宙三界所有法,或现坚实或变动,本来无生无有实。本体亦不可得故,
  何有俱生之智慧?!俱生智慧亦无有,更无夜里及业果,是故轮回名亦无,
  究竟之义如是耳(7)!嗟乎!若无有众生,何来十方三世佛?无因则果不成故,
  世俗谛中一切有,轮涅诸法皆建立,能仁训示如是云。‘有法’诸物之显现,
  空无法性之虚寂,此二体性本一味,无有丝毫之差别,自他同异不可得(8),
  一切双融遍法界(9)。证悟如是境界者,不见心识见智慧,不见众生见佛陀(10),
  不见法相见法性(11)。由见如是真理故,大悲之心油然生,神力自在无畏法,
  诸陀罗尼法尔成,诸佛所有众功德,如摩尼宝自涌出,此我老密证悟也!
  汝曹聚此天魔众,不乐深法乐邪法,虽至阿比惹胜地,不访名师访疯人。
  潜迹尸林狐狼辈,闻狮子吼心胆裂,若有一二具根者,听受此义获解脱!
  老密如今之觉受,身心喜乐极充满,我今合什为汝说,安息和平喜乐生!”
  
  歌毕尊者继续说道:“释迦世尊宣说八万四千法门。但这种种法门皆是为了适应众生之心性及需要而说,故有诸乘之差别。法门虽不相同,但究竟之目的和成就则是一样的。此同样之本体即是那不假造作(本来圆成)的根本法性。仅是有此认识和概念是不能达成解脱的,还必需要培养道上的见行,使之成为现量证境达成空悲双运之开显才行。此即(大乘)修道之体要也。修道之方法虽有不可思议之千万差别,但总摄其精要即是那方便和智慧之双运交融。(能至此境界)即是到达二谛无别之境地矣。”
  
  长寿女五姊妹,即于天魔众中起立,左行绕匝尊者数次后,同声唱了一首赞扬尊者功德的歌曲:
  
  天空光明照耀下,北方蜿蜒众雪山,雪山丛中有险地,牧野殊胜号药谷;
  其谷福庇似金座,溪水流绕具加持。值此教法衰浊时,难行能行奇男子,
  居此修禅甚稀奇!无念甘露以为食,自生妙酪作饮料,心离垢净与羞耻,
  行疯颠行如狂人,考验汝之证境故,去年夏季旺月(12)时,吾等长寿五姊妹,
  特来拉息左河畔;见汝独处森林(13)中,全身赤裸无顾忌,享用低贱之女郎。
  白银镜中(14)如是见。旋见以遍种定力,示现各种大神通,而后身形消太空。
  吾等睹此心惊叹,二次重回作探访。秋季仲月之某日,汝居从龙(15)习禅时,
  吾等潜来作窥伺。见汝身著日月衫,衫上严饰鲜花串,身涂红丹及大灰(16),
  手执伞盖及宝幢,跨下乘骑兽中王,俄而消失太空中。汝之身形既不现,
  吾等无由作障扰。去岁夏季初月(17)时,再度尝试惊骇汝,扰汝修禅习三昧。
  知见汝住海中央,全身衣著巨火燃,众蛇张舞作发冠;背倚利剑之刃口,
  趺坐锋矛镞尖端。又见嬉舞宝珠上,一口吞食巨高山。我等见此心惊异,
  心生稀有起怀疑。汝于心性之明体,已得全部自在故,一似帝释之天帝,
  随意隐显起化身。汝心已无傲慢故,已净怀疑希惧故,汝乃雄狮瑜伽士;
  无怯无退无怖畏,能克障碍无惧故,汝乃巨象瑜伽士;瞻颜心喜汗毛竖,
  观仰尊容触尊体,即能除障成利他。尊乃如意摩尼宝,表扬空性瑜伽士,
  离有相法无散乱,通达离言之义谛,诸魔障碍不能侵。我昔无知来作扰,
  为息吾侪害心故,回遮修道障碍故,尊示种种大神变,叹为稀有未曾见;
  说真实语明义谛,平息诸魔之害心,令彼咸趋安乐道。
  上月某日吉祥夜,承蒙授法菩提心,植种一切智智因,如宝善芽得增长。
  示无谬道善知识,众生依怙之至尊,愿于未来得相遇,东方现喜净土中!
  彼佛国土之主尊,不动如来有心子,其名普扬号密勒,愿瞻尊颜净土中。
  其时吾等五姊妹,会合地上与地下,勇父空行一切众,乃至清净众天人,
  手持宝幢与华盖,齐鸣胜妙之仙乐,广兴灿丽供养云,来迎尊者作向导。
  尊来空行刹土时,愿往朝谒闻法要;彼时吾侪诸眷属,人与非人诸大众,
  当随尊后作侍从,祈哀摄受赐悲护。
  
  在这首歌中,长寿女五姊妹表达了她们亲见尊者殊胜功德的观感,同时发下净愿与回向。尊者自忖道:“这些世间空行母都是极难驯伏的,我还要继续使她们谨受誓言,坚守戒律。”于是对她们说道:“女郎们啊!你们对我有如是的信心,同时至诚的于未来发下善愿,实在是甚难稀有。不久以前我曾为你们授大菩提心戒,使你们成为殊胜种性,堪能趋入一切智道。现在我要传你们那方便众多,修持容易的疾速道――持明金刚真言乘的密法和三昧耶戒。你们应各各发誓把身心性命交付与我,同时准备食子(18)及供养(来接受灌顶)。”
  
  长寿五姊妹听了欢喜雀跃,立即准备好食子和广大的各种供养;恭敬顶礼绕匝尊者多次,各各将身心性命交付尊者,然后安住一旁。尊者随即传授她们圣度母显示明体法灌顶及古鲁右列佛母本尊灌顶。同时又授以念诵心要法。然后对她们说道:“女郎们啊!今后我们就是负有三昧耶戒誓的师徒关系了。你们应该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一切时、处,常常观想上师于顶上。不管遭遇任何顺、逆、善、恶等缘皆应以三宝为皈依处,不得祈求其他神祗。你们应该直到外境之器世间宇宙其自性即是佛陀之越量宫殿;内之有情世间一切众生即是本尊佛陀。所以当看见任何众生时都应心生恭敬爱护,决不可有丝毫伤害或损恼他们的行为。于一切时中也不可忘记了常持本尊佛慢。”
  
  五个幻变母听了,启禀尊者道:“尊者啊!依持明真言乘而入,乃是一条迅速,容易,方便众多而又快捷无难的法门。您传授我们密法及三昧耶戒实在是恩深泽厚。我们这些烦恼未净的众生,一方面受无始劫来的深厚习气所使,(难以立拔),一方面此生又投生为女人。种性既劣,智慧亦薄。所以恐怕不易百分之百的达成尊者的咐嘱。但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努力遵行训示。虽然我们未必能视所有众生皆为本尊佛陀,但亦决不加以任何损害,行近我们境内的人亦必定予以种种帮助及利益。特别是尊者传承中的弟子们,我们一定全体佑护,竭力协持。凡是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修行顺缘和一切所需我们都像仆人般的侍侯供给。”
  
  长寿女五姊妹发下这样的誓愿后,就向尊者头面礼足,绕匝多次,然后消失于空中。
  
  以上所说乃吉祥长寿女等五世间幻变空行母向不可思议(19)的尊者大惹巴喜笑金刚请问发最上乘心时,尊者所酬答的几个法曲。此篇所述,最初由善根具足,(烦恼)已净之寂光惹巴于汀玛珍商镇之左,碧天王母山峰之颠,亲见吉祥长寿女时,由长寿女亲自口述经过,并经寂光数数询问各点所记。其后,寂光又亲向尊者顶礼莲足(祈请)三次。尊者不禁婉然失笑,于笑声中亲说此事之经过始末。旋寂光又会同雁总顿巴菩提惹咱于恬静适意能予成就之胜地翁琼巴森林中为利益未来之宿善有缘诸弟子众,笔之于书。
  
  本篇所记皆为(尊者及长寿女亲口所述),笔者对尊者所说绝无增删或改订之处。所述文体名为语鬘甘露光明缨络,不亦宜乎。
  
  本篇注解
  
  (1)原文作右颈处,但不知此“右”是就对向著该山而言,抑是就山本身而言。
  
  (2)疯颠行――密宗瑜伽士修证到了很高的境界,相当于八、九地菩萨位时,多示现疯狂之像。其心已现量的趋入一切平等的境界故,对世俗所谓的净垢善恶等已超脱无碍,因此其言行每似狂人或疯子。本书著者即是幽冥的西藏疯行者。以疯狂行打破一切世俗之喜恶取舍等境界才能达到高度的一味境界。疯颠行在密宗的道地上,是一个很要紧的阶段。
  
  (3)现喜国――即东方不动如来之净土,号名现喜。
  
  (4)欲菩提――藏文作hDod.Pahi.Byan.chub.,此词平常不太看见,可能是密师临时所创,指烦恼即菩提之意,众生有万千根性与各种欲望,此种不同之欲望亦为菩提所现,并非与菩提相异也。
  
  (5)我执知见万差别――此句耐人深思,佛学中只泛说我执为烦恼之根,一切分别知见皆由“我”起。今日吾人观世界政局之乱及思想、宗教、学说等一片紊乱互相攻讦之情,细审之,绝大部分皆由“我见”而起,或执“我所见到的为对,其他的不对。”而起。此我执知见之千万差别在古时尚不太显明,今日科学及学术思想泛滥发达之下,此情形尤为显著。无论在哲学、宗教、艺术、文学、政治、经济等一切领域中此“我执知见万差别”之舞跃情况,皆活生生的呈献吾人之前,在学界中生活的人,对此尤有切肤之痛的感觉,佛法中有许多根本原理诚万古不移之确论也。
  
  (6)无非名言假立耳――西藏讲佛学的人,常有一句术语,说明外境及所知法非实有,不过是分别所生及名言假立之幻境而已。此术语藏文作:Min.Dsam.Tha.sNyad.Dsam.rTog.Pas.brTags.Pa.Dsam。中译是“惟名言语句及分别施设而安立者。”名言语句乃概念名相之游戏。人之思想不能脱离语言,故一切知见皆受语言之限制,此点常人每不能自觉。“无语言的思想”在人类而言是很难想像的。也许“妙观察智”的境界才是“无语言而思想”的境界。人之活动及所知既然不能脱离语言,其智识领域或所知法亦必受语言之限制,因此许多所谓“道理”、“真实”等皆是语言的游戏。术语之下一半“惟分别施设而安立者”则是佛教认识论上的文体,意谓:外境及所知之成因乃由分别妄计而施设安立者。详论之则牵涉太广。此处密师之口气原应是全部术语:“惟名言语句及分别施设而安立者”,但大概是因为受歌词语句之限制,只说了上半截而省略了下半截。
  
  (7)直译应为:“此乃法性究竟义。”
  
  (8)直译应为:“自明他明不可得”。
  
  (9)或译为:“一切双融极广大。”
  
  (10)不见众生见佛陀即知见佛陀或菩提,而不见烦恼或众生之义。亦即常谓之,未悟道前以菩提为烦恼,悟道后则以烦恼为菩提也。
  
  (11)原文Chos.Jan中文简译为“法”,如慈氏五论之“辨法法性论”,不译为法相而简译为“法”。其时一切有法必有其相,故此处译为法相。藏文之Chos.Jan直译则为“具法”之义。
  
  (12)原文意义不明,可能原版有错误。
  
  (13)森林中――直译应为生丁泽马森林中。
  
  (14)由此句看来,上述之尊者“享用低贱女郎”等皆是尊者所变现的幻相,而由长寿女等在白银镜中所看见的。其后之各种神变,亦为尊者对长寿女等所示现的幻相。
  
  (15)原文作从龙山洞。
  
  (16)大灰即死人之骨灰。
  
  (17)原文有dByar.Zal.Ra.Wa.字样,前二字为夏月,后二字Ra.Wa.则不明此处作何解。大概是第一个月的意思。
  
  (18)食子――西藏密宗作供养本尊护法时,或任何正式之仪轨时,必用糌粑或熟麦粉作成各种形势之食子,以为供养之主要食品。此作食子之技术渐渐发展成一种极端美化之艺术,闻说在拉萨过新年时,喇嘛寺所作之食子高可盈丈,以各种彩色图案美化之,可谓洋洋大观云。
  
  (19)原文作“难以描述的”,但这样直译就不太适宜了。
  
  [page]第三十篇中阴救度密法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大恩传承诸上师,空行自在天中天,至尊马尔巴大译师,顶间摩尼具加持,
  
  似白莲开花蕊展,以手摩顶赐加持,灌顶说法传口授,使令成熟得解脱。
  
  如是宿具善根者,成就究竟大惹巴,喜笑金刚是其名,我今顶礼尊足前,
  
  紧要关头中阴时,解脱险处之口诀,为利劣慧诸后学,说此不动之精义。
  
  大成就者密勒日巴最初于(马尔巴大师处)受四灌顶法时,本尊上乐金刚以及诸坛城圣众,外护空行母卅二尊,明妃十六等一时顿现于空中。密勒日巴于刹那间亲见本尊坛城大众;其时上师,空行齐为尊者取名为“喜笑金刚”。大译师马尔巴随即郑重叮嘱,令尊者(终身)努力修持,(现修持相而利众生。)尊者乃不惜种种苦行,一意精进,终于证得密乘之因缘功德及究竟成就。即依此四大之肉身而证取如虹光之心意身,于大手印之殊胜最大成就得臻圆满。
  
  一时,世雄尊者密勒大士于汀玛珍商镇之东,蒙境之边,空布下端之西,黑云弥布之下,罗睺星行规之门,鹫鹏雪山顶尖吉祥白云笼罩之左颈处,有一牧野,名唤药谷。其地青草萋萋,美如绿玉;众药衍生,百花齐放。其谷有河,水似乳汁,又似天露,缓流蜿蜒,极尽幽曲。河畔某地,具大加持,静适宜人。尊者密勒即于该地心契诸法毕竟空性,离一切戏论,光明(遍满),离诸来去,心不动摇,恬然安住。于木马年秋季上月,室宿星将隐之时,汀玛珍商镇一带突然流行极严重之各种传染病:诸如白、黑二种天花,吐血、高烧、人事不省之无名时症,痢疾如阿雅巴利、比答巴利、嘎不那阿惹咱、孟打咱立等各种千奇百怪之传染病,一时俱生,人畜死亡不可计数。
  
  到了下一个月秋季正中十一号的黄昏,太阳如火球般(将要下山)的侍侯,一个美艳照人光彩焕发的女郎来到尊者的面前。她身着白绸长袍,上面绣着红花与火舌的图案,衣边以五种珠玉严饰;裙之上端镶有珍珠丝带缨络;腰间系以金刚钻石之(串链),颈间亦挂有金制的饰物。她来到尊者的面前后,头面礼足,绕匝七周,向尊者顶礼九次后说道:“尊者啊!我们的大姐病得十分严重。请您移驾到对面雪山的颈间处去一趟吧!我是特别迎请您来的!”
  
  尊者说道:“今天已经太晚了,我不想去。你今晚就留在此,明天一早我俩再一同去好了!”
  
  女郎说道:“如果我们由曼达咱日(?)神通光明道而行,就毫无困难。所以无论如何请您今天一定要去。”
  
  尊者道:“这条道路在那里呀?我这个老头子怎么从未见过呢?到底向那个方向走呢?还是你在前面带路吧。”
  
  女郎就从翅叶(1)中取出一条白丝带来,将丝带向空中展开,说道:“我们就乘这条丝带去吧!”
  
  尊者就用脚踏上了丝带,一刹那间如闪电般就到了对面雪山的中间。在碧天王母雪山的左颈处出现一个白绸作的帐篷,(入口处挂着)金质的帐幕。帐篷的绳索是用宝石作的。撑柱是用海螺作的,拴帐篷的钉橛是用玉石作的。帐篷中躺卧着一个美女,其长长的发髻上有缨络严饰。只见她(形容憔悴),身体颤抖,火炽的眼睛满布着红丝。看见尊者来到,她勉力抬头向前招呼尊者说道:“尊者啊!我这个病实在太严重了!请您要开示和加持我才好啊!”
  
  尊者问道:“你是怎样染上此病的?什么时候开始病的?现在是怎样的不舒服呢?”尊者这样详细的向长寿女询问。
  
  长寿女答道:“此病的起因是不久前夏天的时候,这一带的牧童放了一把大野火烧山,我被烟火的毒气所薰,所以染上了此病。前几天,在秋季初月下旬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挨到今天秋季中月十一号已经痛苦万分,实在受不住了,所以才特别向尊者求救,迎请您到这里来的。(病中)我口中所呼出的(毒)气,接触到本地的人民,以致发生各种传染病,这就是近来这一带瘟疫流行的缘故了。”
  
  尊者忖道:“原来时疫流行是她造成的!暂时决不能轻易答应帮助她。我先要让她立下坚誓(以后决不伤人才行!)”于是就向长寿女说道:“女郎啊!你前些时曾在我面前发下菩提心,学了本尊佛陀的真言,我是如何再三叮咛你,要尊重善恶因果。你却不守誓言,漠视戒律。对自己的一小点不适都不能忍受,却任性的伤害了这许多无辜的众生!你既然自毁三昧耶戒,现在的苦痛亦是罪有应得。我观察你过去的言行,使我对你丝毫不能信任。今天你如能发下重誓,立即消灭此地的瘟疫,我也许会尝试的来帮你一点忙。不然我立刻回去了。鬼女啊!你自己仔细想一想破坏三昧耶戒的严重后果吧!”
  
  长寿女听了惊骇万状,抓着尊者的脚说道:“我们这些愚痴的众生,有时可能(不慎)而损恼他人。但请您千万不可这样说!一般说来,那些上趣和清净的天人和鬼灵们,如果他们不先侵犯我们,我们也决不会侵犯他们的。特别是前不久我们曾在尊者前发菩提心,决意遵守您的训示,所以根本自己没有存心去损恼众生,亦没有教唆别人去害人。比方说,今年夏季末月时,河水泛滥,地泉狂涌,连许多险地都淹没了。我们的眷属及他们的仆从中,有成千成百的食肉母和罗刹女,他们是非常喜欢吃肉饮血的。(这次本地的人畜瘟疫多半是他们造成的)。我如身体痊愈,决定遵从尊者的训示使染病的众生逐渐痊愈。今天无论如何要请您慈悲救护我!”她这样再三恳切的祈求尊者。
  
  于是尊者即于当晚为长寿女作金刚萨埵百字明洗障法,替她至心祈祷上师及三宝多次,又为她灌尊胜佛母长寿顶。第二天早上,她已经能从床上起身向尊者顶礼了。此后七天中,尊者又以(心性)明力(2)为她加持。于是她疾病全消,身体健康,容光焕发,尤胜往昔。于是尊者说:“女郎啊!你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我要到村镇上去救护染病的人们,请告诉我你们需要些什么合适的供养?要作何祭祀?我当去转告本地的乡民。”
  
  长寿女说道:“因为缘起互依的缘故,如果我们(这些山神)身体健康快乐,此地的乡民也自然会逐渐康乐的;要使乡民速得痊愈,必需了解我们这些世间空行母们,有一个共同的誓约,那就是一人不好,大家也就都不好,造成混乱不安。这样一来,宇宙间的各天人鬼灵也一齐动摇不宁。他们也会为我们支援的。当前需要的祭祀是集众多多念诵‘如来顶髻心要陀罗尼’,宣讲达成甚深经典,常用净瓶(明咒)洗除身体。在各村镇处结界禁足,(隔离往来)。以红白各种鲜果供品会供,兴办大形食子。食子上要以各种食物严饰,以此种种功德回向,瘟疫就会很快的灭迹了。”
  
  于是尊者就行至汀玛珍商镇,对乡民们说道:“我近来作了一个梦,梦见此地瘟疫猖獗的起因:你们有人用烟火毒气伤害了本地的女神,她很不快。因此连带使天人和鬼灵大众都非常恼怒,所以才发生这场大瘟疫的。现在你们要作如此这般的祭祀和修法,作这样的供养……,(这样去做,大家的病就会好的。)
  
  乡民们立刻依嘱办理,准备各种供品,兴办广大食子,向上师三宝祈祷,向一切护法守者供食,然后回向功德于一切天人鬼众。依此真实法力,没有多久,果然这场大瘟疫就全部灭迹了。
  
  在该月月底廿九号清晨,吉祥长寿女五姊妹率领着许多仆从及当地之山神潜来朝谒尊者,并携来许多丰盛美味的上妙食品和饮料,满盛在许多众宝所成的容器中供养尊者。他们齐向尊者顶礼绕匝多次后,肃立尊者面前。于是那五个世间空行幻变母就启禀尊者道:“这一次,尊者把我们从死亡的边缘上救回来,此恩此泽,实在无可比拟,难以报答啊!“随即唱道:
  
  上方天空苍穹中,黑云累累遍弥漫,蛟龙怒吼作雷响,欲降雨露利群生。
  雷鸣轰轰震耳时,冷热电气相击也。细雨绵绵经三日,阴阳地气平和也。
  云兴雷鸣风满谷,天降甘霖之兆也。于此浩荡云层下,矗立三尖大雪山,
  中峰高踪触天际,山颈水晶顶冠处,群星闪耀映玉彩,日月光明照大千。
  雪山邻近左颈处,其下低谷草原中,常现美虹作天幕,此即幽美之药谷,
  稀有牧野之胜处;其地盛产各谷类,鲜果众药出生处,遍地异花百千种,
  绽放竞艳悦眼目,见此花谷心欢喜,山神竞歌齐戏舞。如斯福地有溪河,
  河畔大士有蓬居,稀有大师世罕见,众所归仰密勒尊!前生多集福慧故,
  今得如宝之人身。勇猛精进无少怠,专修禅定离间断,澈证心性无生故,
  于此幻身得自在。不惧障扰侵害故,不动如山真修士!气分功德究竟故,
  一身赤裸神奕奕。依于各种之禁行,圆满种种利生业。于此恶世浊劫时,
  降生红面西藏国,普天之下咸蒙庇(3);尤以吾等五姊妹,特沾恩佑显祥德。
  本月十一中旬时,由昔烟秽触身故,四大受损疾病生,烦恼嗔忿心狂乱,
  因此身受极剧苦,五脏翻涌濒死亡。于此危难极苦时,尊示大悲来救护,
  明力加持赐灌顶,净障真言涤我身,指示心性超生死,当下开悟心决定。
  四种集滞如云散,此身轻快似木棉,心生种种之妙境,非时死难得解脱。
  暖气将灭得复元,呼吸将断得复苏,阎君所差拘命使,蒙羞抱头默默回!
  噫戏大恩瑜伽士!吾侪虽然种性卑,根劣慧浅极愚昧,今日续命之大恩,
  终身难忘常记心!为报尊者大恩故,所命无不谨奉行,所乐无不得成就。
  从今乃至菩提间,未证无上佛果时,愿以净愿善甘露,洗涤身心垢障已,
  常伴君侧勤侍奉,乃至刹那莫相离!尊成无上正觉时,愿往所显之刹土,
  侍奉如来化现身;吾侪宿善五姊妹,愿成最初之徒众,于尊初转法轮时,
  愿饮初将法甘露,愿以甘露功德力,得成如来之法子,广摄迷顽诸众生,
  四方会集如云众,普降法雨甘露已,群生咸得意满足!
  
  吉祥长寿女等五姊妹对尊者唱毕此歌发下善愿后,尊者忖道:“这些罗刹女,这一次从危症中复原,对我心生如是的感激。看样子,如果我将生起圆满二次第的若干口诀传授给她们,她们大概可以堪能修持了。”于是就对她们说道:“女郎们啊!你们此番由危症痊愈后,对我表示这样恳切的感恩之意,看来你们大概都有现证真言乘教法的根器。如果你们想解脱这险难重重的轮回,越过这荒凉阴暗的世间,从此无复受生死之苦,我可以传授你们一些法诀,不知你们是否堪能修持呢?”于是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快乐出生曲》:
  
  东方煦阳光辉下,矗立吉祥药天峰(4),鹏顶水晶美发髻,返耀金光千万重,
  上有白雪冉冉飘,一抹斜阳五色虹。山腰石崖似玉眉,常在烟雨蒙蒙中。
  秀逸脱尘此雪山,碧天王母遐迩闻。雪山深处有宫宅,女郎仙妃是主人。
  妍丽绝色世所无,身有流光出清尘,莺喉婉转为我歌,吉祥长寿女郎名。
  女郎此番大惊怖,傲气全消昔所无,四大不调气息乱,身受疾病极剧苦。
  心生苦恼难堪忍,气如悬丝刹那间,命在须臾无常至,此皆往昔恶业果,
  如今受报成异熟。从今若不止恶业,难逃地狱怖畏苦。今日不死深可庆,
  深心净信诚祈请。我心感怀起慈悲,赐汝真言大加持,逃脱阎罗之拘缚,
  死神口中夺汝回!一切恶兆转吉祥,逆缘障碍成助益。汝今深心适乐耶?
  知恩报德本甚难,汝却频频谢我恩,美言赞叹诚感激,婉歌一曲我心喜。
  从今若能遵我言,必能解脱诸苦难,超越怒涛生死河。八种无暇之困境,
  轮回黑暗之幽林,四魔盗匪之险地,三种中阴之危境,皆能安稳得超脱。
  趋入常乐之大道,安抵如宝之乐州,我此诺言不汝虚。密勒本人虽平凡,
  密勒传承甚稀有!首自第六金刚持(5),乃至马尔巴大译师,所有传承诸上师,
  无非如来之化身,殊胜加持无间断,故我说为甚稀有!梅纪、那若二大师,
  美誉普传遐迩故,汝侪谅必亦耳闻。至尊上师莲足前,我曾授法亲依止,
  历时六年零八月;如影随形未曾离,依师所教如量行。心底深处所喜法:
  甚深密续喜金刚,具大加持上乐尊,心要马哈马雅续,广大如空胜密集,
  护法守者四主座,化身佛陀殊胜续,示究竟义心要法,如海汪洋众疏解,
  如宝心要之口诀,甚深心要尽领受(6)。耳传口诀圆满藏,如金溶化成细丸,
  取用提炼摄精粹,空行尊前誓持守。噫戏慈父师恩重,惟以修行报深恩!
  修行精要在久长,恒常不断坚持续。如是长远勤修故,五大之气得自在,
  堪修无畏平等行。疾病来扰亦无畏。汝若愿得此安乐,应遵我教随我后,
  仿效我行如我修。若能现在即修道,来世永远得安乐。此身肉体疾病多,
  心情冷暖难维护,此皆烦恼为根因,外缘遇合而形成,往昔业行异熟力,
  自显障碍成斯果。未来百千万亿世,长期受苦极难忍,应知地狱诸极苦,
  本来实际不可得,恶念习气迷惑力,显似外境受煎熬。释迦世尊大能仁,
  回答金刚心问时,了义经中如是云。应知遍计迷乱本,一切归根在自心,
  不知一切惟心现,饶为帝释、自在天,亦属徒劳无实义。不能真获究竟乐。
  纵饶历劫入四禅,亦属下劣生死道,难臻一切智智位。是故应断业烦恼,
  净除习气及障碍,念念常修菩提心,习究竟义观无生!你我有缘成法侣,
  应舍懈怠及疏懒,披精进铠发大勇,须臾心亦不散乱。如是所求必速成。
  
  老密所说真实语,女郎女郎应铭记!
  
  尊者继续说道:“你们应仔细思维此歌之义理,修习正道,护持佛法。如果你们认为佛陀之四身是必需特别求觅的,那就错了。其实所谓‘佛果者’即在自心中,离自心而求佛果是永远得不到的。我们在生死(轮回)中的众生,于死亡时所显现之死光明即是佛陀的法身;中阴之所显为清净之圆满报身;投生至各趣则为化身,此三身等同一味,无有差别,即是(法界)体性身。此四身佛果原是自己本来具足的,可惜众生不能通达此理耳!汝要证悟此理,则必需具有无间断的传承和已得成就的上师授与修观的甚深口诀才行。”
  
  她们回答道:“从前我们的上师莲花生大师,初入西藏的时候,我们前往侵扰攻击,但被他的神力手印压于掌下。因此我们以后就立誓服从他的命令,把我们的命根精要心咒供奉了他。那时我们也听闻了许多显教的因果报应道理。在印度的孟巴札着尸林中,也曾从学几果恰大师和禁行尊者学巴拿波得大坛城灌顶,广受金刚真言乘各种密法。依此因缘,我们已成为堪能的密乘法器。这一次我们害了严重的疾病,亲自经验道病苦的难忍,心中极为畏惧。因此推想到地狱众生的极苦实在是刹那亦难忍受,因此恳祈尊者传我们一个妙法,一方面能遮除各种苦痛和怖畏,一方面能指示我们现证四身佛果之道。今天无论如何要求您慈悲传授我们这个法诀才好!”随即歌道:
  
  广大虚空光明界,金色祥云冉冉飞,此乃龙王神通力,为自顶髻作庄严。
  祥云之下有众生,小天小仙非人聚,非人闻香女神众,快享种种诸欲乐,
  尽情歌舞恣嬉戏。于此飘飘浩云下,有一善妙汀玛谷。谷上雪山环围绕,
  下有溪流众沼泽,中间白玉石崖上,药谷众神作舞蹈。药谷草原似净璃,
  龙王藏宝之库也。精汁密浆产地也。四足走兽游园也。此地寂静好牧野,
  神逸心旷舒胸襟。谷内潺潺溪水畔,化身尊者有寥居。稀有人间大丈夫,
  其身美健胜摩尼,仅闻名号瞻其容,群生垢障皆涤净,身作秘密之手印,
  示现种种大神通。由证普智心性故,法性虚空得自在。尊以慈悲宣法要,
  畅演法性空寂理,我侪天人与鬼众,广植诚信根因故,尊所训示敬奉行,
  尊乃佛子如意宝,依止众愿得满足,吾等世间空行母,现女郎身幻变女,
  无始劫来迄于今,无明迷乱心迷惑,投生转世难计数,不欲投生难可得,
  生已住世无自在!阎君一旦诏令下,头脑昏昏入黑暗,手被索缚难逃脱。
  何日死至无自主,死时四大活力消,命根寿元归寂灭,中阴境界随现前。
  中阴黑暗光明道(7),甚险甚奇甚可怖!身随毒恶屠手行,苦逼力竭难堪忍!
  中阴鬼魂四飘荡(8),恶业习气强风起,吹卷孤鬼陌生处,不由自主觅投胎。
  轮回大海波涛中,生老病死众苦逼,沉沦生死无依怙!庆我今日仗尊力,
  得乘菩提心舟筏,解脱邪见及魔怖,远离罗刹贪欲岛,逃脱业力之海魔,
  平安无惧得庇护,安抵彼岸摩尼洲,众宝所成之国土。长途航行疲劳客,
  皆得舒息得自在。渐由生死大梦醒,心所欲求皆满足。轮回邃谷甚险危,
  满布幽林八无暇,阴深障蔽极黑暗,各种过失之渊薮,各种刺痛之泉源!
  烦恼众兽待噬人,见此孰不生惊怖?八苦交煎众逼中,孰不迷途心眩惑!
  尊所示法离诸垢,一似清秋圆满月,明莹灿烂离云障,光耀众物显明朗。
  尽除无明闇暗已,祈示清净之大道。中阴险途极可怖,三重危境难拔除,
  我侪一向为魔困,铁锁缚身不自由,身陷深井难解脱,今日皈依尊者前。
  尊具无比大威力,孰敢螳臂而挡车?能于中阴之险道,回遮怖畏得解脱。
  死有光明现法身,祈授指示法身诀。中阴显现净色身,祈授指示报身诀。
  令我投生得自在,祈授指示化身诀。解脱此三险境后,愿依无畏离慢道,
  得至无魔无障地,常乐净土不退转,法喜充满遍法界。如是善妙之净土,
  确有其地曾耳闻,惜我空行五姊妹,眼未亲睹足未至,噫戏!恩师大慈悲,
  祈赐佑护示坦途,开显如是妙境界,此我至心之诚请!此世受苦已力竭,
  无依无怙受逼恼,呼唤地狱岂遥远?当前现在有地狱!嗟乎恩师大慈悲,
  祈显(地狱)即佛身!四身佛果现前成!
  
  歌毕,她们就用一个白色的银镜,内盛金色莲花及珠宝镶以各种珍玉,以此作为曼陀罗供奉给尊者。尊者说道:“女郎们啊!你们对我如是恭敬诚信,殷重求法,我当然要以传承的力量来加持你们,现在就请你们准备会供的供物吧!”
  
  于是当天夜晚长寿女五姊妹就准备了六十种食物,堆聚在曼陀罗上作为供养。尊者就依瑜伽耳传空行母的仪式为她们加持和灌顶。(于灌顶时)尊者即为宣说解脱中阴险道直示三身(佛果)之口诀,以及往生大乐净土之法要。作此歌曰:
  
  阎浮胜地天竺国,巍巍大寺毘扎马,一切诸明出生处,遐迩闻名大学府。
  北门守护班智达(9),人中狮子难比伦,能摧诤者令脑裂,立破无碍大力士,
  明晓口传四部续,已得共不共成就,此非那诺大师耶?那诺大师有长子,
  难行能行具坚毅,马尔巴译师是其名。父师罗札之盛名,如大雷震动四方。
  恩师对我叮嘱言:‘释迦教法末浊时,人多短寿少福报,魔缘障碍难具说,
  人皆匆忙无暇故,智识无边难决了!续部广大难尽知,多学广闻无利益,
  汝应一意专心修!修持精粹心要法。’我亦孜孜舍懈怠,如师训示而行持,
  常依山居住茅蓬,身依苦行习禅观,因此觉证少许生(10)。
  噫戏!夙根善女人,应观心性明朗朗!吾辈六道诸有情,应知中阴六法根(11),
  有情往返三有道,流转轮回三界中,险径三处难可避,狭道险路三旅客(12),
  却有至亲来相迎。(如是至亲是谁耶?)本来圆成大乐是,若未相遇此迎客,
  必为阎罗之奴仆,东西寻找觅路途。若无三军(13)相伴随,难避险境诸恐怖。
  埋伏暗处魔匪众,将以绳索来缚汝。中阴幻境千万亿,惑人音语陷人迷,
  诱入错误之道路。‘生有中阴’七七日,身受冷热各苦痛,此后业力所使故,
  复堕轮回之牢狱。若欲解脱生死狱,应于轮涅中阴(14)时,认持实相大手印,
  深观佛性根本见。生死中阴显现时,心之明分兴用故,应于起正勤修观。
  自性道之中阴时,本性智慧堪认持,应依耳传口诀观。蒙境睡眠中阴时,
  应摄习气归入道,应修光明及幻身。最后生有中阴时,三身现量显现故,
  应住三种之净土(15)。此时若未能证得,投生中有显现时,依于清净之愿力,
  缘起因果不坏故,当获暇满之人身,从往昔业得醒觉,能于道证得究竟,
  无需长时之等候,必获解脱无少疑。汝侪稀有五女郎,殷重再三求斯法,
  一心至诚恭敬故,感我说此中阴法。至尊马尔巴若来此,难说较此更深法!
  
  女郎们听了此歌,即由座起,顶礼绕行尊者七次,然后供养尊者一个满镶珠宝的曼陀罗,赞叹尊者身口意的功德。又以三摩钵地所生之空乐四喜四智(16)供养尊者。然后说道:“尊者适才对指示中阴所说的法要,(我们非常感激),现在请您为我们总摄精要讲说一个简易的修持法门吧。”于是歌道:
  
  能转顽铁成黄金,众生依怙大恩师,以胜耳传净甘露,转一切苦成大乐。
  敬礼如佛尊者父,祈常悲护莫舍离。心地已得清净者,能于广大法界内,
  离戏大乐宫殿中,明空无别狮子座,离生死垢净莲上,亲睹上师端严坐。
  空行众云群围绕,远离分别雾垢染,日月二轮光明耀,此非慈父密勒耶?
  观师美身无厌足,端容夺意光彩发,以众功德而庄严,身形相好难描述,
  一似佛子孺童然。见已心生大欢喜,难禁衷心赞尊身,尊以妙歌而说法,
  美音似彼乾达婆,大乐狮子发巨吼,魔、外心惊胆俱裂,具根弟子逼恼息。
  说法妙语遍十方,闻者欢喜齐赞叹。尊心不动似金刚,究竟通达一切法,
  离一切见虚空中,菩提心光耀法界,除尽弟子众迷暗,不动智心我赞叹。
  至尊上师身口意,与诸佛陀无差别,能赐一切诸成就,如摩尼宝满众愿,
  转师住顶如胜幢,又似宝冠作忠言。恒常观师住顶故,能净我心诸垢障。
  无分昼夜离散乱,诚心礼供并祈祷。犹如权威之国王,凡所欲求皆满愿,
  至尊师宝前礼赞。觉证之苗生长已,疾证金刚持(17)觉位。尊之身业与智慧,
  能兴无边大事业,开花结果大圆满,普令群生得满足,愿我亦能速臻此。
  乃至未得佛果前,愿常依尊为婢女,愿以有漏肉身乐,出生无漏三摩地,
  四喜智慧发生已,住于空乐大三昧,趋入中道(18)之妙义。依此觉证净众垢,
  得成智慧空行母,此我姊妹之切愿,祈尊欢喜赐纳受!尊适所示中阴法,
  解脱险境之要道,吾等仍有不明处,祈详解说释我疑。认持四身之要诀,
  显身、转界之时机,祈以简明摄要语,开示吾等修行诀。愿尊赐降大威力,
  成就究竟大果位。种种功德与神通,与尊平等无少别!
  
  长寿女五姊妹发下善愿,唱毕此歌后,尊者回答她们道:“由于三根本(烦恼)及妄念之驱使,众生在八无暇的三界中长期流转,颠沛疲劳,众苦逼身。在这漫长的轮回道中,有三种旅客:第一种是具有法诀又能修持的人;第二种是有法诀却未曾修行的人;第三种是既无法诀又未曾修行的人。第一种人对生死之幽途,可怖之险径,和魔鬼之埋伏可以全无怖畏,依修持之精要必能解脱。最后一种人就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她们一旦陷入中阴险道,自然就会惊慌苦恼为魔所乘,于三界轮回中像水车一样无间歇的流转生死。第二种人虽亦有前述之怖畏及陷入险境之惊惧,但却有法诀能除去这些惊怖,使诸魔障难变成顺缘及仆从。你们对我具有无转变的信心,对甚深的法要亦有仰慕希求的智慧,如果再能有不退的精进铠甲,就可以在死时和中阴时利用身内的诸根与四大(转变和增减)之时节关要,渐次获得成就。现在,我要对你们讲说现证三身的关键:第一、在‘死有’现前时,应注意(身界)各种转变之险径及(忆持如何)断除之方便。此时外、内、诸大,蕴界处等次第消融,一切烦恼之束缚亦于该时(暂得)解脱。此时显现一片无云晴空,(莹澈空朗),如日月光明照耀一般。此即离一切戏论之寂灭法性,不加造作本来如斯之空性实相也。此时所显之空性光明即是所谓的‘死有光明’法身境界,亟应如实认取此法身光明,(幸勿错过)。但是要想在死时确证法身光明,却必需要在生前得到善妙上师对自心实相体性的指示,同时勤修开显之‘道上光明道(19)才行。(对法身若不能认持而失落此境界,则会进入)‘世间中有’的阶段,此时由往昔习气之串习力故,生起‘意生身’,因此就会被业(识所变)之死神所侵逼,遭受种种苦痛堕入险境。此时之中阴境界,(可以说是)‘显境黑暗之光明中有’(20)。其实之中阴身,诸根具足,穿行(山河崖壁,一切外境)皆无障碍,具足‘业力神通’(21),身发光明。此时之中阴即是圆满报身佛的(体性境界)。该时应即(观想)生起如幻变双运之佛身(本尊观)。因此即得净除习气所成之业报身,此境显现时应确实认知为要。由于了知(此时之中阴意生身即是报身佛之体性),则能明显的作生起次第的本尊观想,成就净分之幻化与梦变自在。中阴之最后阶段则因为(心分)之明体为业气所迁,不得自主,因而堕入激动之险境。此时中阴之‘闻香身’(22)(急于)寻求投胎之处而见男女交合之状,因而生起贪欲及嗔妒之念。此时若能忆记口诀,依之作观,则本来空乐之觉受即能兴起不离,此即金刚乘对治(轮回贪嗔)之妙法也。于此对治法诀之力用臻于究竟,则一切业境自然寂灭不现。此后心中若思投生,则应自己警觉:‘此种种投生之相皆为佛陀化身之示现。’于此真实道理应确切认持之。但若欲在中阴时确能认持应身佛陀,又必需在生前修持忿怒母解脱道(23),以拙火之暖力生起智慧,同时依贪道事业手印(24),圆满修观第三灌顶之义,这样才能澈底断除贪爱及妒忌之根(25)。摄要言之,以上所说即是现证三身佛果之方法与时机。你们应善自深思而认持之。至尊罗札马尔巴之心要中所流出之最胜耳传指示心性口诀――那方便道之究竟精要――亦不出此范围矣!我自己修行的把凭、决信、与证验亦尽在此矣!女郎们啊!你们应当对我所说善加认识,如法修持才好!”
  
  幻变母五姊妹中为主的吉祥长寿女于方便道甚深义之指示,极端信慕崇敬,于是向尊者头面礼足说道:“尊者啊!从今以后生生世世我都要跟随您修持事业手印。在没有究竟圆满证得您所开示的中阴法要之前,还要求您时常护念于我才好!”她这样殷重恭敬的祈祷尊者后,又向尊者顶礼绕行多次然后才回返自居。
  
  以上是难以描述的大惹巴喜笑金刚向五世间空行幻变母答询解脱中阴险道时所开示的法诀,其所唱之歌体名为水金花鬘。
  
  吉祥圆满
  
  [page]第卅一篇长寿女神与空乐瑜伽[/page]
  
  
  于火酉月之初八日深夜将过之时,在溪水之畔化身(佛陀密勒尊者)的寂静茅蓬中(1),忽然出现一片广大的殊胜光明,然后尊重就听见有
  
  众人交谈的声音,心中忖道:“是什么人来了呢?”立刻就嗅到过去从来未闻嗅过的一种特殊香气。吉祥长寿女满身珠宝严饰(带着她的姐妹
  
  们前来朝谒尊重)。其中一位手持各种杂香;一位捧著丰富的各种饮食;一位拿著许多乐器;另一位拿著许多绸缎的衣服;还有一个手捧著各
  
  种鲜花。五姊妹(2)先向尊重顶礼,绕行多次;变化出各种适意供品奉献尊者后,五人齐声唱道:
  
  “至尊具相上师宝,生赋宿根具暇满,上师诸佛为立名,喜笑金刚是尊讳;
  生身父母为立名,密勒闻喜是尊称;天下众生齐歌颂,呼君成就大惹巴!
  具此三名稀有士,于此王母峰左侧,溪河罗搭汗之畔,龙王海螺出妙音,
  能满众愿之胜地,稀有药谷溪流傍,专心一意习禅观;舍弃一切世八法,
  解脱三有之系绊,如是修士甚稀奇!吾侪具相五姊妹,以神通力今来此,
  出妙乐音悦意语,为君娱耳作供养。莲花、海螺、具图纹,以及象形四相母,
  吾等姊妹各具足,求赐事印之加持。未识尊能赐允否?降、旋、提、散四要道,
  尊亦熟稔能行耶?如识此法速赐予?此为决定空行(3)道。无上密续曾有训,
  (已得堪能瑜伽士),应行召摄(众)明妃,或天,或龙,或罗叉。
  一切承事供养中,事业手印最殊胜。是故吾等今来此,尊身赤裸发威光,
  祈君明鉴赐加持。”
  
  五姊妹唱毕此祈请歌后,尊者答道:
  
  “今夜(月至)上方时,耳闻美歌传妙义。雪山鹫峰晶髻畔,紫色祥云作宝幢,
  众星闪烁似花丛,彼处有汝女郎居。汝寿经劫命长远,具大威德(世罕见),
  此乃断杀果报也。汝福洪大似闻天(4),此乃断悭果报也。汝之眷属咸听命,
  此乃忍辱果报也,汝心向往于善业,此乃精进果报也。如今与我相遇者,
  昔日善愿果报也。以上甚深缘起歌,应与意合作交谈。依胜那诺传承故,
  我于气脉得自在。万千一切供养中,如法事印最殊胜,是故应知四手印,
  各各性相(及证量)。莲花具彩能增乐,海螺速生大喜乐,画纹深幽得无漏,
  象形促证诸法空。美艳吉祥长寿女,身离过失无缺陷,智慧密处莲花中,
  有一‘诶’形之‘榜’字,方便之宝蓝色吽,呸字能阻二明点,方便智慧交合已,
  双融大乐供养成。四喜以及四刹那,即是四身之体性。降时应如龟行降,
  旋时应于中脉旋,逆提如野兽转变,散时行解脱手印。
  ‘明’者涅槃之道也;‘点’者大乐一味也。
  ‘事’者各种作为也;‘业’者空乐交融也。
  ‘手’者此彼相会也;‘印’者轮涅双成也。
  ‘事’者作此作彼也;‘业’者为彼作伴也;
  ‘手’者空乐无别也;‘印’者不越于外也。
  等持疾道承事路,依此贪道而行持,汝亦决定得解脱,我亦持住无生地。
  噫戏具相宿善女!善根具足(甚稀有)!”
  
  歌毕即行事业手印。五女又献上丰盛的上妙饮食,以身口意三门供养,使尊者心悦满足。
  
  五姊妹中为首的是吉祥长寿女,其他是:拉息雪山的著曼宿来女;领巴崖的满母;尼泊尔的错漫母,和玉磨雪山的山神女。其中以吉祥长
  
  寿女与尊者之事业手印最为殊胜。
  
  这是那堪能勾摄非人事业女之大惹巴喜笑金刚酬答琼境的山神吉祥长寿女时所唱的歌曲,其名为空乐智慧云鬘。经二惹巴向尊者供鲜曼达
  
  ,祈请开示后,尊者笑而许之,(乃笔之于书)。
  
  三昧耶!密!密!密!
  
  以上(四个)有关长寿女求法的故事中,包括:说法者尊者喜笑金刚之“训诲印”;请法者空行五姊妹之“秘密印”;和撰述者法师菩提
  
  惹咱及寂光惹巴之“三昧耶印”。以上三印次第合成之传法故事,实甚难稀有,极为殊胜焉。
  
  本篇注解
  
  (1)茅蓬――此处藏文原文为:Pho.Bran.通常之义为宫殿、府邸、国王居处、京城等义,但显然此深山中并无宫殿或府邸。此词用于此乃对尊
  
  者恭敬之意。表示说尊者之住处外表虽简陋,而实则为大菩萨之修行宫殿也。此pho.Bran.之字样在长寿女第一个故事――第廿九篇时即出现,
  
  译者颇难翻译。直译为宫殿固然不可,译为山穴,或穴洞亦恐不对。书中虽未明言,但就文义及故事来看,似乎不是一个山洞,因为如果是山
  
  洞则可直接用Brag.Phug.字样,如其他故事中所引者。猜想可能为一简单之木屋,或石屋之类。严格说译为“茅蓬”当然也不正确。中国汉地
  
  最初用茅蓬字样,大概皆是真用茅草搭起来的草屋。后来则凡是修行人或隐居人之住所,虽然极讲究,亦用“茅蓬”字样,现代许多所谓的茅
  
  蓬,不乏精致的住宅,只是指明为修行人所住之地而已,此处颇难翻译,故取目下通常之所谓“修行茅蓬”之义也。
  
  (2)此处全照藏文原文直译,算起来连长寿女则似共有六姊妹了。此句之首字:hkhor.gCig.gis乃“眷属”之义,这样连长寿女就成为六个人
  
  了。hkhor字在此处亦可能指“一群人”,这样就可能是长寿女是手持杂香之人。但这种语法实在少见,故亦可能是藏文原文抄写有错误,姑按
  
  原文直译,存疑。
  
  (3)藏文Pho.Nya为使臣,或女人之义,此处权译为“空行”。
  
  (4)“闻天”即是四大天王中之多闻天王。
  
  [page]第卅二篇道刚惹巴的故事[/page]
  
   一时,至尊密勒日巴住在汀玛珍的惹巴杜见大石洞中。其时他向某些弟子及施主传授法要后,著令他们去修持禅观。所有的修法者都产生了善妙的觉受。其中有一属于虎族的少年,因为信心真诚,十分精进的缘故,竟得到了现量的证悟境界。因而他对尊者也生起了无可动摇的信心。在一个听法的集会中,他由人群中起立说道:“尊者啊!当我想到轮回的痛苦和解脱的快乐时,我连一分一秒的时间也不能闲着听其空过。请尊者慈悲收我为徒仆,我当昼夜无懈的去精进修观,务恳慈悲摄受。又当我想到上师传承和尊者的身功德时,世间的所谓种种善事都成为虚假不实,微不足道的了。现在请您为我开示一些究竟的法要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大金刚持我传承,高祖谛洛善慧尊,祖父那诺大学者,慈父马巴大译师,
  密勒日巴是我名,甚深口诀常相续,此为六种真实事。再说六种虚伪法:
  水薪堆积之寺庙,名为福田实虚伪,闲言是非乱人意,我于伴侣无需要。
  身内拙火炽燃时,皮衣毛料成虚物,厌弃资具如敝履,何有耐心作烹饪?
  如能服用三昧食,酒肉饮食成虚物,厌弃资具如敝履,何有耐心作烹饪?
  内心生起厌离时,一切财物成虚幻,何需聚财勤经营?稍涉利害心烦厌,
  我宁坚毅常修观。徒众弟子皆虚物,遇合虽众少大用,多为破坏善法因。
  修观耳传口诀时,说法众多成虚伪,博学于我无少用,常是骄慢我执因!
  我于口诀金刚曲,说明六种虚伪事,汝应谨记思其义。
  
  少年说道:“尊者所示,实在是甚难稀有。为了我们这些无明深厚的众生,请继续把您自己的身功德以六种事喻对我们宣讲一下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伟大胜我世所无,为说传承伟大故,密勒今日说六大:上师三宝恩德大,
  本尊圣众加持大,护法守者威力大,耳传口诀修持大(1),密勒日巴恒毅大,
  弟子徒众信心大。次说密勒六种乐:无人幽谷畅怀乐,上师口诀心中乐,
  下坐薄棉软垫乐,无人山洞独居乐,饥饱平等幻身乐,拳法修身依止乐。
  再说密勒六集聚:白昼众人来朝聚,夜间空行来会聚,菩提脉轮命处聚,
  自心无二境处聚,衣食供养自然聚。次说密勒六屋堡:绕马菩提成就堡,
  红崖谷堡鹫鹏堡,赤崖博托虚空堡,蒙境虎谷狮子堡,嘎牙晶洞水木堡,
  白崖马齿中间堡。再说密勒六殊胜:大手印见极殊胜,那诺六法修观胜,
  深方便道行持胜,三身自成果位胜,嘎居上师加持胜,密勒日巴口诀胜。
  汝曹施主弟子众,于有利法无人修,于损恶法兢兢行;应知恶业招苦报,
  惟善能生快乐果。苦乐来时自己受,故应早日作绸缪。聚此施主弟子众,
  愿能时时得相遇。
  
  施主和弟子们听毕此歌后,皆大欢喜,各返自居,尊者将此少年摄受为徒仆。他以后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为道刚惹巴金刚自在。
  
  这是惹巴金刚自在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原文直译应是:“修习耳传口诀时。”但是这样就只有五大了。故将此句略改。
  
  [page]第卅三篇二大成就者之会晤[/page]
  
  当尊者密勒日巴带领着惹琼巴及其他徒众在雅龙的著普洞宣讲心要密义,转大法轮时,印、藏一带共有五位得大成就的瑜伽士,那就是:那多的古汝彩清,亭日的当巴桑结,尼泊尔的洗那巴若,印度的达马菩提和雅龙的密勒日巴。
  
  某一个时期,洗那巴若特别迎请达马菩提到巴波堡来说法。许多尼泊尔和西藏的人民都来朝礼达马菩提。尊者的徒众们也都想去朝谒。(尤其是)惹琼巴对尊者说了许多的理由竭力劝请尊者去拜访达马菩提。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歌,回答他道:
  
  至尊上师加持故,大成就者数数出,稀有佛法大弘传,众生安乐显吉祥。
  多人朝礼成就者,一二(1)具种将出兆。亭日之当巴桑结,那多之古汝彩清,
  巴波(2)之洗那巴若,印度之达马菩提,贡通之密勒日巴,皆见此心明朗朗,
  皆得禅观之自在,自明心性皆证得,神通变化皆具足,空性大悲皆圆满。
  渠等游戏显神变,出口成歌我最胜,忍苦断贪我第一。彼等虽为成就者,
  未见特殊功德故,我今不欲往朝礼,子等确应往朝谒!非我见彼有过失,
  年迈衰朽难行故,愿于来世得见彼,乌金刹土净国中。(寄语吾子诸徒众),
  应具决信莫生疑。
  
  (惹琼巴)说道:“如果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失,而尊者不去拜访,则人们一定会说密勒日巴是因为骄慢和妒忌的缘故而不去的。所有无论如何您一定要前去才好!”尊者以歌答曰:
  
  祈请诸大成就士,加持罪、堕得清净。他人闲话之是非,令己心乱生疑惑。
  
  专心一志习禅时,游访多处成障碍,依止上师尊者时,造作太多护法(3)怒。
  
  修习深密方便道,心有二意难成就。大师虽然具加持,徒仆过多招烦恼,
  
  寄语吾子惹琼巴,应随弟兄朝大士!
  
  惹琼巴道:“尊者若不前去,就会造致许多人的毁谤,使他们多造口业。所以您无论如何应该前去!再说,您如果前去,我们(金刚弟兄们)也会蒙受很大的利益的!”
  
  尊者道:“好吧!(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同去参访达马菩提吧!”惹琼巴和其他弟子们听见尊者答应前去,都高兴异常,雀跃不已。
  
  (惹琼巴)提议道:“印度人都非常喜欢金子,尊者此番前去,最好准备一点金子。”
  
  密勒日巴以歌答曰:
  
  祈请诸大成就士,令我穷士舍贪欲,所为皆与佛法合!所为若不契佛法,
  修菩提心有何义?三昧生时无需伴,禅观若能自解脱,自然无需伴相随;
  此时若仍需伴侣,多年修观有何义?密勒无需诸财宝,否则出离有何义?
  达马菩提不需金,达马若喜爱黄金,得大成就有何义?惹琼多著莫重利,
  惹琼若贪世间利,依止上师有何义?
  
  尊者对弟子们说道:“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弟子们于是先行,一路上心中嘀咕:“尊者是否真的会来呢?”当他们行近巴波堡的时候,尊者以神通力将身体变成一只水晶宝塔,像流星一样毫无滞碍的从空中飞掠而过。降落在众弟子群中。达马菩提见了不禁心生惊叹,赞为稀有。众弟子疑虑尽除,皆大欢喜雀跃非常。于是尊者就同著众弟子及朝拜的许多人们,走近达马菩提的面前。印度的达马菩提看见尊者行近,立即从法座上下来,向西藏的密勒日巴恭敬顶礼。因此大众都觉得密勒日巴(的功德)比达马菩提还胜一筹。对两位尊者都同时生起了与佛陀无有差别的信心与觉受。
  
  于是两位大成就者就同时坐在一个座上很愉快的交谈了半天。达马菩提说道:“尊者啊!您能常常在心旷神怡的愉快心情中一人独居,实在是甚为稀有啊!”
  
  尊者以歌答道:
  
  祈请上师化身佛,耳传大士成就者,祈赐悲护大加持。印度成就之大士,
  达马菩提为主客,藏尼善信具根者,今日盛会齐聚此。西藏密勒瑜伽士,
  今唱智慧觉受歌,若不歌此觉证曲,成就化身人不识。弯曲诸脉以气直,
   颠倒五气以睡(4)正,五垢染界以火焚,五毒烦恼树茎折,业气妄念诸敌人,
  皆于中脉内转正。能障怨敌之勇士,不与恶朋作牵缠。
  
  达马菩提说道:“您所说的降服怨敌之法,实在殊胜,但是与此法相应的顺缘助友却又是如何呢?”尊者答道:
  祈请成就诸大士,显见内伴祈加持。清净五脉(5)之慈母,相会慈父五净气(6),
  出生清净五界(7)子,洞见心之五净分。如是成就之大言,我于超胜之佛地,
  中道越量宫殿处,虹光四轮处宣说,如幻化网之军旅,无作无执而持戒,
  一切显现皆明体,依此因缘见自性,洞见本来面目故,亲见自心之友朋,
  三界一切诸众生,我此心性普遍满,此即行者之亲朋。如是善友菩提心,
  永无离聚心安乐!
  
  达马菩提听了十分欢喜说道:“瑜伽行者的觉受实在是很难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但是请您替我们讲说一下见、行、修的法要吧!”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若能观心无散乱,何用聊天扯闲谈?觉受明体若相合,何用傻修与痴睡?
  若知缘起显现理,八法欲行自息灭。此心若能离贪悔,何用伪作与矫饰?
  传承加持不入身,虽然勤求与精进,难证轮涅法身智!
  
  达马菩提说道:“瑜伽行者啊!你所说的见、行、修,实在殊胜已极!”尊者就对达马菩提说道:“现在也请您把修行的精要法开示一下吧!”
  
  达马菩提以歌答道:
  
  我此修传具胜见。聚此善徒应祈请,以此善业因缘力,愿速相会赐加持。
  妄念习气未消净,如是观心有何益?不舍我执及贪欲,长期修观有何益?
  不于利生勤精进,一味我慢有何益?不听上师之训示,集众逸乐有何益?
  隐藏欺骗耻辱因,结果若不能利他,无上菩提何能成?说诚实语伤人心,
  争论常招大破坏,无为独居口诀深!西藏密勒大修士,歌雅词幽诚动听!
  我虽喉涩不善歌,雀跃随喜和一曲!愿于佛陀净土中,你我欢遇共讴歌!
  
  达马菩提唱毕此歌后,继续与尊者很愉快的谈了许多话,然后离去。密勒日巴与诸弟子众亦返自居。雅龙的施主们都来迎接尊者父子,送来食物和茶酒。就问起尊者此行之经过。
  
  尊者以歌答曰:
  
  日月照世光明至,见父母时渴望消,水足天暖果实熟,成就者出国王安。
  巴波堡之森林中,达马菩提亲驾临,密勒日巴往晤彼。达马见我即下座,
  向我密勒作礼拜,集会众人感惊惑。渠以幻化身手印,双手合掌膝着地,
  向我问安显法性,我以大印作回答;无二清净法寺中,离言光明已交谈。
  此乃往劫善愿力,过去佛世感应兆。此番访友善缘会,普天之下皆传闻。
  
  施主们都非常高兴,雀跃异常,叹为稀有。由于达马菩提向尊者顶礼,使尊者的名望和美誉较前更为广大增胜。
  
  这是尊者会晤达马菩提的故事。
  
  本篇注解
  
  (1)一二具种将出兆--亦可译作若干或少许“具种”,或具有大根器及密宗种性之人将出生之兆。
  
  (2)巴波即尼泊尔。
  
  (3)原文作“天伴”lHa.Grogs.即护卫及侍伴修行人之天人,实际即指护法,其义较广耳。
  
  (4)由睡中而能清净业气之法。
  
  (5)五脉--此处不知何指,可能系指五轮之脉也。
  
  (6)五净气--不知是指地、水、火、风、空五大之净气,抑五根本气:上行气、下行气、平住气、遍行气、命气。
  
  (7)五界--地、水、火、风、空五界,又有云地、水、火、风、识者。
  
  [page]第卅四篇密勒日巴与佛学家的辩论[/page]
  
  尊者密勒日巴于自心所显得毕竟自在,故能法尔威摄他人。以是因缘感召印度之(大成就者)达马菩提向尊者恭敬顶礼,因而名声远扬播,遐迩交誉。雅龙之村民受了这个影响,也将度亡和求福的一切供养献给尊者。于身心安乐供养丰富的情况下,尊者就在雅龙住下,作利益众生的事业。
  
  此时,在雅龙当地有一所研习(佛学和)因明(1)的寺院。该院的僧众们对尊者十分妒忌,所以经常诽谤尊者,说尊者是行邪法的外道。
  
  某一个时期,雅龙地区忽然发生了轻微的粮荒,许多乡民都到该寺去借粮。寺中的僧侣们说道:“因为我们不会行邪法,所以从来就没有接到你们任何度亡的祭祀或供养,我们的食粮是专门为了修学清净的正法之用的,这些正法也是你们所不屑一顾的!现在要借粮,就应该到经常接受你们供养的那个行邪法的外道那里去借才对!”
  
  僧侣们拒绝借粮后,某些乡民们说道:“他们所说的话也确有一部分道理。我们应该这样办:把尊者作为我们今生和来生的皈依处。但为了此世的需要,我们也应该将此寺的僧侣们作为现世(经常的)供养,(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乡民和寺院双方就订了一个互济的“君子协定”。
  
  此时院中有两位主要的法师,一位叫做罗顿格登崩,一位叫做热顿达马罗著。他俩就领导着全寺的和尚开了一次会议。二人说道:“如果不把密勒日巴驱离此境,就决难弘扬我们的教法,亦无法做任何度生的事业。密勒日巴的法是正也好,是邪也好,非把他驱逐出境才行。如果用强迫或威力的方式赶他走,我们的面子就说不过去,乡民也会说闲话。所以最好是派三个精通声明(2)、因明和各种经典的人去找密勒日巴和他谈论佛法(提出问题)。他口里除了伸得出一条舌头外,其他是什么也吐不出来的。问他一百个问题也许他会碰巧答对一个、两个。这样我们就可以正大名份的挫败他、耻笑他。他不堪羞辱,自己就会悄悄地逃走的!”于是就差遣三个有学问的和尚去见尊者。来到尊者的住处,见到了惹琼巴说道:“我们是来朝礼尊者的。”惹琼巴不太愿意的进去对尊者说道:“外面有三个和尚要来看您。是否允许他们近来呢?”
  
  尊者说道:“马尔巴师尊叮嘱我要用身、口、意,各种方法去尽量的利益众生。就是在平常闲话聊天的时候,也要利用机会去利益众生。所以就请他们三位进来吧!”
  
  惹琼巴就招呼三位和尚进来,并供给他们茶点,于是尊者说道:“坚固的信心能够破裂大地,粉碎崖石,切断水流!你们三位法师今天请把读经的心得,对我宣讲一下好吗?”
  
  为首的和尚就昂首起立,伸出手掌,弹指咔嚓一响,傲然说道:“我们是出家的比丘,经过三种学处(3)的训练,具足三种法衣(4),所以能够清净有情之罪业,堪为众生之福田。我们对你讲法也可以,不讲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们,你这样毫无忌惮的受人供养,究竟心中有什么把握呢?”为了答复他们的问难,尊者就唱了下面这首“觉证歌”:
  
  究竟上乘之妙法,一切心要之精义,二量口诀之甘露,于此博学善通达,
  持律净戒诸大德,愿恒佑我莫舍离!常住我顶作庄严!
  我以三事作譬喻,解说我之修行法:本尊升起三阶观(5),气、脉、明点三修观,
  大印亦有三种观(6),四座菩提心法观。真信积资习空性,愚信积资施食子,
  自信积资供养佛,剩食积资施鬼魔(7),我乃积资(8)瑜伽士。通达供施无自性,
  乃能受供善福田。
  
  和尚们说道:“如果没有闻思学处的功德,就好像空着手,去爬那陡峭的悬崖一样,岂能达成解脱?如果没有修持,就像瞎子进佛殿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岂能证悟实相之义?修持升起次第本尊观,必需先知道修观的方法。你所谓的升起次第本尊观是如何的观法呢?”为答其问,尊者歌道:
  
  我观生起本尊时,此身显空似虹彩,此身已无行质故,一切贪爱自寂灭。
  我修本尊瑜伽时,亲证语言如谷响,已超善恶境界故,一切取舍尽寂灭。
  凡夫实质身口意,转成本来金刚体(9),三门(10)已超凡界故,此心飘飘甚乐然,
  所行与法相应故,此心欣欣甚乐然!行法与道相应故,此心怡怡甚乐然!
 
  他们听了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有一点像是对的,但是你如何修气、脉、明点呢?”尊者答道:
   
    我修气脉明点时,观习四轮三主脉,身内贪爱已尽故,身似无质自消融。
  
  诸界种子(11)明朗观,见本来面无错谬。气集中脉击要点(12),红白二界相遇合(13),
  
  乐明无念自成就,心中疑结自解脱。法与心合离言说,子母光明融一味,
  
  有漏贪炽蕴界灭,显空不二(14)心乐然,证空不堕知解境,现见空性心乐然,
  
  一切无明与迷乱,消入法性大乐哉!
  
  和尚们说道:“住在地下的龈鼠(15),能够一口气在地下冬眠四个月身不动摇。鱼类虽然经常在水中,也不会窒息。这是它们天生就有的‘气之功德’,可是这些畜牲的‘心之功德’却微细地不及一根马尾巴!所以你的气功也正是如此!真正的功德要心中具有才行。所以你把你所知道的大手印及其修法对我们说一下吧?”尊者答曰:
  
  我修大手印观时,心住本然离造作,无散乱中松松住,空性境中明朗住,
  喜乐境中明体住,无妄念中惺惺住,众缘境中平等住,此心如是安住已,
  无灭决信种种生,自明任运事业成,任何果报无需求,心离愿求甚乐哉!
  希惧二执尽除故,如是觉受甚乐哉!一切迷惑与妄念,尽成智慧甚乐哉!
  
  和尚们说道:“你的口中除了伸出舌头外,其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你说的这些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是就像一副临摹别人的画,(似是而非,不是自己的东西(16)!)现在你告诉我们教你的上师是谁?”
  
  尊者说道:“我的心时时在修持(菩萨)学处,所以外境所显之一切皆自然成为佛说的经典。因此只要与(世间的万千)显现不相分离,也就是时时伴随佛教的经典。我又确切的证到外显诸境即是自心的变化。自心也就是光明!教导我的上师就是这些。听我歌曰:
  
  我之上师诸尊者,即是清净佛陀身。五气清净狮座上,五脉清净莲花座,
  五界清净日月垫,心性空寂上师身,金刚持佛智慧身,具足六通谛洛巴,
  大幻化网那诺巴,无比恩德马尔巴师,常住我顶不舍离!汝若具信诚尊敬,
  眼前即见我师尊,与金刚持无差别!若能至诚敬启请,大悲慈云风涌集,
  立降加持甘露雨。若能勤修作供养,一切成就宝藏开!
  
  三个和尚听了都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信心,立刻向尊者尊敬礼拜,诚心说道:“‘无知、愚蒙与迷执,为害世间难斗量!’这句俗话真是不错啊!我们从前以为您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疯子,用疯言疯语来骗取人们的供养的。但我们对您提出任何问题时,您都能立时作适切的回答,毫无滞碍。因此我们对适才的恶意质辩衷心忏悔,务祈宥恕。您刚才所说的,坐在(你头顶上的)那几位上师我们虽然都看不见,但对您,我们是真诚信仰和敬佩了!要请求您加持我们,如果能打开成就宝库之门,那实在是太要紧了。因此请您慈悲传授我们修持的口诀吧!”他们三人这样恭敬敬唯命唯谨的启禀尊者。尊者(看见他们真诚忏悔)也非常高兴,就传给他们灌顶与口诀,叫他们去修观。不久都产生了觉受和证解。以后他们都成为如雪山狮子一般的得成就之比丘瑜伽士了。
  
  某一时期,雅龙的乡民举行了一个大宴会,他们邀请了尊者主仆和庙中的法师及和尚们同时一起参加。乡民们在一边为罗顿和达罗二法师各各搭起了法座。和尚徒弟们顺序坐在下面一列。在另一边,他们也为尊者树起一个法座,下面各惹巴徒弟也顺序坐于一列。在惹巴徒众的坐列尾端,前次由罗顿派遣来找尊者辩论的三个和尚,已经改变了衣着,以瑜伽行者的姿态出现。他们由嘎巴那(17)颅器中大口的呼呼饮酒,从容不迫,毫无忌惮的样子。罗顿和达罗见了,不禁火冒三丈,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暗道:“你们这三个不要脸的骗子!白痴!破坏佛法的败家子!如果让你们继续住在此处,真要使我们的教法颜面扫地了。”这样想着(他俩)就从座上下来,像是要和尊者讨论事情似的,但心中却盘算道:“这次我要用极巧妙的方法赶你出境。”罗顿就走向尊者前面说道:“瑜伽士啊!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因此你对因明学一定是非常熟悉善巧的了!如果对因明不清楚而作这样的言行,则是破坏佛陀的教法,害人害己,同时也不够资格作为一个十足的佛教徒。因此我请求你,现在在大众前立一个简单的因明量(18)吧。”
  
  尊者说道:“师傅啊!你最好是不要贪著语言文字,在禅定中心住本来法性;于四威仪中随顺对治烦恼。这样就能产生正确的功德。不然的话,心为妒忌和五毒等烦恼所使,将会造致堕入三涂的果报的!所以不要自焚身心才好。至于你们教派中所说的‘因明’,我是不懂的。我自己的‘因明’是依止善妙上师;请求‘因明’口诀;依仗‘因明’精进,在‘因明’山谷中修行。这样就会在身心中产生修持的‘因明’暖相;于是我就自然成为具足信心的施主们之‘因明’福田。你因贪著于说教的‘因明’(19),因而生起了妒忌‘因明’。将来可能会堕入地狱‘因明’去遭受痛苦‘因明’的啊!舍此以外,其他的因明我是一概不懂的。为了详细解释这句话,听我歌曰:
  
  已离烦恼上师前顶礼。噫戏!浊世有情妒忌深!罗顿、达罗法师试谛听:
  我若不从母胎生,何由畅饮甘乳汁,我若不饮甘乳汁,以后何能服三食(20)?
  我若不曾服三食,何能长大筋骨生?我体筋骨若不实,何由攀登诸大山?
  我若不能登诸山,何能参访众国境?我若不曾游众国,何由得见上师尊?
  我若不逢妙上师,传承口诀何由获?传承口诀若不获,何能深山独自居?
  不能深山独自居,觉证暖相何由生?觉证暖相若不生,单衣一衫岂御寒?
  不能单衣身暖炽,男女施主岂生信?男女施主不生信,法师焉会生妒忌?
  法师心不生妒忌,将来如何入地狱?高山青青草原上,野兽奔跃作戏吼,
  猎犬闻声怒火炽,犬兮!息怒莫生嗔!于此雅龙腹窟洞,密勒日巴具福德,
  直言刺痛法师心。施主供我信心食,竟招博学持律士,心生无明及怨嫉。
  法师法师莫生嗔!噫戏!博学之比丘,今日心意大狂乱!来此聚会众法师,
  我此空言之戏语,无大要义莫挂心!语言文字皆无实,此理外道亦能知!
  心若兢兢逐文字,多生空过不自知!因此努力应自勉,降服毒魔之我执!
  语言越说越增多,蔓衍无尽难具说!因明分析我不会,今日论辩法师胜!”
  
  达罗说道:“我们用‘法语’来问你,你不以‘法语’来回答,却唱些骗人的烂歌来搪塞。像你这样欺骗愚人的行为,我们是不屑为的!如果你能用‘法语’来回答就算你及格,否则一味唱些胡扯的乱调,拼命吃人家的供养,像你这样的行径真是需要尝受这样的待遇的!”说着就在地上抓起一把灰尘向尊者的脸上洒去。尊者一面拭去脸上的灰尘,一面微笑的说道:“像你们这些大法师,为了此生的(享乐)目的而执持经典中语句,怎么能与佛法相应呢?在一所充满了强大的罪业恶力的房屋中,去钻究那尊贵的戒定慧学处,竟能忍受如此的(良心责备与内疚)之苦痛,真是稀有难得!至于我自己吗,则仅是学习如何以一切法为对治烦恼为目的而已,(我只有这一个学处)。你们教派中所传的法,学了好像只是在接近和增加烦恼。因此我们彼此两派的道既然不同,言亦自难相通,不能相互为谋了。”
  
  惹琼巴见了此状,说道:“我虽然连尊者的一根汗毛也赶不上,眼见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如此诬蔑尊者;我如果不加阻止,断彼之命,那我就是违犯了三昧耶戒。我若杀了他,反能成就功德资粮!”于是就拿起一根棍子准备去打达罗。尊者立刻抓住惹琼巴的手,诚恳的说道:“亟需时不能应急的财宝,苦难时不能援助的亲友,遇逆缘时不能帮助的佛法,这些都是深可悲叹的大不幸啊!你要快快集中全力,好好对治当前的烦恼!儿啊!快快警策自己提起正念吧!”说着,尊者立刻唱了下面这首“警策正念歌”:
  
  众生依怙顶摩尼,恩师马尔巴足前礼!一切逆缘转成道,加持此请得成就。
  吾子惹琼静谛听:骄慢贪炽之佛徒,遇逆缘时成俗子,心性恶故自作苦,
  若与彼辈起冲突,则成究竟之堕负。子兮!且慢!听师言!
  法王胜见天空处,雏鹏振翅习飞翔,雏兮!且莫贪舞翅,恐堕边见无底谷!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胜王禅观大海中,学泳小鱼习游水,鱼兮!且莫贪远游,恐堕鱼网埋伏中!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正法果位之宝洲,求学幼贾习经商,切莫好逸贪玩乐,否则恐失法性宝!
  子兮子兮!听师劝!嗔恨若起焚身心!速伏烦恼兮!力对治!
  
  惹琼巴听了尊者的歌后怒气就平息下来了。施主们一致责怪法师们不应对尊者这样毁谤,对惹琼巴也略为表示不满,对尊者的信心却较前更增加了。不久众人皆散去,各返自居。
  
  达罗法师本来是想羞辱尊者的,不料却反而羞辱了自己,心中实在不甘。第二天他和罗顿带领着几个和尚又来到尊者的住所来,同时带来了一大躯肉和许多经典,要求谒见尊者,说是特来忏悔的。
  
  惹琼巴说道:“忏悔也不必,辩论也不必,见面更不必!”就不许他们进来。其他的几个和尚溜着进去,见到了尊者,禀明情由后,尊者非常高兴说道:“最好是根本不作恶业。如果作了恶业,能够随即忏悔也是很好的,就请那些法师们进来谈话吧!”
  
  他们进来后就把一大躯肉供养给尊者,说道:“昨天您是对的,我们为了表示忏悔起见,所以特来把这躯肉送给您。现在我请求以这些经典为根据,和您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佛法好吗?”
  
  尊者道:“法师啊!俗话说得好:‘是否吃了东西,看看脸颊上的红色就能知道。’是否懂得或修持了佛法,看看能否克服烦恼及我执也就晓得了。如果能降服烦恼和我执,那就表示此人懂得佛法,也修持了佛法。否则,纵然能够在谈话中全占上风和赢尽一切辩论,而对烦恼及我执却丝毫不能遣除,这种‘佛法’只是邪知和邪行而已。这种空言的‘说法’纵然能够胜利,却必定会更增强自己的我慢,因而会成为长期流转轮回和堕落地狱之因。所以我认为这种说法和辩论是有损无益的。你们的忏悔非常稀有难得。现在话已说完,请各位回去吧!”
  
  达罗说道:“能否降服我执及烦恼,只有佛陀才知道,其他任何人也不晓得!虽然如此,我想能够讨论佛法和答复辩难本身也不能说就是流转轮回和堕入地狱的原因,否则就是说:博通佛学本身就成了大罪过了。如果(不通佛学)答覆不了法上的辩难,那就是愚痴。愚痴之过虽然小如粪矢,但以愚痴之心去行善业,也还是逃不了堕入地狱的深渊的!所以今天我们一定要详细讨论一下,看看究竟是谁对佛法具有真正的认识!因为我对‘论法’的规则比较熟悉,因此我提议你这位瑜伽士,把自己最熟习的某项佛法问题,用一句话把你的意思和主张说出来,然后我就来观察此话的得失和功过。如果你心中想:‘我的佛学不够博通,那么就请你提出任何问题来质询我,我也可以尽力回答。”
  
  尊者说道:“法师何必一定要如此坚持呢?你我大家的一切,有目共睹,有耳共闻。附近的邻居,谁也知道谁的底细。你一定坚持要我提出一个宗义,那么不管我懂得也好,不懂得也好,我也只好遵命一试。现在我先提出一问:‘虚空是有碍法呢?还是无碍法?’”
  
  达罗说道:“从来还没有人问过这种问题!但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你提出任何问题我都要回答。所以我的回答是:‘虚空当然是无碍法。’除此尚有别的可能吗?”
  
  尊者道:“我却认为虚空是有碍法。”
  
  达罗道:“你说此话有何证据?有何理由呢?”
  
  于是尊者就趋入虚空坚固三摩地,对达罗说道:“好吧!现在就请你看看虚空到底是无碍法还是有碍法!现在就请你站起来走动一下,把四肢伸缩活动一下吧!”
  
  达罗就尝试站起来和伸缩四肢。但身体丝毫也不能移动,好似僵硬的木头似的呆坐在那里(就象四周皆有坚固的实质东西密密包围起来的样子。)连嘴巴也张不开,一直僵坐在那儿!
  
  此时尊者就身腾空中,在空中行走、践踏、卧倒、趺坐及示现种种活动的姿态,就像在实质的地上行动一般。然后尊者由三昧起,说道:“你方才说虚空决定是无碍,但现在事实证明虚空都是有碍法,你如何解释呢?”
  
  达罗说道:“这是因为你的外道上师教会了你邪咒使出惑人的把戏而已。除了借邪咒及魔术之力会发生适才的现象外,所有的众生都一致承认虚空是无碍的,有嘴巴的人也都是这样说的。”
  
  尊者道:“人如果不用分别思想去辨析,难道就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21)?畜生也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你自己和你的上师所认为‘虚空是无碍法’的主张,现在已经被你自己的事实打破了。就算这是我的邪咒所致,但能使你亲自经验到‘虚空确是有碍法’一点而言,对我已经是足够了。我现在另立一宗:‘眼前这块大崖石是无碍法。’你认为如何?”
  
  达罗说道:“除非是你用邪咒或魔术,崖石当然是有碍法。”
  
  尊者说道:“在最初你提出较量规则的时候(曾说可以较量任何课题),现在我觉得你的‘魔术’不够精通,否则你就把我们面前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的试试看!”
  
  达罗说道:“会使魔术也不就是说为佛法所准许去随便使用的。你现在倒是可以用魔术去迷惑那些愚夫们一下!”
  
  尊者道:“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知的呢!你所说的那‘不许可用的神通’也正是成佛之时所广大开显纷如雨降的事情啊!”
  
  此时罗顿法师说道:“像适才把虚空变成有碍法一样,现在就请你瑜伽士(再现一次神通)把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法给我们看看吧!”
  
  于是尊者即契入虚空遍处三昧,身体随意穿过崖石,上入下出,下入上出,此入彼出,彼入此出;或半身隐于崖石,半身露外面;(又从空中猛然跌下),穿石落地……最后尊者(掷大崖石于空中),崖石下降时尊者以手托住说道:“惹琼巴!去拿一个柱石来”惹琼巴就很快地找来一个长形的石头置于地上。(尊者最后才把崖石放在柱石之上),崖石上留下清楚的尊者手迹。(直到现在人人去看皆能见到)。
  
  罗顿说道:“对你而言,这块大崖石好象确是无碍的。如果这不是魔术(而是真正的神通),那么所有的人也应该一样才对。所以我要看一看是否大家都能出入崖石无碍。”
  
  尊者说道:“对你们,这崖石自然也变成无质碍的了。否则刚才崖石降下时,你们不都压死了吗?”
  
  达罗说道:“可是我的面前没有落下崖石呀!如果根本没有崖石,那有什么有质碍或无质碍之一说呢?”
  
  此时达罗较以前更为气愤,可是罗顿却发生疑惑,心中动摇起来了。心中忖道:“这些神通好像是真的呦!但我们这些重分别思辨的学者们是一向多疑,很难接受这种事实的!”于是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如果适才所示现不是魔术的话,那就决定是你的道证境界之凭证了!但悟道必需先学习六波罗蜜多,请你把六波罗蜜多的修法讲说一下吧!”
  
  尊者以歌答道:
  
  三宝最胜皈依处,大乐顶际作庄严,我今衷心敬祈请,祈以悲钩摄护我,
  祈以澈骨之悲心,浸入六道父母身!
  修习大乘瑜伽士,于离言法无可闻,于空性义无可思,于无生义无可修。
  果能心契此境界,十恶诸业自绝迹!若不解开悭吝结,口头布施有何用?
  不能断舍矫饰行,外表持戒有何益?不能顺受粗暴语,强名忍辱有何益?
  不舍懒惰与放逸,经年行善有何益?自心若不舍散乱,忍苦修观有何用?
  显境若不成助伴,观修般若有何义?不识甚深开遮法,博学多闻有何益?
  行为不与佛法(22)合,讲说因果有何用?自心不与法相合,披黄袈裟有何义?
  五毒烦恼不断除,妄求智慧是邪见!汹涌妒心若不息,求菩提心成邪见!
  若于众生作损恼,希求尊敬成邪见!不舍我执宗派见,求平等性成邪见!
  若不降服我执魔,烦恼重槌击行者!所行不合菩萨道(23),势坏他人之善业!
  身心若不与法合,多言闲扯乱人意!毫无修持成空过,若能勤修以备死,
  无常到时心无悔!
  
  达罗说道:“你倒是听见过六波罗蜜多的名称,你现在把十波罗蜜多的修行方法说一下吧!”尊者以歌答道:
  
  大恩译师马尔巴父尊!祈为浊世有情作依怙,平息妒忌之心祈加持!
  达罗法师汝谛听:心中从不念死亡,终日钻究文字义(24),三十二年匆匆过,
  劝君回头早修行!浊世众生烦恼重,罪人口业甚可悲!已离我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布施?已舍狡诈之彼岸,何用其他之持戒?一切无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忍辱?不离修持之彼岸,何用任何之精进?安住本然之彼岸,
  何用任何之禅定?证悟实相之彼岸,何用其他之般若?所为皆道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方便?已伏四魔之彼岸,何用力波罗蜜为?二利皆成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愿力?烦恼自相即明体,何用其他之智慧?实际修行应如是,
  文字空言有何益?
  
  罗顿说道:“你所说的意思确是与法相合的。这大概是你自己在修行中实际体会出来的吧?”
  
  达罗说道:“你所说的都是仿效和抄袭的词句,若仔细推敲则根本不能成立。至于魔术和神通,则外道和因明家也都同样的会使用的。你适才所说,除了列举十波罗蜜多之名称外,其他根本不能与这些经典所说之义相和,现在我们要根据这些经典来讨论,在研讨知见的时候,一切要以因明为基础来作推理和抉择。因此,因明是最要紧的学问。如果懂得因明,则其他各种经典亦自然能够明白了。因此现在我先要问你的因明学。你如果答得上来,我就承认你够格。从要点来谈,因明学是极注重(敌我)所共许的普遍定义的。特别讲求的则是研讨现量和比量之性相(或界说);还有就是违相、连相、显现不定相,立宗之规则等等的学问!”
  
  尊者道:“法师啊!你的心已被魔鬼所摄,你连自己和本尊都不能相信,连佛陀的咐嘱都不能接受,(何况是我呢?)你所喜欢的‘法’,我以悲心、出离和净见(的嘴去饮尝),却尝到无有调料的毒灰,把我的舌头和齿龈都烫坏了。(饮了你的法味后),我的肚中充满了骄慢的(汁水)。上面吐出的是贪欲难填的狂傲臭气,口中呕出的是妒忌的苦汁,下面放出的是自赞毁他的臭屁和讥谤别人的屎尿。因此你就像服错了药,染了一场自害害人的大病一般,把佛法变成了造罪的恶行。你这种‘法’我是不会的。我只知道一切所显皆源于自心,自心即是那无遮障无隐藏之明空。我于此理的决定不移之确信故,因此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一法再需要用比量思维去分析的了。如果你一定要我举列说明所谓:‘违相’、‘连相’及‘显现不定相’,那么法师你的所知适与正法相违故,即是‘违相’;此违相又与烦恼密切关联,故是‘连相’;法师的衣着外表好像是学佛人,但实际上具足双重‘违相’及‘连相’,因此可以说是‘显现不定相’了。”
  
  罗顿听了,一面把袈裟包住头,一面掩住嘴笑。达罗则头颤身抖的狂笑道:“哈哈!你对我这样的训戒真是少见啊,你连我的智识所屙出的屎的头、尾有多大都弄不清楚,却摆出佛陀的架子来了!可笑哇!可笑!你说我把身心都交付给魔鬼了,看见这事的证人是谁呀?是你的注脚么?如果因为我懂得因明,你就说我是自赞毁他,那么你以佛陀的姿态自命,这样的辱骂我,这就证明你也有你的‘因明’,这就是你积聚资粮和善业之道吗?我向你好好的用‘法语’谈论,你口中没有冒出一字的‘法语’来,说的却尽是些莫名其妙的比驴球还大的现世宝!这些现世宝你最好收藏起来,免开尊口,乖乖的坐在一旁还要漂亮得多咧!”
  
  尊者说道:“我本来就是要乖乖的坐在一旁的,是你要强迫我说话的呀!我的‘因明’是你不需要的,但它却能带来快乐,有很大的用处。因为我适才所说的都是实在的真话,所以伤害了你的痛处。我刚才所说的话,乍听起来也许像是自己称赞自己,其实我们所有的众生的心都是本来光明空寂,不为轮回之污过患所污染,或涅磐之功德所光耀的。这就叫做一切根因之佛陀,也叫做如来藏。因为不识此自心之故而被率尔无明所蔽障,故名烦恼或有情,因而流转轮回。如果识得自心之本来面目,就名为妙智或清净佛陀而契入涅磐。念及此义,佛陀薄伽梵于《契经》中曾经说道:
  
  “清净如来藏,遍满诸众生,一切诸众生,即是真佛陀。”
  
  又说:
  
  “一切有情皆佛陀,惟为率尔无明遮,破彼无明即成佛。”
  
  经中又云:
  
  “若能了悟自心,即是证得佛智,无需另求佛陀,此即最胜之修行方便。汝等应如是知,如是观行。”
  
  其实此心本来就是光明空寂的,若能证悟此点,即是成佛。这也就是我已经证悟了自心的真实话。但是,法师你却是信不及的。至于你的身心已经是供献给魔鬼的证据了,今天在此集会的众人皆可作证,但是说出来恐怕对你的伤害太大了,所有还是不要说吧!”
  
  达罗说道:“这真是甚为稀有了。既然你有我已经为魔鬼所摄的证据,现在就请你当着大家拿出来好了!这总比一辈子骗人,玩弄魔术,干嚎那些倒楣的丧曲好得多吧!”
  
  尊者于是微笑的说道:“你既然这样坚持,我就说一句使你一个人能够领会的话,好使你确信无疑。你现在仔细听着,好生领会:与你的肉体接触的东西,现在已经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中了。这种事实是否可以说是为魔鬼所摄的证据呢?”
  
  达罗听了,满脸胀得又紫又黑说不出话来。
  
  尊者虽然阻挡惹琼巴,但惹琼巴不听,立刻就去暴露达罗的丑行。他走到一个很美丽的姑娘面前,这姑娘一向对尊者毫无信仰,但对惹琼巴却非常尊敬信仰的,惹琼巴就向她要手臂上的环钏拿给众人看。达罗羞愤交集,对尊者父子破口大骂半天才回去。
  
  惹琼巴非常高兴,到处把手钏拿给人看,随后又到这位姑娘工作的地方去,从她的手中又拿到达罗法师的念珠。因此大家都十分相信(达罗确与此女子有染了)。
  
  罗顿心想:“这种事若非知道内情的人告诉密勒日巴的,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了。我倒要仔细观察考验他一下!”就说道:“今天的辩论已经足够了。”说着就拿着经典回寺去了。
  
  当天夜晚,罗顿把僧钵中注满了血;把嘎巴拉颅器中盛满了牛奶,又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眷属们的一帧画像倒挂了起来。心中想到:“如果密勒日巴能够知道我做了这件(反常的)事,那么他就是真正具足神通了,那么我也应该承认其事。”
  
  第二天清晨,罗顿就来到尊者的住所,先碰见了惹琼巴,惹琼巴说道:“法师啊!你也来替佛法丢丑吗?”罗顿说道:“我是对尊者起了信心,前来朝拜的。”说着就一溜烟混进尊者的卧室去了。
  
  尊者看见罗顿,微笑的说道:“法师啊!你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无非徒劳而已。你们所想隐藏的一切事物,我都能以现量境界看得清清楚楚。你把出家人的僧钵中注满五毒之精华,把(密乘的)颅器中却盛满了乳汁。你这是明知故犯颠倒所行,你甚至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们的画像都头下足上的倒挂了起来。你这样的颠倒乱行,岂是佛教徒所应为?学佛人是不应该做非法行为的啊!现在你应当依(显密不同的)戒法纠正过来,把僧钵和颅器的盛物换掉,把佛像也挂正才好!”
  
  罗顿听了满脸惊诧惶恐,显出非常惧怕畏瑟的样子,心中不禁对尊者生起了不共的信心。就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啊!我现在对您真是十分佩服及信仰了,请把您自己所修行的法要讲说一下好吗?”
  
  尊者回答他道:“你对我有信心很好,但是我的修行方法现在却不能轻易说与非器之人,那是会造成损害的!理由是这样的:
  
  敬礼译师马巴足!加持穷子护密誓,密宗之见甚险峻(25),执着自宗汝法师,
  终日辩论文字故,行密乘道必招损。此需专修无散乱,多言谈论招毁损,
  密宗修持需秘密,若于城镇持律仪,现比丘相招毁损。菩提乃由实修得,
  多学经论招毁损。口诀只传具器者,轻授无缘招毁损。深山隐居习禅观,
  有头无尾招毁损。甚深瑜伽觉受相,说与大众招毁损。百千毁损难具说,
  今日酬答应止此。
  
  罗顿说道:“您虽然不愿说修行的觉受,但由于实际修持的原故,您的智慧自然显露了出来。请您把(密宗的)灌顶、地道次第,以及见、行、修等之精义,摄要对我开示一下好吗?”
  
  尊者说道:“你的宗派所说的法,我是不晓得的,我的传承所说的教授是如此的。随即歌道:
  
  敬礼译师马巴足。我今答汝法师问。莫思词句是与非,应思其义凝神听!
  若无所见乃胜见,此即心性明空体。若无求觅乃大获,此即心性宝库藏。
  若无需食乃妙食,此即解脱三摩地。若无需饮乃妙饮,此即菩提胜甘露。
  自明即是妙智慧,此非语言能诠道,亦非声闻稚童境,更非学者思辨域。
  若了无赞亦无贬,即是最胜之灌顶。若证无高亦无下,即是最胜之果地。
  若知无行亦无修,即是最极殊胜道。若达无生亦无死,一切所有此最胜。
  若证不可度量境,即是最胜因明量。若知无大亦无小,即是最上究竟乘。
  若了无好亦无恶,即是最胜之方便。若证一切本无二,即是最极殊胜见(26)。
  若达无境亦无缘,即是最胜之修观,若知无取亦无舍,即是最胜之行持,
  若能任运不著力,即是最胜之果位。未证以上各义者:持学傲人之法师,
  多闻骄慢博学士,心执取舍瑜伽士,此三等人俱一般,随求解脱反被缚!
  终为二执紧束故,虽求自由竟自困!能所铁钩所拘故,虽求超脱终被陷!
  流转三界无了期!
  
  罗顿法师至此,彻底悔悟,傲慢全消。向尊者五体投地行大礼拜,并向尊者请法。虽未获准,但从此对尊者生起不二之信心,最后说道:“这几次的辩论,才是真正的辩论,尊者确实是胜利者,我实在心悦诚服。”言毕离去。回去见到达罗说道:“正像密勒日巴所说,我们这些讲经教搞因明的人,大都是缺乏厌世和出离之心的。(因为一向怀疑和钻究惯了,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难生起真正的净信和尊敬。我们的这些佛学智识到底是对解脱有助呢?还是有害呢?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密勒的各种神通,实在是成功的真正凭证。我一直以为是魔术或障眼法,现在感到十分懊悔和惭愧,我对他的成就是毫无怀疑了。”
  
  达罗说道:“你的自信心不够,毅力不足。足见你对法的认识尚极端不够。我认定他的各种神通不过是被某一大魔鬼所摄受赋予的。至于‘佛法’,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们说我与该女郎有染,也是造谣中伤无中生有的事。”言毕就在极端的嗔恨心中死去。后来尊者说道:“因为对我的侵侮,可怜的达罗已经堕入轮回之极边去了。”
  
  至于对尊者毁谤的其他和尚,在此次事件中亦毫无所得。
  
  过了些时,罗顿顶礼尊足,皈依尊者,真实修行,以后就成为尊者五大出家弟子众中极为出色的一员。他的故事,本书后面将再详述。
  
  这是尊者以神通及感化力降服(法师学者们)由妒忌心而引起的“辩论佛法”的故事(27)。
  
  本篇注解
  
  (1)(2)印度古代学者以五种学问来概括一切智识:(一)因明--是讲求理则的学问,颇似西洋之逻辑学。惟逻辑著重在推理之方式及论句之形式。其大目标在研究推理之准则,故中文译曰理则学。因明学虽亦有此成份,但其出发点却是为了两种不同的宗派和见解发生辩论时,找寻一共许之辩论准则及方式。所以是一种讲辩论原则的学问。因明学因为亦讲‘何谓真’,所以又牵涉到认识论方面的问题,不能算是纯逻辑。但因明与逻辑颇为类似亦为事实。佛教初期重实修与果证,后来哲学发达,学佛人终生致力于‘学’而忽视了‘修’,因为讲究学问,所以必定会注重因明学了。(二)声明--研究词藻及文艺的学问。(三)工巧明--实利之应用科学。(四)医方明--医学。(五)内明--研究自所信奉之宗教之经典的学问。
  
  (3)三种学处--即戒定慧三学。
  
  (4)三种法依--佛制,比丘只许蓄三衣:一、众聚时衣,二、上衣,三、中着衣。
  
  (5)本尊生起三阶观--此为生起本尊观之程序,大概是指:一、由种子字自成本尊及坛城。二、本尊及坛城收摄入空性。三、由空中再次转成幻化身之本尊。
  
  (6)大印三种观--此处难言确指为何,大概是大手印行之明空不二观、空乐不二观和色空或显空不二观。
  
  (7)密乘行人修仪轨供养时,先供上师本尊,再供护法,最后则施食供养鬼趣众生。
  
  (8)上面数句皆说明如何“积聚资粮”,即菩萨道上所谓之福德与智慧二种资粮。集一切善行资粮圆满,即是成佛。此“积资”之术语,在西藏佛学中应用极广,平常大都少说“我在行菩萨道”,而多说“我在积聚资粮”。前者似太高,后者则有谦虚之意也。
  
  (9)依密宗见,佛陀之金刚身、口、意本来圆成,非假外来。此句本来应为“转成本来金刚身、口、意”因限于七字文体只能省去‘口意’二字。
  
  (10)三门--身、口、意为三门。
  
  (11)依密宗之说,五大界皆各有具体之种子字形,如火界种子字为Ram等。
  
  (12)此句意义更不易译,上半句“气集中脉”则无甚疑问,下句为gNad.Du.dsNun.可译为“向要点着力”,此恐需具足气入中脉之证量之人才能明了。
  
  (13)顶轮白明点下降,脐轮红明点上升,至心间而红白会合,则能发生种种殊胜境界。
  
  (14)已证空性之人,见一切外境所显,如极具活跃生命之种种奇观,心甚雀跃欢喜,见一切皆有“美感”,此美感之敏锐性较前增强千百倍。此类经验之述说,在禅宗及大手印书籍中常常看到。
  
  (15)龈鼠--康藏高原上有一种住在地下之野老鼠,冬季时能够冬眠数月。
  
  (16)众生执着己宗,排斥他宗成见之深厚,实令人慨叹!像密勒尊者这样的大成就者,随时随地皆能由现量悟境中所说的话,还有人指控为模仿的!观此而知古今中外一切宗教、哲学之争,原无足怪,众生相而已耳!一叹!
  
  (17)嘎巴那--梵名。即人之头盖骨,或颅器。密宗用以盛“五毒之甘露”作为供养及修密法之法器。
  
  (18)因明量--即因明学上之“立量”,普通含(一)宗--主张或议论;(二)因--主张之理由;(三)喻--举例说明。
  
  (19)原文作--“和尚们的因明”,但如此直译则反失其意了。
  
  (20)三食--不能确定何指,大概是指乳类食、谷物食及肉类食。
  
  (21)尊者此处之评语实极具深义。所谓“虚空”一法,乃人类思想之一项概念或构想。若无分别思想则不会觉得有所谓“虚空”或“空间”之概念产生。印度哲学各派,连佛学在内,大都认为“虚空”或“空间”为相对于物质与“有法”者。甚至认为“虚空”是一项无为法。此观念在爱因斯坦之相对论发明以前,可能不发生什么问题。相对论对时空之连续性及不可分离性,或“物空”之不可分性已有确切的说明。过去,把“虚空”或“空间”认为是一独立之不生灭法,恐已不能立足。但佛学上之所谓“非择灭无为法”之虚空,并非般若所指之空性。虽然在不得已时,或借喻时,讲般若者常利用虚空一词,以说明或影射空性,但两者决非一事,此点必须强调说明。已证万法为心所现之成就者,直觉的就能知道所谓时间、空间、物质,有、无等问题皆六识分别妄想及习气所生,非有定法及定相也。若尔,则对法领域中所讨论的虚空是无碍抑有碍,皆成为戏论矣,尊者以神通证实此点,除阐发诸法为心义外,尤能开显诸法自性空义也。
  
  (22)另译可作:“取舍不与法行合”。或直译为“不合取舍及行规”。
  
  (23)直译应为:“所行若非积资粮”。
  
  (24)原文为“Lo.hDod.”不知何义,可能有误。Lo可能为Log之误,为“乐于邪欲”之意。(25)原文为“Kham.Po.Ches.”不知确意。
  
  (26)证一切法无二,则得最殊胜见,此句解决了一切大小乘,及性相各宗之争辩。证心物不二则了唯识,知色空不二则了中观,证悲智、理事、轮涅、体用无二则能了达华严圆教之无碍境界矣。此句话极易随口念过,若细嚼之,则为大乘佛法见之精石也。
  
  (27)此故事很明显的表示西藏佛法中,重实修和重理论之不同宗派传统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此在中国亦然。但有一点必需说明者,即尊者并非完全排斥教理及披袈裟的说法和尚,尊者的弟子中,许多皆是说法师和学问极好的,尊者之首座弟子冈波巴大师则是学者、和尚、法师和实修的瑜伽行者之总和。此次之“辩论”乃由达罗引起,尊者亦从不喜与人辩论也。尊者并不排斥所有的佛学家和说法家,如其他故事中所清楚显示者,尊者所斥乃“只说不修”的伪君子、伪法师耳。
  
  [page]第卅五篇惹琼巴初朝印度[/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以神通及感化力在辩论中降服妒嫉的学者们后,心子惹琼巴暗自思忖,尊者此次虽然以神通及感召力降服诸人,但确未能以“学语答辩”的方式来获得辩论的胜利,心中颇为不甘。不觉想到:“这些连活生生的神通都不能相信的法师们,只有用直接的‘学语答辩’来彻底折服。要不然就用恶咒和诛法来彻底予以消灭,这些说神通是魔术的人也应该加以诛除。但是我如果向尊者请求教我诛法,他老人家是一定不会答应的……要想即身成佛当然是依止尊者的口诀最为殊胜,可是要降服这些法师们我还是必须到印度去学习因明及哲学才行!”于是他就禀告自己的想法和愿望。
  
  尊者说道:“惹琼巴啊!如果我们在辩论中失败了,那些法师们怎会承认我是对的呢?你如果到印度去只是为了要回答(学者们的)质辩,那你就完全堕入世间法了。也很可能你就会从此舍弃真实的修行。再说,文字经教的学问也是无涯的。学也只能学一部分,岂能应答一切的质辩呢?要想通晓所有经教学问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应答一切质辩了无滞碍,那只有成就佛果才行。要成佛就必需修行,要舍弃世间的一切去修行,要坚持直至澈见本来面目时常住山中修下去!诛法虽然可以杀人,但如果自己没有超度亡魂的能力,那就是自害害人。我就是因为用了诛法,所以才在马尔巴师尊前受了许多磨难。再说,人寿短促,生命无常,所以你应该住在一地,专心修持才好。”
  
  惹琼巴不听,一再苦求尊者准许他到印度去。尊者无奈,只好说道:“如果你一定不肯听我的话,坚持要到印度去,只好听你。但我不是要你到印度去学经教或因明。记得马尔巴师尊曾经对我说过:‘耳传之教法支分中,共有九种无身空行母之教授(1)。传给你的只有四种,剩余的五种教授尚在印度,将来我的传承中,会有一弟子前往印度,命他要向那诺巴传派中,把(这五种教授)求回。以后对众生会有很大的利益的。’先师虽有这样的授记,但以前我一直在专心修持,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现在年老体衰,同时心中已无任何所求,所以也不想去了。你现在既然要到印度去,就把这五种法求回来吧。到印度去求法,是要些金子作供养,我们现在就准备一些吧!”于是师徒二人就把施主供养来的金子凑在一起,竟有很大一堆!
  
  新多玛和来赛朋和其他众弟子及施主们就为惹琼巴举行了一个送行的会供。当着大众,尊者把所有的金子都交给惹琼巴,说道:“惹琼巴,儿啊!仔细听我这首歌,你此番到印度应该求得这些法回来:
  
  祈请马尔巴大译师,持续宗风赐加持!惹琼吾子少闻思,心疑近日之辩论,
  我为负者意难平!立志求学游天竺,跋涉山川弃修行。此乃修行险危关。
  汝心已决难阻拦,他日行抵印度时,应于那诺传承中,求得无身空行法,
  莫学语文辩论术!
  我于修学佛法时,最初访师未错误,得礼马尔巴莲足前。中间修处未错误,
  禅修马齿白崖窟(2)。最后乞食未错误,舍离亲友游山川。已超取舍轮涅故,
  我于瑜伽无退转。
  一日随师游险山,师作如下之咐嘱:转轮胜王持奇宝,五鹏翱翔法性天,
  一者明体智慧灯,二者气脉轮脉网,三者如宝大乐教,四者一味外明镜,
  五者解脱大手印,如是五种之妙法,仍在印度应往求。我今年迈不堪行,
  汝为马传之弟子,应往天竺求法归。
  惹琼巴听了高兴异常,在金堆中选了一个最大最好的,向尊者身上掷去,作为供养。随即歌道:
  上师所命及所欲,粉身碎骨应成办!空行亲传之口诀,当如授记求法归,
  父师慈悲关注我,刹那莫舍赐悲护!金刚缨络诸咐嘱,常记心中不稍忘。
  无亲无眷惹琼巴,一切时地境缘处,惟依父师作依怙!
  印度险地多怖畏,任何行地祈悲视!陌生异乡漂泊时,令我常趋善因缘。
  旅途障碍与错误,祈赐加持令解脱!
  
  尊者于是向惹琼巴歌道:
  
  子兮汝将赴天竺,为汝唱此七三曲。一念密乘方便大,二念上师口诀大,
  三念自身智慧大,如斯三大应受持。一需承事善巧者,二需于师起净信,
  三需积资具恒毅,此三所需应受持。一趋命脉精要点,二趋法性广大界,
  三趋诸法得自在,此三趋入应受持。一见乐中有光明,二见万显大游戏,
  三见圣理各口诀(3),此三现见(4)应受持。
  一惜具相手印伴,二惜心中觉受乐,三惜巨象无畏行,此三珍惜应受持。
  授法非器必招损,宣说觉证必招损,修士居市必招损,此三危处应避之。
  金刚兄妹应相聚,空行圣众应亲近,资用所需亦可受,此三‘会聚’应受持。
  汝应细思此曲义,依彼修行善思维!
  
  惹琼巴向上师顶礼后,就和一个名叫吉顿的红教喇嘛连同十五个出家人同赴印度。在尼泊尔境惹琼巴和吉顿还作了一些弘法的事业。又遇见了弟普巴的弟子巴日玛。惹琼巴又会晤尼泊尔的国王说明原委,并请他发给一个路单。国王说道:“原来你就是前次迎请未果的那个大成就者的大弟子呀!这次竟如我所愿的自己驾临我国了。”(于是就发给他一个路单。)
  
  惹琼巴随即前往印度,见到了弟普巴,如愿的求得所有的法要。弟普巴对尊者十分敬信,就送了一个沉香木的拐杖,托惹琼巴代为供养尊者。惹琼巴又遇见大成就者马几罗著,得到她的长寿法口诀。惹琼巴又从外道学了许多恶咒(和邪法)。在返藏途中经过尼泊尔的时候,再遇巴日玛,她与妒嫉的译师的一段故事和惹琼巴协助除遣她的障碍的经过,以及惹琼巴在印度和尼泊尔的详细遭遇,都详载于惹琼巴的传记中。
  
  惹琼巴在返回西藏时,尊者于光明定中亲自见到,就准备前行一程去迎接他。父子二人遂在巴库的平原中相遇。
  
  这是惹琼巴朝见弟普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藏文作:Lus.Med.直译为无身或无余,不知对否。
  
  (2)马齿白崖窟--前译密勒日巴尊者传中,译此地为护马白崖窟。护马应为rTa.gSo,此处则为rTa.So.。再查传记,亦为rTa.So.应译为马齿,故前译有误。前译为据另一版本,可能该版有误,但亦可能为译者之错误。
  
  (3)圣、理二量即圣教量和理量。
  
  (4)“现见”--即现前见到,或直接见到之义。
  
  [page]第卅六篇修持心要的开示[/page]
  
  当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崖窟居住的时候,有一个属于梅族的商人前来朝谒,对尊者生起了不退的信心,把积资的一切所有都供养给尊者父子们。向尊者求得法要及指示后,即依法修行。(不久),就生起了殊胜的觉受和证解。
  
  尊者随即对他指示见、行、修双融之道。于指示之刹那间,梅贡当下亲见实相之本来面目!他心中欢喜,雀跃万分。为了酬谢尊者,梅贡准备了一个会供,在会供的坐列中,只贡惹巴询问梅贡道:“你对口诀和法要是否已经有了决定的信心呢?你生起暖相(1)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梅贡说道:“因为传承和根本上师的慈悲加持力故,我已经对口诀生起了决定的信心。暖相生起的凭证就是:无论我受到任何痛苦和快乐,或遭遇任何逆顺诸境,除了上师的口诀外,其他我是什么也不需要了。心中只想在山洞中一心修行。这个念头非常强烈坚固,可以说是到了驱之不去的程度。”
  
  尊者听了非常高兴说道:“梅贡呀!你说的话不错,确实是应该这样的。如果对上师和口诀有了决定的信心,觉受和证悟就一定会产生。(对某些人来说,)也许觉受不易很快的生起来,但无论如何他应该决心去住山,坚志专心修持。(这样去做,觉受和证悟就决定会产生的)。随即歌道: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
  具足修行经验者,瑜伽行者我老密,为汝梅贡诸弟子,唱此修持心要歌,
  细思其义勤修持。
  我已澈断迷惑故,已悟明体即上师,未悟明体即师前,不可舍离成就士。
  外显诸境皆经典,未悟外显皆法时,不可舍离正法教。贪欲烦恼自息灭,
  贪恼未能自灭时,不可舍离对治心。无生妙义应证悟,未悟无生妙义时,
  应勤善护因果法。轮涅无二应了知,未了轮涅无二是,应修二谛双融义。
  自他无别应契证,未证自他无分别,不可舍离菩提心。悟境随时自开显,
  未能悟境自显时,不可舍离深细观(2)。根本后得无差别,未证定、散无二时,
  应依静处勤修持(3)。觉受汩汩不断生,未能至此境界时,不可舍离三要法(4)。
  三身即是本来面,未证本具三身时,应修生、圆二合道。眼耳鼻舌身与意,
  一切时中坦松松,六聚未能松坦时,不可舍离三昧耶。”
  
  梅贡听了雀跃万分说道:“请尊者把见、行、修双融之指示汇合成一开示一下好吗?”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能赐加持师前礼。
  见契双融心欢喜,修契双融心乐然,行契双融意雀跃,此三双运甚奇哉!
  见若不能达双融,岂知世间即法身?修若不能趋双融,苦痛岂能成庄严?
  行若不能契双融,贪欲岂能自清净?轮回六道众有情,涅磐出世之妙智,
  二无差别体性一,见之双融应如是。种种显现阴阳物(5),以及法界体性智,
  本无差别同法身,修之双融应如是。如彼水月遍一切,不可捉摸似虹彩,
  如彼灯光极明耀,行之双融应如是。此法众生皆具足,三种双融如是知。
  一切无二乃胜见,无有散乱是胜修,双运合一为胜行,此三无别即胜果。
  梅贡吾子善受持,汝应如是修行去!”
  
  众弟子听了此歌,心中都得到很大的利益。
  
  梅贡准备独自到山中去静修,临行之前启禀尊者道:“请您教我一个便于记忆又容易修持的口诀。”
  
  尊者说:“我自己是这样的修持才生起身心的各种功德的,你也应该同样的去修行。听我歌曰:
  
  密勒日巴瑜伽士,愕然观心见体性,洞见离戏似虚空!一切放下悟实相,
  证悟诸法体性空!松复松兮归本元,明体河中清浊分!全舍顿断妄念绝,
  六道险径永灭迹!通达自心即佛故,无有所欲之可修!悟境由内开显时,
  如彼极暗黑暗中,皓日突出光大千!一切烦恼妄念聚,不假断舍与对治,
  法尔消融无踪迹!
  
  梅贡听了心大欢喜,满意非常。即依师嘱,独自到无人山中去修持,终于产生道地的暖相和觉证之种种功德。以后他就成为尊者的亲近弟子之一,名叫梅贡惹巴。他以后教化了许多有根器的弟子,使他们蒙受很大的利益。
  
  这是梅贡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暖相--此处所谓暖相并不一定是指丹田拙火之暖热相,此为泛指修行之证悟前相。特指般若之相应证验。乃借用一般大乘之四加行道:“暖、顶、忍、世第一法。”之“暖”字而来,如钻木取火,先生暖、烟、极热(顶)等而后才能生火也。所以“暖相”又泛指一般定慧修持相应之相也。
  
  (2)原文作--“各各分别观”。
  
  (3)原文作--“应依静处修持方便道”。
  
  (4)三要法--此处藏文作:“sNa.rDse.gSum.”,不知何指。
  
  (5)种种显现阴阳物--此处若直译则为“种种显现之红白”,但如此直译则读者极难了解。其实密乘之“红白”即是中国儒道所共论之“阴阳”。密乘顶轮白菩提,脐轮红菩提与丹道之子午位阴阳酷似。惟密乘之最极目标在超出阴阳,或会阴阳变化之万物大用流行与不生不灭之法身同体,双融一位。超阴阳而又即阴阳。此超出阴阳范围之鹄的则在道家似未强调,而佛家则强调矣。至于世间大用流行之万物万事之变化皆由阴阳之相生而来。解释此点之详尽、博大精深莫过于吾国之易经哲学。易经之主旨在“解释变化之原理”,而佛教之精深则在超出变化后复涵容变化,其精神在解脱,故说教多著重讲“空理”而少涉及“变理”。此处密师明白指出“种种显现”--即世间万物之一切显现,皆为“红白”或阴阳相生之事物实极具意义,佛典中殊不多见,但对此变化之原理未加详细说明耳。
  
  [page]第卅七篇萨来娥的故事[/page]
  
  一时,尊者密勒日巴由雅龙腹崖窟向哦贡方面行去乞食。他在那新休息了半日后,继续行至诺刹,看见一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眼睫毛黑得发光,金黄色的头发亮闪闪的光耀照人。她穿著一身非常讲究的衣裳,满饰着各种美丽的珠宝。这时她正从家中出来打水。尊者就对她说道:“女郎啊!今天早上请你布施我一顿早餐好吗?”
  
  女郎说道:“我们住在大路口上的人家,如果向所有的乞食者作布施,那么自己什么事也不要作了。”说着不顾尊者走回屋去。尊者就席地而坐,也没有离去。(就在那女郎的宅外坐了一夜)。
  
  当天夜晚,女郎作了一个很好的梦。清晨起来回思此梦,不禁想到:“如果佛陀披上一件人皮混在人群中,谁也认识不出来呀!尊者密勒日巴其实就是佛陀。昨晚所作的梦,我想一定是他的慈悲加持力的缘故。我要快出去看看!”于是就携带着食物和菜点来到尊者的面前奉上早餐供养尊者。
  
  女郎问道:“瑜伽行者啊!你是谁呀?”
  
  尊者答道:“我是一个向邻居们乞食的行者。”
  
  女郎问道:“啊呀!你大概就是住在雅龙腹崖窟的密勒尊者吧!”
  
  尊者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女郎听了,全身像融化了一般,信心涌生,全身汗毛直竖,立即跪倒向尊者礼拜,说道:“是这样的,昨天夜晚我作了一个非常吉祥的好梦。”
  
  尊者问道:“怎样的梦呢?”
  
  女郎道:“我梦见我的房中有一对没有光亮的日月。同时东方升起了一对日月,它们的光明照在我的日月上面。我的日月也因而放出光芒来了。最后我的一对日月移向东方的那一对日月,与他们合并成一起,整个世界因而都变得清亮光耀异常!我如果随您去做您的徒仆,不知能否学得佛法么?”
  
  尊者答道:“我想大概可以吧!”
  
  于是尊者就以三昧力加持此女,然后回返雅龙的腹崖窟。
  
  过了不久,这女郎带著一个友伴前来朝谒尊者,请求尊者传法,并以一颗金子作为供养,以歌禀曰:
  
  嗟呼!瑜伽惹巴尊。已具殊胜成就者,当我观察此身时,觉彼无常似朝露,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伴侣亲眷时,悟彼实如众客商,不久离去难常聚,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血汗财宝时,恰似勤蜂所聚蜜,为他人忙终成空,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乡里家园时,悟彼实如大牢狱,恶业罪行之渊薮,
  念此忧戚心不适。白昼张目细观察,入夜回思难入寐。往劫积福善业力,
  今生幸获此人身。岁月不住遗我去,衣食三餐光阴逝;分秒步步近死亡,
  终如朽木埋荒野。此命系于出入息,息如晨雾消太虚。小女念此心悲戚,
  愁忧盈盈不胜哀。辗转反侧难入寐,特来尊前求法要。噫戏!慈父大尊者。
  
  祈示本尊胜妙法,祈哀纳受佑护我,恩赐加被传正法。
  
  尊者暗忖:“她能够从此放下一切来专心修持吗?我要先考察她一下,看她是否对世法仍有眷恋。”于是就对她说道:“你的金子我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富家小姐是很难专修佛法的吧!一百人学佛,却难得有一人能够贯彻始终的。所以我想现在趁你年轻的时候,还是从事于世法的好!听我歌曰:
  
  恩师马尔巴足前礼。
  高高妙喜天国中,有一群花之妙苑,朵朵争艳吐芬芳;如是天花甚稀有,
  人间蜜蜂难采吸,获此百中难得一。阎浮须弥之北方,有一妙池具八德。
  能涤罪业及习气。如斯天池甚稀有,凡世鸟禽不能及,近彼百中难得一。
  菩提道场之北方,有地盛产旃檀木,能治各种之郁疾,如斯妙药甚稀有,
  得药患者百难一。北方皑皑有雪山,藏尼两国分界处,自生哇帝(1)圣佛像。
  能为苦众作依怙。如是圣像甚稀有,无缘之人难朝谒;百千万人往朝礼,
  净信之人难觅一。轮回无边大海中,尽是可愍疾苦众,三涂道中任飘泊,
  得人身者有几人?纵然幸得暇满身,难能勤聚无漏福。百千具福有暇人,
  为欲所迁成空过。纵有寥若晨星者,幸得暇满之人身,几人又能修正法!
  趋入安乐幸福道?得法要者逾百千,能持戒者有几人?父师惟一恩佑故,
  我见诸法尽成金,汝之金块我不需,此曲五喻具六义,为汝具信作此歌。
  汝今虽然有信心,此信易变难坚固,汝今返家为上策。今后心常念佛法,
  服侍爱侣如事天,还儿女债善教养。高墙大宅勤修补,善理田园莫使荒,
  看护牛羊如爱子。上供三宝及上师,下济贫苦予真慈,中间善待岳父母,
  和睦邻居与邻人。时常祈祷我老密,发愿常随佛陀法,祝汝长寿得吉祥。
  
  女郎立即跪下向尊者顶礼后说道:“我一念及轮回之过患,就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学佛情绪,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毫无贪恋了。理由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敬礼大恩尊者足,学法成就祈加持。惹巴大圣祈垂听,小女有言禀尊者,
  真假诚伪祈察鉴。
  我心愚痴甚迷茫,常惑人生应何之?独自思惟此生时,此命无常刻我心!
  自离娘胎迄如今,亲见老少多人死。嗟呼!此命如朝露,光阴不留步坟冢!
  走遍天涯与海角,不死之地未尝闻!我命无常总须死,心达此理无少疑。
  死后何往投何处,不由自主不自知!念及恶道之苦时,身感痛栗极怖畏。
  窃思所谓人生者,无非为家作奴隶,身心力竭求活命。恩重父母弃脑后,
  跟随陌生男子去,一旦堕入三涂底,超生解脱极难能;有时暗底自思维:
  父母资财陪嫁去,终生为人作奴婢。如是人生有何义?终身依靠生死伴,
  初逢笑掬似仙子,后成怨鬼似恶魔,终如醉象践踏汝,念此心悲难自己!
  是故小女立坚志,终生学佛修正法,誓建无死定慧宅!如来真身及金言,
  能生净信增善业。世间田宅诸琐事,徒劳身心无义利。或争土地或争水,
  或争是非或争人,念此我心悲嗟生,决志学佛修正法,如犁耕田锻身心!
  若能常持菩提心,福德智慧自增长。如若贪求世财物,守牧牲畜招损恼。
  初时贪心似火炽,随即我慢起妒忌,终结仇怨意难安,念此我心悲嗟生,
  决志学佛修正法!愿以大悲护群生。己过如山积不见,他过秋毫亦明察,
  因此攻讦斗争起,人间安得有和睦?清净无垢如佛陀,罪人亦见有过失,
  此乃斗争之主因。人心险诈难捉摸,念此我心悲嗟生,立志学佛修正法!
  求见自心本来面!尊乃佛陀之化身,见一切境如黄金,不见非有亦非无。
  惟我小女世俗人,愿供此金息自贪。众生贪心极大故,佛陀叮咛应对治。
  一切财物本如幻,慨施能使福德增。诸佛教人勤布施,小女耳闻如是云。
  故此至诚奉此金,祈尊作我依止处,慈悲传我胜妙法。
  
  尊者听毕此歌,就先接受了女郎的金子,然后又把金子送给她说道:“你如果决心不顾生死的去修法,那你就是已经趋入了佛法之门。现在你就准备对上师和本尊作一个会供吧!”
  
  女郎于是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富的供养。尊者就先传她显教的居士戒,和密宗的灌顶。为她取名为萨来娥,又传给她各种口诀,命她去修行。不久她就产生了种种的暖相功德,堪能(独自)山居修持了。
  
  尊者就对她说道:“你的坚毅力和信心都使我非常欢喜。你现有的觉受和证悟已经堪能独自到深山中去修行了。你现在就去独自修行吧!在我们下次会晤以前,你要常常记住我这些心要的咐嘱。”随即歌道:
  
  具相上师大慈悲,作救作归惟三宝,空行护法悲愿深,以上为汝归敬处。
  此歌虽然乏伴奏,言具传承大加持,开显诸佛之心要。
  具信修女萨来娥,应拭汝心明镜垢,深观无染虚空性。依止历代各上师,
  诸大成就加持力,汝今可往深山去,独居隐处勤修持!山居之要应摄心,
  以自在心观体性。观心之要应如是,我今为汝明宣说,专心注听萨来娥!
  汝初入门学佛法,即得信心不动摇,此实甚难极稀有!
  上以高山作譬喻,应不动摇习坐禅,如佛功德出生时,苦乐负担自消除。
  下以流水作譬喻,汩汩不断修持去!上师加持入身时,信心自然常相续。
  以彼虚空作譬喻,应离中边而修观,洞见实相正义时,方便智慧即双融。
  以彼日月作譬喻,应离明暗而修观,证悟有情皆母时,大悲自然遍一切。
  以彼大海作譬喻,应离变动而修观。堪为口诀法器时,必于本体(2)得坚信。
  于内观察自心时,应离言诠而修观,显境皆成佛理时,一切学处皆自心。
  一切时地威仪中,不断布施资粮足,清净戒律作庄严,常披忍辱之皮衣,
  跨骑神通之精进,奔赴禅定之圣城,以智慧宝成钜富,不忘酬报上师恩,
  以己修证作供养!噫戏具信女弟子!以上诸义能明耶?
  
  女郎听毕此歌,对尊者的信心又增进了一层,她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盛的会供,又对尊者作了许多悦意的供养,然后就依师所嘱,澈底舍弃今生之一切,前往雅龙的陇境山中去修行。尊者也行脚至亭日的红崖窟去静坐。
  
  一天,于清澈的光明中,尊者心生大悲,看见了惹琼巴,又见到一个水晶的宝塔放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刺眼光芒……原来惹琼巴因为学了外道的恶咒影响,此时他的红气(或阳气)正发生粗暴难驯和壅塞不畅的现象。尊者忖道:“大概是我的儿子惹琼巴遇到障碍了。”于是就从红崖高顶窟飞向拉息雪山去!降下的时候,正落在一个名叫惹清山窟之旁的崖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这个惹清山窟过去原是许多成就者曾经住过的地方。
  
  (不久),尊者又于光明定中见到惹琼巴,知道这次的障碍对他的身体和寿命都不曾有所损伤,只是他的心中会生出许多非法的思想而已。
  
  于是尊者就向雅龙行去,准备在那一带去寻找萨来娥。途中,遇见几个和尚,就向他们询问萨来娥的下落。他们说道:“最初确实有这样的一位瑜伽行者在山洞中习定。她身体也不动,话也不讲,就像一个僵尸般坐在那里。看起来她好像是修入邪途了罢!”
  
  尊者忖道:“如果能够这样,那是功德,并不是什么过失或邪途。”想着就向萨来娥的住处行进。萨来娥那时也在光明定中看见尊者驾临,就出洞来迎接尊者。在山谷的中间与尊者相遇,向尊者顶礼问安以后,就一言不发,静坐一旁。尊者为了查看她的证境究竟如何,当即歌道:
  
  寂静山穴独自居,心浸正法萨来娥,最初敬信依上师,加持入身心成熟,
  亲尝妙道甘露味,于正法教起定信。精勤修持不懈故,道证暖相于内生。
  违缘障难不生故,无所询问亦善哉!如彼饱服众毒物,虽勤修道难解脱!
  麋鹿亦常依山居,黑鸟吱呜似密咒,揪母(3)善能持命气,外道亦修无想定。
  以上各物虽能此,终难解脱生死海!修习手印真大力(4),需显离边之智慧。
  置观心轮真大力,中阴明体需认持。本来体性真大力,需悟无生无灭义。
  
  明点那打(5)真大力,需离执持诸有法。离勤中脉阿杜的(6),无作任运自清净,
  
  二执之结自解脱,此乃圣教大手印,汝亦知耶?萨来娥!
  
  萨来娥就把自己的证悟启禀尊者道:
  
  持续金刚持传承,四部空行为授记,住持修传教法者,谛洛那诺二大师。
  依彼大师慈悲力,我心开晓密续义,译师马尔巴大悲力,十方遍结广大果,
  各各清净令成熟。令我身心解脱者,至尊上师常住顶,是乃贡通大惹巴,
  具大慈悲普一切,美名传布遍十方。观师如宝住我顶,至诚敬信祈加持。
  依于父师恩佑故,吾等弟子得导师,种种调伏善诱导,皆令趋入正法道。
  未成熟者令成熟,未解脱者令解脱。万千外显种种境,得师指示知如幻,
  现见明体法性母。此心动变亿万相,如彼大海之波涛,终必汇归大海中。
  一切世间错误道,以精进行之大力,当下永断无疑惑。心契无谬大道故,
  密乘方便之实相,了了分明如是知。上乘下乘之差别,现前通达无少疑!
  有欲难见佛本性,惟依善妙之真言,至心祈祷上师尊!金刚弟兄雁总巴,
  圆满行者极殊胜,我曾于彼较觉受。灵慧小女心底处,于彼生起敬佩心!
  万年歧途永断绝,无明睡眠渐缩短,禅定观中心常住,从此无需见男人!
  厚垫软被与柔枕,我已弃舍有多年!大印实相霹雳降,无散专一而安住。
  我有涅磐作伴侣,从此悲智不暂离。我心已离傲、满、骄,任运能答各‘法问’。
  深恩上师与佛陀,二无差别心决定,此信须臾不暂离。小女歌此作供养,
  大恩上师祈垂鉴。空行圣众齐聚此,伴我同声歌此曲!
  
  尊者听了此歌,非常高兴,对萨来娥说道:“你能由修行中生出这样的觉受,同时对慧观亦能有如此的悟入,实在是稀有难得。虽然如此,今后仍应力趋一切智位,常住山洞修行才好。”
  
  萨来娥依师所嘱,不离山洞,终生修行。以后她对佛法和利益众生的事业,都有很大的贡献,成为法尔解脱的瑜伽母,在尊者的四大女弟子中尊为上首。过目不忘的雁总惹巴菩提惹咱,曾以渠生平之经过写成传记。
  
  这是(女弟子)萨来娥的故事。
  
  本篇注解
  
  (1)自生哇底--藏文:Ran.Byun.Wa.Ti据传说此佛像乃自天而降,经释迦牟尼佛亲自加持,为最著名的圣像之一。藏人朝礼者甚多焉。
  
  (2)原文作:Kun-gshi。一般之义为一切种,或一切种识。但亦作诸法本体之“一切根本”而言,此处乃译为“本体”。
  
  (3)揪母--此为音译,藏文:Gyur.Mo,不知为何种动物。曲结扎巴之藏汉词典中译为画眉鸟,不知确否?按画眉鸟似不能冬眠,故与善持命气之说似不符合。
  
  (4)真大力--元、明之译者译作军荼利,皆音译也。乃梵文之Candali.Candali文变音又为Kundalini。故Kundalini成为目前一般通常所用之名词了。真大力过去译为拙火,似未能尽其所含义,藏文译真大力为愤怒母。中文中其实“元阳”一词实较“拙火”为佳,保守的佛学家或许觉得此有与道家之术语相混之嫌,我则认为此乃次要之顾虑。若同指一物则有何不可?此“元气”,或“阳气”瑜伽实密乘之所以为密者也。其广大幽微,非愚浅如我者所敢妄论于万一。对密宗及道家之论此法者,除虚心的听受外,实不敢妄所论评也。我亦因略有此法之实地经验,及多年阅览,越觉此法之不可思议及难了也。
  
  (5)那打--乃种子字收溶于最后之极微细点。梵文nada乃声音;回声、震动声、吼声等义,可能起分收摄次第之最后,收摄一切坛城,本尊身于最后之那打时应观为一种密咒声,然后声音灭入空性。此点在我所学过的藏传密法中,似未提到,谨言那打者,乃最后种子字微细尾尖耳。
  
  (6)阿杜的--应为“阿哇杜底脉”,即中脉也。
  
  [page]第卅八篇牛角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对已得开悟的瑜伽母萨来娥作了训示和利益之后,就前往巴库去迎接心子惹琼巴,途中在白则朵堡暂憩。其实惹琼巴正行至巴库,他的心中不觉生起了一些我慢。密勒日巴在光明定中清楚的看见这个情形后就前去迎接他。父子二人终于在巴库平原相遇。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已两番前往印度,尤其是这一次奉了上师的命令,为了佛法和众生的原故(前往求法)。上师尊者的慈悲和加持力固然很大,但是对(佛学的教理)和圣理二量我却(比上师)更为善巧通达。这次他来迎接我,我对他顶礼时,他会不会也回报我一个礼拜呢?”一面想着,一面就把弟普巴赠送给尊者的檀香木手杖奉给尊者,然后向尊者顶礼,可是尊者连一点回礼的意思都没有。惹琼巴心里就很不高兴,脸上也露出点不满的态度。但仍启禀尊者道:“师父啊!这次我去印度的期间,您在那里居住呀?身体安康吗?现在我们主仆(1)二人要到那里去呢?金刚弟兄们现在都身体康健吗?”
  
  尊者忖道:“惹琼巴果然粘了些外道的邪气,为魔所摄,无论如何,这样的我慢会成为他的中断障的,我应该想办法予以除遣。”于是就带着微笑唱了下面这首歌,回答惹琼巴:
  
  我乃雪山瑜伽士,身乐法尔中围(2)广,已净五毒我慢故,身心安乐无不适。
  世间贪欲尽断故,独居自在乐融融。已舍苦薮之家累,不聚财物心自乐。
  不求广闻为学者,心无挂累行善乐。不逞口舌与我慢,无言离诤恬然乐。
  不知隐藏与娇揉,心离预筹自然乐。不求名闻与恭敬,口舌是非自寂乐。
  任至何处皆安乐,任著何衣皆安乐。任食何物皆安乐,我乃时时快乐者。
  密勒日巴汝慈父,依于马巴恩德故,法界轮涅一切法,圆满尽摄此心中。
  此即时时乐瑜伽。金刚弟兄诸惹巴,身体康健甚安好,皆在深山修禅观。
  吾子惹琼金刚称,适自天竺归来耶?旅途身心劳顿耶?智慧明觉锐利耶?
  歌喉兴致爽利耶?依于师教行持耶?此番前往印度去,已得所求正法耶?
  千奇百怪诸口诀,尽如汝意得获耶?真实功德虽未具,心却自满自得耶?
  所作所行一切事,与利他义相合耶?惹琼今自远方归,迎汝特为歌此曲。
  
  惹琼巴以歌答道:
  
  尊奉上师咐嘱故,此番前往天竺国,路险途遥多怖畏,备尝艰苦难具说;
  然我所获甚丰盈,曾谒弟普真言主,面见稀有之本尊,空行授记吉兆现,
  我所欲求之口诀,诸如气脉网轮诀,平等心行外明镜,大乐口授灿明灯,
  自心明镜三昧耶,妙药证悟光熙日,胜行流水之利剑(3),自然解脱大手印,
  无死甘露之精华,皆悉获得无有余。此外如金之法要:指示中阴之心法,
  安住禅定之妙诀,三诠表义五宝法,六种成就之修道,世间愿求之口授,
  不可思议诸妙诀,由众空行而摄集,上师佛陀咸欢喜,与我心意合为一,
  成就花朵如雨降。各种善兆胜因缘,如缨络蔓系我头,诸佛以食哺啜我,
  以导引诀置我手,发吉祥愿作送别。大事因缘如愿成,欢喜雀跃似旭升。
  今日重见我上师,祈以慈悲赐观察,我所求得诸妙诀,无身空行众法聚,
  令使事业增长故,为作供赞敬纳受。
  
  歌毕,惹琼巴就把(从印度求得)的经书供给尊者。尊者为了断除惹琼巴的我慢,当即歌道:
  
  噫戏!吾子惹琼巴,自幼抚汝成人者,暂息骄慢与夸大,且听汝父歌此曲。
  此曲意深如金蔓,悦耳妙音为汝歌,歌义若觉与理合,应善持守铭记心。
  无身空行之法聚,自有空行作供赞。贵人恃傲以凌人,常在恶人刀下死。
  富人吝啬所聚财,常为怨敌所享用。无度吃喝与享用,是为饥饿早死因。
  人若不守己份际,越量而行终自毁。为官欺民凌仆属,终必殃国毁乡园。
  仆民若不敬主人,是为自取不幸道。法师若不持律仪,势必毁损佛教法。
  若不隐密空行诀,是为扰怒空行因。噫戏!吾子惹琼巴,汝今持诀之傲慢,
  是乃趋入邪途兆。喋喋空言说法要,必毁修观善觉受。汝今自傲大骄慢,
  终将舍弃上师教。弟子若不敬上师,必招苦中之苦报!修士不能依山住,
  必招忧伤与毁损。学佛若不舍亲眷,必难破障获成就。博学若不实修行,
  乃为耻中之最耻。比丘若不持戒律,实为羞中之大羞。我子惹琼应谛审,
  我今所言亦善否?所言若合汝心意,应善持守铭记心。若觉我言无道理,
  汝可随意而行之。我乃惧死一老残,无暇空言聊闲天。汝乃青年自傲士,
  目空一切我慢者,纵以善言来相劝,汝反责怪回白眼,具恩译师马尔巴,
  祈赐恩泽大加持,令我贫士舍八法。
  
  唱毕,就把惹琼巴所供的经书和檀香木拐杖拿在手中,以神足通向前飞驰。惹琼巴拼命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旧赶不上尊者。惹琼巴一面追一面唱道:
  
  父师慈悲祈垂听,人子岂能违父意?!惟求受纳我法供,清净无垢诸口诀,
  今悉供奉父师前。无身空行各法要,空行亲自教导故,已断增损与错误,
  深而又深诸法诀,已得印可无少疑。哀祈慈父垂察鉴,其他尚有长寿法,
  空行指示之密句,金刚身之实相义,成就胜母之心要,皆供尊者上师前。
  此外护虎甚深诀,治疗疾病及降魔,种种妙法如溶金,皆供尊者上师前。
  我肩背有六王药,勇父勇母诸妙物,为报慈父恩德故,我今供奉尊者前。
  药王檀木之拐杖,空行亲自执持者,罕世稀有无价宝,密主弟普所赠送,
  我今供奉尊者前,祈尊垂鉴珍视之。疲累欲死惹琼巴,哀祷父师兴悲悯,
  令我暂歇得喘息,诸布施中此最胜。若能布施饥渴者,恩德广厚极殊胜,
  慈心善言施财物,周济贫困功德深,照顾迷途示正路,一切诸佛之愿誓。
  
  惹琼巴一面唱一面跑,尊者在前面一边飞驰,一边静听。惹琼巴唱毕此歌时,尊者也停住下来,席地而坐,向惹琼巴歌道:
  
  父子意合甚善哉!处众和睦是真主,父子若能意相投,是为王中之胜王。
  与众不和恶人兆,与父不睦被魔牵;是故践履善行时,应与汝父意相契,
  偿报母恩此心安(4),与人无忤自庄严,道伴法友相处时,令彼心悦得成就。
  若能令师心欢喜,必得无比大加持。人若少慢离自傲,诸事成办必较易。
  学佛应改恶习性,容忍讥毁乃真慈。谦让自能得美誉,持戒必需无隐私。
  常与尊者相伴随,功德法尔自然生。心若坦荡少计较,口舌是非自然无。
  心若调柔并向善,胜菩提心自增长。达士怀恕能亲民,愚人难分恩与仇。
  无身空行之法聚,以道观之离益损。弟普真言心要法,较汝我更因缘深。
  马几成就佛母处,难寻胜我之弟子。空行佛母之密诀,若不示我将示谁?!
  铜绿黄金曼陀中,我曾多次享会供,金刚亥母本尊佛,多年相伴较汝亲。
  勇父空行诸净土,无不与我因缘深!汝之所行及一切,(老父时时关切中),
  我心对汝之关怀,较汝自己尤为深!噫戏!吾子莫骄慢,随我深山习禅去!
  
  尊者唱毕此歌后,主仆二人就同时向(巴姆巴通)行去。这是“牛角的故事”之上篇。
  
  却说尊者父子二人在途中行路之时,惹琼巴心中想到:“这回如果是换了另一位上师,我此番从印度归来,一定会对我作盛大的迎接和款待的。但我这位上师他自己的衣着和享用一向都是最起码的。连他自己都这样(褛衣敝食),那里还谈得到款待我呢?我从印度学了这许多的密乘大法,不应再以苦行方式来修习菩提道;应该以享受欲乐的方法去修行才对!”他一面想一面生起大我慢,对尊者也生起了恶劣的邪见,密勒日巴立刻就知道了。这时,在道路的中间恰巧有一个(被弃置了的)牡牛角。尊者就对惹琼巴说道:“你把这个牛角捡起来,我们带走吧。”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的这位上师有时说(修行人)应该什么也不要。有时‘他的嗔心却比老狗还狠,贪心比老丐还大。’用这个俗话来形容他真是恰到好处了。这个(弃置在路旁的)废牛角么,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就对尊者说道:“算了吧!这个毫无用处的东西,还是不要它吧!”
  
  尊者道:“捡起这样的东西,还不至于增长贪念,不久也许会用得着它的。”说着尊者就自己将牛角捡起拿在手中。
  
  二人行至巴姆巴塘的平原中央处,其地一片平旷,连一个小老鼠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本来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黑云密集,狂风骤作,极大的冰雹满天狂袭下来。惹琼巴连看一眼尊者的时间都来不及,赶紧两手蒙著头。过了一会儿,冰雹狂降之势稍缓,惹琼巴四下寻找,却不见尊者的踪影,他就坐在地上略事休息。忽然看见附近一块高地上有一个牛角,牛角的前面好像有尊者说话的声音。惹琼巴就走向牛角的前面,心中想道:“这像是刚才尊者拾起的那个牛角呀!”于是就弯身下去准备将牛角捡起,可是无论用多大的劲也拿它不动。惹琼巴就俯身以面腮著地,用眼向牛角的内部看去,只见牛角并未较前长大,尊者的身体亦未缩小;就如一面镜子中能看见广大(的山河)一样。尊者安坐在牛角的狭窄处(5),向惹琼巴歌道:
  
  上师加持入我身,此身若与凡夫同,何堪成为大修士?现以化身显神通,
  惹琼子兮应顶礼!上师加持入我口,口若妄言或绮语,何堪成为大修士?
  我歌多富妙口诀,惹琼子兮应善思!上师加持入我心,心若纷起诸妄念,
  何堪成为大修士?神通明体广大现,惹琼子兮应皈敬!
  惹琼见地似野鹫,时飞高空时降地,如是高低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修观似日月,有时明兮有时暗,时暗时明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行素似山风(6),有时急骤有时缓,时急时缓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证果似稼禾,有时好兮有时恶,时好时恶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若于微妙因缘法,此心随意得自在,则能进入此牛角,享用宫屋之舒适!
  子兮吾今呼唤汝,速入此屋伴老父,父唤子归子应归,为子之道应如是。
  我乃年迈衰残人,生平从未到印度,身微路险未远游。惹琼青年身健壮,
  曾往印度游学去,参访众多成就者,依止博学善知识;如今已为大贵人,
  应住广大舒适屋,乾枯废弃此牛角,何能增长我法执?是故吾子惹琼巴,
  应入牛角内室居!
  
  惹琼巴想道:“看样子,里面地方很大,容得下我应无问题。”想著就尝试着钻进去,努力钻了半天连头或手都进不去。惹琼巴想到:“尊者的诛法也许灵也许不灵,但他的降雹本领(7)却是真的!”一面这样子妄想,一面以颤抖的声音用嘴对着牛角口唱道:
  
  上师尊者祈垂听,汝子惹琼金刚称,见行修果及觉受,或高或低或明暗,
  或缓或急各不同,皆离贬奖任置之;无论布衣乾或湿,子皆祈祷我师尊,
  父子平等或不等,子皆祈祷我慈父。
  
  尊者听了惹琼巴的祈求后就从牛角中出来,向天空中作了一个手势,风立刻就平息了,云霾也散开了。太阳出来照得大地暖融融的,惹琼巴的布衣一会就晒乾了。二人在地上坐了片刻,尊者说道:“也许(刚才的风暴)是由我的诛法咒术所引起;但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印度之行原是不必要的。因为我觉得大手印及那诺六法已经足够我的需要,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去印度,你这次去印度求得所欲的法诀非常之好。”
  
  惹琼巴说道:“师父啊!我现在真是饥寒交迫,我们到那边牛毛帐篷处去讨一点食物来吃吧。”
  
  尊者说道:“但是现在不是乞食的时候呀。“
  
  惹琼巴说:“可是我现在肚子实在饿了,无论如何也去讨点饭来吃吧。”
  
  尊者说道:“既然如此就去吧!按照习俗和因缘我们应该到前面的第一家那个大帐篷去乞食才对。”
  
  惹琼巴却说:“行平等乞食要不畏富,不傲贫,所以我们应该到那最后一家小帐篷处去乞食。”
  
  于是二人就走到那座黄色的小帐篷门口,向内招呼作乞食的要求。里面走出来一个面貌狰狞的老太婆说道:“好的瑜伽行者能够无分昼夜的安贫如常;这类人,我们就是拿东西去供养也不会受纳的。像你们这些贫嘴的人,(吃了)自己的那一份嫌不够,还要到别人那里去打主意!我家中的食物已经在今天早晨布施光了,你们最好到别家去要吧。”老太婆恶狠狠的说了这些不客气的话以后就进里面去了。
  
  尊者说道:“今天看样子是没得吃了,太阳也快下山了,不如找个地方早点睡觉吧。”于是二人就在帐篷的对面安睡下来。到了中夜时分,听见帐篷里面有众人喧闹的声音,到了后半夜闹声渐息。次日清晨太阳出来时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到对面那所小帐篷里面去看一看。”惹琼巴依嘱进入帐篷一看,说道:“里面除了昨夜那个吝啬的老太婆(的尸身)外,什么都没有了哇!”
  
  尊者道:“既然如此,我想在帐篷里面的地下某处,大概会藏有吃的和用的东西吧。”原来这个地区正在闹瘟疫,这个老太婆的大限也已经到来,竟在泼口恶语之后悄悄的死去了。她的所有财物都被附近的牛场娃拿得精光,只剩下一小口袋的黄油、干酪和熟麦粉,以及一铜匙的酸乳酪。
  
  尊者见了说道:“惹琼巴呀!一切诸法都是像这样的。昨晚这个老太婆还那样的珍惜她的财物,今晨却什么也没有了。我俩就是目睹此事的见证人(8),所以,人应该向乞食者布施才对啊!”
  
  于是师徒二人就把老太婆剩下的一点食物作供品,为她作了一个会供。然后惹琼巴就把会供所剩余的残食包好背在肩上准备起程。但是尊者说道:“惹琼巴啊!要吃死人的食物就应该替死人消灾。世上有一句话说:‘年青人要作事和生产,老年人应该消费和享受。’所以现在你应该背起这老太婆的尸首,我在面前为你带路。”
  
  惹琼巴害怕会被死尸的污障所染,满心不情愿的背起老太婆的尸首,由尊者在前面领路来到一处沼泽地。尊者说道:“就把死尸放在此处吧。”(惹琼巴就把死尸放在地上),尊者将拐杖插在女尸的心间说道:“惹琼巴啊!一切众生都会这样的死去。可是人们却根本忘却了‘死之来临’!所以多半自绝学佛之因缘。我们二人也应该时常深加警惕才对。”于是就向惹琼巴唱了下面这首无常幻化六种譬喻歌:
  
  噫戏上师恩,深浩难思议!无常铭心骨,心自向佛法,
  一切之所行,自然与法合。人若常念死,必克懈怠魔。
  无常难预测,死期难自知,昨夜老婆子,今已成尸骨。
  吾子惹琼巴,勿傲勿顽强,虚心凝神听,老父之教言:
  我观外境时,见一切诸法,无常不暂住,恍如昨夜梦。
  念一切如梦,悲感心难安。惹琼应深思,断惑求解脱!
  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吁嗟此肉身,贪乐欲难填!
  纵然满其愿,终为苦恼因。此身臭皮囊,内贮众秽物,
  子兮莫自傲,思维此歌义!细观此身时,知为无常法!
  如乾达婆城,虚幻无有实,念此心畏惧,悲感意难安!
  惹琼应深思,断惑(9)求解脱!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人若怀恶心,必难得安乐,心乱念头多,是为悔恼因。
  性情若暴恶,自恼自寻苦。是故子惹琼,应息诸妄念!
  舍却众贪欲,思维此歌义!内观此心时,知为无常法,
  须臾不暂停,如彼林中雀,念此意难安,一心向佛法。
  惹琼应决志,常年依山住,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还观此呼吸,命息如悬丝,随时皆可断,如昨夜老妪。
  故于今生事,不应起贪著。吾子惹琼巴,善思此歌义!
  内观此动息,无常似晨雾,晨雾速消亡,逝空渺无迹,
  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惹琼应坚志,断此变动法!
  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性恶之亲友,伴之必招损,
  到处兴是非,口舌无已时,如彼老妪邻,作害不作益。
  吾子惹琼巴,希求莫太奢!谛听并思维,此歌之义理。
  我观众亲侣,常伴之密友,悟彼无常性,如市集过客。
  难聚终必散,无有真实义,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
  吾子惹琼巴,应舍亲友执。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自己所积财,终为他人享,三有轮回道,业性本如是,
  悭吝所积财,终随他人去,如昨夜老妪,所有尽荡然!
  吾子惹琼巴,心莫生贪念,谛听并思维,此歌之义理!
  冷眼观财物,辛勤之所聚,无常不可恃,如群蜂采蜜,
  艰辛所聚物,终为他人享,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
  惹琼应努力,开启自心藏!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歌毕,二人将老妪之尸骨埋葬妥善,并超度其神识入于法界。将剩下尚能食用之食物带在身上,向百则之杜远聪行去。
  
  这是“牛角的故事”的第二章。
  
  尊者父子在百则暂住的时候,惹琼巴心中出现了许多觉受,在非常欢喜的心情中,他心中涌出种种的念头来。尊者立即察觉到了,随后就问他道:“你发生了些什么样的觉受呀!”惹琼巴以歌答道:
  
  当我依师共住时,自觉身如极利刃,能断内外诸惑障,念此不禁心快乐!
  众人群中共坐时,自觉身如灿烂灯,能释口诀极明了,念此不禁心快乐!
  雪山顶尖冥坐时,自觉身如白狮子,力能降服一切众,念此不禁心快乐!
  红崖山畔静坐时,自觉身如大鹏鸟,无惧浩海之波涛,念此不禁心快乐!
  漫游山川诸国时,自觉身似小老虎,于所触境无贪恋,思此不禁心快乐!
  亲友眷属集会中,自觉身似白莲花,世间污秽不能染,思此不禁心快乐!
  身处尘嚣人稠时,却似一粒水银珠,凡所触处无滞碍,思此不禁心快乐!
  具信徒众共住时,自觉我是小密勒,随意能唱口诀歌,思此不禁心快乐!
  能获此乐上师恩,心离整治即佛陀!
  
  尊者听后说道:“如果这些觉受不与我慢相杂,那就是得到上师的加持了,颇为难得,可以说是很好。但是这些觉受却需要如此的‘见’才能(合乎正道);这些‘见’看样子你好像还没有得到。听我歌曰:
  
  心底深处起悲时,我见三界诸众生,如处火宅洪炉中。耳传能诠之口诀,
  心底深处受纳时,如盐溶水成一味。智慧于内开显时,是非疑惑顿时断,
  根本后得梦醒觉。深观产生大乐时,所显诸法自解脱,如水蒸气消太空。
  契入所观体性时,实相明体智慧现,如彼无云大晴空。动心清浊已分时,
  本来明体智慧现,明朗如净水银镜。赖耶融入法身时,投生取有(10)此蕴聚,
  如足踏蛋立粉碎!执著之绳切断时,各种次第之中阴,如蛇伸直解盘结。
  解脱取舍诸行时,此心离作安然住,如彼雄狮三力圆。显明空明智慧明,
  与此三明相伴时,如日光耀无云空;此时境识各自分,如分马群与牛羊;
  心与蕴聚系绳断!我已利用人身宝,瑜伽行道事已毕。汝亦有此觉受耶?
  惹琼子兮莫傲慢!”
  
  惹琼巴听了此歌后,心意改正了许多。此时天已大亮。尊者说道:“现在让我们父子二人到拉息或笛色雪山,那些无人迹的地方去修行吧。”惹琼巴说道:“我现在身心已疲劳欲死,亟需到一个离城镇不远的寺庙中去休息几天,才能回复疲劳,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去旅行或修持呢?”
  
  尊者说道:“一个人如果从心底深处想去修法,他像这样去也就够了。”于是就唱了下面这首《八种满足歌》:
  
  以身为寺亦足矣,身要(11)即是佛宫殿!自心上师亦足矣,决信即是最胜士!
  外所显现一切境,即是佛陀之经典,知境即经亦足矣,众显皆为解脱喻!
  三昧为食亦足矣,禅定能获佛加持(12)。拙火为衣亦足矣,暖乐即是空行衣!
  斩断亲缘亦足矣,独居即是天中尊!远避仇敌亦足矣,仇敌无非路客耳!
  内外一切诸障碍,修观空性皆能除,深观空性亦足矣,种种幻变皆心现!
  修行正道应如是,违此即是入歧途。我已年迈死期近,无暇与汝作空谈,
  汝乃青年身健壮,难纳忠告与益言;傲慢贪着入邪故,直言规谏成剩语。
  若愿修行随我来,不愿随汝自意去!
  
  唱毕,尊者就起身准备离去。惹琼巴立即拉著尊者的衣服,唱了下面这首《八种不足曲》来回答尊者:
  
  以身为寺虽然可,仍需床榻卧此身,风雨无情袭一切,仅持此身不能足!
  自心上师虽殊胜,仍需上师示此心,祈祷必需有皈境,仅依自心仍不足!
  显境虽能作经典,惑疑障难终难免,释疑必需依圣典,无经可依岂能足?!
  三昧为食虽然可,滋养此身需食物,幻身亦需食维持,不依食物岂能足?!
  拙火为衣虽然可,遮身衣裤亦必需,凡人孰不畏羞耻,赤裸无衣岂能足?!
  斩断亲缘虽甚善,途中难免遇恶人,嗔怨随时皆可至,一味回避岂能足?!
  观空除障虽甚善,大力恶鬼心怨毒,鬼魔我执难降故,除障仍需他方便(13)!
  我今顺利来师前,师往何处我亦往,侍师时时皆快乐,愿侍吾师常相随。
  惟祈慈悲开许我,暂住村镇得苏息。
  
  尊者说道:“如果你有坚定的信念,你就可以像我一样的行持适才所讲的‘自足之道’:如果没有信念,就会像你一样觉得总嫌不够似的。你如果决心不愿到那无人的山中去修行,我们就暂时先到博拓去说法吧!”于是师徒二人就向红崖拓博地区行去。
  
  这是“牛角的故事”的最后一章。
  
  本篇注解
  
  (1)藏文经典中对师徒关系之称呼有多种:如父子、主仆、师徒等皆是。从以上三种不同的称呼来看,密乘师生关系实是多重的或多方面的。
  
  (2)中围--藏文dkyil.hkhor,直译为中围,即密乘之坛城也。众眷属皆围绕中央主尊而立,故名中围。
  
  (3)水之利剑--不明其确指,大概是密乘之世间八种成就之一的“利剑成就法”。
  
  (4)原文似只说“应酬报母亲之恩”。“此心安”乃译者就其隐含之意而申译的。
  
  (5)此处所述正说明得高度成就之人,必能证入“大小无碍”之华严境界。故华严之事事无碍非仅能阐明最高之佛陀境界,亦能为修行人作一试金石及测量自己成就浅深大小之衡准也。
  
  (6)原文意晦,直译或应为“惹琼行素一似黄色之土风”。
  
  (7)惹琼巴此时心中很不满意尊者,对尊者所示现之“大小无碍”之境界与神通,全不在意。尽往坏处去想,因而连想到适才晴空中,忽然乌云齐集,降下冰雹来,这一定是尊者用了昔日所学之“降雹法”的原故,见密勒传。
  
  (8)或译为:“昨天(她)所珍惜的这些东西,今晨却都遗留给我俩了!”
  
  (9)原文直译应为反问句:“惹琼巴,难道你还不愿断惑吗?”
  
  (10)此句之“有”乃三有之有,或三界之有。
  
  (11)身要--是指修持禅观身体打坐时之各种姿态及要道也,如大日如来七支坐法,及马尔巴之坐姿五要诀等,皆属“身要”也。
  
  (12)此句意晦,直译应为“止者天之父降也”(?)。
  
  (13)此句及上述数句皆为意译及申译。直译最后一句则应为:“是故仍有不足也!”但如此译则不易了解矣。
  
  [page]第卅九篇惹琼巴的悔悟[/page]
  
  尊者密勒日巴父子往博拓前行,二人来到布仁的附近时,惹琼巴说道:“我今天晚上想就在布仁休息了,同时也看看各位施主们。”
  
  尊者道:“现在先不要让徒弟和施主们知道,我们父子二人先直接到博拓去吧。”惹琼巴满心不情愿的随着尊者行抵红崖博拓的快乐崖太阳堡。于是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到外面去打点水;我就在此地生起火来。”惹琼巴悄然地走上山坡去打水。忽然他看见在博拓和快乐崖之间的那片宽旷的平原当中,有一块非常适意的草地。那里有一匹野马(1)竟生下了一匹小马。然后她俩每个又各自生了一匹小马。这些小马一个个的,继续生了许多小马,一直衍生到一百匹野马,然后又再生下一百匹小马。这一大群马匹在一起驰跃游戏,快乐非常。惹琼巴看得十分高兴,心中想道:“巴通的野马真是异乎寻常,十分有趣!”他竟看出了神,不觉在山坡上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尊者正在洞中生起火来,他打开了惹琼巴从印度请回来的经卷。心生大悲,郑重的说了如次的真实语,至心祷曰:“遍满虚空的空行母啊!我差遣惹琼巴到印度去所求得的无身空行母的法要--那些对众生和佛法有益的正法,请你们收藏起来!那些对佛法和众生有害的外道邪咒恶术,请护法们分置一旁。”祷毕,尊者就默然坐了片刻,然后把惹琼巴的书付之一炬!最后只剩下几张残笺断页。此时惹琼巴却正在观赏野马们在那儿奔驰游戏;他看见野马群中有一匹特别雄大的马,装成狼的模样,把群马都赶在一起驱过了山头。惹琼巴忽地惊觉,自忖道:“啊呀!我在外面闲荡了这样久,如果再不马上回去,尊者一定会责怪的。”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就急速地回转洞来。行至一座通往布仁的桥边时,忽然嗅到一股烧焦的纸烟味,惹琼巴惊忖:“难道是我的经书都被火烧光了吗?”等他走进洞来时,只见地上除了剩下几片包经的外壳外,其他所有的经典都烧光了,惹琼巴见状心如刀割,异常愤慨。向尊者问道:“我的经书呢?”
  
  尊者说:“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打水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如果死了,这些经书对修行不但无益,还会乱人心意。对我是毫无用处,所以我一把火将它烧光了。你到底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样久哇?”惹琼巴本来就有着一腔的傲慢,现在更因此事心中想到:“师父居然以嗔恨心作出这样轻蔑我的事来啦。哼!我还是到第普巴那里去吧,要不然就到别处行脚去。”这样想着,竟对尊者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一声不响的闷坐了半晌,然后才回答尊者道:“我看见一百头野马和她们所生下的一百头小马在一起玩耍,十分有趣。看出了神,所以回来迟了。现在事已至此,尊者对自己的黄金,和我去印度的种种辛苦如此蔑视,等于是教我白跑了一趟印度。算了!算了!我要离开此地到四方游历去了。”说毕就对尊者做出种种不恭敬和不相信的态度来。
  
  尊者说道:“惹琼巴,儿啊!你不必对我这样的不快和丧失信心。说来说去这还是你自己贪玩和爱看稀奇的报应。你要看稀奇吗?我现在给你看一个真正的好玩意儿吧!”于是尊者显大神通,在自己的头髻处出现了一个众宝砌成的宝座。座上有一莲花,花上有一日轮垫,日轮上又有一月轮垫,垫上坐着金刚持无二无别的译师马尔巴,历代传承上师周匝围绕。在尊者的左右耳畔(2)各现出一个日轮和月轮,鼻孔中吐出如丝带的五色光芒来,眉间放出毫光;舌间八叶莲花的日月垫上现出光彩的梵文母音和子音字母,清晰明了了,像是用毛笔写下来的一样,尊者的心间也放射出万丈的宝光来。在这种种的庄严宝相和无尽的光明中,尊者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顶髻上端处,雄狮拱卫一宝座,
  座上莲花日月垫,安坐大恩马巴师,与金刚持无少异。
  历代传承诸上师,庄严围绕似宝珠,若能净信善观察,
  加持甘露如雨降,能满一切众愿求。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最殊胜!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耳际上端处,一对日月放光明,
  如彼虹彩极美丽,此表方便与智慧,双运光明离起伏。
  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是妙境最殊胜!野马奔跃虽悦目,
  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由我左右二鼻孔,放出五彩之光明,
  状如众宝之丝线,此乃密咒体性也,命气趋入中脉也,
  金刚颂气熟习也。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是妙境最殊胜!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眉间有旋毫,放出众色之光明,
  是乃无垢甘露相,勾摄诸佛大悲光。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最殊胜!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舌端喉颈处,出现八叶红莲花,
  日月垫上显字母,阿里嘎里(3)出妙音,唱出金刚美韵声,
  说法源源无断绝。汝若具足净信眼,自能听闻诸妙法。
  此实奇中之大奇!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此金刚身之心间,胜宝妙蔓放光明,
  此乃无转三身体,空悲无二之法相。
  一切奇中此最奇!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巴听了此歌毫不动容,闷坐不响;偶尔忽向尊者所显现的神迹斜视一两眼,全不把它当回事似的。他对尊者说道:“看野马比您这些神通要有意思多了。”尊者对他显示了如许的神通,他却丝毫也看不起的样子,说道:“请您快把我的经书还给我!”说毕就气呼呼的闷坐一旁;两脚跺地像跳碎步舞似的,又把两肘放在双膝上,两个手掌心托住下巴,嘴里哼着小曲子……
  
  尊者又大显神通,全身内外忽然清澈透明,密处显现朵结丹依,脐轮示现上乐金刚,心轮喜金刚,喉轮马哈马雅,眉间释迦牟尼,顶髻密集金刚,诸天眷属围绕,在美丽的虹彩天幕中,如是示现诸佛相好,虽无自性,却极端清晰明了。当即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此肉身诸大种,即是佛母越量宫,
  百千佛天齐住此。密处大乐守护轮,朵结丹依诸圣住。
  心间法轮喜金刚,九种化佛咸安住,此是三萨垛体性,
  心间金刚坛城也。喉间受用坛城处,马哈马雅诸尊住,
  享用诸法幻变也,语金刚坛城是也。眉间白螺坛城处,
  释迦能仁诸天住,具足智慧种性也,无二金刚坛城也。
  顶间大乐坛城处,密集金刚诸天住,脉与菩提无分别,
  大乐坛城住处也。子兮若能善修持,即身即是佛陀体,
  莹亮佛身现前成,凡体转成虹光身。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甚稀奇,莫生邪见兮生净信!
  
  惹琼巴说道:“尊者的成就凭证确实稀奇。但是我如果失去经书,此心将永远不安,所以请您把经书赐还给我。”尊者于是再显神通,从有质碍的山岩中,进来出去,毫无滞碍,身跨巨石于空中飞行,又在水中行走和坐卧,身上出水冒火,从一变多,摄多归一,这样在空中行走安住,示现种种威仪。然后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能于色法无滞碍,心境合一之兆也。
  能骑巨石奔跃者,境物自在之兆也。行走水上如履地,
  四大融一之兆也。身上出水喷火者,遍处(4)已得自在也。
  一身变多复归一,能以化身度众也。空中坐卧行走者,
  心气趋入中脉也。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斯妙境甚稀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莫生邪见生净信!
  
  惹琼巴说道:“尊者所显现的神通和小孩子的游戏一样,(看多了)除了令人厌烦以外,实在没有什么稀奇。您如果有慈悲就请把经书还给我。”
  
  尊者道:“儿啊!莫要对父亲生起邪见啊!你如果能够至心祈请,显有(5)一切诸法皆会变成经典了。你应该向我祈请证得这样的境界才好!”于是尊者就走到一个狭窄的小路去,这条小路原是布仁的商人们经常所走之地,小路的某处为一(突出的)巨石所碍,实际上成为来往必经的门户。尊者走近巨石,把巨石象发面一样的撕开,像喷水一样的沥散,像黄泥一般的践踏。最后一手举起巨石掷向谷下的一条大河中去。随即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于此险隘孔道中,坚铁巨石有八角,
  上行诸人磨右角,下行诸人磨左角,风箱百支难消融,
  铁匠百名难锤破,我今裂石如切面,沥掷石粉如水沫,
  脚踏此石如烂泥,掷石入河如抛矢。若以净信观汝父,
  众愿满足似雨降,如启重门入宝藏,此诚奇中之大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巴说道:“我若能重获经典,就会对您的神通发生信心,否则我心里总是不会高兴的。”尊者如是规劝,示现了如许神通,惹琼巴仍是不生信心。于是尊者展开衣袖如鹏鸟展翅一般向红崖的悬壁顶端飞腾而去。尊者在空中如鹫一般的上翔,如鸢般的突降,如闪电般的飞驰,示现种种姿态,同时歌道:
  
  惹琼子兮试谛听:
  
  红崖博拓虚空堡,虚空堡之顶端上,我效大鹏作翱翔,震颤双翅似小鸟,
  任意飞腾游四方,从来无人能如此,如斯飞翔成绝响。老密飞时如斯飞,
  如鹫高翔入穹苍,速如鸢降疾若电,四方腾窜似狂飙。我于因缘自在故,
  此身能发大神通,汝若具信勤修持,轮涅自在融一体。此实奇中之大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吾子惹琼应慎思,净自心兮求上进!
  
  惹琼巴对尊者所示现的神通略为的瞄了一两眼,仍是丝毫不生信心。于是尊者又展开衣袖作为翅膀腾空飞起,同时歌道:
  
  惹琼子兮试谛听:
  
  蒙境红崖博拓畔,无端忽来野马群,顷刻之间突生起。此乃无生法界性,
  无灭大用万变也。一马忽然变成狼,驱赶群马过山头,此乃明体烦恼净,
  所断已断之兆也,超越能所二执也。此实密勒所化现,指示心要之法诀,
  说与惹琼金刚(6)也。密勒日巴汝老父,所现种种妙神通,不觉稀有反生厌,
  而于百马之嬉戏,甚为欢喜乐观赏,此乃心入歧途兆。我现如斯大神通,
  汝若无睹不生信,浊时寡信之弟子,我心念此不胜悲,厌离之心油然生。
  
  惹琼子兮听我言:
  
  坚实之木粗硬角,努力变之亦能曲,心若桀傲或粗暴,使调柔之甚难哉!
  调自心兮惹琼巴!南方之虎北野牛,竭力调之亦能驯,惟有我执及我慢,
  能降服之甚难哉!降我执兮惹琼巴!天空飞鸟地中鼠,努力捕之亦能得,
  惟有失念心迷乱,使归正念甚难哉!持正念兮惹琼巴!深邃闻思之佛学,
  努力学之亦能识,惟有自心离实体,欲识得之甚难哉!应于无生心性法,
  勤修证兮惹琼巴!悲严之父慈爱母,竭力弃之亦能舍,惟有自傲恶性情,
  欲转变之甚难哉!调性情兮惹琼巴!乡园房宅及财宝,努力抛之亦能却,
  唯有贪乐及好逸,欲改变之甚难哉!舍贪逸兮惹琼巴!
  俏丽装饰美人伴,努力弃之亦能舍,惟有柔软厚被垫,欲舍弃之甚难哉!
  舍贪睡兮惹琼巴!对山此山两相隔,努力连之亦相衔,惟有妙智本来面,
  欲结识之甚难哉!观心性兮惹琼巴!国王敕令皇后命,竭力求之亦能免,
  唯有死主阎罗命,不讲情面难幸脱,转死为道惹琼巴!子兮应除诸恶念,
  应舍一切诸恶行,调伏粗恶之性情,降服魔王之障难,舍弃我执之鬼伴!
  死时我若有遗嘱,较此更无殊胜句!活时我若有诀言,舍此更无心要语!
  牢记我嘱兮惹琼巴!
  
  歌毕,尊者向空中飞去,越飞越高,终至不见。此时惹琼巴突然心生极大懊悔,对尊者油然生起了不共的信心。不觉自语道:“现在尊者已经不在了,因为我自己不能降伏此心,一定要执持这些烂纸破书,现在竟把上师也失去了!这也是我的报应。尊者对我示现了如许的神通而我却一点信心都生不起来,难怪尊者伤心,迳赴空行刹土去了。像我这样的邪见众生是没有资格往生空行刹土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上师,要经书何用呢?不如跳下这个悬崖自杀了吧!愿我生生世世都常伴尊者永不分离,师徒二人的心意也和谐无间合而为一。”惹琼巴以最大的至诚和热情发下此愿后,就举身疾步投崖。因为他身体轻盈,脚步又快,冲势之力竟落在悬崖的一个腰壁处。在那里他看见尊者飞过的身影,惹琼巴立刻以极悲凄的声音向飞去的尊者狂呼哀号,一面自己也尝试着奋力飞起想追上尊者,但毕竟不能飞起,只能在空中步行。走了一程,看见尊者的影子,惹琼巴努力趋前,只见在红崖山腰的一个空隙处,看得见尊者的身体,也听得见尊者的声音,只是不能接近的一个所在,尊者正坐在那里变化成三个身体。左右两个化身为当中的主尊和音助唱,为惹琼巴的哀祈作了下面的答复:
  
  惹琼吾子试谛听:
  
  汝父师尊显神通,一身变化成三身,汝今若欲行赞礼,应向何身赞礼耶?
  若欲披露行忏悔,应向何身忏悔耶?若欲请安及问好,应向何身问好耶?
  若欲请求授戒律,应向何身求戒耶?询问口诀求灌顶,应向何身启禀耶?
  欲求甚深指示义,应向何身祈祷耶?究竟皈依仰谁耶?希望依怙靠谁耶?
  诚信热情涌生时,向谁倾诉衷怀耶?畏惧阎罗魔掌故,汝应速舍诸恶行,
  若于邪念诸魔障,如今已生悔过心,应行披露行忏悔。
  
  惹琼巴泪流满面,一面哭泣一面向尊者歌道:
  
  智力慈悲皆圆满,慈父上师祈垂听:尊以神通显数身,我惟祈请中央尊,
  邪见所蔽惹琼巴,欢喜问好请安处,诚心供养顶礼处,忏悔邪见罪业处,
  求获三昧耶戒处,请求灌顶口诀处,究竟指示皈依处,皆向中央尊者求。
  祈以大悲佑护我,从此无复作罪行,邪见所蔽此穷儿,祈兴悲力作依怙!
  
  歌毕,惹琼巴走到尊者的面前,两手紧抱住当中那个尊者的身体。(因为他悲伤和激动过度的缘故,竟昏倒了过去。)醒来以后父子二人回到洞来,尊者说道:“惹琼巴啊!你如果想成佛,就应该修持(空行)明显教授的口诀。像我们这些人是不需要那些辩论的书籍和外道的咒术的。无身空行的法聚确是非常殊胜,因此我并未烧掉。除此以外的那些经书会使成佛的原衷愿望变成为堕入恶道的引线,因此我都焚却了。听我歌曰:
  
  自幼抚育成人者,惹琼吾子听父言,命汝西竺求口诀,却携因明辩典归,
  头绪纷繁分别重,畏汝将成说教者。本愿成为大修士,坐破几重蒲团去,
  而今学教头绪多,日后恐成说经师,磨破鞋底千百支!本求知一了一切,
  而今言说纷繁故,只能知多不了一。为求正法往印度,而今纷扰如尘网,
  终为贪嗔所诱使。我所欲求诸法要,已飞某处崖隙中,如今空行善守护。
  汝若至心诚祈祷,经书当回汝手中,恶咒诛法邪术等,我皆焚却付一炬,
  已供火神薄伽梵,自他满足得利益。子应息嗔降自心,莫大悲痛毁身心。
  离诸造作宽松住,报师恩兮常念师。
  
  惹琼巴想到:“上师所讲的话实与诸佛所说无异,皆是真实语也。”于是殷重祈祷,于刹那间无身空行法聚--那些对众生和教法有益的经书都忽然出现在惹琼巴的手中。惹琼巴大喜若狂,生起了上师即是佛陀的确切信心。心中忖道:“我过去一直在侍奉上师,以后仍将继续的侍候尊者。”他立下这个坚誓,以后果然贯彻始终,终生如斯。
  
  尊者于是就通知金刚兄妹和施主们,大家集会在一起为惹琼巴洗尘,举行了一个会供。在会供席上色文惹巴说道:“惹琼巴啊!你这次从印度归来,不但实践了尊者所嘱求得口诀,同时也学得了教理。以后如果再有人来辩论,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去应付呢?”
  
  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就告诉他如何以无身空行的口诀去降服辩论的方法吧。”依师所嘱,惹琼巴即席歌道:
  
  传承金刚大持力,能除传承诸诤辩,上师佛陀惹巴力,能除贪欲诸师诤。
  耳传口诀方便道,能息作意之魔诤,等昧行持外明境,能破隐藏之众恶,
  大乐妙宝之教授,慧焰能焚诸妄念,气脉轮网之功力,顿时能除诸沉掉,
  大印法尔解脱力,能降五门之执著。智慧明点之灯焰,能除无明及昏愚,
  去那(7)胜行之宝剑,能解八法之结缚。
  
  尊者说道:“你所说的除灭诤论之道非常之好,但还要加上这些修观的要点才行。听我歌曰:
  
  见者空之智慧也,修者无执光明也,行者离贪大用也,果者无垢赤裸也。
  正见空之智慧者,谨防空言与侈谈,于理若未得确见,语言何能解我执?!
  故应勤求决定知。正修无执光明者,谨防堕入死定中;智慧于内未生时,
  坚固禅定难解脱。沉掉难生智慧故,应勿散乱持正念,正行离贪大用者,
  谨防堕入口头禅,见修未成友伴时,密行将助八法生,故应舍贪离隐藏。
  正果无垢赤裸者,谨防披上法相衣,内心迷惑若未灭,作义修观之义利,
  应勤息灭内迷惑。
  
  大家听了尊者的歌以后,都得到了决定的了解,皆大欢喜而去。
  
  本篇注解
  
  (1)野马--藏文rkyn.Ma.此字据达斯藏英字典称为一种野驴;据格西去扎之藏汉字典则谓是一种野马,但据译者记忆所及,似指一种野羊,似野鹿又似野羊之一种居高山之动物。此处姑暂译为野马。
  
  (2)左右耳畔--原文直译应为“眼睛和耳朵的两旁”。
  
  (3)阿里嘎里--阿里为梵文之母音字母;嘎里为子音字母。
  
  (4)遍处者--指遍处定也。
  
  (5)显有一切诸法--显有,藏文为Snan.Srid.意指有形象有显现之一切世间。实指三界及一切大千世界也。中文佛学中似不常见此名词。
  
  (6)惹琼金刚--原文直译应作惹琼金刚称。
  
  (7)去那--不知何义。水有流动不息之意,不知是否指心住空性而游戏于世间尘劳中,不为所动,反能转八法也。世间八大成就中有宝剑成就一种,但此处似又不像,因存疑。
  
  [page]第四十篇连贡日巴的悔悟[/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的心子惹琼巴自印度求法归来后,施主和弟子们在红崖博拓为惹琼巴洗尘,举行了一个会供。席间尊者曾于歌中授记他的无比大弟子冈波巴即将前来。去巴的施主们就迎请尊者到去巴去居住。其时从达波地方来了一个廉族的瑜伽士,他一向久闻尊者之名,心中异常仰慕,此番特来朝见。他甫见尊者的面容,立即心中生起了殊胜的乐、明、无念三昧。因而对尊者生起了最大的信心。于是他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我是达波地区来的一个修行人。过去我曾依止几位上师学习过大圆满等法的引导,也修习过用别别抉择去修观(定慧)的方法,同时也修持过平等密行,但是我所得到的只是一些意解的理路而已,并未生起一个能使此心得到确切依靠的觉受。尊者的盛名我一向久所向往,所以特地前来求法。请您慈悲传给我法要吧!”
  
  尊者说道:“你过去是否一直有这样的情形呢?”随即以歌问道:
  
  上师所传诸妙诀,已成口头假禅耶?各各分别抉择慧,已堕能所二分耶?
  趋入证悟之胜见,已为二执所惑耶?无缘静虑之修观,已堕着相险径耶?
  平等无别秘密行,亦生怀疑放任耶?于大涅磐果位法,亦希由他而得耶?
  心未浸透之觉受(1),如水滴革不入耶?心性本来是空寂,未掺二取之执耶?
  深山茅蓬修观时,不为矫揉魔乘耶?如是应知无明轮,如转陶器无已时。
  
  瑜伽士说道:“过去确是有这些毛病,现在就请尊者传给我与这些不同的灌顶和口诀吧!”尊者当即授以灌顶和法诀,命他去修持。可是因为多年习气的缘故,他对有相法的善行始终丝毫不能丢脱,同时想到城中去游玩的妄念也纷起不已。尊者立即觉察到他的这种情况。一天,他来到尊者面前报告修行的觉受时,尊者对他说道:“如果不能澈底的断舍那些愚痴的有相观法,和根绝到城市中去游耍的念头,就仍然会被三界轮回的过患所转,所以你应该力断贪欲和执着。听我歌曰:
  依持殊胜传承时,迷惑法尔性中净。应时舍弃诸作业,是乃真正瑜伽士。
  修持大手印定时,任何法相心莫执!离戏于内显现时,观审念诵有何用?
  游荡城镇瑜伽士,亲朋牵缠扯不清,言行俗鄙无意义,无二明空竟隐蔽。
  处世如不护讥嫌,必生烦恼与不快,死时徒增大悔恨。故应常念死无常,
  防护遮止烦恼贼,否则将堕险道中;故应常时住深山,观心赤裸离遮碍。
  若不如是勤修持,必堕疏懒无记中,应以诚信大恭敬,至心祈祷上师尊,
  否则觉受将递减!若不奋发大精进,修持甚深方便道,终为烦恼贼所乘,
  故应时常住茅蓬,功德决定得增长。
  
  尊者的指示正好说中了瑜伽士的痛处,他不禁对尊者生起了不共的信心。独自前往深山中去专心一意的修持,终于出生了殊胜的证悟。一天他特意来谒见尊者,禀明自己的证悟境界。尊者非常高兴,对他说道:“你的悟境很好,但直至成佛前仍应对下面的各项取舍诸点勤行不怠。”随即歌道:
  
  子女妻妾及情面,此三修士枷锁也,真修行者应舍之!财物受用及矜慢,
  此三修士障碍也,真修行者应弃之!亲朋施主及徒众,常累修士作耽搁,
  真修行者应舍之!醇酒劳累及昏睡,此三修士盗匪也,真修行者应远之!
  游耍闲谈及嬉戏,皆是修士散乱因,真修行者应离之!上师口诀与精进,
  修士依靠根本也,真修行者应依之!静地胜伴及道粮,此三修士屋舍也,
  真修行者应依之!无念无散及大乐,修士真正伴侣也,真修行者应依之!
  松坦任运与自然,此三修士威仪也,真修行者应依之!无贪无嗔及神通,
  修士证道凭证也,真修行者应依之!
  
  连贡惹巴(2)说道:“依于尊者的恩德加持,应该舍弃的,我已经都舍弃了,修法的觉证也自然生起了。现在我是时时刻刻都在欢乐之中!上师的恩德真是昊天罔极啊!”
  
  尊者说道:“儿啊!你所说的话很对!一个能如量的去作取、舍诸行的瑜伽士,确是时时刻刻都在快乐中的,反斯而行--该舍的不舍,该为的不为--那就会时常陷在苦痛中的,所以你应该继续对何者应舍,何者应为,善加分别抉择才对。”随即歌道:
  
  自见本来面,亲证实相义,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心随尘劳驰,生种种困扰,如是学佛者,时在苦痛中。
  任运无整治,不动自清净,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心随妄念驰,起贪嗔烦恼,如是学佛者,时时受逼苦。
  见外显诸法,皆是大法身。希惧与疑惑,从此砉然断,
  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莽言无顾忌,健谈扯闲天,
  为八风所转,如斯学佛者,时时皆苦恼。见一切唯心,
  所显皆友伴,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此生蹉跎过,
  死时百悔生,如斯学佛者,常在苦痛中。如量契悟境,
  本然住实相,如斯瑜伽士,时时皆安乐。贪欲深入心,
  兢兢患得失,如斯学佛者,常在苦恼中。诸相自解脱,
  觉受恒不断,如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为文字所缚,
  心无决定见,如斯学佛者,常在苦恼中。舍弃世间法,
  心离诸挂碍,如是瑜伽士,时时得安乐。升斗必计较,
  以养爱欲女,如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内心已绝贪,
  见一切如幻,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散乱并逸乐,
  役身心如奴,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身骑精进驹,
  行住解脱道,如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身披懒惰枷,
  系轮回巨锚,如是学佛者,时时皆苦痛。断闻思分别,
  观心为娱乐,如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口云依佛法,
  实做诸罪行,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断希惧疑惑,
  本觉常相续,如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矫揉顺世情,
  己鼻被人牵,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一切弃脑后,
  常行佛陀法,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连贡惹巴和其他弟子们听了尊者的歌后,都心生欢喜,鼓舞雀跃。他们都能以大手印根本定(串习)之力,于后得位之(日用动静中)亲见诸法如幻,因而断恶成善,精进不已。尊者对连贡惹巴亦颇为欢喜欣赏。以后连贡惹巴就成为达波仁波且(3)的第一个金刚兄弟、施主和弟子。
  
  这是尊者的亲近弟子连贡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处藏文作:rGyud.Dan.Ma.hBral.Nyams.Myon.De.此处之rGyud字本作密乘之“续部”解。但亦可作“心”解。若取前者则为:“不与续部相连之觉受”之义。译者推测此处之rGyud字为“心续”之意,即指“心”也。
  
  (2)连贡惹巴即是行者之名,但故事开始时未提出来,至此处才提出,令人觉得这样的写法很奇怪和突然。
  
  (3)达波仁波且--即冈波巴大师之俗称。
  
  [page]第四一篇冈波巴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瑜伽自在主(密勒日巴)喜笑金刚之第一心子,冈波巴(大师),曾亲为马尔巴上师所授记。当马尔巴大师命各徒众祈求梦兆时,尊者曾以所梦之“四柱顶相”具禀。马尔巴在解释梦兆之时,曾于歌中预记将来尊者当有一世无伦比之杰出大弟子。本尊金刚瑜伽母亦曾向尊者授记将有二十五个得大成就之弟子。其中又有如日、如月及如星等弟子之差别。其中如日轮光耀之首座弟子则为冈波巴(大师)。佛陀薄伽梵于三昧王等经中亦曾亲自授记大师之降临。其他甚多大乘经典中亦皆有冈波巴大师之授记。其中尤以悲华经之授记特别(明显)。经曰:“阿难!佛灭度后,未来世时,于北方国,将来比丘,名曰‘医师’。已曾事敬过去诸佛,宿植德本,发殊胜心,入大乘法。为利众多有情,故行菩萨行。其人博学多闻,善持菩萨经藏,弘扬大乘妙法,树大法幢,十方普闻……”其实冈波巴大师是已经现证十地等觉位的菩萨摩诃萨。密勒日巴尊者亦早于光明定中见到,即以三昧力予以加持,又变现化身召摄大师前来。以此因缘,(西藏)佛法发扬光大如日丽中天。众多有情皆得安趋无上菩提之位。大师之传记若广为详述,则如大海之无尽,此篇所述不过取其一滴略记于此耳。
  
  大师的出生地家乡是西藏雅耳的色巴谷,乃尼哇族姓之后裔。父亲是一位医生,名叫作乌昨嘎巴加波。娶了两个妻子,一名雍来咱,一名桑登著马。生下二子,大师乃是长子,取名为顿巴打尔马著。因为大师的父亲对世间诸学极为通达,所以从小就教导大师世间的各种学问。因此大师通晓世法,于各种会议时善能咨议。大师于十五岁时即已广学红教宁玛派之各种密法:诸如根本续秘密心要、赫如卡嘎波、寂静忿怒续、大悲网持续等红教之众多要法皆广学之。家传之八种医学亦皆通达玄奥,圆满善巧。大师二十二岁时,娶一当地极有权势之地方官吏达马俄(1)之妹为妻。该女美淑端庄,德相圆满。为大师生下一子一女。某年,(该地忽然发生大瘟疫),大师之子(染上瘟疫)不幸去世。大师安葬幼子归家时,女儿亦不幸夭折。过了几天,大师的妻子也染上了重病,遍试各种医药和飨祭,病状仍毫无起色。她在濒死的边缘上挣扎了很长的一段时日。本来她染上此绝症后,亦自知不可能痊愈,尽可安心撒手逝去,但她却用极强的意志力挣扎不肯死去。其时大师坐在她的床边为她念诵经书(2),不觉忖道:“她受了如许的苦痛和折磨,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但仍旧不肯安然死去,一定是因为对某事或某物有着极大的贪恋,不能舍弃。我应该问个明白。”就对她说道:“夫人啊!许多众生因为不明世间轮回原是有为法,无常无实,终无安乐,因而长期流转生死,真是又辛劳又痛苦。我眼见这些为世事所迷惑的众生们,心中不禁生起了极大的哀感哟!你现在这样的受罪仍紧紧的执持此残体不肯安心的逝去,一定是对某物有着极大的贪恋,所以不肯舍离。如果是贪恋家园,我就将它供养给比丘们作为道粮;如果是贪恋财宝,我就将财宝供养僧众(3)和周济贫困。其他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贪恋的。你我二人是因为宿世的愿力,今生才有这一段相聚的因缘;但因为你的恶业现在竟染上了如此的绝症。我虽已想尽办法替你医治,但除了延长你的苦痛外,实别无好处。再者,无论这一次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是下定决心去专志学佛,不做其他的事情了。”
  
  夫人回答说:“我现在已是快死的人了,对家园财宝皆毫无眷恋,就是心中舍不得你,请你快去召唤我的兄长来,要他设法保证你终生不再对任何女人发生爱情。再说,生死轮回中的所谓家庭,亦实在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你若能专心学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大师说道:“你纵然能活命,我们也不能永远作夫妻(4)。你如果死去,我就决心专志学佛,立誓不再续娶了。你是否要我立一个誓呢?”
  
  夫人说道:“你不是一个欺骗人的人。但是这一次为了使我心安起见,还是请你立一个誓吧!”
  
  大师说:“立誓是需要一位证人才行的。”于是就请叔父巴索前来作证人。将宝石和金水所写成的佛经放在大师的头上,大师于是郑重的立下了誓言,(终生不娶,专志求佛。)
  
  夫人说道:“夫君!你今后是否一心一意去学佛,我死后也会从墓穴的缝隙处来察看的啊!”说毕,紧紧的握着大师的手,两眼凝视大师的面孔,眼泪簌簌的不断滴下,(良久,良久,)才断了气。
  
  于是大师就将财产分成三份:一份用来替夫人祭祀超度。将尸体火化,骨灰作成察察(5)装在塔内。这个塔以后就成为有名的“夫人塔”了。直到现在,在雅那地区仍能看到。另一份财产就供养(给寺庙)作为慈善事业之用。最后一份就留下作为自己的道粮。
  
  大师把夫人身后各事都办毕以后,身心安适,决心专志学佛。就在尼通独自居住修行。那时叔父巴索心中想到:“我那可怜的侄儿,新近丧失了这样一位贤淑可爱的妻子,心中一定非常悲痛。我应该去安慰他一下。”于是就带着酒食来探望大师。叔侄二人交谈甚久,把许多事情都谈得非常详尽。大师对叔父说道:“夫人死后,(各事已经料理妥善,)我现在倒觉得非常安适愉快。”叔父听了此话不禁大怒。愤然对大师说道:“你到那里去找得到这样好的妻子呀?你说这样的话,要是让舅兄打尔马俄听见了,不骂死你才怪!”说着竟抓了一把灰土向大师的脸上掷去。大师说道:“叔父啊!难道你全忘记了吗?不久以前你曾为我作过立誓的证人。难道我不是正在全心全意的修学佛法吗?”
  
  叔父想了想说道:“侄儿!你说的话一点也不错。我已经这样老了,但还是生不起‘念法’之心。实在惭愧已极!侄儿啊!你专心的去学佛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田园和财产的。”
  
  大师背着亲友,悄悄地离开家乡,来到潘境的播拓寺,朝礼播拓宝明(法师),说道:“师傅啊!我是由雅区来此求法的。学法期间还希望您能供给我生活资用。”
  
  播拓说道:“我不能供给你的生活费用。你应自备道粮我才能引导你进入佛法之门。”
  
  大师忖道:“我若是自己有钱,怎会开口求你帮助呢?记得密集金刚(本续)中曾说过:‘一个做上师的人,必需具足四种悲心才能对众生有所利益。那就是:经常不断的悲心、自然生起的悲心、关怀与祈祷的悲心和随所需求济助弟子的悲心。惟有具足这样的悲心,才能成就利生的事业。我看这位上师的慈悲仍旧不够,我和他也无宿缘,心中亦生不起殷重的信心………”。不久大师就回转家乡,拿了十六两金子作为初期学法的费用,前往潘区的甲交山寺,在甲淇喇嘛前剃度出家,受具足戒,法名福德宝。然后于夏巴领巴及夏杜哇曾巴二格西(6)处学习庄严经论、现观庄严论、俱舍论以及其他众多法典。又于茫境之罗登洗惹处受喜金刚、密集金刚等续部灌顶,听闻其释要及口诀。复于纽如巴及甲交日巴二格西处广学一切嘎当派之法要。于是大师自忖道:“现在我应该开始修行了。”就在甲交山开始静修。
  
  大师生来智慧过人,慈悲深切,贪执、悭吝之心极微;信心、精进之心甚坚。从不懒散或放逸。白昼于闻思学处精进研习;夜间则修习禅定,或绕佛经行,心离散乱。内外诸虫不近大师之体。五、六日不食亦不觉饥饿,身常轻安适乐,能一定多日,深入三昧,粗分烦恼皆已息灭。曾得梦兆恰如金光明经中所示,将获十地前之五种瑞相云云。
  
  过了不久,大师在一次感兆中(7),亲自看见一位身体非常硕大的绿色瑜伽行者,肩上披了一件褴褛的布衣,手持拐杖来到大师的面前。他用手掌压在大师的头顶,同时口中也喷出一些唾沫(滴在大师的头上)。大师立刻觉得定力突然增长,进入了一个超乎寻常的三昧,同时对慧观亦生起了决定的信解,全身觉受到异常的快乐;智慧也特别敏锐起来。大师就对镇中的某比丘说起此事。那个比丘说道:“你是一个得了具足戒的比丘,一向持戒异常清净。如果一个比丘在(定中或梦中)看见了瑜伽行者之类(8)的现象,那就是大力鬼王白嘎耳所变现的魔障前来扰乱修行的。所以你应该赶快到阿舍黎前面去请求传授白色不动佛的(咒语),同时供养众僧祈求加持。这样就可以消除这个魔障了。”大师依嘱受白色不动佛法,供养众僧百种斋食和种种供施后,上次出现的那个瑜伽行者,出现的次数反而愈来愈多了。
  
  此时尊者密勒日巴已在红崖博拓之安乐洞太阳堡与惹琼金刚称、寂光、赛文惹巴、只贡惹巴、雁总顿巴等为首的诸大弟子以及亭日的(施主)则赛、库秀等施主众在一起,宣讲了义及不了义教,转大法轮。其时几个年长的惹巴启禀尊者道:“尊者现在已经年迈了,如果有一天尊者到别的净土去了,我们这些惹巴弟子实在需要一个能为我们除遣障碍和助益修持的人。施主们也需要一个能种福田的对象。所以应该有一个能代表尊者的人来领导才行。尊者如有合意的人,可以将一切口诀倾瓶相授,正式传以衣钵之位。否则我们的传承就很难以维护弟子,教法亦难以发扬广大了。”
  
  尊者听了,脸上略现不悦之状说道:“我将来会有一个能弘扬教法和成就广大事业的弟子前来的。今夜我当观察他住于何处。你们明晨一大早来此集会吧。”
  
  次日清晨,尊者比平时起得较早,召集众惹巴弟子及施主们前来集会,说道:“将来受持我的教法和传承的人将接受我的全部口诀。他将来会广大佛法弘传于十方。他是一个受了比丘戒的出家人,名字叫做拉结(医生)。不久他就会来此地的。昨天晚上,我梦见他手持一个空琉璃宝瓶前来,我手中却持有一个盛满甘露的银瓶,于是我将银瓶的甘露全部灌注在他的瓶中了。老父的面前已经生出了一个长子。他将使佛陀的教法像日丽中天一般的发扬光大,使无量有情皆得蒙益!哈哈!哈哈!”于欢笑中密勒日巴歌道:
  
  敬礼至尊诸上师,大恩师尊前祈请。东方白狮之甘乳,其味甚浓力甚足。
  若未尝饮此乳者,何知此乳力强浓?尝后方知后劲足,帝释天王乃能知。
  南方斑斓大猛虎,一纵能跃数丈外,未与此虎较量者,焉知其跃甚难及?
  比后方知跃处奇,惟有赫汝(9)能骑之。西方居慕鱼有胆,其胆味苦极苦涩,
  若未亲尝此鱼胆,焉知其味苦中苦?惟有巨龙嘎觉波,能知此胆之苦味。
  北方青龙具大力,其力甚大难思议,未与此龙较力者,焉知其力巨无匹?
  比后方知其力巨。惟有天神六力士,嘎鲁道能匹敌之。
  东方白狮之灵乳,应贮金器宝皿中,陶瓦陋器焉能盛?此乳若置凡器中,
  器裂乳流成空掷!那诺梅纪之口诀,深之又深法精华,若未实修此法诀,
  何深之有有何用?修后方知深邃焉!父师马巴能领受,密勒日巴能修持,
  密勒日巴之修持,以及觉受与口诀,皆为击节之精要,非器之人不传授。
  吾子比丘来此时,(尽我所有)皆传之!
  
  却说冈波巴大师某日正出外绕寺经行。该年其地发生了大荒旱。大门的下面来了三个乞丐,闲谈着各自的愿望。一个乞丐说道:“今年这样的荒灾哟!幸亏有甲较日的善心比丘们,今天大开方便之门,延请所有的人到寺中去吃斋听法。因为他们的施舍是不限于任何资格的,所以我们也可以进去吃自己的一份。吃完后还可以捡些残食,然后再到甲较日附近一带去弄点食物来吃它一顿,岂不快哉!”
  
  另一个乞丐说道:“我还有一个比你更好的办法。让我们去弄一升半生不熟的红豆来,加上一点胡椒,然后弄一篮子的面拌在一起,再找一个无人的空屋去慢慢的享受,岂不乐哉!”
  
  年长的一个乞丐说道:“一个深沉利害的人物,就是在饥饿的时候也会笑容满面没事似的。鸟雀虽然饿了,但飞起来却仍旧像鹰鹫一样的翱翔自在。所以你们莫要说这些饿极馋食的话吧!前面山阴处来了一个比丘,好像在绕寺经行的样子。我们的话如果(让他听见了,传出去),岂不羞煞人么?如果真是要有所欲求的话,就应该立大志作一个无垢光明天子的后裔,作西藏全境之最胜大王统领治理全国,为弘扬佛法做大护法。这样才有点意思,要不然的话,就要像住在拉息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密勒日巴一样,不畏饥苦以禅定为食,一袭布衫和拙火之暖乐为衣,不分昼夜的浸润在光明大手印中,旅行时从空中飞腾而去。若能舍弃此生之一切到他的跟前去学法,仿效他一样的去修持,那是最好的了。不然的话,若能瞻仰一次他老人家的慈颜,此生也很值得了。”老乞丐一面说着,一面泪簌簌的流了下来。冈波巴甫听尊者之名号,不由自主的突然生起一股极大的仰慕和信心。(因为激动过度),竟昏厥了半日,醒来后流了许多眼泪。然后起立向尊者住的方向恭敬顶礼多次,口中连声呼道:“尊者!尊者!慈悲我哟!慈悲我哟!”这样至心祈祷多次后,然后回到房中以七支供养(10)法来遥敬尊者。大师身心雀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殊胜三昧觉受。
  
  当夜,大师下了决心前往朝谒尊者。天明后召唤那三个乞丐前来,供给他们极丰盛的食物,使他们满足口腹后,就对他们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位上师,我十分想去朝谒他,看来你们对他似乎非常熟稔,所以要请你们为我带路。我的橱柜内,藏有十六两金子。我送给你们一半,你们也可用来作学法及道粮之用。”两个年轻的乞丐说道:“我们俩对密勒尊者的情况并不熟悉。”年老的乞丐说道:“我可以带你前去。”
  
  当天晚上,大师供养和祈祷三宝后,于深夜时以口鼓吹(西藏喇嘛特用的)长筒大号,其声宏远,遍及整个南瞻部洲。直到今天,卫、藏二境内尚没有比这个还能发出更大声音的号筒。大师又以一面大鼓,不依持任何墙壁或物件的悬挂在空中,然后用力击鼓,鼓声宏广,极为美妙,许许多多的人们和畜生都听见了鼓声。大师随即见到了这样的一个境界:一个像蒙境区域来的女人说道:“与人们结缘所以击鼓,与畜生结缘就要给它们这个。”说着就送给冈波巴大师一个满盛牛乳的大颅器。又对大师说道:“你对畜生们做了这样大的利益,现在你把这碗乳汁饮下后,不仅是畜生,就连六道的所有一切有情都将为你所摄受。我现在要到西方去了。”(说毕不见)
  
  以后大师自己说道:“那些根器不够的,需要一步一步的由次第法门趋入道、地者,乃是今夜听见鼓声的人们。(虽然如此),嘎当派上师们的恩德也是很大的(11)。但是今夜那些听见了我的鼓声的畜生们,却会成为住茅蓬的大修行者。此梦亦显示我应该专一依止密勒上师的口诀方便道和大手印法门,所以我应该(即刻)到他那里去。”
  
  于是,大师随着老乞丐起程来朝谒尊者。大师的热诚和信心洋溢难遏,时常都自言自语的道:“那一天我才能见到上师啊!”说着就泪流不停。他不思食亦不思睡的赶路。到了娘都寨的新区时,老乞丐忽然示疾,说道:“从此地再往前走,我也不十分清楚了。据说前面有一个庙子名叫萨迦寺。你到了那里再自己去问路好了。”大师只得孤身上路,像盲人走瞎路一样的摸索前进,受了许多辛苦。到了夜晚的时候,(大师因为迷了路),所以把脸伏贴在地上哭泣起来。此时那老乞丐(忽然现身)说道:“孩子啊!你何必如斯自苦呢?你如果不认识道路,就让我来指引你好了。”后来,大师越发深信这几个乞丐实是尊者的化身前来接引他的。于是大师继续前行,沿途询问尊者的住处。行抵重索茶哦山的时候,碰见许多由上方来的商人。其中有一个是从雅龙来的,名叫善月。他说道:“驰名整个西藏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大成就者密勒日巴,现在正在布仁的去巴居住。”大师听了,如同亲自见到尊者一样,欢喜得忘其所以,情不自禁,竟抱住那商人的颈子流下许多泪来。于是问明道路就向亭日的方向行来。
  
  当冈波巴行至一个大平原的中央时,就在一个“休息石”上睡下来休息。因为昨天一整天没有吃饭,身体极端疲乏。身上的气流发生乱动的现象,因此竟昏倒了半日之久,醒来后觉得从头至足全身上下,连毛孔在内,都疼痛非常。口中干渴,也无水可饮。这样过了两天,大师想到:“今生我大概是看不见尊者了,来生不管尊者在那里,我都要往生彼处常依尊者足前,让师徒二者的心意融合成一。我今生、来生和中阴这三个时期唯尊者是赖,以尊者为我的唯一皈依处!”这样发下极诚恳的愿后,又和着泪水至诚的祈祷尊者多次,过了些时,从夏境来了一个嘎当派的和尚,(看见大师遭困,)前来问道:“你要到那里去啊?”大师道:“我要到布仁方向去朝密勒日巴尊者。”和尚道:“我也正是要朝那个方向行走。看起来你好像是害了病的样子啊!”大师说道:“我身体不适,口中也极为干渴,请你给我点水喝吧!”那个和尚就慢慢仔细的喂了大师一碗清水喝。大师立觉身体爽利。就同他一起向布仁行来。
  
  此时,尊者正在吉祥山以愉快的心情在(为弟子们)说法。尊者有时默然沉思,有时宛而微笑。布仁的女施主中有一个具相的行者名叫则赛的,问尊者道:“尊者在说法时,忽然沉默,忽而微笑,是因为看见善根的弟子生起了功德,还是因为看见了恶根的弟子产生了邪念呢?”
  
  尊者答道:“我既非看见好弟子的功德,亦非看见坏弟子的过失!”
  
  则赛问:“那么尊者为何发笑呢?”
  
  尊者答道:“我的儿子,那‘卫地的法师’(乌巴顿巴(12)),现在已经抵达亭日区域的休息石旁边了。他全身疼痛不已,口中正在不断的祈祷说:‘一切上师都知道啊!一切上师都知道啊!’他至心恭敬的这样祈请我,同时流了许多眼泪。因此我心生慈悲,以三昧力予以加持。我心欢喜,因此不觉笑起来了。”尊者一面自己也簌簌的流下许多泪来。
  
  则赛问道:“那么他什么时候会来呢?”
  
  尊者道:“明后两天之内总会到了。”
  
  则赛问:“我们有机会能看见这位大士吗?”
  
  尊者道:“有的!谁要能够在他初来时,备置垫褥,请他坐下,此人必能得到三昧定。第一个朝见他的人,必能趋入大乐解脱之地。”
  
  不久,大士和那位由夏境来的嘎当派的和尚行抵亭马的商镇处,那里有一位女施主正在悠闲的织布。大士就问她道:“听说此地有一位瑜伽大师,名叫密勒日巴,他现在住在那里呀?”
  
  女施主问道:“你是从那里来的?”
  
  大师说:“我是由卫地专诚来此朝礼尊者的。”
  
  女施主道:“那么我想先供养您一下。请到舍间去坐坐。”于是就延请大师到她家中去,供以茶食。大师用过茶饭后,女施主就说道:“尊者早就知道你要来了,同时对你的将来也作了许多宣记。前天你在亭日地区生病,尊者也知道了,当时曾以三昧力来加持你,是我请求尊者首先来迎接你的。”
  
  大师忖道:“原来是上师的加持力,所以我幸得脱离此难,没有死去,上师早知我会来此,足见我是一个具有宿根和因缘的弟子。”这样想着,心中不禁稍为起了一点点我慢。尊者立即知悉,为了消除大师的我慢起见,十五天之内未蒙召见。由色问顿巴供给大师柴水和炊具,在一个崖洞里住了半个月。然后大师由女施主(则赛)引见,前来朝谒尊者。大师走到尊者的面前时,尊者加持惹琼巴和寂光惹巴,使二人的形象变成和尊者一模一样。(则赛)说道:“这里就是了。”但大师却不能决定那个才是尊者自己。惹琼巴就以手指着当中的一个说道:“这个才是尊者。”于是大师就以盛有十六两金子的曼陀罗和一大块茶砖供养尊者。同时述说自己(的家世)及如何从卫区来此的经过。然后请求道:“请尊者慈悲,把自己的生平也对我略说一下好吗?”
  
  尊者双眼半睁半闭,沉默不响者良久。最后从曼达的中央捡了一块金子,向空中掷去说道:“这个供养给马尔巴罗扎巴!”空中立时天乐齐奏,放大光明,显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瑞相。此时尊者(手中)拿着一个人颅作的碗,碗中满盛着麦酒,向大师说道:“把这碗酒喝下去!”因为自己是个比丘,同时又当着许多众人面前不无顾忌,所以大师有点踌躇。尊者说道:“莫要多生妄念!喝下去吧!”大师害怕破坏了缘起兆头,就接过来一口将酒饮尽。尊者见了,知道大师确是一个堪能持续传承和承受一切口诀的根器,就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大师答道:“我的名字叫做福德宝(索郎仁青)。”尊者叹道:“积聚广大资粮生福德,汝乃一切众生之至宝!”这样惊叹的连续说了三次。
  
  此时尊者自忖道:“我的这个儿子,如果有人听见他的名号,也必定能够解脱轮回。”就叮嘱大师道:“你暂且莫要说话!”
  
  然后尊者对“卫地的法师”(冈波巴)说道:“你对我抱着信心,来随我学法很好。你的金子和茶叶我都不需要。至于我的生平可以简述如下。”于是惹琼巴和寂光惹巴为尊者伴唱,同时歌道:
  
  离戏法身虚空处,无灭悲心浩云聚,作救作归为众生,大恩马巴足前礼。
  右傍吾子惹琼巴,左傍吾子号寂光,左右为我作伴唱,此歌唱与医生(13)听。
  具德无垢胜地中(14),充满自傲自夸者,名闻普震中天竺,如彼日月光大地,
  那诺梅纪二师是。二大成就之心子,集三世诸佛心要,是乃马巴大译师。
  渠乃坛城总主故,善能摄受具根者。美名空行普传故,我幸得闻心雀跃。
  奋大精进来尊前,甫见心生无比乐。顶戴我师莲足已,恳求赐我胜口诀,
  即生成佛之法要。如佛师尊答我曰:即生能断轮回根,似彼锐刃之口诀,
  那诺所传我具足。我因贫困力上进,三业精进悦师心。上师感我至诚意,
  以大慈悲对我云:四种权威之口诀,皆有增减过不及,不顾困扰尽授汝(15)。
  惟此法微之末世,人少空闲杂缘多,故汝莫离究竟义,专心修持法精要。
  我因报答师恩故,惧死无常自鞭策。为令具根皆能获,传承加持觉受故,
  三毒即是明体故,本具三身得亲证。为令具根皆能获,传承加持觉受故,
  摄集精华众口诀,而今皆传汝比丘,修后必能宏佛法,此言汝应牢记心。
  汝且松松宽坦住,老密生平略如是,详情日后次第说。老朽无需贵黄金,
  煮茶我亦乏炊具。口授传承之教法,汝若发心作护持,应效我行如法修,
  为答比丘汝所问,我今歌此作酬答。
  
  尊者唱毕此歌说道:“此是我对法师你的(自我)介绍。”大师当就准备烧茶供养尊者,尊者很高兴的表示接受,就对惹琼巴说道:“你们应该把法师的茶称量一下,大家再各出一份自己的茶,一齐煮煎。”惹琼巴就把众人的茶份集中后一齐放在锅中煎煮,说道:“现在茶里需要一点调味的东西才好。”尊者就在锅中吐了一口唾沫。茶熬好了以后,喝起来果然百味具足,香美已极。
  
  由夏境来的和尚就趋前向尊者祈求加持和求法。尊者问他道:“你有什么供养物作为得加持的依缘呢?”
  
  喇嘛说道:“我什么供养的东西都没有。”
  
  尊者说道:“你身上藏有许多黄金,但却说什么都没有,实在可羞。再说,没有信心的加持和没有定见的口诀又有什么用处呢?你还是到尼泊尔去作你的生意好吧!你此行不会有什么障碍的。”
  
  大师见了忖道:“在尊者的面前不可稍有隐私,应该提撕正念才行。”他对尊者生起了与诸佛无别的信心。
  
  然后尊者对大师说道:“卫巴顿巴(卫地的法师)啊!你以前得过灌顶没有?”大师就把以前在各上师前所得的灌顶和口诀,以及自己所得的三昧境界详细禀述。
  
  尊者笑道:“哈!哈!压沙岂能出油?白萝卜里也榨不出奶油来呀!我是由先观短‘阿’字的拙火,才见到心之体性的。要循此修观,你以前所学的法和灌顶并非不行,但是为了缘起的缘故,则必须得到本派传承的加持才行。”
  
  于是尊者就依耳传派之黄丹坛城授大师金刚亥母灌顶并传付口诀。大师依诀修持后出生了善妙觉受。但是在修持的时候,大师想起从前诸上师传授的法诀,对见、行、修,生起了许多的想法和疑惑。于是就来到尊者面前请求释疑,并指示见、行、修的精要。尊者就为大师讲解消释各种疑惑,最后总述真言乘之见、行、修要点,并特别宣说修传派之见、行、修精要于此歌曰:
  
  见者自观自心之谓也,若于自心之外寻别物,
  如彼武士寻宝惟徒劳,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修者决定不除沉掉也,修时若以沉掉为过患,
  则如白昼燃灯成空费,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行者决定不取亦不舍,行时若取若舍成自缚,
  如彼蜜蜂入网难解脱,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守持密乘三昧耶戒者,心常住于空见之谓也,
  若于本无可守密戒外,另寻其他可守之戒律,
  则如水源头上再寻头,徒劳自苦那结应知悉!
  果如澈明自心决定也,若于无碍果外另寻果,
  如彼乌龟跳跃欲上天,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上师应向自心内寻觅,若于心外别求另上师,
  则如摈舍自心徒空劳,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一切外境一切所显现,归元无不摄归于自心,
  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冈波巴大师听了此歌(心生惊叹),觉得尊者的开示的确恰到好处。于是发大精进,努力修持。一天夜里,在洞中赤裸而修,自然生起了暖乐。在天要亮的时候,昏昏睡去,全身却仍(直挺不动)如石头一般。大师继续修持七日,暖乐自然炽盛,亲自见到了五方五佛。就以此觉受禀告尊者;尊者评道:“这就像用力挤压眼睛时看见两个月亮一样。这不过是能持五大气之征兆而已。既不是过失,也说不上是功德。”尊者虽然说这些觉受不算是什么功德,但大师却鼓舞非常,努力进修连续三个月。一天黎明时分,忽见三千大千世界像巨轮一般的转动了起来,大师呕吐良久,竟昏倒在地很长的一段时间。遂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左右二脉之气进入中脉之象,既不是过失,也说不上功德,只管继续修持下去。”
  
  某日清晨,大师看见(许多)大悲观音层叠而上,每一观音皆坐于一月轮垫之中央,住于自己之头顶上。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的顶间大乐轮中明点增盛的原故,既非过失,亦非功德,继续修下去!”
  
  又于某日黄昏时(16),大师见黑暗地狱,以是因缘,觉上胸压迫不适,强烈心风猛生。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的修带(17)系得太紧,所以把身脉束缚得太紧了,应该把修带放长(放松)一点。这是因为上行气持(得太紧)的原故。既非过失,亦非功德,继续修下去。”
  
  一天,大师见欲界诸天以及六道中一切天人皆极为清晰明朗。上界诸天以乳汁甘露降注下界诸天人(口中),诸天人(饮此甘露后)皆呈满足适意之状,但大师之母亲?却口渴,(未能饮入甘露),而死于一刀口之上?(18)以此禀告尊者,尊者道:“降注甘露者,乃是表示喉间受用轮处之左右二脉的明点增盛之相,母亲口渴(而不得饮者),乃因中脉之口尚未能打开之故。所以现在你应该作这些运动和拳法。”当即授以猛厉之跳跃、打、跌之拳法。大师依次修持。过了一月,身体忽然跳动颤抖不已,时时都想摇动,不由自主的想大声喊叫。大师忖道:“难道是魔鬼来扰乱吗?”就前往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心间法轮明点增盛之相,应不断的努力练习散布之法。这不是过失,亦说不上是功德。”此后大师不需许多饮食即能度日(不感觉饥饿)。
  
  一天,大师见对面虚空中有一对日月被罗侯所吞,(或见日月蚀之相)罗侯星有两条分叉的细马尾。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左右二脉之气趋入中脉之相。既不是过失,亦说不上功德。”尊者又自语道:“他真是一个雄鹫啊!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这样连说了三遍。
  
   大师继续勇猛修观一月后,见到红色喜金刚坛城。不觉忖道:“尊者曾说‘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这大概是指的这个见本尊像和坛城吧!”于是禀问尊者。尊者说道:“此乃心间法轮处由母亲所得之血份成坚固之相,既非过失,亦非功德。但现在要竭尽能力去努力修观!”大师精进努力修持,一日见上乐金刚鲁意巴(19)之白骨坛城。禀问尊者,尊者道:“此乃脐间明点充满之相。既非过失,亦非功德,仍继续修下去。”大师励力精进修持十四日,于夜半时见己身量如(广大)虚空。从头顶至足心及全身各支分充满六道有情,大部都在专一的饮乳汁;有些众生却在挤星辰的奶乳而饮之。又听见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巨大的长叫声,一直连续不断的吼叫着。天明后,大师将修带散去,这些境象(20)就消失了。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你全身不可计数的千万诸脉管中,业气带动了明点,业气也正在转变成为智慧气之相。”于是就传与大师最殊胜之愤怒母修法。大师依之而修。一日忽见整个大地尽为浓烟所蔽,一直到了下午,(眼前只觉)越来越黑,看不见道路,如瞎子一般的摸索到尊者面前。尊者说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继续修下去(21)!”尊者就教示大师除遣上半身之障碍的方法,一会儿大师即觉得眼前清亮像天亮了一样。
  
  某夜,大师见自己身体之内,毫无血肉,只有骨骼被许多脉管缠绕起来。就去禀问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修气太粗猛之故,要缓柔一点才好。”
  
  大师于黄昏时修本尊观及念诵法。午夜修上师相应法,精勤祈祷多次。黎明时分修命勤气功(22),于天将明时略睡一短座之时间。睡中梦见与往昔经验及习气毫无关联之梦兆二十四种。醒后心中暗想:“这些梦兆是好是坏呢?”这样不觉生起了一点点妄念。继又想到:“上师尊者就是现前的一切智佛陀,何不去问他老人家呢?”想着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到尊者的住处来了。此时尊者正以布卷作枕头在安憩。大师向尊者顶礼后说道:“师父啊!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请问您,请莫要睡觉,起来听我禀告吧!”
  
  尊者道:“你心中起了些妄念,我今晨已有感觉,到底是什么事使你不安呢?”
  
  大师道:“上师仁波且啊!我有许多梦兆禀告您,它们是好呢?还是坏呢?有什么意义吗?请您示知吧!”随即歌道:
  
  持禁戒行瑜伽士,身著布衣甚稀有,庄严我顶如意宝,大众顶戴供赞处,
  密勒美誉普世闻。
  初聆尊号心雀跃,东方昴现秋末时,不顾冷暖与饥寒,效彼常啼之示范,
  发愿朝谒我师尊。我心坚定立决志,远途跋涉来朝礼,途中艰辛难具说。
  距此二日有半时,身濒死缘弃路旁,唯依极强信愿力,奋力挣扎来朝觐,
  如彼东方众香国,亲睹圣法大师然,行抵胜地吉祥山,亲见父师汝尊者。
  我心所愿得圆满,周身雀跃毛孔竖。我虽无财作供养,于轮回法极厌离,
  生死二途皆怖畏,心弃世间如敝履,心底深处欲修行。尊以大悲勾护我,
  未敢稍忘常记心。徒儿心中今有疑,尚祈师尊为指示。昨晚持诵本尊法,
  夜半祈祷我师尊,然后精修命勤气,今晨天甫将明时,休息暂睡一短座,
  忽得种种稀奇梦,似与习气不相关!我梦头戴白缎帽,丝线熊皮镶帽边,
  帽上立有一雄鹫,住我头上作庄严。我梦足着一只靴,绿色美好甚威严,
  上镶铜球极灿耀,银制扣带系小环。我梦身著一衣袍,白缎刺绣所织成,
  上镶宝珠及金线,红点斑斑似微笑。蒙境细布织腰带,上绣各种鲜花图,
  珠宝飘带美流苏,我梦腰系此丽围。小白水獭素毛皮,未经制作或剪裁,
  其上惟镶白银球,我梦穿戴于上身。阿马赞殿檀木杖,上镶杂色之七宝,
  杖柄金制作网状,我梦右手握此杖。具相金刚嘎巴那,盛满金色之甘露,
  我梦左手持颅器,意欲用此作食碗。我梦杂色二口袋,内盛白色妙香米,
  意欲用此作道粮,右肩挑起二米袋。我梦野兽羚羊皮,连头带爪无少损,
  意欲用此为坐垫,遂将此皮披左肩。而后我向右方视,见一金质之隆丘,
  四围众羊吃牧草,我为牧童佑护之。随后我向左方视,见一碧绿大草原,
  各色花卉竞芬芳,少女多人朝礼我。中间金色花丘上,金色花叶极茂盛,
  花叶中央有莲花,莲花展舒妙垫上,我梦趺坐一菩萨,菩萨座前有喷泉,
  泉水四射普润泽,菩萨身后有圆光,遍身火焰炽熊熊,心间日月放光明。
  如是稀奇诸梦兆,是吉是凶不自知,尊乃大师瑜伽士,能知三世一切法,
  祈勿隐瞒此梦义,为我开导细解说。
  
  大师这样禀过梦兆祈求开示后,尊者说道:“那结法师,我的儿啊。心中莫要不适,且把你的心识松之又松,宽坦而住!不要陷入妄念和我执的罗网中去了!怀疑的死结让他自己去解开吧。你应斩断二执绊结之极微细处;钻破并粉碎那极细微坚固的(根本)习气!莫要东想西想思念太多,应该(松松的)将心置于宽坦不整治的本然上。我是于幻化身得臻究竟成就的瑜伽士,当然能够解释梦兆。这是因为我已深契梦境之实相体理,并获得睡梦之究竟自在的原故。今天我自然要为你解释适才所说的各种梦兆。儿啊!老父今天要详细的为你解说,指示各梦兆之象征意义。你要专心谛听,心莫散乱。”
  
  于是尊者就为冈波巴唱了下面这首释梦歌:
  
  那结竖耳凝神听,为答汝问歌此曲。吾儿医生净比丘,曾受容嘎上乐法。
  中原卫境上方处,曾学嘎当派妙法。能入善妙三摩地,我尝叹汝甚稀有!
  习气迷乱之梦境,汝竟意夺似眩迷!此岂闻思不足耶?抑汝佯作姿态耶?
  未读经、律、论典耶?
  了义波罗蜜多云:梦境非真无有实;虚妄飘渺无实义,能仁世尊如是说,
  故于虚妄八喻中,以梦喻幻广宣说。(如是基本佛教义,)汝心岂有不知耶?
  虽然今日汝之梦,确实稀有甚难得!宣记未来之兆也。
  我乃成就瑜伽士,于梦得究竟自在,能示幻梦之含义:汝头戴一白帽者,
  见地超离高下也。丝线精镶帽沿者,深细法性坚固也。白熊美毛之色者,
  诸宗不杂明辨也。雄鹫住于顶上者,得大手印胜见也,能见无生体性也。
  足着一只深靴者,由下趋登上乘也。绿色庄严威风者,得证四身佛果也,
  二种资粮圆满也。银带小环灿耀者,远离错谬之行也,不堕放逸嗜欲也,
  遵循童真佛子道,行素庄敬威严也。刺绣白缎之衣袍,珠宝串链庄严者,
  身心清净无过也。金线镶边围绕者,心无转变善良也。红点斑斑微笑者,
  慈悲能利众生也。上好蒙布作腰带,三轮系于腰间者,具足三种戒律也。
  白色鲜花极美丽,宝珠丝带装饰者,三种学处庄严也。接引诸净弟子也。
  阿马檀木手杖者,能获如意上师也,上镶七种珠宝者,汝师功德殊胜也。
  杖柄镶有金网者,以耳传口诀心要,摄受宿根弟子也。右手握持手杖者,
  行道安乐适意也,往生佛国刹土也。具相金刚嘎巴那,诠表体性空寂也,
  其中满盛甘露者,觉受大乐之兆也。颅器金色具光彩,光明朗耀之兆也。
  心思以此作食碗,空乐光明一味也。左手持此颅器者,觉受不离之兆也。
  杂色美丽口袋者,所显皆溶入道也,二袋负于肩上者,方便智慧双融故,
  趋入大乘道法也。内盛萨鲁妙白米,心思以作道粮者,长寿无障之兆也,
  能享三昧妙食也。左肩兽皮坐垫者,表示正念无散也。头与四爪完整者,
  常念胜菩提心故,熟观四无量心故,能拔六道众苦也!意欲以皮作垫者,
  广大悲智二无别,心生如是觉证也。而后以眼观右方,见一黄金牧地者,
  内外功德增盛也。地上羊群吃草者,能以法财及世财,满众生愿救护也。
  欲为牧童看羊者,不舍苦痛无依众,大悲作依作救也。而后眼向左方看,
  见一似玉草原者,无漏三昧自在力,得证大乐智慧也。各种奇花竞艳者,
  各种暖相渐增也,种种觉受产生也。少女多人顶礼者,住于脉与明点中,
  百千无量空行母,皆能摄受自在也。中央金花邱陇者,具足三昧证解已,
  持戒清净极庄严,诸善比丘如云聚,调摄为汝眷属也。金色花叶极悦目,
  上有莲花妙座者,慧力能不住生死,如莲不为淤泥染,远离轮回诸过也。
  见一菩萨趺坐者,大悲不住寂灭故,如彼童真之菩萨,为众有情作慈母,
  变现化身无有量,广作利生事业也。面前泉水四喷者,普洒妙法甘霖也。
  身后圆光照明者,白净西藏之兆也。全身光焰熊熊者,暖乐拙火之智慧,
  消融妄念寒冰也。心中日月放光者,不来不去之光明,常住其中之兆也。
  此梦不恶甚吉祥!为汝授记未来也。当弘善法之兆也!子兮应知一切梦,
  若执着之成障碍,知为幻化转为道。若未究竟通达梦,何能无谬解断之?
  似恶实善之梦相,若不了之说为恶,惟于梦相究竟已,能解似恶实善兆。
  复次我儿善男子,无论过失与功德,皆莫执着或重视,应如是住安汝心!
  
  尊者继续说道:“那结法师,我的儿啊!今天你所说的各种梦相,都是授记将来你的心中必能(圆满)生起正法的象征,我以决定的信心和知识现已详细的对你解说,切莫忘记!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以后你可以自己审核。有一天,当你发现我所说的完全应验了,你就会对我生起特别的、与现在不同的深切信心!那时你也会对无整治的心体有进一步的殊胜证悟!你今生今世必定能解脱生死。再者,你若要做一个纯正的修行者,就决定不可以对梦兆的象征起任何的执着,否则就会为魔所乘。你应该遵依上师的训示和自己的决定意志去做,不要轻易为别人的话所左右,否则就会形成心意不坚和意志动摇的习性。对你身傍的道友们,莫要观察它们的过失;自己莫生恶念,也莫要东想西想。因为自己究竟不能透晓他人的心性,所以(观察他人的过失)终会成为自己堕落的亲因!再说,我们现在的这个生命境界就是一个生死中阴的幻相,一场大梦而已。(至于梦境之形成),乃日间(心识)之习气活动,到了夜间睡眠之时,意识投射出混乱的境象而已。此即睡眠中有幻化无实的原故。因为串习的习气深厚达到了极处,此习气的活动力量,形成为‘业’;‘业’又有善有恶,所以才形成我们这个形形色色的世间中有;(其间的众生)才有受苦受乐的种种感受。将这些中有予以清净(转变),必需现在修习梦观和幻身成就法。于此二法之力用得到究竟自在后,才能于中阴时成就圆满报身佛。所以你应该在这方面去努力修持。”
  
  冈波巴大师说道:“请尊者慈悲传授我一个容易修持这些中有的口诀吧!”为酬其请,尊者歌曰:
  
  敬礼至尊诸上师,尤于深恩浩荡者,我今至诚皈命礼。子兮答汝所请故,
  
  今歌中有妙义曲。三界有情之轮回,佛之涅磐(似)为二(23),
  
  实相体中原为一,见之中有如是观。种种显现阴阳法(24),
  
  离言心性似为二,本体性中无差别,‘修’之中有如是观。
  
  种种外显迷乱境,无生自心似为二,俱生智中无有二,行之中有如是观。
  
  昨夜习气所生梦,醒后觉妄似为二,幻化无实本相同,梦之中有如是观。
  
  染污不净五蕴身,五方佛陀似为二,离念圆满次第中,无有差别等一味,
  
  道上起正之中有,应如是观如是行。方便所生之父续,智慧所生之母续,
  
  俱生第三灌顶中,本无差别原为一,心要中有如是观。自利无动之法身,
  
  利他无灭之化身,本性体中原无二,三身中有如是观。不净幻化胎生体,
  
  以及清净佛陀身,中阴光明性一味,果位中有如是观。尊者继续说道:“卫地的法师(冈波巴),金刚称(惹琼巴)和寂光,你们三人今天晚上都要祈梦,(看见你们各人的未来,)明天早晨老父我当为你们解释梦兆。”于是当晚三人就依嘱祈梦。次日清晨寂光首先跑到尊者面前来说道:“尊者啊!昨夜我作了一个很好的梦。我梦见东方升起一个暖和的太阳,这太阳随即进入我的心间消融了。”
  
  惹琼巴说道:“我梦见走到三个大山谷流域中大声的喊叫。”
  
  冈波巴大师哭丧着脸说道:“我作了一个极坏的恶梦!”尊者道:“梦兆好坏很难讲。不要管它,你且说来听听。”
  
  大师说道:“我梦见许多种类不同的众生,我把他们的命脉斩断后,他们都断了气。我一定是个恶业深重的罪人啊!”
  
  尊者说道:“那结比丘,我的儿啊!莫要哀泣了。把你的手伸出来。”(冈波巴依嘱伸出手来,)尊者以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说道:“你的希望一定会达成的。一切想从轮回中解脱出来的众生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也一定能够达成他们的愿望的!老父的面前出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儿子,我对佛法应做的事,现在可以说已经做完了!”
  
  然后对寂光说道:“你的梦只是中平而已,因为你的发心太小,所以不能做广大的利生事业。但是你却可以往生清净刹土。”然后对惹琼巴说道:“因为你太顽强的缘故,违反了我的嘱咐一共三次。(以此因缘,)你将在三个山谷流域出生,作三次声名远播的佛学博士。”
  
  于是冈波巴大师继续勇猛精进连续修持了一个月。起初他看见(东方)药师七佛,每一天只需要一次呼吸就够了,气放出后就自然消失(25)。(一天)下午,大师持气时见广大之报身佛刹土(26),心不觉有一点散乱,俟出气之时已经到了夜晚了。当天晚上,恐怕惊扰尊者的习定,所以没有去禀告。次日将黎明时的一座,持气之时见一千零一尊佛,中央释迦牟尼为主尊。天明后到尊者面前,顶礼之后,尊者说道:“你不用详细告诉我了。现在你已经确实见了本尊的面目(27);报身和化身佛你已经现量的看见了。但是法身(佛)你尚未见到。你虽然喜欢在老父的跟前修行,但是因为往昔愿力感召的缘故,你应该到(西藏中原)卫地去,到那里去修行。以前(在修行上所遭到的困难)我已经为你解除。以后尚会有‘神通的障碍’。当你得到神通时,天子之魔(28)会来侵犯,此时应该(对神通)极端守密。一般说来,真言乘是要秘密修持才能成就,所以你应该秘密去修持。锐根利器的人,其因地就具足大力,魔不能侵。你是属于上根利器的人,所以邪魔是不能扰乱你的。因为你一定能够利益众生,所以应当聚众弘法。”
  
  大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够聚众弘法呢?”
  
  尊者答道:“当你能够见到心之体性,坚固不动摇时,就可以弘法了。那时,你对心性之证悟会比现在大不相同!当你心生(如是超特之证悟时),你就会对我这老父生起与佛陀无二无别的决定认识,极为坚固,无可动摇。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聚众弘法了。还有,当气能够(自在的)进入指尖时,你就可以解脱气分之障碍了。”
  
  于是(大师)就在一个大石板的上面,用许多泥灰砌成一个大土堆。以手指指向土堆运气催之。过了半日,灰土成碎末般四处飞散。次晨大师至尊者处禀明经过。
  
  尊者说道:“这并不是说你已经于气能得自在,只不过是于气能得调柔而已。但你(今后)必定能得到转变化身等神通之自在,并获得世间及殊胜二种成就。现在你已经不必与我住在一起,可以离开此地了。在此处的东方有一个冈波打儿山,像一个国王坐在垫子上一样,山顶像似一个宝冠,就像我现在戴的帽子似的,其地的树草很像金色的曼陀罗。对山则似众宝之聚堆,(周围)有七个山拱围,就像大臣匍拜(大王)一般。在山之颈处,你就可以找到弘法的地方了。”随即歌道:
  
  我子法师试谛听,汝欲前往卫地耶?法师如欲赴卫地,途中有时思饮食。
  当汝食欲大动时,应纳无漏三昧食,观诸鲜味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
  有时或思着衣袍,思着上妙衣袍时,应着拙火暖乐衣,观察妙衣皆幻化,
  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动思乡情,思乡之情萌动时,应观外境之法性,
  了知乡园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思获财宝,获财之念萌动时,
  应念七种胜法财,了知财物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思得伴侣,
  思伴之情萌动时,应依本智为友伴,其他伴侣皆幻化,所显齐归于法身。
  有时或思上师尊,当汝思慕上师时,不离顶戴勤祈祷,常观上师住心轮,
  二六时中不稍忘。上师亦如梦如幻,应知一切皆幻化。东方冈波打山岩,
  其形如王坐皇座,背山似白旗飘扬,前山累累似宝聚,山顶形如宝王冠,
  七山似臣作礼拜,树草金色曼陀罗,此山颈处有胜地,汝之徒众当聚彼,
  汝应前往利众生。子兮!(汝将成就大事业)!弘法利生皆成就!
  
  尊者继续说道:“我现在为汝起名叫做金刚普闻比丘。”于是又传给大师灌顶及赐予加持。将一切法要圆满无遗的传授给大师,又赐给他金色的阿汝若灵药,并以舌沫加持之。此外又赐给大师一个打火包作为送别的礼物,然后说道:“你到我所说的地方去修行吧!”
  
  于是大师遵循尊者的训示和授记前往卫地。尊者亲自送行至香波切。行至一座石桥的此岸时,尊者坐下说道:“卫地的法师啊!为了缘起的关系让我们坐在这边,(暂时)不要过河去,你且把背囊放在地上,坐下来,让我们父子二人好好的谈一谈吧!卫地的法师啊!把一切法诀都融汇成一体来修持。要常常祈祷你这老父。莫要和贪嗔痴增盛的人为侣,因为他们的影子也会污染(你的身心)的。还有一种人他们视一切为仇敌,诋毁他人和佛法。这种人破坏一切,他们心中的嗔恨怒焰时常像火炽一般。举一个例子来说:蛇是既没有翅膀也没有脚的,其实蛇是个很弱小的动物。但是人一看见蛇马上就会发生凶恶和恐怖之感,这就是因为它具有大嗔恨心的缘故。自己内心的嗔恨若是太大了,就会对外境的一切都会看成仇敌的。又有些人连破石断木都要贮藏起来,他们说:‘老的时候要养老的费用,死的时候要供灵的祭食,没有钱,佛法也修不成。积聚资粮也需要钱财呀!’因此他们就去放(高)利贷和作其他种种不正当的赚钱行为,这些人心中的贪欲就像滚水一样的沸腾不息。又有些人说:‘现在不是我们修胜义法的时候。如果我们不熏修慈悲就会堕入声闻乘,轻视(入世的)方便就和断见一样。’这些人就像是被黑暗所荫蔽的愚夫一样。这几种人是不可与他们(打交道)共商量的。如果你和他们谈话,他们首先就会问你的师父是谁?你修的是什么法?(这样谈下去,)结果是他们大发嗔恨无明了事!就算是听了你的讲述和解释,因为他们的心量和见识都非常狭窄,所以必然会对你说的法故意予以舍弃;由舍弃(正法)故失皈依所而致堕入恶趣。这样的事是很(可能)发生的。因此你要自警:莫要因为自己的原故而使别人去造罪,所以与那些贪嗔痴增盛的人相来往是绝对不可以的。(密乘经典中所说的:)‘声闻寺中经七日,(是为密戒之粗罪)’也就是这个意思(29)。一般说来,你应该像小鸟般的谨慎和调柔;要守护微细的戒律,少做游乐。要忍耐、坚毅,处众和谐,少打妄想,十分注意清净;要尽量少说话,心无旁鹜的去修持法行。常常住山,闭关禁语。依三种清净法(30)而度时光。虽悟自心是佛法仍不舍离金刚上师。业障烦恼虽能自然清净仍不舍小善。虽悟业果本空,亦不作小恶。虽觉根本、后得二智位无丝毫差别,每日仍不断四座习禅。虽知自他平等一味,而不于众生乃至诸法作一词毁谤。”尊者如是叮嘱后继续说道:“儿啊!在兔年马月十四日的时候,你要回到我这里来。”随即歌道:
  
  内生离戏觉受时,莫逐语言及文字,否则当为八法伴,
  心离骄慢而安住。子兮能识此义耶?
  法尔解脱内显时,莫以哲理辨析之,否则勤逐无义事,
  心离妄想而安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证悟自心空性时,莫于一多作分别,否则可能堕断见,
  心应安住离戏境。子兮亦识此义耶?
  修观大手印法时,身语善业莫勤为,如若事务太繁劳,
  无分别智将消散,应住松坦不整治。子兮亦识此义耶?
  兆相前知显现时,心莫欢喜起贪着,否则魔来做悬记,
  无执境中坦然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彻观自心深处时,莫生贪着与欲求,否则当为贪魔使,
  无愿无求而安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尊者唱毕,以足置于大师的头顶上说道:“卫地的法师啊!我已经于一瞬间将四种灌顶全部传给你了。你要欢喜啊!”这样,于(一刹那间)尊者授予冈波巴大师下列诸灌顶:于其身,授以佛灌顶故,大师之身得佛身坛城之加持;于其口,授以真言灌顶故,大师之语得真言加持;于其心,授以法灌顶故,大师之心现见无生法身。尊者以足置彼头顶,大师于一切事理即得无碍(解),获金刚阿舍黎灌顶。尊者于是想传大师语诠三昧灌顶,说道:“我有一个最深奥的宝贵口诀,但如果传与别人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唉,你去吧!”
  
  于是尊者坐在河的此岸,冈波巴渡河行了一小段路后,隐约听见尊者呼唤他的声音,就立即回到尊者的面前来。尊者对他说道:“唉!我这个口诀虽然至为宝贵和殊胜,有点舍不得传人,但是这个口诀如果连你都不传,还传给谁呢?所以我还是要传给你的。”冈波巴大师心中欢喜雀跃万分说道:“那么我是否要准备一个曼陀罗作为供养呢?”
  
  尊者说道:“曼陀罗倒不需要。只要你莫辜负我这个口诀就行了。好!现在你看!”说着尊者就将衣袍撩起。只见尊者周身上下(31)都是(因多年辛劳)而结成的网状老茧!尊者继续说道:“我再没有比这更深奥的口诀了!我是经过这样的辛苦去修行,心中才生起功德的,所以你也要以最大的坚毅持忍力来修行才好。”这件事对冈波巴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接受了尊者这个送别的礼物后,就如师所嘱向东方行去。以后大师在道那冈波地方弘扬佛法。广利众生的详情,应读冈波巴大师的本传。
  
  尊者送毕冈波巴后,随即返回去巴,召集所有徒众、僧侣集会一处,对他们说道:“这个那结顿巴(医生法师),将来会广大的利益许多众生的。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大鹏鸟从我这里向卫地飞去,在一个珠宝的顶尖上降落。然后从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许多的鹅群集聚在一起,不一会儿,鹅群四散,每一只鹅又召来了五百只鹅,把整个大地山谷都塞满了。我自己虽然是一个(密乘的)瑜伽行者,但以后,承继我的人却多数是出家的比丘(32)。我如今所作已毕,对佛陀的教法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了。”说完之后,显出异常欢喜愉快的样子。
  
  以上是至尊(密勒日巴)的第一心子——冈波巴大师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处藏文Shan为舅父之义,复又有Srin.Mo.字样。此处或后面始终未见大师之妻的正式名字出现。此女是达马俄之妹,则舅父又不知何解,只好暂译为达马俄之妹。
  
  (2)原文作:“用金子和珠宝写成的经书”。
  
  (3)此处之僧众指寺庙中之僧团,非个人之僧侣也。
  
  (4)此处文义不太明显,只能揣译。
  
  (5)察察--西藏人常以泥土灌入佛像或经咒之模子中,泥土乾后取出,则成为泥塑之佛像或经咒。为一种忏罪积资之善行。
  
  (6)格西--为西藏寺庙中之一种学位。格西之本义为善知识,后来则成为表示“博学之士”的一种学位矣。
  
  (7)此处藏文作:“心之觉受”,不知系定中或梦中所见。此处姑译为“感兆”。
  
  (8)此处及歌集许多其他地方,皆可看出在密勒日巴时代,(甚至以前),西藏佛教中专修禅观之瑜伽行者,与讲经说法之僧侣间有一种对立及冲突之势。常有互相攻讦之事发生。但必需注意的是,这并非显教行人和密教行人间之对立,因为西藏无论任何一派皆奉行显密二教也。此种对立之形式在中国亦然,如宗下和教下之对立即是一例。再者,搞佛学的人很少能兼顾修行。修禅观者,又极难成为第一流的佛学家。佛教史中兼具“学”、“修”二种大成就者实不多见,像冈波巴这样的人实不多见也。
  
  (9)原文作:东比赫汝嘎。此处简译作赫汝。东比赫汝嘎为密宗之某本尊佛像,坐骑为一老虎。
  
  (10)七支供养--此即普贤行愿之十大行愿简去三者,剩下之七支为:礼敬诸佛,广修供养,忏悔业障,随喜功德,请转法轮,请佛住世,普皆回向。藏传各种修法中,通常皆以此七支行愿作为必诵之祷文。
  
  (11)嘎当派为印度大德阿底峡尊者所创,冈波巴未遇密勒日巴前曾依嘎当派学法,奠定其显教教理和一般止观之基础。但此处则标示密乘为一种“顿教”,不依三大阿僧祗劫之地道而能于短期内成佛之法。此处更明说听见鼓声的人们,反不如听见鼓声的畜生们成就得快。盖修行次第渐道之人,因多生习气皆在“对治”及“累积福慧资粮”上斤斤较量,颇难接受顿入直契之法,故反不易趋入最上之密乘也。
  
  (12)一般相信冈波巴大师为月光童子之化身。其名号甚多。各种人对他的称呼亦不一致。该将其常用之各名称列举如下:
  
  (一)卫巴顿巴--意谓从卫地来的法师,密勒尊者常这样称呼冈波巴。
  
  (二)那结--意谓医生。密师于本篇中亦常用此称号。
  
  (三)达波那结--意谓由达波地方来的医生。此名称应用最广。为一般人对冈波巴大师之称呼。
  
  (四)仰米达波--意谓“无与伦比的达波地方的人。”
  
  (五)冈波巴大师--此大概指大师后来于卫地冈波山中建立道场广弘佛法,因而被称为冈波巴。此名称应用亦极广。至于大师父亲所取之名及密勒授彼灌顶时之法名,则反而应用不广,少为人知之。
  
  (13)医生,或那结即指冈波巴,见前注。
  
  (14)具德无垢胜地--此指印度。西藏人因佛教关系,称印度为圣地。且过去皆认为印度无论在文化、政治,及宗教上皆极优胜,堪称清净殊胜圣地。而今天之印度实糟乱已极,不可同日而语矣。
  
  (15)原文为:“不顾头痛尽授汝。”
  
  (16)黄昏--此处藏文之Srod;可指黄昏,但亦可指黎明之时,不知确指何者。
  
  (17)修带--西藏之瑜伽行者在修定时以宽三、四寸之布带缠在头额、肩部及二膝,使身体维持一定不动之姿势,以增强定力之稳定。
  
  (18)此处之文义,译者不十分明了。
  
  (19)上乐金刚:本尊像之一种。
  
  (20)亦可解为:“叫声就消失了。”
  
  (21)此段及前面所述修行境界及密师之指示,对修行人来说实为极重要之参考。但此处之藏文颇多难以确了者。例如此处,有一中文译本(陈健民先生记)作:“……自上午起,有轻烟相渐次浓厚;直至下午,目不能见,匍匐而行以白师。师云:住此再修气向下压,如是烟散。相好亦非,不好亦非……”。此与译者所了解者不大相同。
  
  (22)命勤气功,藏文Srog.rTsol.之意为活力、命力,或生命力。此气功或可译为“活力之气功”。大概系指修命气之气功。
  
  (23)原文无“似”之字样,但其含意则有“似”之意味。
  
  (24)种种显现阴阳法--原文直译为:“各种显现之红白”,此红白即指阴阳二极,或阴阳二力也。
  
  (25)或译作:气放松后就自然消失。
  
  (26)广大之报身佛境界,这大概系指华严之重重无尽法界境界。此境界西藏佛学家多认为系报身佛境也。化身只在某一地故,法身无相空寂。三身中只剩下报身佛才能有重重无尽之法界境界,且为了义境界,报身佛惟说了义法故。故咸认为华严所说乃报身佛境界也。
  
  (27)密乘之真正见本尊,不是指化身佛,或定中及梦中所显之“化现佛身”。必需见到报身佛之境界才能算是见本尊。此处冈波巴之见本尊乃报身佛。非一般修观想及坛城观之生起次第所感应之“化现境界”也。密师此处之指示,学密宗之人极宜注意。
  
  (28)天子之魔,此通常指大自在天。
  
  (29)密宗戒中有所谓八条粗罪者。其中之一乃“声闻寺中经七日”,因为密乘行人之见地及行素,与小乘及一般为事相及言诠所缚之“大乘”行者极不相同。相处稍久必会引生彼此之不快甚至毁谤。故制戒不许与小乘行人共住七日以上。
  
  (30)此处之三种清净法不知何指。可能指外、内、密之三种清净法。(31)此处译者译为“周身上下都是老茧”,而据格西曲扎之词典则原文之Tshan.Ra.为背部之脊骨。则应译为“背部脊骨(一带),尽是网状的老茧”,似指密勒在马尔巴处修房屋时背石头上山所致。译者则取Tshan.Ra.即Tshan.Ma.之意,指背部全体,因密勒终身苦行,可能“周身”上下全生老茧也。
  
  (32)嘎居派在冈波巴以前多为居士,且弘传不广,自冈波巴而大弘,竟有四大八小十二派分支之多,普及全藏,徒众亦大部为出家僧侣矣。密勒之预言,果然应验。
  
  [page]第四二篇罗顿法师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从前曾来和尊者辩论的法师罗顿格顿--打罗法师的朋友--以后和惹琼巴及赛文惹巴变得非常熟稔。当尊者密勒日巴和惹琼巴在森林中静住的时候,有一天他特地前来朝礼尊者。他来到尊者的面前顶礼多次后说道:“尊者仁波切啊!我看见您的时候,心中总是生起异常的仰慕和信心。我也亲眼看见我的朋友(打罗法师)死去的情形。我(当时)不能决定自己所修的佛法对‘应所断法’是有益呢?还是有害?我是抱着这种不决的心情和对您的仰慕情怀而离去的。今天我至诚前来求您传我修行的法要,务乞慈悲俯准。”
  
  尊者说道:“凡是不停止放纵欲乐和不常念死亡之法是只有在多方面增长罪恶和损坏成就的。”随即歌道:
  
  为摧世间八法故,人王世尊说妙法。如今傲慢之学者,谁不心为八法使(1)?
  为舍世间诸业故,能仁宣说戒律法;如今持律之僧众,身陷世事纷纭中。
  昔人身披修士服,为断亲眷恩怨故,今人状虽似修士,酬应陷曲胜俗人。
  总之人若不念死,修任何法有何用?!
  
  罗顿说道:“过去我确是如此,十分后悔。现在我常念死之将至,所以请您慈悲传给我修行的法要吧。”
  
  尊者忖道:“我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够(放下一切)专心一志来修行。”就对罗顿说道:“如果对今生之一切没有贪著,那么依因明(闻思)之学亦能入道。此乃佛陀所许,惟其路程较长较缓耳。”随即歌道:
  
  敬礼一切诸上师。根本戒律别解脱。实为佛教之正梁,莫使歪倒或倾斜,
  应使正直勤维护。圣理二量之讲学,是为佛法之宝妙,善能清净诸误解,
  依之能除谬念垢。戒定慧等三学处,是为佛教对治法,能助行者趋正道,
  于此三学莫敌视,圣理二量之讨论,能显大乘之妙义,能摧愚顽之争论,
  依彼应转恶人心。
  
  罗顿说道:“过去,我的学佛是一直是在口头上的。现在我要真正的去修持。请慈悲传授我心要的法诀吧!”他这样再三至诚的向尊者请求。尊者忖道:“现在他的因缘已至,堪受调伏,可以接近他了。”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却沉默不语片刻。罗顿法师就请惹琼巴和赛文惹巴及众人代为说情,三人同时再三的向尊者殷重祈求。尊者也就很高兴的说道:“两个惹巴和听法信众的面子很大。法师也是一个堪能修持的人。求法的人既然这样好,我当然应该传授口诀。你应该坚毅的修持才好。如果只是懂得佛法而不修持,就会有这样的后果。”随即歌道:
  
  敬礼至尊诸上师,法师惹巴共祈请。于此三谷流域中,博学法师普名扬,
  来求口诀祈入道。求者请者亦善哉!瑜伽行者我密勒,佛陀马巴之爱子,
  我语真实不夸张,亦离讽刺与自傲,所言皆从心底出,含义甚善易解了,
  以慧观之皆合理,为汝解说善谛听。
  法不浸心而修观,则如空中之飞仙,于密续义皆解了,因明违顺甚通达,
  语言文学颇精微,各种神通皆具足,受用享受极丰盈,智慧锐利如刃锋,
  但彼不真修持故,不重微细因果故,持傲不舍世间法,自贪妄念不能尽,
  空性大悲难生起,不能跨越生死河,苦恼之芽难枯萎。此类飞仙具神通,
  于所知法甚博闻,惯思违顺是非故,心常似柴烈火焚。自过自业自受报,
  是故应勤修正法。起死回生甘露药,病者若不自饮之,虽有妙药有何用?
  若欲免脱非时死,自己应服妙药汁。天人无死之甘露,修罗虽然魔具足,
  彼辈甚少自饮故,修罗大半非时死;无死甘露有何用?若欲解脱非时死,
  自己应服甘露汁。珍馐百味之妙食,阎罗库中甚丰盈,自己不能食用故,
  阎罗大半饥饿死;如是妙食有何用?若欲解脱饥渴病,自己应吃胜妙食。
  
  罗顿听了,心中欢喜异常。对尊者说道:“尊者每一句开示,我都能生起决定的信心。这样的说法,才是真正深邃的啊!现在请您再开示一下六波罗密多的精要,好吗?”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我非善于言词者,更非说法之法师。虽然今日求法者,善良意诚我当说。
  一切佛法六度摄。布施王者之法也,若能施舍一切财,必获上趣天子报。
  应知财物之过患,常诱行者趋放逸。
  持戒解脱之阶也,一切信奉佛教者,无论出家或在家,必需持守净戒律。
  来此僧俗诸信众,应披忍辱之甲铠,如彼仙人所(2)示范,仿效世尊之伟行。
  精进速能获解脱,一切法门皆需之,若无精进希望绝,应跨快捷精进驹。
  此四福德资粮也,无论何人(3)皆需之。复说智慧资粮法,禅定介乎福智间,
  二种资粮皆用彼,能治散乱护正念,修福修慧皆需之。般若了义决定法,
  一切诸佛之宝藏,行之必得无尽藏,一切享用之宝库,能施世间无余众,
  丰盛圆满之宝物。一切无暇皆能断,能获最胜之有暇。智慧资粮宝中宝,
  能载行者趋圣阶。酬汝法师之所请,我今略说六度法,汝应生起欢喜心,
  专心一意勤修持。
  
  徒众们听了都得到很大的利益。于是尊者就对惹琼巴和赛文惹巴说道:“我要为法师灌顶,你们二人准备供品吧。”二人将供品准备好以后,尊者就传授罗顿法师灌顶和口诀,然后命他去依法修持。(不久,)罗顿有了许多觉受;他就在一次许多徒众群集的聚会中来到尊者的面前,启禀道:“我(在修定时)心中生起了种种的现象。无论如何努力去制止使心住定也没有用处,心之(妄念和种种境象)仍不能停止,四飞流散。如果这是过失,就请传我遣除的办法;如果是功德,就请传我增益的方便吧。”尊者忖道:“他确实是在修行啊!”就对他说道:“法师啊!妄念和境象虽然纷纷涌起,但他们皆是一体无二。不管是功德也好,过失也好;你只要一心在‘见’上努力修持就行了。听我歌曰:
  
  至心敬礼诸上师。罗顿徒众听我言:心之显现何物耶?心显是何若不知,
  我当为汝略解说,此心善能显一切,无所不显亿万变!不悟此义即轮回,
  悟此法身即诸显,万显成为法身后,何用他求‘见地’耶?
  使心安住之方便,汝今亦能知晓否?安心方便之精要,端在莫激荡心性,
  此心无作无整治,安住如彼婴儿睡。安住如大海无波,安住如灯耀光明,
  安住无傲如死尸,安住不动似南山,心性如是离增损!
  觉受生起应如是:如彼皓日出天际,一切黑暗顿时消,何需他法断妄念?!
  一切入梦无有根,心境无执似水月,又似无体虹彩然,如彼虚空离方所。
  觉受纷起应如何?觉受起时如斯观:浓雾虽浓不离空,浪涛虽涌不离海,
  密云虽重空中显,识念纷纷涌起时,未尝稍离无生性。观审心之明体时,
  能悟识乘动气诀;妄念盗贼潜入时,能解误贼之口诀。心识散驰外境时,
  能悟鸟归海船诀(4)。行之方法亦知否?行之方法若不知,应效雄师奋起姿。
  行如莲花出污泥,行如巨象大疯狂,行如净璃远尘垢。果位显状亦知否?
  果位现时应如是:由无分别显法身,由大乐性显报身,由明暗中显化身,
  由本来显体性身。我乃具足四身士。法界性中无动摇。见修以及觉受相,
  安住方便及行果,习瑜伽时应知悉,汝应依是而修观。”
  
  罗顿依照上师的训示,励行精进修持后,生起了殊胜的觉受和证悟,尊者(5)就为他唱了一首《指示心要曲》:
  
  敬礼如父诸上师。
  心性光明本来离生灭。心识御气(6)遍满诸方所。无勤无想(7)所需自具足。
  无色无形远离根尘界。无字无词离言说境界。离语言增损超越心识境。
  依甚深诀修持故,于境能生暖与乐。于内生甚深决信,外显增损砉然断。
  不依方便难成就,耳传口诀甚稀奇!修此甚深方便道,我瑜伽士证悟生,
  如斯修持甚善哉!
  
  (尊者)又说道:“法师啊!你的心不要系留在任何‘所依’之上,亦不遮止任何接触;不陷于任何方所,亦莫堕入任何边见,或为语言所役。(这样修持下去)有一天你即会得到一个(最殊胜)的证悟,这个证悟,无论用什么名言去形容它都可以说是对的(8)。”
  
  罗顿遵师所嘱,在山中无有散乱的修持下去,终于得到大悟。他因闻思所学而能断外境诸惑,因修持禅观而断除内心诸惑。最后成为一个如雪山雄师般的法师行者,为尊者亲近弟子之一。
  
  以上是罗顿比丘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句若较直译,可为:“谁之八法不大耶?”
  
  (2)此指释迦如来于往劫中为忍辱仙人为王所忌,身体被节节斩断之故事。(3)此句藏文为:“rNa.bTags.Kun.La.Med.Thabs.Med.”rNa.bTags.为戴耳者(?),不知确义。姑译为“无论何人”。
  
  (4)大手印之口诀歌中,有一颇有名之譬喻言:“妄念虽然纷起作种种驰散,但如海舟中所放出之鸽鸟一般,虽拼命飞去,力尽仍旧必然降归于海舟中,因无别处可去故也。同此理,妄念虽然飞驰,但发自本性亦必然回归于本性,故不假对治,不假整治,任运而行方为契合大手印之原理。
  
  (5)此处因藏文之语句将主词省略,所以不能确知是尊者所说,抑为罗顿所说,二者皆能通故,但读后文似为尊者所说。
  
  (6)心识御气,直译作“心骑在气的上面”。
  
  (7)无勤无想--此处之无想应解为“无缘想”之意,而非无思想之意。
  
  (8)此句正指密乘之高度证悟境界,乃一切无碍,“一切都是的”之事事无碍之境界。
  
  [page]第四三篇八种快乐歌[/page]
  
  敬礼上师。
  
  一时,尊者密勒日巴住于布仁之红崖博托。布仁地区有一位属于遮族的僧人,他虽然久仰尊者之名,但从未亲自见过尊者。这一天,满怀信心前来朝谒,他在洞中四处一望,除了一个煮水的壶外(1)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他心中想到:“怎么连一个佛像、一页佛经都没有供奉呢?目前的生活享用固然谈不上,死的时候会有什么结局呢?”正在这样打妄想时,尊者立即知晓,就对他说道:“你用不着这样替我担心,我是具有最殊胜的佛像和经书的人。我死的时候也决无懊悔,必定是十分快乐的,听我歌曰:
  
  敬礼如父诸上师。
  我身佛陀坛城内,住有三世如来体(2),无欲无贪赐加持,不分昼夜作供养,
  不需外供心快乐。三界本是越量宫,六众皆具如来藏,现前亲证大智故,
  处处皆成越量宫。人人皆是本尊佛,老密随心所作事,皆在(重重)法界中。
  不依外供心快乐。外显阴阳(3)白纸上,以大智慧作墨汁,以五根笔而书写,
  所显无不成法身,无需经书心快乐。三界轮回众有情,虽具佛性不能悟,
  依甚深诀而印之,得契三身不离禅,死时我亦大乐哉!
  
  来客心中想道:“别人说他有神通是一点也不假的!看起来其他有关他的成就功德等传言也一定是真的了。”因此对尊者生起了不退的信心,就至心恳切的求道:“师傅啊!请您慈悲摄受我吧!”尊者默思此乃有缘之人,就传以灌顶和口诀,命他去修持。不久他得到了善妙的快乐觉受,就来朝谒尊者。那时恰巧有许多徒众们也在尊者的面前。他趋前说道:“从前在我没有得到内面的安乐以前,我对财物的贪著非常之大。尊者却(因为)对什么都不起贪者,所以快乐从内里生起。从今以后我也要仿效尊者(长期)在山中修行,因为惟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啊!”尊者听了十分高兴说道:“是的!长期在山中修行才能时时快乐,这样做去,以后还会得到‘道上的向导’的。”随即歌道:至尊化身如意宝,转轮圣王仁波且,除无明暗最胜灯,敬礼译师马巴足。
  
  红崖博托虚空堡,四部空行聚集所,老密欢喜出生处,于此我唱快乐歌。
  具慧恒毅诸修士,汝辈徒儿应谛听:离宗派执此茅蓬,守护三昧向导也,
  汝亦知此妙道否?若知自身即佛寺,此人必获真快乐,心性空寂极清净,
  如是觉受甚奇哉!坚固无变此信心,解脱轮回向导也,汝亦知此妙道耶?
  若知轮涅自解脱,此人必获真快乐。自心圆具佛四身,如是觉证甚奇哉!
  六入根尘接触时,恶缘悉能转成道,真俗一味此向导,汝亦知此妙道否?
  热恼贪欲息灭处,至此之人甚乐哉!能所牵缠齐斩断,如是觉证甚奇哉!
  具足传承妙上师,除遣黑暗向导也,汝亦知此妙道否?若能依师如佛陀,
  如是之人甚乐哉!现见心性本来面,如是觉受甚奇哉!不冷不热此布衫,
  雪山洞居向导也,汝亦知此妙道否?不惧酷寒与炎热,如此之人甚乐哉!
  裸体赤卧雪山中,如是境界甚奇哉!识转双融三口诀(4),能除中阴诸怖畏,
  是为中阴之向导,汝亦知此妙道耶?已超此生及他生,如是之人甚乐哉!
  至法性地甚奇哉!耳传甚深方便道,能辨心之清浊分,此即道之向导也。
  汝亦识此妙道耶?身心之乐俱炽燃,如斯之人甚乐哉!命气入中(5)甚奇哉!
  悲智深厚之修士,能作离戏(6)之向导,汝亦知此妙道否?围绕皆是成就众,
  如是之人甚乐哉!化佛云集甚奇哉!老密心中甚快乐,踊跃唱此八乐歌,
  为汝聚此诸徒众,清朗意境作此歌,由喜悦心所流出,铭记心中莫忘记!
  
  (来客)者顿惹巴以及与会众人大家听了尊者的歌后都异常高兴。者顿惹巴说道:“尊者所说的都是十分稀有难得的法要。现在再请您将容易了解和便于修持的见、行、修、果等法要,为我讲说一遍,好吗?”
  
  尊者说道:“修持的方法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敬礼慈父诸上师。
  当汝抉择正见时,切莫堕入闻思域。未证本性明体时,莫以空言说空见,
  应观诸显皆虚妄。遭逢顺逆诸境时,莫坏因果勤防护。未悟胜乘之所教,
  谨执自心之名状,见地未离我执故,此时切莫谤他人。当汝修习正观时,
  莫执自性(7)为现量。分别于内未断时,光明之心未现时,觉受精华未成时,
  莫执虚空之城堡,于现空双运诸法,莫生贪着令自寂(8)。若于如空执为空,
  难驱执相之糟糠!有漏喜乐波涛中,粗重妄念能息灭,此时虽享乐觉受,
  不可贪著应记心(9)。坚固无念正定上,莫执为实应记心。修持平等行之时,
  觉受若未自内生,心境若未得加持,五尘若不现大乐,妄念戏论若未尽,
  莫行颠倒之禁行,莫行双运解脱道。勤求现证果位时,自心体性若未见,
  反向别处觅佛陀,如是必堕希冀边,应自警觉莫陷入。徒众见汝现佛身,
  切莫自执佛陀体。妄念消融法身时,莫执有法已断灭。功德事业与净土,
  智慧以及清净心,切莫认彼为外物。(证果之时应如是。)
  
  者顿听了此歌后,生起了坚固的决信,他以后在崖洞中长年的修观,心中生起殊胜的觉受暖相功德,名叫者顿吉祥燃,成为尊者僧俗亲近弟子中之优胜弟子之一(10)。
  
  本篇注解
  
  (1)或译作“除了听见煮沸了的水在烧水的用具内沸腾的声音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2)直译或应作“住有三世如来藏之体”,或“住有三世如来心要体”。(3)直译作“外显红白之纸上”。密乘术语用红白表示阴阳,红表热,表阳;白表寒,表阴。无上密宗中红白交融而增长空乐觉受之修法特见于愤怒母法之中,此就内身之修持而言。外显之世界种种变化,亦阴阳消长交递之相也。书中所用名词虽为“红、白”,实即阴阳也,为便于中文之读者及显示mysticism及瑜伽学之普遍性,故此处及以后类似处,皆译作阴阳。
  
  (4)所谓“转、合、断界三口诀”者,大概是这样的。
  
  “转”者,中阴众生看见可怖之境象时,识其虚妄,了其并非实在之外境,而系自心及业力所变现,故无恐怖。既为自心所变,则可任意使之变为悦意之境;变大变小,变有变无,变不净境为佛土,变不净身为佛身,皆无不可,一切皆随自心。行者于中阴时,忆念生前所习睡梦及幻化成就法,立能转变中阴之外境,此即“转”之口诀。
  
  “合”者,知佛境、佛相及光明显现时,亦为自心所变,乃收摄佛境佛相等与自己之身心融汇合为一体。此亦如生前修生圆次第坛城观时所练习者,此即“合”之口诀。
  
  “断界”大概是指中阴后期未能与法身汇合,业力势强,必须投生;此时则应遮止投生恶趣,期求往生净土或善趣之法。诀为:观父母和合相为双运本尊,努力祈祷上师本尊,遮止一切投生轮回诸趣之门;以自己之愿力、祈祷力与佛之加持力,导使神识往生净土或善趣。
  
  (5)按五大气中最主要者为命气,修圆满次第之行者,能摄集身中五大气及一切支分气于脐下三脉汇合处,以心气自在及般若空性之观力,使命气入中脉而转变业气为智慧气,因此得入见道、修道等道地之成就。
  
  (6)离戏者,离一切有无、自他、垢净、高下等二取分别相之真如境界也。惟悲智深厚之大成就者堪能导令行者趋入此境。无大证量之人不能加持行者当下现证离戏之境界也。
  
  (7)大手印行人极易犯执心之明分为自性圆成之体,以其为究竟,而不能达成超越透脱之毕竟空的境界。此为修空性及心宗者之大障碍。故佛典在在处处皆说熏习般若空性之极端重要性。许多禅宗公案皆阐明这一点。禅宗之建立所谓“宗风”者,亦此之谓欤?
  
  (8)若能不贪不著于现空双运之诸法,而其境自然消融于寂灭之法身。
  
  (9)此句颇难译,意亦不太明显,另一种可能的译法是:
  
  有漏喜乐波涛中,粗重妄念息灭故;
  
  此时喜乐必生起,不可随彼生贪着!
  
  [page]第四四篇调伏邪见僧众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有一个寺庙,其中的和尚对尊者密勒日巴极怀嗔恨,说他是断见(外道)。一天,密勒日巴要到这所寺庙去游访,所有的弟子们都竭力劝阻尊者不要去,但尊者不听迳自前往。当他来到该庙的门前时,和尚们看见尊者的模样都一齐拥上前来,群起殴打鞭笞他。这样虐辱了许久,才把尊者拖进庙中的大殿,绑在柱子上。不久,尊者忽然又在寺外出现了!众僧于是又跑到寺外来百般殴打,兴尽之后才释放他离去。可是尊者忽然又在庙中的大殿上出现了。群僧又来殴打,但尊者却(不发一言)安住如山,群僧尽力推动尊者,却不能移动分毫。大家奋力推他出去,(但尊者的身体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的一般)丝毫不能动摇。于是和尚们就四处去找来许多人手,把尊者的身体用绳子捆牢;一部分人在前面拼命拉,另一部分人在后面拼命推,但尊者的身体却象巨石一般磐然不动。众人使尽气力弄得精疲力尽,仍是丝毫不能移动。至此大家才惊骇不已。有些人说道:“现在请你走吧。”另外一些人说道:“把你捆在屋内,你却在门外出现;把你弄到外面,你却又在屋内冒出来了;无论怎样推你拉你也不能动你分毫,这是什么缘故呢?”
  
  尊者说道:“因为我是个‘断见’的人,所以杀了我也是空(1)的,打骂我也是空的,把我捆在室内是空的,摈我于室外还是空的。因为我对生死涅磐的二种执著都已断舍,所以我才能如是。”
  
  众僧中的一位长者说道:“您是一位得了成就的瑜伽行者,我们竟对您这样凌辱,实在是罪过,现在向您忏悔,请您离去吧。”
  
  尊者说道:“我是不是成就的人很难说。那里有成就的人我不晓得,他们作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们切莫要骄慢自大和对别人生起邪见。邪见是比十恶还要坏的!自慢自傲乃是我执的表现,也是堕入轮回的亲因啊!”
  
  众僧说道:“我们十分相信你确是一位成就者。但你今天到此究竟为了何事,你适才所说的话是何用意呢?”
  
  尊者以歌答道:
  
  中阴心识如彼水晶球,远离障碍遮蔽及困缚,擒之不得纵之亦不去,
  
  我此行素如空中流星,为调不信邪见今示现,此我老密今日所显化,
  
  以后无复显此神迹矣!此番尽除邪愚无少疑。
  
  其中一位僧人说道:“你适才所说甚为稀有,但是为什么说以后再不示现这种神通了呢?”
  
  尊者答道:“示现神通有三种情况:
  
  转变不信之心识,激励觉受令增长,指示果位之证量,
  
  于此等时显神通,其他之时不可显,至尊上师如是嘱。
  
  那个僧人又说道:“你对开、遮的道理有这样的了解,则必能于对治法得善巧,因而在积聚资粮和学习经典之时善能得到安乐自在。”
  
  尊者道:“我大概没有用过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经典,也许我曾努力学习过,但现在早已忘干净了,我忘记它们是不妨事的,听我歌曰:
  
  证得平等性之时,则能忘却诸亲眷,忘尽贪欲亦善哉!现证离意智慧时,
 
  能所诸物皆忘却,苦乐俱忘亦善哉!现证无思无受时,一切觉受皆忘却,
 
  增减俱忘亦善哉!现证三身自体时,起分佛慢皆忘却,忘观想法亦善哉!
 
  现证自体即果时,有为之果皆忘却。忘世俗法亦善哉!修观耳传口诀时,
 
  文字学问皆忘却,忘我慢法亦善哉!现证所显皆经时,黑字佛境皆忘却,
 
  舍重负法亦善哉!
  
  有一个僧人说道:“在未成佛以前,难免会有怀疑和错误的发生,(因此应广事参学,)如果忘舍了所学之法要,那怎么可以呢?”
  
  尊者以歌答曰:
  
  若知迷乱皆由心,无根无实决了知,则于任何一切时,无需勤勇及造作,
  
  必证无转之真理。若能现证实相义,自于诸法离取舍,净无明时甚乐哉!
  
  现证无灭之理时,从此心不生希惧,迷乱永消甚乐哉!由无明故流三界,
  
  依成就师口诀修,则能无贪及无著,是乃真正大庄严!不依学究之烦言,
  
  诸成就者信念也。(纵学经典似大海),降服烦恼无少用!是故汝等大法师,
  
  应常自省莫骄傲。抉择所知与迷乱,开悟之时体性一。心莫造作自然住,
  
  终获广大如虚空,我名乃为佛陀尊!
  
  诸僧听毕尊者的歌后都生起了信心,无复邪见造作罪业,于一切法都能生起清净之见。
  
  众僧中有一根性成熟的和尚名叫黎果比丘,尊者摄受他为徒仆,传以灌顶和口诀,然后名他去修持,因而得到十分善妙的觉受。他不觉忖道:“尊者的慈悲和神力是如此的伟大,他如果能够稍为随顺世俗一点,那么卫、藏到处的僧众善知识们都会被尊者所摄受,徒众将会远比现在为多,他老人家的福佑和美誉也必较现在更为增长。因此对佛法之弘扬及众生之利益皆会更为广大。”于是他就来到尊者的面前把自己的意思禀告尊者。
  
  尊者答道:“我除了依上师的训嘱去修持外,其他我什么也不要。那些觉得有随顺世俗必要的人,随他们去好了。听我歌曰:
  
  顶礼译师马尔巴足。
  
  了达名誉似谷响,不舍禁戒淡泊行,
  
  矫行虚饰全抛却,名利得失不关心,
  
  心离牵挂甚乐哉!深识财物如幻故,
  
  所得财食尽抛却,未得之物心不求,
  
  福用有无不关心,心离牵挂甚乐哉!
  
  深了眷从似幻人,(则于徒众离眷恋)。
  
  [page]第四五篇法音鳞爪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库旧的寂静洞静修的时候,惹琼巴一天请求尊者教导如何修持身、口、意三业之法。
  
  尊者以歌答道:
  
  以无分别而持戒,身之修行应如是;无言默行似水牛,
  
  口之修行应如是;深观无生究竟处(1),意之修行应如是。
  
  惹琼巴问道:“以我愚蒙不能识,身之戒律如何持?口之默行如何护?心之究竟云何观?”
  
  尊者道:
  
  身之三戒离分别,即是守护三学处;语之戒律三昧耶,
  
  不加造作自然护;心之性相究竟处,松放解脱而观之!
  
  惹琼巴解释尊者的训示道:
  
  契合俱生法身时,报身分别自解脱,化身广兴利生事,
  
  广大无尽无有量。根者出离别解脱,道者学处菩提心,
  
  果者真言三昧耶,(此三戒律应守护。)心舍此生世八法,
  
  禁制贪欲及聚财,断舍欺骗及邪命,身如疯子离分别,
  
  口如哑人恒默然,心如幼童离贪着,任运而为(天真)行。
  
  尊者评道:“如果不知‘要道’这样作下去,会产生这样的结果的:
  
  若思‘我’欲求解脱,永难成就解脱果。心中紧结未解脱,
  
  故意松之反成紧!若未现证(自心性),如生盲人游大漠。
  
  别解脱戒若不持,何能说为真出离?人若不发菩提心,
  
  焉能成就利他事?若无真言(金刚法),何能指示(心即佛)?
  
  八法此世之牵累,贪欲能坏诸善事,欺骗生死牢狱因,
  
  妄念生时能所生,言说岂能止言说?贪欲实为轮回因。
  
  若无传承传授断,不持密戒阎罗使,不和亲亦变为仇。
  
  若执实有成取舍,若有生相成实执,若无证悟成臆想,
  
  不能示人真实义,所说终无大意义。
  
  ※※※※※※※※※
  
  一天,尊者以布盖头坐着睡觉。一个年轻的小惹巴进来看见了说道:“尊者为何睡觉啊?(2)”尊者以歌答道:
  
  我虽蒙头睡,能见远方事。世人虽睁目,不见似盲人。
  
  我虽赤裸卧,能作胜法行。世间八法风,为散乱因缘。
  
  一切诸作业,心皆能成办。觉受恒不断,妙哉亦奇哉!
  
  我乃瑜伽士,应作皆已作,随心所欲行,契大乐法界。
  
  ※※※※※※※※※
  
  某一个时期,尊者在兹巴冈替堡安居的时候,惹琼巴问道:“如果一个瑜伽士的觉受,证解和能力都已经确实的生长开显了(3),他是否可以不必再隐藏这些功德了呢?”
  
  尊者以歌答道:
  
  傲居雪山之雄狮,栖身森林之猛虎,潜泳大海之鲸鱼,
  
  此三若能善隐藏,必少招敌甚稀有,是为外之三譬喻。
  
  现以内义相合观:瑜伽行者之身体,真言方便之妙道,
  
  觉受所生之证果,此三若能善隐藏,必少招敌甚善哉!
  
  嗟呼!西藏瑜伽士,能隐密者极少见,因此如今西藏国,
  
  甚少成就之士焉!
  
  ※※※※※※※※※
  
  者贡惹巴有许多疑惑,请教于尊者。尊者将广大而又精微的解脱口诀,摄其精要释其惑曰:
  
  不证万法本(4)一味,修观光明成常见。不证大乐双运理,
  
  修观空性成断见。不知万显皆是道,修观无念成妄念。
  
  不知触境皆是平常心,修观无二成造作。不证自心本无生,
  
  修观无缘成整治。若不自然弃贪着,修无作行成取舍。
  
  不知无破亦无立,虽行善业转不善。不知生死本来空,
  
  勤修造作陷轮回。
  
  听了尊者的开示后,者贡惹巴的疑惑全部为之冰释。
  
  有一个时期尊者密勒日巴在长寿女的颈河边,一个良好的河畔写普去辛堡安居。那时,有一段很长时间没有下雨。布仁的某些施主们为了争夺水权竟打斗了起来。他们终于来到尊者面前,求尊者仲裁和调解。
  
  尊者说道:“我对世间法是一无所知的,雨不久就会来的,你们也用不着争斗了。”但是惹琼巴却仍旧恳请尊者出面调解。
  
  尊者道:“我们作瑜伽行者的没有必要搅入他们的是非之中。听我歌曰:
  
  殊胜圆满功德藏,一切意愿能满足,至尊大译师足前,
  
  我以三业敬礼赞。领袖调人及顾问,皆是派系苦恼因,
  
  若欲自适无党私,应效哑人常默然。家园财物及亲眷,
  
  三界轮回缠缚因,若欲解脱无恼河,应以铁腕断贪着!
  
  自傲欺骗及伪诈,堕三恶道之因也,若欲解脱生善趣,
  
  应持坦荡正直心。谈说咨议扯闲天,能生骄慢及妒忌,
  
  若欲修持正佛法,常住卑下(离诤处)。厨房家务与人事,
  
  能坏修士之禅定,若欲保住本来智,应居谦逊克贪欲。
  
  主仆(5)关系及学问,能生散乱及心忧,若欲独自习禅观,
  
  无主无仆始能成。诛法咒力及降雹,能令修者变凶残。
  
  若于佛法臻究竟,应念觉母(6)之传记。违反佛法七过失,
  
  及彼七种对治法。由我亲自证验者,我今次第为汝歌。
  
  愿以此善回向汝,速证无上菩提位。
  
  尊者唱毕此歌后,就为村民向三宝祈祷,大雨立降,所以村民的争执也就自然消失了。
  
  于是僧俗弟子众皆向尊者祈求慈悲传授大手印和六种成就法的要诀。尊者说道:“如果你们要如法的修持,则应牢记心中下面这些要点。听我歌曰:
  
  父虽示现已涅磐,实住清净报身土,广利三界众有情,
  
  马巴译师前礼赞。我儿乐护及寂光,以及雁总顿巴等,
  
  老父心爱之徒儿,聚此宿善众弟子,我今为汝说心要,
  
  修行法诀之精髓,具十妙义歌此曲。佛陀(色)身似虹彩,
  
  自性双融而空寂,鬼魔皆心所变现,应知幻现无实体。
  
  大恩上师之至尊,应无间断存恭敬。永无休止之作业,
  
  应彻舍离斩牵挂。气脉暖乐之胜轮,应勤精进无散乱,
  
  睡梦幻身合观时,应奋坚志求结合。
  
  光明赤裸之体性,应勤修持离言行。万显变化之空性,
  
  应重彻根之口诀。未证自心诸群生,应常生起慈悲心。
  
  自心无生之法身,应具决信离希惧。
  
  我今正告徒儿众,以上诸点应珍视,应如法修善守持!
  
  徒众们听了此歌后,都心生雀跃皆大欢喜。
  
  ※※※※※※※※※
  
  不久,惹琼巴请尊者指示“四喜之智”。尊者即为详细广说,最后说颂结曰:
  
  应于森林等隐处,四威仪中平衡行,
  
  内之四大令平衡,四喜智慧从心生。
  
  ※※※※※※※※※
  
  一天,尊者密勒日巴到布仁的普耀硕去乞食。一位施主说道:“在拉随庙附近有一个十分悦意舒适的山洞,您如果愿意去住在那里,我愿供养您。但是那洞中有一个很凶恶的女鬼,不知会不会妨碍您?”
  
  尊者问道:“请告诉我这个山洞和女鬼的详情,好吗?”
  
  施主道:“崖洞倒是一个很舒适悦意的住处。但不管谁住在里面,洞中的女鬼都会把他吃掉!现在您可以去降服她,使她成为您调伏的对象。”
  
  于是尊者就去到该洞中,暂住下来。天黑的时候,来了一个女人叫道:“谁在我的家中住了下来哇?”发出愤怒凶恶的样子。尊者不予理会,心契慈悲。
  
  女鬼说道:“看样子他倒象要死皮赖脸长期住下去的样子。”说毕离去。须臾间许多魔军群涌而至,摧山降雹,用种种凶恶神变来攻击尊者,但因为尊者心契三摩地,所以魔扰未能得便。
  
  魔军于是对尊者说道:“我们需要这个地方睡觉,不管你为什么到这里来,现在请你回家去吧!你要是不走,我们就召集更多的同伙来群啖你的肉和血!”
  
  尊者心住大悲,以歌答道:
  
  如辈魔军善谛听:心黑鬼母极毒怨,饿鬼及诸大力鬼,
  
  汝自造业自受报,毒心起故受苦恼,恶心生故福德尽,
  
  贪吃欲炽食转稀,饥火难熬坏自根。游荡频故失自宅,
  
  所作繁杂无已时。造恶业故事难成,夸言甚大难御敌。
  
  女鬼今番显神变,决意凌辱嘲弄我,神变无实垢障耳,
  
  应知神变皆幻化,无有真实岂作碍?我深知之如囊物。
  
  汝等若欲索床回,则应改现另姿态(7)。有话欲说只管说!
  
  众多资深瑜伽士,曾在此洞大吃瘪,我心好奇特来此,
  
  你我齐聚此洞中,非我之物我已得,汝等鬼魔皆留此,
  
  不必心慌欲离去。所有其他鬼魉众,尽召唤之来可也!
  
  那个主妖大女魔说道:“你是身披空悲铠甲之人,所以我不能扰害于你。”
  
  于是所有的鬼魔大众齐向尊者顶礼,把心根和性命都供养尊者。尊者即为众授戒,广说因果之法,然后回返到施主的家中。施主问道:“鬼魔们已经降服了吗?”
  
  尊者道:“已经降服了。”随即歌道:
  
  布仁拉随寺庙旁,持此幻身跏趺坐。心入无二平等定,
  
  深观无生(之法性)。专志无散安适住。降服女魔毒害心,
  
  摄彼归入菩提道。今后无论谁住彼,皆得心安觉受增。
  
  已成吉祥天母崖。洞主已成(女)居士,当为修士作护法。
  
  已成我属善友伴,从此任谁欲住彼,谨记此言无少惧,
  
  安稳住彼福寿增,身无疾病得成就。
  
  施主们听了都非常欢喜,对尊者生起了真诚的信心,殷勤供养。尊者就在该处逗留了半日。其时有一个牧童对尊者信心坚诚,请求尊者道:“请您开示一个有益于我心的法要好吗?”
  
  密勒日巴答道:“传法是可以的,但是能够依法修持的人却实在稀少啊!”随即歌道:
  
  轮回痛苦一大海,虽说忧弃出离法,听者当时虽惕惕,
  
  真起厌离稀有哉!此命只在呼吸间,光阴匆匆剩无几,
  
  虽说无暇莫蹉跎,念死之人稀有哉!已得暇满人身者,
  
  虽勤劝彼持戒律,真能净戒一日者,亦甚难得稀有哉!
  
  虽说上趣解脱德,以及轮回众过患,真能趋入正法者,
  
  万中得一亦难哉!耳传甚深之口诀,毫无珍惜倾囊授,
  
  虽然付与无上法,如法修者稀有哉!无上妙法大手印,
  
  虽详解说并直指,受者虽然似有得,见心性者稀有哉!
  
  心中虽常思上师,念念不忘山中修,真能放下修行者,
  
  万中得一亦难哉!那诺甚深方便道,无有吝惜尽付之,
  
  能生暖相觉受者,亦甚难得稀有哉!暇满人身汝已得,
  
  今生若欲(不空过),发志力行具义事,应随我来修行去!
  
  牧童听了此歌生起了不退的信心,尊者当即摄受他为徒,授以灌顶和口诀,他依法修行终于成为一个有高度证悟的行者。
  
  ※※※※※※※※※
  
  尊者密勒日巴为了利益众人的原故前往乞食,走到一个大平原的中央时,看见许多男人在那里作各种的游戏,有的掷骰子,有的下棋,还有些人在比赛射箭和掷石头。许多女人也在一旁一面织毛料,(一面闲聊天)。密勒日巴就走向女人中间说道:“请布施我一点食物吃吧!”
  
  一个年轻的少女说道:“喇嘛呀!难道你没有房屋、田地、父母、兄弟或亲戚吗?”
  
  密勒日巴说道:“有啊!我的父母、田宅……等不比任何人差呀!”
  
  女郎说道:“那么他们就应该供给你修法的资粮呀!请你把你的所有,说给我们听一听好吗?”
  
  密勒日巴歌道:
  
  家乡大乐普觉也。田园喜乐清净也。房宅大悲(相续)也。
  
  父系圆善如来也。兄弟十方行者也。祖父谛洛那洛也。
  
  父名方便胜王也。母名智慧佛母也。长兄密戒清净也。
  
  幼弟勇猛精进也。妹名信心光耀也。我名自生突起也:
  
  ‘自’者修观本性也,‘生’者出生功德也,
  
  ‘突’者本尊突现也,‘起’者现起法身也。
  
  游戏的人们(听见尊者的歌声),都一齐涌上前来。女郎说道:“喇嘛呀!你刚才所说的真是了不起啊!您既然有许多的闲暇,就请您住在我家中来吧!一方面您可以做我的福田供养的对象,另一方面可以为我除遣外来的障恼。您看起来好像加持力很大的样子啊!”
  
  那些年轻的人说道:“瑜伽行者呀!我们现在所作的各种游戏和女郎们的(一面悠闲的观赏谈笑),一面纺织,正象征着我们的人生乐趣堪比天人的享受,是吗?你有一个很好的歌喉,就请你唱一首歌说说你对我们的快乐的看法吧!”
  
  尊者回答他们道:“你们这些男女所作之事与(所享之乐)是和佛、圣的享受大不相同的,你们的‘快乐’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汝等恶人之供龛,一似异熟业根熟。悭心所供之燃灯,
  
  税吏身前烽火然。众多羊群之主人,食肉齿下食物然。
  
  儿女众多之父母,无羞只手煮肉然。洗洒衰朽之败屋,
  
  饿鬼寻嗅枯尸然。众多货财之富主,庙中守财恶神然。
  
  掷骰射箭与投石,天人修罗鏖战然。棋盘星列作棋战,
  
  王臣钩心斗角然。洒水抛骰之嬉戏,鬼魔争抢食子然。
  
  稼穑重务之捆缚,拴牛绳系树根然。歌舞奏乐之嬉戏,
  
  被魔所使昏眩然。看赏游戏旁观者,群兽兢逐阳焰然。
  
  品评技艺高低者,手系自头救火然。乐欲散乱嬉戏人,
  
  闻香饿鬼嗅食然(8)。
  
  大众听了此歌后都对尊者生起了敬信,齐向尊者礼拜多次,虔诚供养。那个女郎延请尊者到她家中圆满供养承事,求得法要,她依法修持,于临命终时得趋入道。
  
  一天,尊者密勒日巴出外乞食,行至一个大平原的中央,有许多人正在建筑一所庄堡。他就在附近的地上睡倒下来,有一位女施主走向前来说道:“瑜伽行者啊!你现在正闲着无事的休息,我就去拿食物给你吃,现在请你把这个口袋补一补吧。”说着就把工作的用具放在一旁离去了。过了一会儿,女郎回来,(看见尊者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就说道:“人是要从畜牲中挑出来的!这句话真正不假!你这样空闲连打一个小补丁都不肯做,实在要不得!”说着迳自离去。
  
  于是尊者就走到正在吃饭的众人面前说道:“我要点食物吃。”
  
  女郎说道:“身体闲空的时候不肯做工,嘴巴空闲的时候却有饭吃,那有这样的便宜事呀?”
  
  尊者说道:“我何尝闲空了呀?我一直都在忙着做比你们更要紧的事,没有闲着啊!”
  
  众人问道:“你做的什么事呢?看起来你好像很空闲似的呀!”
  
  尊者说道:“看起来是闲着,实际上我是在忙着如此的修行啊!听我歌曰:
  
  敬礼至尊诸上师,皈依护我恩师前!汝等看我甚闲适,
  
  我见自己甚忙碌。离边无生平原上,我建禅定之庄堡;
  
  砌墙搬土甚忙碌,故我无空非闲暇。法性空寂北原上(9),
  
  我耕烦恼生硬地,翻土犁地甚忙碌,故我无空非闲暇。
  
  离言无二边界上,我勤调伏我执魔,降敌摧障甚忙碌,
  
  故我无空非闲暇。心性无二越量宫,我于其中勤修行,
  
  何暇料理家务事,故我无空甚忙碌。自身佛陀坛城内,
  
  我饲明体之小犬,无暇擦小儿鼻涕,故我无空非闲暇。
  
  上方遍乐经院内,我积闻思之财宝,何暇积聚世间财,
  
  故我无空非闲暇。无转法身山顶上,我驯自明之野马,
  
  何暇看守牛羊群,故我无空非闲暇。肉与骨之泥土内,
  
  我砌本成之佛塔,何暇随俗作擦擦(10),故我无空非闲暇。
  
  三角心轮中央处,我举光明酥油(灯),何暇举行五火供,
  
  故我无空非闲暇。空乐无二佛堂中,我有禅定心佛像,
  
  时以无变资粮供,无暇佛龛献供物。心性清净广纸上,
  
  我写无着之字句,纸笔所书之问句,我无空闲书写之。
  
  (诸法)空行颅器中,我修三毒五毒法(11),何暇修持律仪行,
  
  故我无空非闲暇。心意情感界缘中,六道有情我悲护,
  
  故于世间诸眷属,无有空暇偏护之。慈父上师之眼下,
  
  我心常契胜口诀,故于世俗诸作为,无有空闲而为之。
  
  寂静茅蓬崖洞中,菩提心要精修习,何暇昏沉入睡眠,
  
  故我无空非闲暇。三角嘴唇似海螺,唱出口诀心要歌,
  
  何暇与人扯闲天,故我无空非闲暇。”
  
  大众听了都对尊者改变了印象,问道:“您是不是尊者密勒日巴呀?”
  
  尊者道:“不是怎能如此呢?我就是密勒日巴。”
  
  大众都说道:“啊呀!我们的善根太好了!”说着大家都向尊者礼拜,绕行多次,作了种种的圆满供养。适才那位女郎也向尊者表示忏悔。
  
  众人中有一位少年说道:“我们想到师傅跟前去学法,您的寺庙在那里呀?是谁供养您呀?”
  
  尊者以歌答道:
  
  敬礼慈父诸上师。无有方所诸崖洞,乃我修士之寺庙。
  
  举国男女诸施主,皆为老密作供养。无人崖洞诸庙中,
  
  有时住焉有时离。身携上师之口诀,较彼鸟羽尤轻便,
  
  易藏更胜于黄金;险处展翅胜大鹏,我乃人中之狮子,
  
  (本色风光)瑜伽士。冬季三月住森林,(身爽心怡)甚乐哉!
  
  夏季三月住雪山,(清凉无暑)甚乐哉!
  
  春季三月住草原,(花草兢妍)甚乐哉!秋季四游往乞食,
  
  (心旷神怡)甚乐哉!心中常契师口诀,(时时刻刻)皆乐哉!
  
  口中常唱悦耳曲,(悦己益人)甚乐哉!
  
  身披尼泊之布衣,(轻盈舒适)甚乐哉!一切时中甚快乐,
  
  于快乐中诸事成!
  
  尊者歌毕,遂摄受此少年为徒仆,他终于成为一个具有证德的好瑜伽行者。其他大众每人各各许了一个行善的特别誓愿(12)
  
  ※※※※※※※※※
  
  一次,尊者前往乞食。行至一处,有许多修显教和修密宗的男人和女人们,以及众多的俗人在一起宴乐酒会。尊者走近前去说道:“我要东西吃。”
  
  坐在上首的一些学佛者都以轻视的态度揶揄嘲笑尊者,为首的那人说道:“你是谁啊?从那里来?要到那里去呢?”
  
  尊者说道:“我是一个不与世俗人群厮混的终身隐迹于深山中的人。”
  
  那人道:“这么说来,你难道不是密勒日巴吗?”
  
  尊者道:“那倒是的,可是我对世间八法却是一窍不通。因此我也从来不去参加佛教徒的聚会。”
  
  那人道:“如果你真的是密勒日巴,他是已经打开喉轮脉结的人,所以能够随时随地无碍的说法,今天为了使聚会于此的大众都能心地蒙益,请你为我们唱一首歌,好吗?”
  
  为酬其请,尊者就唱了一首《轮回大海》歌:
  
  无与伦比诸上师,常住我顶(赐加持)。生死轮回似大海,
  
  几许流转无尽期。(依怙)三宝佛法僧,威严巍巍似此山,
  
  谁愿负之荷彼业?‘戒’者岂非如鸟翅,谁能抑之使不飞?
  
  正法律仪如癞尸,弃之路旁谁守护?柔暖狐皮坐垫上,
  
  有荆棘耶抑有刺?否则何以大法师,不能安坐于上耶?
  
  如是持‘戒’有何义?如是护仪有何利?出家僧众守戒乎?
  
  茅蓬崖洞少见之,山中盗匪四出耶?修士眷留城镇里,
  
  蒙古铁骑侵至耶?仔细为妻作预筹,为贪中阴投生耶?
  
  女士精心织毛布,来生毛布价昂耶?僧俗皆痴爱孩童,
  
  为惧轮回将空耶?施主不肯作布施,为贮来世饮食耶?
  
  兜率天宫有苦耶?去彼之人何其少?地狱界中有乐耶?
  
  欲去之人何甚多(13)?吁嗟!恶道以及一切苦,皆为罪业之果报,
  
  故应舍恶勤修善,死时无悔心安乐。
  
  大众听了此歌后都说道:“这真的是密勒日巴来了啊!”大家都对尊者发起恭敬诚信之心,齐对尊者供养承事,祈求法要。尊者亦(随和)传法,有些人依法修持,于临终时得趋道之初阶。
  
  ※※※※※※※※※
  
  在这一章里包含了好几个不同的故事,有些是尊者对一些大弟子们讲的;有些是对一般信众讲的。故事之记载也没有依事情发生之先后次序而排列。所以此章可称为:“密勒日巴回答弟子和施主们询问的(几个短篇)故事”。
  
  本篇注解
  
  (1)深观无生究竟处--此句之“究竟”二字乃意译,藏文mTsan.Nyid直译为“性相”,指一物之性和相或其真相。故通常在因明上及佛学上亦为“定义”的意思。在大手印之典籍中,则此词常指“究竟的真相”之义。
  
  (2)由此处看来,密勒日巴通常皆不睡觉。此亦必定力深厚自然为之者也,若勉强为之,则平常所为的“夜不倒单”--或“坐而不卧”则反而有害也。
  
  (3)此处也可译为“证解和能力都已经‘成熟’了”。
  
  (4)原文直译应为--“不知众多即是一”。
  
  (5)藏文之dPon.SLob.原为主仆,但实际上歌集中多用于“师徒”之关系,西藏人认为“主仆”和“师徒”应无什差别。
  
  (6)觉母,nJol.Mo.此故事不知何指。
  
  (7)此句之义未敢确定。
  
  (8)此歌密勒日巴贬责一切世间之游戏及乐趣,乃对机而说法。在场诸人,耽于游乐,以为他们之乐,堪比天人,执之贪之,故密师破之。其实密师亦常自说其见风景,见野兽奔驰,和自己长啸高歌等快乐。在许多其他地方密师亦随喜世间之乐。故教人之法,难有固定,或赞或破,视根机及情况而定,不可定执一端也。
  
  (9)北原--西藏北方有平原,连接新疆、青海等地,纵横数千里,极为苦寒。
  
  (10)擦擦--藏人以土和泥,用模子打成佛像或塔形以为供养,认为是一种善法行。
  
  (11)密乘之见,不外一句话:“烦恼即菩提”,或“心即是佛”。密宗之起分坛城仪轨法中,以颅器盛“五种甘露”即通常凡夫认为极污秽之物,如屎、尿、唾沫等等表五烦恼,以此不净而为净,作一种垢净平等的训练。密师此处则远超起分坛城之形相观法,以空性为颅器,以三毒五毒为供品,乃平等烦恼与菩提之修持,为了义之密乘教,超过不了义之生起次第的修法。
  
  (12)各发特别誓愿修一善行,如:发誓念某佛咒若干万;持八关斋戒若干次;闭关若干日;朝礼何处圣地;布施贫苦或供养僧众等等,虽自意乐而发愿者。
  
  (13)原文意义不敢确定,兹就上下文权译如此。
  
  [page]第四六篇笨波山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至尊密勒日巴在去巴的化身崖安居的时候,曾经对无比的冈波巴(大师)于口诀之许多疑惑都予以解释清楚。然后(率领着几个弟子)向东方行去。大雨忽然不分昼夜的下了很多天。弟子们都感到非常闷气,心神不爽,显著非常疲惫的样子。一天,终于天气忽然放晴,天空异常清朗,暖和的太阳照着大地,(一片煦煦融融的景象。)尊者连同弟子一共八人步行到笨波山的顶峰处去散放身心。大家都觉得身心爽快,欢喜非常。几个超胜的(大)弟子看见了长寿神女的雪峰就问道:“尊者啊!您看,那边那一个雪山叫什么名字呀?”
  
  尊者答道:“那就是碧天王母大雪山啊。”随即歌曰:
  
  碧天王母雪山颈,峨峨笨波山顶上,我等师徒共八人,
  
  今日散心特来此。子兮身心爽快耶?老父心旷甚悦适!
  
  父子欢乐聚会中,老密喜愉吭高歌。今日歌此善妙曲,
  
  吉祥纷至之兆也!乐护、寂光我徒儿,来此近依老父旁,
  
  为我伴唱作和歌!余子惹巴静听之。面前耸立大雪山,
  
  汝等亦知其由耶?此山本属长寿女,吉祥药母是其名,
  
  山腰以上三尖峰,极似海螺盛食子(1)。山颈银河似网织,
  
  曦阳反照光万丈,灿烂捷先胜余峰,山顶发髻水晶上,
  
  如絮白云冉冉飘,山腰以下草茂盛,蒸雾芬芬终年绕,
  
  微微细雨雾中降,时见虹彩(似天桥)。此乃牲畜好牧地,
  
  百兽千禽之乐园。草原百花齐兢放,神效奇药咸胜集。
  
  是故此山另有名:妙善天药大雪山。老密习禅有多处,
  
  特于此山最长久。为答惹巴徒儿问,特歌此曲为汝说。
  
  徒众们听了都非常欢喜雀跃问尊者道:“住在这雪山上面的天神,她的威力如何?是善神呢?还是恶神?”
  
  尊者以歌答曰:
  
  善神长寿五姊妹,十二天妃之主母,世间空行具神变,
  
  能说尼藏二语言,去巴布仁之地神。若于彼等兴供养,
  
  能为助缘作依怙。普助一切学佛者,特于老密之训敕,
  
  无不遵办如命行,汝等徒儿之左右,恒常围绕作佑护。
  
  此诸女神与老密,因缘特深胜其他。普令西藏入白法,
  
  特于我之修传派,光大种种之成就。
  
  徒众们说:“这实在是稀有可贵啊。这些天神现在都已经成为尊者的徒仆,不知尊者对她们说了些什么?她们如何侍奉尊者呢?”
  
  尊者以歌答道:
  
  于此雪山之颈处,密勒日巴曾说法,山神眷属大众前,
  
  曾说善恶业报理,阐述共乘因果教。嗔恨凶恶诸猛兽(2),
  
  以及四姓天龙众,残狠五亲诸山神,皆来听我说法要。
  
  性厉冶乐五姊妹,特为此会作施主。宾客万众齐围绕。
  
  天人鬼众咸受供,皆得满足无有余。此境近邻成善地,
  
  神鬼皆皈趋佛法。此非我之咒力大,乃由深习慈悲故,
  
  以柔和语而说法,(百千)无形天鬼众,善巧方便皆调伏。
  
  过去所为我无悔,如今已老心无歉,死来无惧惟雀跃。
  
  散心来此诸徒儿,应持坚忍精进修,方能死时得快乐!
  
  惹琼巴又问道:“人与非人(阿修罗)比较起来,那一个学佛更有力呢?那一个能作较广大的利生事业呢?”
  
  尊者答道:“和阿修罗比较起来,无论修学那一种法门,人类都更为有力。长寿女乃半人半神之属,她们对我的教法传承会特别护持的。我自己是脱离了人群,舍弃世间八法一心修持多年了,因此许多神、天我都已经忘怀抛弃了。你们也应该舍弃八法,专心修持。听我歌曰:
  
  上师加持由顶降,能所二执砉然断。长时漫游遍全国,
  
  宿缘导我逢恩师。舍弃世间一切法,遵嘱一心习禅观。
  
  取诸违缘以为道,持卑下位独自修。(多年深山)习定慧,
  
  直至老死今将至,觉受暖相由内生,我乃(独行)瑜伽士,
  
  于诸福德无少欲,世间欲乐弃脑后,恒念恶趣之极苦。
  
  逢迎施主我不为,常处崖洞修禅定。恩师大悲加持入我身,
  
  似有浩气提我入中天。身坐边际至中央。持仆从位成尊者。
  
  居卑下地成国王。离却人群见佛陀。经历痛苦得至乐。
  
  坚忍精进大悲生。独处弟子群涌至。习耳传教正法宏。
  
  大恩译师马尔巴,恒常安住我头顶。我今虽老如老虎,
  
  死来无惧嘻高歌!聚此惹巴我徒儿,慎莫浪掷此生命,
  
  应勤精进努力修。
  
  尊者和徒众们在山上休息了半日,然后就(回来)作了一次初十的会供。那时,有的惹巴想到崖洞中去住,有的想到乡镇去乞食,有的则准备随侍尊者,于是惹琼巴就在会供的席列上替各弟子禀告意向,同时请求尊者向大家开示一些法要。
  
  尊者于是就向冈波巴、惹琼巴和各大弟子开示“六种要法”。于此歌曰:
  
  多闻博学之法师(3),以及精进惹琼巴,僧俗二子以为首,
  
  代向聚此众惹巴,求我开说正法要,为酬汝请歌此曲。
  
  听老人言乃智者,观鸟鼓翅知时节,于财知足为真富,
  
  能知自力生命坚。以上略说譬喻也,以下当为说正题,
  
  初十会供完毕后,有徒欲往游众国;有欲静处习禅观;
  
  亦有愿随我同住。我以警语告汝等,大修行者若骄慢,
  
  必定速为魔所使。子若(听从父亲命),为父所护乃智者,
  
  听他人劝最殊胜,我今当说妙口诀,汝等记心莫忘却。
  
  纵能如量持明点,于手印明(4)得善巧,若非如量之明妃,
  
  事业手印不可修,(否则必陷困险境),如爬崎岖乱石山。
  
  真言修持虽成就,若不生起大悲心,本尊三昧极明显,
  
  为利普遍佛法故,诛法恶咒不可修,否则投生厉鬼趣!
  
  虽于心气得自在,神通若未入堂奥,不能变现走兽身;
  
  游戏变化未无碍,慎莫取尸于荒冢,恐招食肉空行怒!
  
  若非本师具三相(5),以及金刚弟兄等,虽逢心善学佛者,
  
  见、行、传承不同故,不可于彼无保留,明说觉受及悟境,
  
  否则传承(6)加持力,毕将消逝无踪影!不依密戒观根器,
  
  未获空行开许兆,只顾世法财宝故,凡求法者皆授与,
  
  教以耳传之口诀,是大违反决不可,否则败坏恶障至。
  
  不依寂静崖洞处,无力转变邪见者,而于凡人城镇里,
  
  举行密乘深会供,或作禁戒(平等)行,如是行为决不可,
  
  势招众人讥毁故!六义修诀此小曲,凡学佛者应珍视。
  
  特于汝等徒儿众,(慎莫忘却)常记心!
  
  诸大心子听了尊者的歌之后铭记于心。几个年轻的惹巴们都说要跟尊者住在一起侍候尊者,他们请求道:“现在已经到了恶浊的(末法)时候了,请您对我们这些愚钝下劣的徒众,开示一些适合于我们的法要吧。”
  
  为答其请,尊者歌道:
  
  汝等徒儿再谛听。如今佛法值末世(7)。应奋勇毅大精进,
  
  刻决志书于心石。习禅之时若昏沉,三门明朗振醒之。
  
  智慧火焰渐微时,以正念火复燃之。若欲解脱轮回狱,
  
  应离散乱精进修。若欲现证大涅磐,应舍世间一切事。
  
  心底深处欲学佛,听我之言随我来,若欲成就臻究竟,
  
  应念因果死无常。若能长期专修持,三世诸佛皆欢喜。
  
  若以直心行佛法,是为报答上师恩,明辨语、义不相混,
  
  我亦随喜心雀跃。(若能如斯行将去),来生必较此生乐。
  
  徒众们听了,都欢喜非常,决志舍弃今生之一切,专志精进修行。
  
  本篇注解
  
  (1)食子--藏密仪轨中所用食子有各种形态,但金刚部,尤其是愤怒本尊及护法之仪轨中所用之食子多为三角形。
  
  (2)此处大概指兽面或兽形之诸修罗及鬼众。
  
  (3)此多闻博学之法师系指冈波巴大师。
  
  (4)此指于气、脉、明点获自在,故能于空乐手印法得善巧堪能。
  
  (5)此处三相不知何指,或为:具足善为弟子观机、除障及授法之三条件方为合格之上师。
  
  (6)原文作“修传派之加持将消逝”。
  
  (7)原文作“释迦教法成为恶浊之时”。
  
  [page]第四七篇灌顶和开光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窟居住的时候,至尊金刚瑜伽母曾亲现身授记,开许尊者将空行耳传之口诀传与具足根器的某些弟子。于是尊者就对惹琼巴、雁总顿巴等心性相匹的数名弟子授以耳传之宝瓶灌顶。传授灌顶之时,尊者说道:“我已经老了,宝瓶啊!你自己去传给我的徒儿们吧!”
  
  言毕,宝瓶忽然腾空飞起,依次在每个弟子的头上(倾下甘露水)予以灌顶,此时空中各种天乐齐鸣,室中发出一股从未嗅过的异香出来,同时各种天花像雨一般的纷纷降下。这种种善相皆同时出现,此时众弟子亦都现前得到了“智慧萨垛”的灌顶。大家都叹为稀有。于是尊者歌道:
  
  耳传无垢坛城中,备置无着之供养,指示智慧佛陀时,
  
  以胜宝瓶水灌顶,坛城诸天作供养,各种天乐一时鸣。
  
  宝瓶自飞行灌顶,生起善慧甚稀有!此乃嘎居传承派,
  
  上师慈悲加持也。
  
  歌毕,尊者嘱咐诸徒于(此奇迹)应暂守秘密。
  
  一次,惹琼巴画好了一个金刚瑜伽母的像,请尊者为画像开光。尊者说道:“我这老朽,对于那些繁广的开光仪轨已经不会了。但我现在要迎请智慧萨垛来融入此三昧耶萨垛(即画像)中。”说着就将花投向画像,画像立刻以各种姿态舞动起来,同时空中虹光(本尊)的身、口、意处也放射出许多佛像出来融化于画像中。天花纷纷降下落在尊者的头上,尊者欣然受入,就像以颅器接受甘露灌顶一样。天花遍布尊者身体之各部,然后消融于尊者的身体中。见者无不叹为稀有。于是尊者歌道:
  
  色身三昧耶萨垛处,法身智慧萨垛等,降射身口意光明,
  
  浸融于彼作开光。密勒年迈未起座,智慧空行诸圣众,
  
  由佛法身净土中,迎降色身之花雨,现前消融佛像中(1),
  
  本尊坚住成开光,如斯稀有天花降,入头及身作庄严,
  
  复次本尊融入我,现前示现此奇迹。汝等亲眼能见此,
  
  实具善根之兆也!
  
  尊者唱毕此歌后,惹琼巴等徒众皆亲眼看见尊者显现与金刚瑜伽母无二无别之相。
  
  这是尊者(为弟子们)灌顶和开光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原文作“现前消融本尊佛身中”。直译则与下文之述事混淆不清。
  
  [page]第四八篇新多姆和来赛朋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在很早的时候,就对尊者密勒日巴有着殊胜信心的一对夫妇,名叫新多姆和来赛朋。他俩来到咱马迎接尊者。新多姆一看见尊者立刻就捉住尊者的手,痛哭流涕的说道:“尊者啊!我们这多年来没能在您跟前修习佛法,现在真是后悔莫及了哟!”说着又嚎啕痛哭起来。
  
  密勒日巴说道:“施主呀!除了已得成就的修行人之外,所有的众生都难免生、老、病、死之苦的,现在既然生了畏惧之心,在临死以前努力的去修持不是很好么?”随即歌道:
  
  吾等世间众生辈,沉沦生老病死河,岂惟汝等普皆然!
  
  流转生死大海里,辗转生灭无尽期。蒙昧浮沉苦浪中,
  
  须臾之乐甚难得,心虽畏苦苦常至,求欲乐故造罪业,
  
  若欲解脱诸病苦,应舍恶行及罪业,死前精进修佛法。
  
  新多姆说道:“我不能忆及生时之痛苦,请您解说一下。”
  
  尊者以歌答曰:
  
  具信施主且谛听,听我略说‘生’之苦。中阴八识流浪者,
  
  以贪、嗔故入母胎。识入母胎极逼塞,如彼大鱼困石中。
  
  躺卧黄水红血里,以诸秽物作枕垫。由恶业故得恶身,
  
  踞秽处中受疾苦。心虽能忆前生事,口不能言(甚苦哉)!
  
  时寒时热众苦逼,九月地狱成人身。始从母胎生下时,
  
  如被钢钳铗降地。脱离母胎之顷刻,周身刺痛(如针锥),
  
  如堕荆棘深坑然!母亲抱身置膝时,自觉如鹰抓小雀。
  
  洗涤浓血不净时,如剥活人生皮然。剪断腹间脐带时,
  
  自觉似断己命根。全身置入床榻时,如链缠身掷狱坑。
  
  未证无生之理时,生苦难说难思议。死时需要之佛法,
  
  若搁置之善根断,是故应奋大精进,专心一意修佛法。
  
  新多姆又说道:“请为我讲说一下‘老苦’好吗?”
  
  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聪明施主请谛听,我今略说‘老苦’事。念及四大衰败时,
  
  身之老苦令人悲!坚步踏地脚摇摆,挺直之身成拘曲,
  
  泽润黑发成枯白,灵莹双目成朦胧,司体头脑常昏眩,
  
  司听耳根渐聋暗,红颊灰萎血海枯,面之中柱鼻梁塌。
  
  骨之精华牙齿落,舌王颤抖话不清。病债高筑难还尽!
  
  虽备饮食待亲友,邀请人众来者稀。虽欲逃苦苦转多,
  
  说真实语无人听!劳力呕心所养育,子女侄亲反成仇。
  
  虽以资财作施舍,能报恩者有几人?背后反咒‘老不死’!
  
  人老实在无意思!若不痛识此真理,老苦转深难具说!
  
  老来若不念佛法,真乃宿业难救矣!趁此呼吸未断时,
  
  修正法兮必得益!
  
  新多姆说道:“唉!您所说的,我都亲自经验到了啊!再请您为我开示一下‘病苦’好吗?”
  
  尊者以歌答曰:
  
  忧戚施主试谛听,我今为汝说‘病苦’。疾病随时袭此身,
  
  侵扰身心受苦痛,风病胆病及痰病,如魔降身(难摆脱)。
  
  烧灼血汁如沸水,病(毒)集聚于诸根。虽卧舒适床榻上,
  
  辗转反侧不成眠。宿世悭吝业感故,哺精美食反呕吐,
  
  慎将病人置凉处,反觉燥热不能耐。以暖热衣覆其身,
  
  反觉极冷胜寒冰,亲友虽然四围绕,谁能代受一分苦?
  
  巫祝医师虽善巧,宿业疾病难除愈,未证‘无病’果位时,
  
  病苦汪洋难具说!何日病来不可知,畏病应修正佛法。
  
  新多姆说道:“我在临死以前必定努力修法,现在请您为我开示一下‘死苦’的情形好吗?”
  
  尊者以歌答曰:
  
  悲戚施主(1)试谛听,‘死苦’如偿重利息,一旦死期来临时,
  
  当被阎罗使者执,此时富人之财物,堆聚成山亦无用!
  
  力士利剑成废物,巧妇诡计徒枉然!学者解说无用处,
  
  穷人无处诉冤苦,狠人无用武之地,弱者难效狐逃逸,
  
  支分各脉汇聚时,如被左右巨山压。诸根之境齐聚消,
  
  良医束手希望绝,巫师护使抱头窜,护法守者离踪影,
  
  兆头言说皆失效。呼吸内外虽未断,身肉已沾死尸臭,
  
  全身肢节尽冷却。或有濒临死亡时,不忘星占与推算;
  
  或有嚎啕哀痛哭;或恋财物心难舍;自己辛苦所聚财,
  
  尽为他人所享用。心虽爱众独自去,好友见之欲呕吐。
  
  珍惜之身被布裹(2),带往远地抛除之。火焚、投河或掷崖,
  
  葬者确使成空无。嗟呼!施主应深思,如是惨凄能忍乎?
  
  呼吸断灭于内时,虽有全世之财宝,能于自己有何益?
  
  悭吝之人应深思!慈爱亲友虽围绕,刹那丝毫不能助,
  
  若知一切终将舍,深爱眷恋有何益?死亡一旦降临时,
  
  舍却(如来)正法外,任何其他难助益!是故施主应努力,
  
  (速修正法)得把握,死时无惧亦无悔。
  
  新多姆(3)于是向尊者乞求法要,尊者传之,渠依之修持,于临命终时得入道之初阶。
  
  此时,来赛朋启禀道:“尊者父子们是不会长期住在我们这里的,但无论如何请在这里住上几天吧!”经不住她的恳求,尊者就在她家中住了七天。此时雅龙的百姓们大家都在作擦擦。来赛(朋)说道:“尊者父子们是不是也要去看看作擦擦,散散心呢?”
  
  尊者道:“我不想去。”
  
  来赛朋说:“今天是大家行善的日子,我也想要为自己的佛堂里上一些供,所以我要去帮助大家作擦擦,这是利益众生的事情,我的小儿和绵羊请您照顾一下,家中的所有物件等也都请您照料一下。”说着她就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出去了。
  
  尊者父子们整天闲逸自适,什么事也没有管,绵羊跑到田里去吃草,小孩没人照管,哭得喧天的时候,来赛朋回来了。看见尊者什么事也没有管,就说道:“别的事不管可以说得过去,但学佛的人是应该有大悲心的,那就应该对小儿和绵羊予以照顾,不要使他们不安和不适,这样做才算是行善吧,否则这样弃置不顾是否应该算作过失呢?”
  
  尊者以歌答曰:
  
  我于大乐草原上,守护无转体绵羊,血肉绵羊无暇看,
  
  汝来赛朋看护之。我以慈悲之老母,守护明体之幼孩,
  
  鼻涕孩童无暇看,汝来赛朋看护之。无变禅观山冈上,
  
  勤护正念之‘擦擦’,泥土擦擦无暇作,汝来赛朋可作之。
  
  我于上部佛殿中,常供光明禅观灯,棉花灯心无暇装,
  
  汝来赛朋安置之。于此破烂幻身上,我勤拂拭诸习气,
  
  清扫房屋我无暇,汝来赛朋可作之。我于大千器皿中,
  
  观赏幻化之游戏,洗涤碗碟我无暇,汝来赛朋可作之。
  
  来赛朋说:“尊者啊!请你不要太蔑视我们这些世俗人的好事可以吗?!我也曾经依止过别的上师喇嘛呀!”
  
  尊者以歌答道:
  
  承事之师无慈悲,如供独角厉魔然,自他二人皆受害。
  
  无菩提心之学佛,如白痴人之愚行,徒增烦恼甚可怖(4)。
  
  具有偏私之布施,如酬宴会还人情,激起多人之欲求,
  
  难于满足甚可怖。无根无实之供养,如彼骗子寄财宝,
  
  终生祸乱甚可怖。无有悲心之施舍,如掷腰带拴石柱,
  
  自被缠缚不能脱。自心未调谈高见,如鼓哑喉吹大牛,
  
  终坏因果甚可怖。不得心要之禅观,如魔术师变换屋,
  
  认幻为真甚可怖。因缘未现行(密)行,如彼疯人饮盐水,
  
  激增贪欲甚可怖。搀和八法之持戒,如彼藏污之锦衣,
  
  内将腐烂甚可怖。未断我欲之‘成就’,如手揉之成泥人,
  
  遇缘即碎甚可怖。
  
  来赛朋听了心生愧疚,在她的装饰品中取下一块大的玉石供养尊者,请求传法。尊者就向她唱了下面这首金刚句曲:
  
  智慧闪耀来赛朋,聪明富女试谛听。当汝返观自身时,
  
  应舍爱乐而修观。当汝返观自口时,口离言说而修观。
  
  当汝返观自心时,应离妄念而修观。身口意三离散乱,
  
  以无所修而修观。
  
  来赛朋依诀修持得了些觉受相,就到尊者面前来,唱了这首《七支供养曲》:
  
  稀有尊者著布衣,无有顾虑自满者,无有恐惧无求者(5),
  
  离诸贪欲坚固者,禁行惹巴前敬礼。大布衣前作供养,
  
  密行者前虔忏悔。我师尊前敬随喜,请转殊胜妙法轮。
  
  祈莫涅磐常住世。善业回向利众生。当我返观自身时,
  
  难舍爱乐而修观,爱乐仍旧自然生。当我返观自口时,
  
  难舍言谈而修观,心喜言谈仍难止。当我返观自心时,
  
  难舍妄念而修观,妄念纷纷自然起。身口意三离散乱,
  
  以无所修而修观,作意之修仍难止。祈请授我对治法,
  
  除障增益之口诀。
  
  为了除遣她的障碍和增益她的禅观,尊者以歌答道:
  
  谛听!谛听!来赛朋。汝若于身起爱乐,应舍亲眷及世人,
  
  布施所集之资财,安住无贪无欲境。若喜共人作言谈,
  
  应舍世间诸八法,抛弃自傲与骄慢,安住无慢无傲境!
  
  汝心若起诸妄念,应持自心正念钩,生死、涅磐二不着!
  
  安住平等性境中,随显无迹心适然。若必有所为而修,
  
  应于有情修慈悲,观想自身成观音,观想上师常住顶,
  
  持续修观空性理,回向深广大圆满,应如是知修佛法。
  
  来赛朋依照尊者的指示修行后,终于成为一个上了道的瑜伽母。
  
  这是新多姆和来赛朋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原文作“具有出离心之施主试谛听。”
  
  (2)原文作“被摺成三折。”
  
  (3)前面作新多玛,此处则又写为新多姆。藏文之Ma.及Mo.常相通也。
  
  (4)“甚可怖”,原文为ya.Re.cha.可能系ya.Re.Tsa.之误。
  
  (5)原文作:She.dGos.Cah.意义不明。
  
  [page]第四九篇被宰的羔羊[/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窟居住的时候,他的心子惹琼巴难免有时心中会生起一点世间八法的欲望,尊者一再叮咛他要断舍这些念头。惹琼巴想道:“我不是已经舍弃了家乡,亦不为八法所染吗?”就启禀尊者道:“常言说:‘一个人如果舍弃了家乡,他的学佛已经成功了一半了。’这句话说得不对么?”
  
  尊者道:“仅是这样是绝对不够的,听我歌曰:
  
  一切部主(1)之体性,住于顶间大乐宫,不为过染我上师,
  
  无量功德所庄严,我目瞻仰无厌足,礼赞尊师马尔巴前。
  
  虽舍家园游他乡,仍需如法循规行,如思沽名及钓誉,
  
  终堕世间法网中。虽舍承事上妙食,仍需自力而收藏,
  
  若贪美味及饱足,终堕世间法网中。虽舍毛料着披风,
  
  仍需循矩作缝纫,若贪轻柔细麻衣,终堕世间法网中。
  
  虽舍家宅住茅蓬,仍需循矩作补漏,若贪威地及净厨(2),
  
  终堕世间法网中。虽舍广地种小田,仍需循矩植稼穑,
  
  若贪时速收成多,终堕世间法网中。轮回诸法无实根,
  
  深观无体不可得,证此即是大涅磐,法性空寂遍一切,
  
  莫执瑜伽为常法!
  
  惹琼巴道:“真言乘乃是(极善巧的)方便道,如果依之而享用少许一点点的欲乐是否可以呢?”
  
  尊者答道:“如果因享用欲乐而能助长修持,那是可以的。但如果修持反成为欲乐之助长,那就不可以了。当我在马尔巴恩师前学法的时候,他曾对我说道:‘你应该舍弃世间八法和欲乐,粗衣粝食的专志去修持。’我依嘱专修,因此在身心上产生了些微的功德。你也应该舍弃世间八法,莫要错过机会,专志去修行才好。”随即歌道:
  
  上师生平常记心,甘露训示勿暂忘。切莫以为时间多,
  
  日后再修又何妨?如此想法极愚蠢,错失机会断善根,
  
  是故心应与法合,专志一意习禅观。若贪此生来世苦,
  
  享眼前乐障碍出,若思日后修不迟,此种想法甚愚痴!
  
  人若畏死应自觉,应勤精进修正法,造罪必然堕恶趣,
  
  心生欺诈终自毁。心生恶念断福德,期后世福应勤修。
  
  贪着美衣自心乱,贪鲜美食造罪行。喜悦耳言坏佛说,
  
  舍八法兮修正法!欲成富翁招敌怨,眷属众多懊恼频,
  
  集聚财物生邪见,心与法合应勤修!能修心必生证悟,
  
  不能口说成谎骗。长恒修持甚稀有,故应离散精进修。
  
  心契佛法随时乐,独居毕竟最殊胜,如宝禅观明空定,
  
  惹琼吾子兮常记心!
  
  尊者观察后,觉得惹琼巴对世间八法的欲望虽然少了几许,但仍不能完全断除。因此想道:“应该想法子激励他的出离心才好。”于是,一天就带惹琼巴到雅龙的市场去,那时来了许多印度边界的商人。尊者和惹琼巴就走到市集去乞食。看见一排一排的肉砌成像墙壁一样,(牛羊)的头堆成像山一样,(牛羊)的皮铺展在地上(满街都是),屠宰所流的血如湖水一样的流漩。还有那些许多待宰的牲畜被绑在椿上。在这些畜牲群中,有一个从蒙境来的一只手臂拘挛的老头子,(正在屠宰)一头大黑羊,用手伸到羊肚子里面去掏其内脏,羊的肠子长垒垒的
  
  就掉在身体外面。此时那黑羊拼力挣扎着逃跑出来,在极恐惧中大声的哀叫,混身猛烈的颤抖着,蹒跚走到尊者父子的面前来求庇怙,尊者见状忍不住眼中簌簌的流下许多泪来,立时就对着黑羊修了迁识法,将羊的神识立予超度,引入菩提道中,在难以忍受的极端大悲中,尊者唱了下面这首歌:
  
  嗟呼!悲哉!轮回诸有情,何不向上看取解脱道?!
  
  业苦哀号呼声令人悲!错以人身有暇何愚昧!
  
  屠杀无辜众生甚可悯,所行自找苦恼甚伤哉,
  
  杀戮父母罪肉排成墙。嗟呼!何事较此更可悲!
  
  流血成渠何去何从哉?肚虽饥饿忍食此肉耶?
  
  如斯愚昧造罪深可哀!重障无明愚痴蒙蔽故,
  
  罪报自受舍己尚有谁?见此逆行我心甚痛哉!
  
  业重之人事烦忙,所作无非多造罪!未尝片刻思来世,
  
  思罪行兮心惶惑!见斯人兮我心畏,惹琼吾子今见否?
  
  见已不念正法耶?思此悲痛应椎心,恼逼不觉心风生。
  
  修行应往山崖去,思兮应思上师恩,逃避应离罪行根,
  
  舍弃应舍世间法,受持应守修观誓,若能善思此语意,
  
  应尽形寿修佛法。
  
  惹琼巴心中极为悲痛,从心底生起了强烈的出离之念,不觉流下许多泪来说道:“上师啊!我从今以后一定遵照您的训示舍弃世间八法和造罪之食,专志去修行,现在我们主仆二人到那一个寂静的山中去修呢?”尊者以歌答道:
  
  嗟呼!轮回众有情,恶业蒙蔽愚痴重,妄念之贼万千生,使心散乱难暂停,教彼习禅甚要哉!应勤守护克散乱。
  
  罪业深重之众人,从不念及死将至,你我老小二惹巴,
  
  前往雪山(3)习禅去。轮回路途险又长,五毒盗匪狠暴狂,
  
  持明体儿甚紧要,应觅智慧守门者。罪业深重之众人,
  
  从不念及死将至,你我老小二惹巴,拉息雪山习禅去!
  
  罪过之山厚又高,烦恼猎人(鹰)犬恶,三昧走兽易捕杀,
  
  应避真实(空性)处。罪业深重之众人,从不念及死将至,
  
  你我老小二惹巴,拉息雪山习禅去!于此幻身破烂屋,
  
  日日食消风雨侵,年月累积雨滴漏,幻身破屋终毁灭,
  
  应勤补漏死无悔。你我老小二惹巴,拉息雪山习禅去!
  
  轮回大海深又深,明体浮囊作依载,迷乱汹浪甚危故,
  
  急避无二岛屿去。罪业深重之众人,从不念及死将至,
  
  你我老小二惹巴,拉息雪山习禅去!贪欲草原极广阔,
  
  家庭泥淖陷人深,大象陷入应奋离,速寻解脱安稳地。
  
  罪业深重之众人,从不念及死将至,你我老小二惹巴,
  
  拉息雪山习禅去!小乘见修甚误人,劣慧自扰无事忙,
  
  六道险崖易堕落,(应避无上解脱地)。罪业深重之众人,
  
  从不念及死将至,你我老小二惹巴,拉息雪山习禅去!
  
  歌毕,尊者主仆二人即走离市集,其时,市场中由外地来的人,和本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对尊者生起了信心,大家都争着来供养尊者,但尊者对他们说道:
  
  “你们的供食是造罪而来的,你们的供养是属于世间八法的。”不肯接受,带着惹琼巴到拉息雪山去了。
  
  这是“有备则无惧死亡”的训示。
  
  本篇注解
  
  (1)一切部主,此处大概指五方五部之佛陀坛城之总主。
  
  (2)原文意义不易明了。
  
  (3)原文作“拉息雪山”。
  
  [page]第五十篇瑜伽饮酒歌[/page]
  
  尊者密勒日巴父子在拉息雪山的大降魔窟中居住的时候,许多非人鬼众齐来变现种种凶恶可怖的境象作扰。惹琼巴(甚至不能安宁的静坐)所以他只好独自躲在后面的窟室里,把自己隐藏在三昧中才能悄悄的住下去。这些精灵鬼众对尊者一面显现出各种狰狞的凶相,一面投掷种种矢石,疾如骤雨,又大声喊叫道:“你的血和肉,我们谁要拿走就拿走!”同时发出种种的丑恶的声音。尊者就对他们歌道:
  
  祈请上师赐吉祥,清凉热恼及毒怨,汝等恶鬼深可悯,女魔万军烦恼炽,
  
  恶意毒心串习故,常乐损恼诸众生,喜啖血肉之食故,勇于断命及杀生,
  
  由此投生饿鬼道,得报鄙恶下贱身,多行恶业堕地狱。从不思念解脱因,
  
  何得解脱之方便?常期堕落深可悯!我住空性金刚座,以神通力变化身,
  
  汝曹若能夺我身,有何不可甚快哉!众鬼集此亦乐哉!
  
  歌毕,尊者随即进入水遍处三昧。片刻间,较前更多的精灵鬼神皆来集聚。
  
  其中有一异常可怖的女鬼说道:“他是什么人啊?”另一个魔鬼说道:“他刚才就在这个水(池)前面坐著的。”说着就把一块小石弄落在水池中了。尊者忽的全身赤裸突然出现在魔众的面前,众魔见状大惊窜逃而去。过了不久,魔众又回来再度变现各种魔境来侵扰尊者,但毫不发生作用。于是他们说道:“让我们和解了吧!”
  
  尊者心住大悲以歌答曰:
  
  诸魔鬼妖善谛听,汝等恶业魔军众,由众业故自受报。我已究竟法性地,
  
  现证万显皆法身,魔军于我成庄严。鬼魔谛听善谛听,汝等若皈依三宝,
  
  必能投生善妙地;若能不食血与肉,必获善界趋解脱;若于众生不损恼,
  
  必能速趣菩提道;若舍不善及罪行,即能趋入佛陀教;若能奉行十善法,
  
  则能了达上师诀;若能息灭三门扰,则能趋入持明道;若能持守坚誓戒,
  
  你我谐如达和解;若能奉持三昧耶,必获诸佛之摄受。
  
  众魔听了此歌都生起了信心,对适才侵扰尊者的罪行皆诚心忏悔。然后说道:“从此我等将为仆为奴,听奉尊者的命令。现在请您传给我们一些法要吧!”
  
  尊者就对他们说皈依及发心,讲述业果不坏的道理。众魔皆把自己的命根和心根供奉尊者,然后离去。
  
  随后尊者就问惹琼巴道:“昨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吗?”
  
  惹琼巴说道:“昨夜我在光明定中看见一椿很有趣的事。我看见有一个人向尊者的床上掷下一个小石头,不知击中了尊者的身体没有?”
  
  尊者说道:“昨夜我因为感到非常喜悦的觉受,身体融化成了水。也不知是否有一小石击中了我,但现在觉得身体上部此处略感不适,你现在替我检查一下。”
  
  言毕,尊者即再度(进入水大遍处三摩地,)使全身变化成水。惹琼巴(果然看见小石在水中,)遂将小石取去,尊者身体遂康复如旧。
  
  不久,许多弟子们都来朝谒尊者。尊者对他们说道:“让我们到拉息雪山前面的那座高山上去游耍一番好吗?”
  
  徒众们说道:“尊者现在已经年迈了,恐怕爬不上那座高山,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吧!”
  
  尊者道:“我也许可以很容易的登上那座山吧!”随即歌道:
  
  敬礼一切诸上师。今日密勒兴致高,雀跃欲登彼高山,惟我色力衰朽矣。
  
  密勒日巴年老矣,山兮巍巍不动摇,安得效汝常自在,酣然不动卧千古!
  
  尊者甫唱毕此歌,双足已经站立在(对面)一个山穴的山尖上了。尊者继续飞升直至山顶,在虹彩围绕中稍坐,旋又继续飞到那座最高峰的尖颠上说道:“我现在需要人来替我斟酒,你们也上来吧!”徒众们问道:“请指示我们怎样才能到山顶去呢?我们又如何向您斟酒呢?”
  
  尊者说道:“如果要想上到这个山顶上,就必须要这样去修持,听我歌曰:
  
  尔等若欲登山顶,应持自心之光明,应调自心如柔棉(?)应结广大之巨结,
  
  应持修禅似钢钩。若能如是而修观,则能攀登此山顶,观赏壮阔之景色,
  
  畅饮觉受之美酒。具足善根之男女,入内观赏得满足,不具根器之众人,
  
  只得留外徒徘徊,权饮乏味之薄浆。人若不能修菩提,应自策勉生善
  
  趣。”
  
  惹琼巴说道:“请您指示一个既能修持菩提又能饮酒之道好吗?”
  
  尊者答道:“最好的方法是遵循马尔巴上师之道,像这样的去饮酒:
  
  于心要义得自在,本体如如常相续,如是成就之亲教,译师马巴前敬礼。
  
  父师体性如虚空,光明广大极清净,如彼日月照一切,辉耀众木无高下,
  
  如佛大师罗扎巴,常住我顶作庄严。
  
  六道主翁之人类,春秋二季一切时,勤酿无实之稼禾,作酒痛饮闹哄哄,
  
  吾等修持瑜伽士,亦应酿酒饮畅怀。酿酒之法应如是:身口意三作灶石,
  
  诸法空性作铜锅,盛以青稞白净分,灌注正念大悲水,点燃熊熊智慧火,
  
  煎煮麦浆离中边。然后再于旷阔地,平等性之大原中,高竖大乐之旗杆,
  
  放入口诀之酵母,畅卧四无量心垫。随将酵酿多即一,灌入有为瓦罐中,
  
  方便智慧无二增,五种净智醇酒成。再以如意之筛具,滤出无漏甘露酒。
  
  因即清净兮噜嘎,缘即法性兮噜嘎,色即莲花兮噜嘎,味即金刚兮噜嘎,
  
  香即众多兮噜嘎,触即媚喜兮噜嘎。我所饮者瑜伽酒,初饮法身极明显,
  
  再饮报身得圆满,复饮化身显无尽。无断常恒之啤酒,具根饮之如甘露,
  
  薄根之人难享受。
  
  我今再说一譬喻:法性醇酿之因中,生发味美之醇酒,供奉上师及佛陀,
  
  具足三种圆满者。智慧方便中道处,常持净戒三昧耶,坛城圣众皆欢喜。
  
  此酒共不共成就,能育胜妙之觉受,成满自他之愿求。六种庄严酒杓中,
  
  具有口传之醇酒,此酒下喉大乐炽,瑜伽之酒如是饮,是为不共殊胜法,
  
  其行超特胜一切,希奇希奇甚希奇!
  
  徒众大家听了尊者的歌之后,都生起了决定的信解。
  
  这是尊者在大窟中降魔和出外游赏时所唱的饮酒歌。
  
  [page]第五一篇对惹琼巴之衷心忠告[/page]
  
  某一个时期,尊者和惹琼巴、只贡惹巴等弟子在让顶荡山窟安住。一天,惹琼巴和只贡惹巴讨论那诺巴和梅纪巴的见解和修行方法时,二人越谈越多,越扯越远。尊者于是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先听完我这首歌,然后再继续你们的讨论吧。”随即歌道:
  
  大恩师尊住我顶,悟境不离常显现,觉受离言甚乐哉。汝俩一僧及一俗,
  
  未离行作之境者,且息诤论听我歌。内心未生证悟时,论诤法诀乃我慢,
  
  谬惑净除于内时,是谓离边之正见;契合圣教及理量,斯乃胜妙大庄严。
  
  妄念消融法身时,是谓自然之修观;觉受证验常相联,斯乃胜妙大庄严。
  
  六聚法尔自清净,是谓自性平等行,时节因缘常相应,斯乃胜妙大庄严。
  
  空乐觉受生起时,是谓口传真口诀,与四灌义常相合,斯乃胜妙大庄严。
  
  空性所生大明用,是谓地道之次第。常合道阶之证验,斯乃胜妙大庄严。
  
  自心已至法性尽地时,是谓即身成佛道。契合四身之佛果,斯乃胜妙大庄严。
  
  具足口诀圣理量,是谓具传承上师。恒与悲心常契合,斯乃胜妙大庄严。
  
  慈悲深切信心坚,是谓具根之弟子。殷重尊敬常相合,斯乃胜妙大庄严。
  
  心结应以正见断,觉受应从修持生,胜行能至究竟处,四身现量得圆证。
  
  佛果由见自心成(1),洞见一切原是一。
  
  众弟子听了此歌后,心中的疑惑和错误的观念都断除了。
  
  一天,尊者对惹琼巴说道:“你如果从内心深处发起决心修持的意念,应该谨记这几件事:
  
  持明徒儿试谛听,修持佛法应知此:
  
  一切功德出生处,三世诸佛上师尊,即是法身无别物,于此应具决定信;
  
  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上师口授之法诀,即是良药灭五毒,
  
  亦即殊胜之甘露,于此应具决定信;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
  
  上师生平之言行,事业身教之成就,即是化身之显现,于此应具决定信;
  
  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妄念生生如瀑流,稀奇古怪变万千,
  
  生生不已实无生,无体无根无抓拿,故应无散持正念,于此应具决定信;
  
  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烦恼毒海之波涛,木火熊熊所燃烧,
  
  然彼无有能缚者,于此应具决定信;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
  
  欲界天人之享乐,如月圆缺四时转,不坚无常速变灭,是故轮回无真乐,
  
  于此应具决定信;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应知一切有为法,
  
  如彼空中之闪电,无常如烟如流水,人生难有真闲暇,于此应具真认识;
  
  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一切毕竟无自性,坚住不死无是处,
  
  故应勤修无死法,于是应生真信解;惹琼吾子应自省,汝亦有此决信耶?”
  
  众弟子听了此歌皆生起了异常的决定信解。
  
  一天,雅龙的施主们来迎请惹琼巴去(说法和)承受供养。尊者准许了惹琼巴去住半个月。惹琼巴下山后,其他惹巴弟子们也纷纷下山去乞食去了。不久,布仁的施主则赛和库九等前来朝谒。尊者赤身裸体的坐在那里,施主们见了非常吃惊,都不敢走近前来。于是则赛行近尊者,(双手捧着)一件衣服供养给尊者。
  
  其他的施主们也都围拢了过来。大家说道:“尊者啊!您赤身裸体的样子,使我们这些世间上的人都感到非常的羞耻。请您慈悲稍微遮饰一下好吗?”
  
  尊者听了突的站了起来。只见他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笔挺挺的站在那里,决然歌道:
  
  常游四方众土故,早已忘却自家园。常伴师尊共住故,早已忘却众亲友。常念佛
  
  法正义故,一切世法早忘却。独自常住深山故,诸散逸事早忘却。
  
  常观猿猴嬉戏故,牛羊之状早忘却。生火常用打火石,烹炊家事早忘却。
  
  无主无仆独住故,尊卑礼貌早忘却。宽闲舒适独自住,世俗羞耻早忘却。
  
  随心所欲而作为,藏私遮羞早忘却。身内拙火熊熊燃,一切衣着早忘却。
  
  常观妙智无分别,一切妄念早忘却。时观双运光明法,一切戏论早忘却。
  
  以上十二忘却歌,乃我密勒之行素。施主何不效我行?我已断除能所结,
  
  无有造作及菩提。汝等学佛实甚难,我行我素随安住,世俗羞愧多虚伪,
  
  矫揉造作我不会!
  
  尊者歌毕,众施主就以种种承事和圆满供养来侍奉尊者。然后各自返回家中。
  
  其时惹琼巴应众施主之请,只在每一施主家中住宿一宵,结果因为施主太多,竟一连在山下耽误了许久;等他回到山中的时候,只见洞门紧闭。惹琼巴忖道:“是不是因为我在山下流连得太久,所以尊者不高兴了吗?”随即歌道:
  
  妙法本体无依恃(2),若起依恃非本体。大圆满法无偏向,有偏则非大圆满。
  
  大手印法无立破,若有立破非大印。大乐境中无明暗,若有明暗非大乐。
  
  大中道法无认持,若有认持非中道。惹琼适游山下归,父尊慈体安泰否?”
  
  尊者即(坐)在洞门之顶上以歌答曰:
  
  离心更无别佛陀,最速莫过气脉道。皈依三宝离凶戾,明空觉受最殊胜。
  
  深恩莫过于上师,群生皆应敬顶戴。修持无谬口诀时,身心能生确信解。
  
  获得如量证悟时,方知传承口诀用。心生决定信解时,觉受暖相速生起。
  
  慈心油然常起时,始能摄众以慈悲。若能见师即佛时,加持源源入身心。
  
  适才汝曾为我歌,歌中词句甚善好,若解其意能入法,不解即同莲花落,
  
  吾子惹琼安泰否?老父体健心快乐。
  
  歌毕,尊者继续说道:“依我看来,你对世间八法的贪著仍然很大。你应该舍弃它们,住山修行才好。听我歌曰:
  
  至尊恩师赐加持,令我常能住深山,善根深厚惹琼巴,意摄诸根听我歌。
  
  寂静茅蓬独住时,心莫思维口舌事,否则难免嗔怨生。依师共住专修时,
  
  法会应酬(3)不可思,否则心乱恶行生。供养神鬼食事时,不可望彼作回报,
  
  否则自亦成鬼眷。一心专注习禅时,莫思会遇诸友朋,否则亲朋扰清修。
  
  坚持恒毅苦修时,莫思酒肉美妙食,否则将堕恶鬼趣。修持耳传密法时(4),
  
  莫念闻思学理法,否则终将入邪道。寂静深山独住时,莫思作此又行彼,
  
  否则恶念速将生。惹琼吾子奋精进!咬牙坚修获成就!吃苦方能解脱生死苦!
  
  宿愿所感惹琼子,愿汝慈父关切力,令汝速得大证悟,现证宇宙一切法,
  
  皆是佛陀之法身,愿汝圆成此觉受!
  
  尊者的话刚刚击中了惹琼巴的弱点和痛处。他立即五体投地向尊者顶礼,同时歌道:
  
  慈父上师恩德故,我乃堪能修佛法。生我父母早离却,难舍家园已舍弃,
  
  虽然我心仍悠悠,难断思念友伴情。积聚食衣财宝念,而今仍难全断却;
  
  心常牵挂此三者,悭吝造罪招逆缘。从此决誓修苦行,习心要法依山住。
  
  叹我修行至如今,仍有积聚资财念,朝谒应朝成就者,得者应得口传诀,
  
  修者无散精进修,如是友伴常记心。侍奉父师为我行,即身成佛作我修,
  
  山野茅蓬为我居,如是志欲常记心。噫戏慈父金刚持,如如体性不动者,
  
  祈赐慈悲加持我,转变我心令入道!
  
  尊者于是又给予惹琼巴许多开示和指导,惹琼巴心中得了很大的利益。
  
  不久,雅龙的施主们就来迎请尊者父子到腹崖窟去居住。
  
  这是让顶朗普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句意义译者不甚明了。
  
  (2)此句,按藏文本Folio276页之gZah.gTad.Med.意难确定。gZah为星宿之义,若作此解则无需观察星象或外境之意,但gTad字有交付、传授、缘虑等义,故此片语大概是指无所依恃,无所缘虑之义。
  
  (3)原文作“积聚资粮和感谢酬报(的活动)”。
  
  (4)原文作“耳传方便道”。
  
  [page]第五二篇惹琼巴离师赴卫[/page]
  
  敬礼上师。
  
  雅龙的施主们迎请尊者到腹崖窟中居住,圆满承事供养尊者。惹琼巴也同时住在腹崖窟上面的一所崖洞中。就在这一段期间,上师、本尊、空行圣众都托梦给惹琼巴,叫他祈请尊者讲述他生平的传记,经过惹琼巴的殷重劝请,尊者乃亲自讲述一生的经过(此即现在流传的密勒日巴尊者传的由来)。过了不久,惹琼巴动了强烈的去游历卫地(西藏中部)的念头。
  
  雅龙的施主们有一部分人说道:“这两个老小瑜伽者比较起来,小的恐怕要比老的还强得多哩,因为他去过印度许多次呀!”于是年轻的施主们都到惹琼巴那里去,而年老的施主们则仍旧到尊者这里来。
  
  一天,许多施主们携来食物供养尊者父子。他们供养了惹琼巴很精美丰盛的食物,而对尊者却只供养了少得可怜的一些食品。(惹琼巴收到供养的时候,不知原委)心中忖道:“他们连我都供养这么丰盛的食物,不消说尊者一定收到更精美更丰盛的食物了。”一面想着,一面来到尊者的面前说道:“尊者啊!今天我们收到了许多精美的供食,让我们主仆二人发动邀请所有的惹巴来作一次会供好吗?”
  
  尊者说道:“很好,我的一份都放在那块石板下面了。你取出来去用好了。”
  
  (惹琼巴取出来一看,只见施主们供给尊者的食物)只有一块干瘪了的肉,一瓶发酸的酒和少量的糌粑粉。惹琼巴一面走回自己的茅蓬,一面想到:“施主们这样作是应该的吗?师父是与佛陀无异的,我比起他老人家来,连一根毫毛也赶不上!但这些施主们却错乱的行颠倒供养(当供处不供,不当供处却尽量的去供。)唉!过去我一直想和尊者同住,圆满听受所有的口诀,全心全意的侍奉他老人家。但现在情势看来,我陪伴尊者,不但不能侍奉他反而会成为他老人家的障碍。我一定要离开此地才好。现在我就去禀告尊者。”
  
  惹琼巴来到崖洞中的时候,只见尊者正把头放在胁下(?)(像鸟一般)的在睡觉(1),惹琼巴想道:“我的上师就自利的事情来说,他早已圆满的现证法身了。但就别人的眼光看来,他好像是以雀鸟的姿势在作佛事啊!”正在这样打妄念的时候,尊者已经知道了。就对他唱了这首行住坐卧四威仪歌:
  
  惹琼吾子善谛听,汝父密勒日巴者,有时睡兮睡中修,睡兮睡兮而修时,
  愚痴变成大光明,如是口诀我具足;我有此诀别人无,安得普天诸众生,
  皆得此诀我心喜。
  汝父密勒日巴者,有时食兮食中修,食中修时如会供,如是口诀我具足,
  其他人等难知此;安得普天诸众生,皆得此诀我心喜。汝父密勒日巴者,
  有时走兮走中修,走中修时如绕佛,如是口诀我具足,其他人等难知此,
  安得普天诸众生,皆得此诀我心喜。
  汝父密勒日巴者,行兮行兮行中修,行兮作兮而修时,一切行为融法性,
  法性体中而解脱;如是口诀我具足,其他人等难知此;安得普天诸众生,
  皆得此诀我心喜。惹琼汝应如是观!麦贡惹巴速起身!烧火煮粥其时矣!
  惹琼巴于是向尊者禀陈了许多一定要到卫地去的理由,随即歌道:
  我欲漫游诸国土,如法绕行圣拉萨,朝礼觉释二圣像,瞻仰圣德桑耶寺,
  绕行玉汝、刹竹境、拜谒马尔巴、哦巴乡,观光雅地及罗汝,平等乞食漫遨游。
  吾师慈悲悯我意,开许容我卫地行。”
  
  尊者说道:“儿啊!你将来会到卫地去摄受众生的。但是现在时间还未到,你莫要违反上师的训示。且听我这首歌吧:
  
  胜妙密乘之种性,圆成四喜四身者,秘密佛陀现人身,大师马巴前敬礼。
  今日初八吉祥日,晨空朗朗天气爽。红日初升似火镜,身心快颐乐漾漾。
  持矛勇士冠百军,惹琼吾子堪任之;汝乃超俗拔萃人,莫作此言细思量。
  心莫散乱竖耳听,拂拭心镜默观照,老密今日为汝歌,摄心凝意静聆之。
  寂静茅蓬安居时,何用漫游诸国为?观修上师即佛时,何用绕行拉萨为?
  观赏自心游戏时,何用朝谒桑耶为?澈断内心迷谬时,何用朝礼马、哦为?
  修习耳传口诀时,何用瞻仰雅罗为?澈观洞照自心时,何用绕行刹竹为?
  
  惹琼巴听了仍旧不听尊者的劝告,继续向尊者努力的陈情,坚持要去卫地。尊者于是唱了下面这首歌:
  
  汝乃雪山高处白狮子,切莫下入低谷中,否则狮毛将污损,故应常住雪山里,
  听师劝兮惹琼巴!
  峻岭头上大鹏飞,切莫下降低洼处,否则羽翼将污损,故应翱翔高空中,
  惹琼吾子且慎思,今日应听汝师言。
  丛林深处之猛虎,不可远离森林边,虎落平原被犬欺(2),故应常住森林中。
  惹琼吾子且慎思,今日应听汝师言。
  大海之中鲸鱼游,切莫游近岸边处,否则将陷鱼网里,故应常游海中央,
  惹琼吾子且慎思,今日应听汝师言。贡通惹琼汝多扎,莫出外游应住山,
  汝若漫游各市镇,定慧觉受将受损,护觉受兮依山居,惹琼应听师劝言!”
  
  惹琼巴答道:“我如果继续在这里和师父住下去,我不但不能够侍候您,反而会成为您老人家的障碍了。我会把身心浸润在觉受和证境中,充满了快乐及满足去漫游诸方的。”随即歌道:
  
  我父师尊祈垂听。雪山高处白狮子,若不纵跃群山中,何能增长美鬃毛?
  
  惹琼不留去卫地,恳祈师尊慈俯准。峻崖翱翔之大鹏,若不遍飞高低处,
  
  何能增长双翅力?惹琼不留去卫地,恳祈师尊慈俯准。丛林深处之猛虎,
  
  若不遍游众林地,何能增长威猛力?惹琼不留去卫地,恳祈师尊慈俯准。
  
  大海中央金色鱼,若不遍游深浅处,何能增长其阅历?惹琼不留去卫地,
  
  恳祈师尊慈俯准。贡通惹琼我多扎,若不遍游众国土,焉能增长定慧力?
  
  惹琼不留去卫地,恳祈师尊慈俯准,放我今日下山去。”
  
  尊者说道:“惹琼巴,在你的觉证尚未臻于究竟之前,最好不要离开上师啊!”随即向他歌道:
  
  汝乃惹琼金刚称,多习法典闻思者,谛听我言善思之。
  
  乐法诚信未生前,不可贪食而行乞。未证本体实相前,莫作空言谈高见。
  
  内之明体未熟前,莫作愚痴之观行。未能口诀资身前,莫以凡心作密法(3)。
  
  未了甚深法义前,莫以浅识论佛法。不能自增福德时,莫诤他人财宝事。
  
  内心未断贪念时,不可恣意受供施。习气显境未净前,莫以猜测说悬记。
  
  未证最上佛果时,莫作施主供养田。百善众德未圆前,不可离师他方去。
  
  惹琼吾子莫他行,随师住山乐禅修。
  
  惹琼巴仍然苦苦地恳求。尊者无奈说道:“唉!你居然这样不听我的话,坚持着要走。我虽然向施主们起过誓,不让你去卫地,可是誓语也是如梦如幻的。好吧!我就准许你去吧!现在你可以去收拾收拾,准备起身了。”
  
  惹琼巴大喜过望,高兴得禁不住又笑又哭又跳起来!他没有立刻动身,却留下来陪尊者又住了几天。还请教了许多有关耳传口诀的问题和抄写了一些经书。他动身的时候,没有携带什么东西,只穿了一件布衣,背了一个三叉的锡杖和巴满的阿汝(4),腋下夹着耳传的经书,走向尊者面前来辞行。尊者想道:“惹琼巴和我住在一起有许多年了哟!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相会了,让我送他一程吧!”
  
  师徒二人走过一个山峰,将要下坡的时候,尊者问道:“惹琼巴!告诉我,你行路的时候,应该怎样去行走呢?”
  
  惹琼巴就唱了一首“行路歌”来回答尊者:
  
  佛法正见为譬喻,我住明空而行路,离断常边向前行,行于无转空广道,
  
  我‘见’纵劣无怯悔。
  
  正法深观作譬喻,我住空乐而行路,离沉掉边向前行,行于光明大道中,
  
  我‘观’纵劣无怯悔。
  
  正法胜行为譬喻,我持禁戒而行路,离戏论边向前行,行于无着大道中,
  
  我‘行’纵劣无怯悔。
  
  正法密戒为譬喻,清净无染而行路,离欺作心向前行,行于无伪正道中,
  
  恃戒虽劣无怯悔。
  
  正法果证作譬喻,我住任运而行路,心离希惧向前行,行于四身大道中,
  
  果证纵劣无怯悔。
  
  至尊马尔巴作譬喻,持耳传法而行路,离言诠边向前行,行于口诀大道中,
  
  摄法归道虽未圆,我心泰然无怯悔。
  
  上师密勒作譬喻,坚毅恒忍而行路,远离懒惰向前行,行于精进大道中,
  
  勤奋虽劣无怯悔。
  
  以我惹琼为譬喻,持宿善根而行路,远离邪念向前行,行于诚敬大道中,
  
  祈祷纵劣无怯悔。
  
  尊者说道:“你说的行路方法很好,但是你要知道儿子如果和母亲住在一起就能长得很健壮,鸡蛋如果放在暖热之地就容易孵出来。大修行人如果与上师同住就不会走错路子。但是你现在却不肯听我的话,一心要离开,(我也没有法子。)我对你的爱护和慈悲是不变的,也永远不会舍弃你。你要经常不断的祈祷我才好。”
  
  惹琼巴一面听尊者说着,一面眼泪簌簌的流下来,说道:“我对‘尊者即是佛陀’之确信是绝对不变的。从现在起一直到未证菩提的中间,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尊者的身上,以后在中阴和一切时都还要请您庇护保佑!”随即歌道:
  
  上师佛陀祈悲护,祈作惹琼护行人。我欲攀登正见山,断常陷阱甚难防,
  能所高山难越过,宗派偏见群盗猖,圆满正道甚难趋,祈师慈悲护行藏;
  当我行至险地时,祈尊佑护脱罗网。我欲攀登正观峰,沉掉藏奸甚难防,
  着相修观难摆脱,妄念惑人甚猖狂,离戏无生地难趋,祈师慈悲护行藏;
  当我行至险地时,祈尊护佑脱罗网。我欲前往正行隅,贪爱友伴长相缠,
  放荡阴境难逃避,散逸闲谈难戒绝,未达任运无着前,祈师慈悲护佑我,
  令于恐惧得解脱。
  我于砌建密戒堡,愧我闻思甚浅薄,对治无门心下劣,藏私隐恶谄曲多,
  未抵清净壕沟时,祈师慈悲护佑我,令于恐惧得解脱。
  我欲前往佛果地,轮回路遥无尽期,涅磐险地(5)甚紧迫,希惧盗匪难逃避;
  未抵四身家园前,祈师慈悲护佑我,令于恐惧得解脱。
  惹琼欲游诸国土,着此幻身贪众乐,藏人信心甚微小,途中盗匪骗子多!
  于我未返父膝前,祈师慈悲护佑我,令于恐惧得解脱。
  
  尊者说:“今番为你送行,特别为你唱这首吉祥歌。(祝你一切吉祥如意。)”随即歌道:
  
  我之传承为何耶?我传不差极殊胜,金刚大持所传也,愿此传承大吉祥!
  愿惹琼子大吉祥!我之上师为谁耶?我师马哦二老也,愿我上师赐吉祥,
  愿惹琼子大吉祥!我之妙法为何耶?妙法不劣极殊胜,妙法大手印是也。
  愿此妙法赐吉祥,愿惹琼子大吉祥!我之本尊为谁耶,本尊不差极殊胜,
  本尊金刚亥母也,愿此本尊赐吉祥,愿惹琼子大吉祥!我之护法为谁耶?
  护法不劣极殊胜,护法马滚兄妹也,愿此护法赐吉祥,愿惹琼子大吉祥!
  正见正行与正修,此三愿赐大吉祥,愿惹琼子大吉祥。根道果三大吉祥,
  愿惹琼子大吉祥!气脉明点赐吉祥,愿惹琼子大吉祥!乐明无念赐吉祥,
  愿赐惹琼大吉祥!佛陀真实法真实,僧伽圣众亦真实,三宝赐福大吉祥!
  吉祥无边常坚固,若人问我是谁耶?我乃密勒日巴也,密勒吉祥赐我子,
  愿子胜父大吉祥!
  
  歌毕,尊者继续道:“将来你在卫地时,有一只母狗会扯住你的腿的,到了那时莫要忘记上师和修持才好!”
  
  言毕,尊者趺坐于地。惹琼巴向尊者顶礼及绕行数匝后就离去了。尊者忖道:“他走不了多远就会掉头来看我,我最好还是在此地稍坐一下,免得他掉头看我时,见我不在心中难过。”于是尊者就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可是,惹琼巴却一直没有回头看尊者。尊者忖道:“他迳直行去,一直没有回头看看,难道他对上师和金刚弟兄们起了什么邪见吗?无论怎样惹琼巴总是一个能够密持传承法诀和堪能行脚的人啊!”于是尊者就持了一口瓶气飞行到惹琼巴的前面,在一个状似狮子跳跃的大石上降落;变现了七个惹巴。为了考验惹琼巴的心意,尊者就唱了这首歌:
  
  行路惹巴听我言:汝是何人上师谁?谁为汝祖及祖父?传承何者何口诀?
  修何种法庙何处?此山何名石何名?汝今前往何地行?何人许汝作此行?
  行时如何而行耶?
  
  惹琼巴忖道:“别人不会跑到我前面去对我这样说话的,这一定是尊者的化身。”于是就向惹巴们顶礼,唱了这首行路歌:
  
  至尊慈父祈垂听:尊适问我汝是谁?我乃贡通惹琼也。上师密勒日巴也,
  祖父马哦二师也,曾祖谛洛那洛也,口诀空行耳传也,传承金刚大持也。
  修所拉息雪山也,此山比宁素卡也,此崖巨狮跃腾也,目的行往卫地也,
  开许上师尊者也,行路来由本如是,祈赐开示行路法。
  
  尊者随即将几个化身都摄入主身,然后说道:“我见你头也不回的一直行去,所以前来看你的心意。现在我知道(你并没有对我不满),你的三昧耶戒也没有瑕疵;戒清净故,我们师徒就永远不会分离。现在你可以安心起程了。”惹琼巴听了满心欢喜向尊者头面礼足,发了许多善愿,然后向卫地进发。
  
  尊者返回腹崖窟不久,众施主像往常一样的带来供食,来到尊者的住处。他们此时已得悉惹琼巴已经离去,于是就把准备供给惹琼巴的食物隐藏在另一所窟崖的铜盘下面。然后大家来到尊者的住处,看见尊者早已起身,巍然的坐在那儿了。
  
  施主们说道:“尊者啊!你一向没有这样早就起来啊。今天为什么起得这样早啊?”
  
  尊者答道:“我因为一大早给惹琼巴送行赴卫地,所以到山下去了一趟,回来心中有点忧伤,所以独自坐在这里。”
  
  施主们问道:“惹琼巴要到卫地去,您是否曾经挽留过他呢?”
  
  尊者道:“我曾经这样恳切的挽留过他,但是他却不听啊:
  
  我心爱子惹琼巴,离此迳往卫地矣!渠乃自作主张者,素难接受他人语!
  渠云欲朝马哦座,往谒雅地及罗汝,又云欲礼桑耶寺,绕行拉萨瞻圣迹。
  老身告彼如是言:依止根本上师时,释迦圣像何所用?深山茅蓬静居时,
  马哦尊者何所用?听受耳传口诀时,雅地罗汝何所用?观赏自心游戏时,
  品玩桑耶何所用?澈断迷执于内时,绕行拉萨何所用?我虽对彼如是言,
  珍爱宠惯子惹琼,不听我劝离此去,去往如日卫地矣!当时汝等若在此,
  或能阻彼离去耶?
  
  施主们说道:“当上师到了年纪衰迈的时候,作徒弟的是应该住在近处侍奉才对的。尊者这样挽留他,他仍是不听,实在是太无羞耻了。”尊者(假意的顺着他们)说道:“是啊!惹琼巴确是没有羞耻,不守三昧耶戒的人啊!”随即歌道:
  
  父母珍爱之子女,老迈之时尽孝者,千百人中难得一!不重密戒之弟子,
  上师老时尽孝者,千百人中难得一!雄赳一似白狮子,舍我如弃老朽狗,
  惹琼昂步去卫矣!惹琼一似雪山狮,舍我如弃老灰狐,昂步前往卫地矣!
  惹琼一似斑斓虎,弃我如舍贱家禽,昂步前往卫地矣。惹琼一似大鹏鸟,
  舍我如弃衰野兔,昂步前往卫地矣!惹琼一似骏雄驹,舍我如弃蹒跚象,
  昂步前往卫地矣!身如野牛具尖角,雄赳健美似天人,惹琼昂步去卫矣!
  声似银铃夺人魄,语如彩带缦悠悠,惹琼昂步去卫矣!
  
  施主们说道:“您对他这样的慈悲爱护,是否给他安排了同行的伴侣呢?否则这样长途跋涉不是太辛苦了吗?”
  
  尊者答道:“他是有这样的同行作陪伴的:
  
  他人之伴有离聚,惹琼之伴无离聚,良伴恒常随彼行;灵明智慧为伴侣,
  惹琼离此他去矣!渠有良驹异寻常,不饥不渴不惊惧,风心不二之雄驹,
  惹琼跨乘天下行。他人衣着有冷暖,惹琼衣着离寒温,身披拙火温暖衣,
  安乐舒宜天下行。他人食物有精粗,惹琼之食恒美妙,身携上妙三昧食,
  惹琼自在天下行。他人财宝惧盗贼,惹琼之宝无盗者,身怀口传如意宝,
  坦荡无忧卫地行。
  
  歌毕之后,尊者沉默无言,脸上略略现出哀伤的样子。施主们说道:“惹琼巴好像全无情意的样子就这样的离去了。他既然如此,您也不必挂在心上。好在现在还有许多惹巴们,像希哇哦、赛文惹巴等,他们可以到腹崖窟来侍候您老人家。”
  
  尊者说道:“惹巴们虽然很多,但像惹琼巴一样的却很稀有;施主们虽多,但具有(真正)信心的也很少啊!”随即歌道:
  
  贡通之严琼惹巴,涧龙之雁总惹巴,朵扎之赛蕴扎喜巴,打莫之只贡领卡哇,
  此我珍爱四子也。然于多年伴我者,从幼至壮惹琼巴,我心深爱难忘舍,
  今日别我起悲思!
  依于言诠所谓见,虽名为见实空谈,堪离能所散乱者,一心专注证境者,
  如是之人甚稀哉!
  不能增益心境之观行,虽名为观实止耳!能融止观成一味,观心悟彻如微者,
  如是之人甚稀哉!
  逃避世法之行持(6),名虽为行实沉沦,堪能粉碎八法者,于法究竟成证者,
  如是之人甚稀哉!
  心怀隐私而持戒,虽名持戒实欺骗,能持禁戒如初誓,坦对自心离悔疚,
  如是之人甚稀哉!
  欲心渴求之证果,名为证果实梦呓,直趋穷尽法性地,真实证入大道境,
  如是之人甚稀哉!
  纸上所写之口诀,状似深邃实胜言,坚毅之人世罕见,具传承者亦稀哉!
  心惟关切此生事,世务纷繁之上师,名虽为师增牵缠,诚信之徒沙中金,
  依真师者亦稀哉!
  表面热溢之敬信,名为敬信不久长,恶业深虑私利重,满眼尽是小量人,
  无惧无私无多顾,大勇之人亦稀哉!城后斑色之小庙,名虽为庙实市镇,
  群喜逸乐及散乱,住山修士亦稀哉!持律小僧头僵直,名虽是僧实做戏,
  众生大抵乏坚毅,真持戒人亦稀哉!雅龙女妞喜俊俏,名为施主心不正,
  几个女人心刚毅?纯笃供主亦稀哉!恶人信心在口中,汝等信心在私处,
  密勒日巴我修士,信心出自自心中。崖石老时污垢集,水溪老时沙纹现,
  苍树老时叶脱落,茅蓬老时野草生,修士老时觉受减,施主老时信心失。
  或有施主似孔雀,终日显耀美翎眼,或有施主似鹦鹉,喋喋不休无义语,
  或有施主似母牛,惟念小牛及羊群。汝等施主若返家,今恰是时可去矣,
  否则行将太迟焉:如今下面崖洞中,我闻叮当嘈杂声,群鼠争啮麦粉袋,
  黄油滚落地尘埃,野狐打翻啤酒瓶,乌鸦争食牛肉堆!欲观此境应速去,
  迟恐不及速行矣!祝君快乐心愉畅,发愿彼此速聚会。
  
  施主们听了尊者的歌后,都目瞪口呆,彼此你看我,我看你,悄悄地用肘你推我,我推你,在异常尴尬羞愧的情况下悄悄地离去。随后,他们越想尊者的话越觉得有理,大家都感到异常羞愧,对尊者的信心也越发增强;就带着丰盛的食物前来供养尊者,说道:“请您给我们一个开示,使我们心中能够生起无常的警觉,好吗?”
  
  尊者不肯接受他们的供养,但对他们唱了下面这首歌:
  
  吝啬施主请谛听,为钓名故而积资(7),为现世法求皈依,为果报故行布施,
  
  为我慢故作供养,如是四种之供施,不能与法得相应。
  
  为贪口腹作会供,为争名利学法典,闲谈高歌乐放逸,求虚荣故为人师(8),
  
  如是何能得加持?
  
  满足说法欲望故,随意而说离经据,满足虚荣吾慢故,喜爱奉承受人礼,
  
  不明根器而授徒,自误误人大混乱,拼命钻营求财宝,假名佛法实商法,
  
  以上四种之邪行,岂能利益诸众生?!
  
  不能独居喜散乱,不能耐苦喜娱乐,不能修观喜闲谈,机心算计世间法,
  
  如是四种之心法,焉能令人趋解脱?四四十六诸谬行,施主应常记心焉。”
  
  只贡惹巴供养尊者一份食物,请尊者慈悲继续开示。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上界长寿天人众,不明随显即体故,敌视生生灵明用,执观无想之禅定。
  
  下界愚痴饿鬼众,不明烈火由心变,于他生嫉悭心生,由恶业故受饥渴。
  
  中间阎浮贫苦众,不知地中有宝藏,盗取同胞之财物,种种欺骗终自苦。
  
  雅龙施主心计多,不供尊者供惹巴,惹巴年轻容貌好,承事于彼心爱乐,
  
  如是心生分别故,供养惹巴招羞愧。汝等听我良言劝,从今莫生多
  
  机心,
  
  应从佛母积资粮,供养承事胜佛陀。
  
  施主们听了都深起净信,一面流泪,一面不停的向尊者顶礼说道:“从今以后,请尊者长期住在我们这里,我们必定如法的承事供养您。”
  
  尊者说道:“我不能在这里长久的住下去,但是我会加持你们施主长寿无障,并发愿在吉祥如法的情况下与你们会面。”随即歌道:
  
  高高广大碧空中,日月二轮恒流转,相聚短暂无恒义,日月别空四洲行,
  
  碧空汝应善珍摄,日月遨游赏心去;愿汝莫被云雾遮,日月莫为罗侯蚀,
  
  发愿彼此常相遇,法缘殊胜吉祥中。
  
  巍巍嵯峨高峰上,兀鹰翱翔常飞旋,相聚短暂无恒义,兀鹰腾空遨游去,
  
  高峰汝应善珍摄,兀鹰我今赏心去,愿我莫被霹雳击,兀鹰莫陷罗网里,
  
  发愿彼此常相遇,法缘殊胜吉祥中。汹涌藏江之中央,金眼鱼母绕旋游,
  
  相聚短暂无恒义,鱼母恒河游耍去,藏江汝应善珍摄,鱼母我今赏心去,
  
  愿开河者莫掘汝,愿我莫陷鱼网中,发愿彼此常相遇,法缘殊胜吉祥中。
  
  妙苑丽花名哈罗,翁翁绕彼波斯蜂,相聚短暂无恒义,蜜蜂恒河观花去,
  
  丽花汝应善珍摄,我今他方赏心去,愿寒厉霜莫摧汝,愿凛冽风莫伤我,
  
  发愿彼此常相遇,法缘殊胜吉祥中。雅龙施主齐聚此,围绕密勒我修士,
  
  相聚短暂无恒义,修士险山游玩去,施主汝应善珍摄,密勒我今赏心去,
  
  祝愿汝等皆长寿,我亦觉受常增长,发愿彼此常相遇,法缘殊胜吉祥中。
  
  有几个施主听了尊者的歌后,成为虔诚的随侍弟子,其他诸人皆生起了无量的信心。
  
  惹琼巴赴卫地后,在夏境的一所学院中得到闵着教授座的职位。他后来邂逅一位贵族女士;由于尊者的慈悲加持,(使他感到十分羞愧。)他于是又回来侍奉尊者。这一段故事的经过,皆详述于惹琼巴的传记中。
  
  以上是惹琼巴赴卫地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处藏文经义,译者不太明了。直译是“头像撅子般的睡”。
  
  (2)原文颇难确译,固套成语代之。
  
  (3)原文phog.chod.Ma.Byed.不知何义。
  
  (4)大概是尊者所赐。阿汝为一种细布。
  
  (5)此处“涅磐险地”乃指那着于一边之偏空涅磐,非指达成之无住涅磐也。
  
  (6)此句颇难译,或可译作“心隐暗处之行持”。
  
  (7)此处之“资”字指菩提道上的福德及智慧资粮,非普通之钱财也。
  
  (8)原文作“为虚荣故而持威仪及为人传法灌顶”。
  
  [page]第五三篇密勒日巴与当巴桑结的会晤[/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崖窟居住的时候,一日,天将要明的时候,梦见一个狮面的空行母前来说道:“密勒日巴呀!印度的当巴桑结(1)已经到通那山来了。你难道不去看一看他吗?”尊者忖道:“我心中毫无疑虑或迷惑需要除遣,并没有非要去看他不可的理由。但是当巴桑结是一位得了成就的人,去看看他也没有什么害处。”于是尊者就修了一座瓶气,然后向雅龙的通那山行来。在山间遇见几个商人,尊者就问道:“你们看见印度的当巴桑结来了没有?”商人们说道:“我们不认识什么当巴桑结,但是昨天晚上在旅店中,我们看见一个留长胡子的印度佬,脸色绿黑绿黑的哟!”尊者想道:“这大概就是当巴桑结,这些商人不知道罢了。”于是就向山顶行去。
  
  原来当巴桑结昨夜在慈悲客栈中安歇的时候,也梦见了狮面的空行母来鼓励他去看密勒日巴。此时,当巴桑结也正向通那山行来。密勒日巴看见当巴桑结渐渐行近,忖道:“人们都说他具有无漏神通,我倒要考验他一下。”于是就摇身一变,变成一丛鲜花长在路旁。当巴桑结越行越近,竟走过了花丛毫无知觉的样子。密勒日巴想道:“人们说他具有无漏神通,看起来好像不可靠嘛!”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当巴桑结忽的转过头来用脚去踢那一堆花,继而想道:“哦!这是密勒日巴的身体所变化的,我不可以如此。”就对花说道:“你把空行的心命精要都用山歌随便的唱出来了。为了惩罚你,许多食肉空行已经把你的魂魄精气和鲜红的心肉都取走了。昨夜恰巧被我遇上,我们一起作了一次会供,把你的精气魂魄都吃得精光。所以你不会活过今晚。你现在死期已至,面临死亡,你有什么把握吗?”
  
  尊者突地由鲜花变成人体,唱了下面这首“面临死亡六种把握歌”,来回答当巴桑结:
  
  “我是离边大雄狮,张露无惧之獠牙,无怯坦卧雪山巅,此我‘正见’把握也。
  
  具足正见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我是镇定之雄鹿,有角(2)一切即是一,坦卧乐明大原中,此我‘修观’把握也。
  
  具足正观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我是巨鱼离十恶,十善金眼常回转,无间觉受河中游,此我‘正行’把握也。
  
  具足十善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我是证验自心虎,法尔成就利他事,漫行超越广狭林,此我‘密戒’(3)把握也。
  
  具足密戒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阴阳(4)显境之纸上,以明体心而书文,深达无二之理趣,此我‘正法’把握也,
  
  具足正法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明净力运之大鹏,能展方便智慧翅,飞向无为宫堡去,此我‘果证’把握也,
  
  具足果证瑜伽士,面临死亡心雀跃,死后解脱道上去!”
  
  当巴桑结说道:“你讲的这一套全无道理!用外物作譬喻来说明(内证境界)是不够的!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瑜伽士,就应该能够在当下之明体上有决定之悟解才行。”
  
  尊者就唱了一个“心乐六种决定歌”:
  
  “空行自然聚会之静处,独自思维法义甚乐哉!访客勇父众前我敬礼。
  
  心契无生境中成无死,生死之相法尔自解脱,此‘见’决定我心乐融融,
  
  乐融融中自成圆满尊。
  
  无所修时心却不散乱,定散差别之相自解脱,此‘观’决定我心乐融融,
  
  乐融融中自成圆满尊。
  
  任运而行忽趋无灭境,形式造作之相自解脱,此‘行’决定我心乐融融,
  
  乐融融中自成圆满尊。
  
  无戒可持之时得无坏,一切戒相形式自解脱,戒行决定我心乐融融,
  
  乐融融中自成圆满尊。
  
  不求果证境中得无惧,一切希惧之相自解脱,果证决定我心乐融融,
  
  乐融融中自成圆满尊。”
  
  当巴桑结听了很高兴的说道:“这些境界我以前已经经过了。西藏的修行人中,达成无所求、无作、无修的人就数你了。现在印度像你这样的人也只有一个两个而已,因此你也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说着就转回身来准备离去。
  
  尊者立即拉住当巴桑结的衣服说道:“听说你有一个叫‘息苦法门’的口诀,(着重)返观内视因而能顿悟诸佛密意者,请你为我唱一个歌解说一下好吗?”
  
  当巴桑结说道:“过去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我会唱歌,今后也不会有人听见我唱歌。”但是尊者极力恳求,当巴桑结终于唱了这首歌:
  
  “今说妙法息苦之法门:男女诸魔群来会聚时,应观彼为密行之依处。
  
  身患疾病苦痛发生时,将彼融合法性成一味。
  
  微细妄念生起时,烦恼才起即斩之!独居隐处而卧时,坦露明体放置之!
  
  身处众人聚中时,随显境上直观之!昏沉来时高呼呸!散乱来时斩其根!
  
  掉举妄念频生时,放彼住于心性中。心识随逐外境时,惺惺观造如如义。
  
  此即‘息苦法门’道。恶相现时观为福,随念起时心乐然。病苦来时以助道,
  
  遇任何境皆乐然。死亡来时以助道,遇阎魔时心乐然。此即‘息苦法门’道,
  
  三世诸佛密意也,金刚大持密诀也,四部空行心命也,四部密续法诀也,
  
  耳传心要口诀也,方便口诀启钥也,此即‘息苦法门’也。”
  
  尊者听了非常高兴。当巴桑结忽然看见尊者的男根毫无衣饰遮掩的垒垒然垂在那里,于是说道:“身体的私处你不加遮掩,岂非疯人的行为吗?你还是莫要这样吧!”
  
  尊者就唱了一首“疯癫歌”回答他:
  
  “诸上师前恭敬礼,大恩师前我皈依,祈除违缘及障碍,引我入法道相应。
  
  密勒日巴瑜伽士,人人皆说已疯狂,有时自己暗思维,亦觉颇似疯人焉!
  
  我今略说疯狂状:父疯子疯传承疯,传承金刚大持疯,曾祖圣尊谛洛疯,
  
  祖父那诺博士疯。老父马尔巴译师疯,密勒日巴我亦疯。传承金刚大持者,
  
  本来四身魔使疯。曾祖圣尊谛洛者,大手印魔使发疯,祖父那诺博士者,
  
  持明禁行魔使疯。老父马尔巴译师者,四部密续魔使疯。本人密勒日巴者,
  
  心气二魔使我疯。无缘自明修观疯。无有希、惧果证疯。无有造作戒律疯。
  
  发疯不算鬼作害:男鬼上师口诀害,女鬼空行加持害,心乐妖魔洞中坐,
  
  悟用女鬼常潜游。鬼魔不算病来侵,大手印病由后袭,大圆满病由前侵,
  
  瓶气痼疾哀号泣,智慧热病上面逼,三昧寒病下面逼,中间空乐寒热激,
  
  口中吐出口诀血,法性大乐涨胸肩。病痛不算还有死:见界广阔偏见死,
  
  修界广阔沉掉死,行界广阔伪饰死,果证广阔希、惧死,密戒广阔造作死,
  
  三身之中瑜伽死。明晨修士死亡时,不用白毡裹其尸,却见众显千万色;
  
  裹尸不用草绳缚,却用中脉巨绳拴。抬尸不是子侄辈,明体幼童挑肩头,
  
  瑜伽死尸如是掮,行径不是灰土路,菩提大道作坦途,开路四部空行众,
  
  口传上师作向导。登山非土亦非石,普贤山上抬尸行,坟场无狼亦无狐,
  
  方便智慧作游戏。金刚大持巨冢中,葬我密勒之尸身!”
  
  当巴桑结听了非常高兴说道:“瑜伽行者,你所说的‘疯状’非常之好啊!”
  
  尊者说道:“今天我们两位瑜伽行者相遇,应该举行一个会供才好,你赞成吗?”
  
  当巴桑结说道:“很好,就让我俩举行一个会供吧。因为你是西藏人,所以你应该作主人来招待我这个印度人,现在请你先为我准备会供的供品吧!”
  
  于是尊者就把自己的头颅,连同脑髓等物一并在内取下来,又把两臂齐肘斩断,连带颈骨作成一个灶架,把头颅放在灶架上。然后尊者由脐间放出拙火煮烧颅器,烧沸了其中的脑髓,突然放射出五色光明来。当巴桑结变化了七个化身,各各站立在七根马尾草的尖端。尊者接着变现出上乐金刚的八门(坛城具足各种眷属、供品及庄严),然后自己也变化了七个化身,各各站立在七根马尾草的尖端上。接着开始举行会供,得到了六种满足。
  
  此时尊者化身所站立的马尾草尖端,略略出现一点弯曲的样子。尊者就问当巴桑结道:“你我二人在瓶气的成就上是没有差别的,但是现在我站立的马尾草上的尖端怎么会有一点点的弯曲呢?”
  
  当巴桑结说道:“我俩在断、证的(各种)功德上是无有差别的,可是因为你出生在西藏,所以会如此(5)。你我的见、行都完全相同,所以未来我俩的传承弟子们在见和行上也是一致的。”言毕,二人以神通返回自处。
  
  这是通那山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当巴桑结为与密勒日巴同时之印度之大成就者,来西藏弘法,创立希结派,以般若宗之密传口诀而实修般若法门,成就徒众甚多,其派在西藏流传不广,时间亦不太长。
  
  (2)原文作“有十角”,若直译则破坏偈颂体裁,故于译文中省去,于注解中说明。
  
  (3)真正之持密宗三昧耶戒要达成“常见一切法为佛性”之力用,及生、佛不二之境界才行。严格的讲,达成高度成就及证悟之人,才能无暇疵的持守密宗戒,故西藏喇嘛常谓密宗之三昧耶戒实为最难守持者也。
  
  (4)直译为红白显境,此处之红白即指阴阳也。
  
  (5)为什么西藏人的体质在瑜伽上稍逊印度人,此处未明言。或言西藏人四大粗重不如文明之印度人也,这一点译者很难了解。
  
  复注
  
  我们读一切成就者及诸佛菩萨之传记和故事时,必须谨记一点:那就是他们的一切问答和言行都是为了演(演出某一台戏以达成某项利生的目的)而作的。由成就者的眼光看来,诸法毕竟空寂无可言说,心智已契尽法性尽地故更无需任何问答。但是为了度如幻众生,说如幻法事,而演出如幻的“渡生戏剧”之时,他们就必需依照众生的心识、习惯、语言、想法等来说话和行事。在明显的例子是:一切智者的佛陀,如果知悉一切,还需要任何问题吗?但是,佛陀如果根本不需问任何问题,(因为他是一切智者),那么他怎样和众生交谈呢?所以佛陀的发问,只是随顺众生的必需方便而已。例如,在涅磐经中,佛临涅磐时需三度对与会大众说,叫他们赶快提出问题,因为佛陀马上就要涅磐了。但是三次皆无人发问,于是佛说道:“也许是因为你们对我太尊敬了,所以不肯发问,那么你们就对自己的朋友说吧。”但大家仍然沉默,没有提出任何问题。佛是一切智者,早就知道与会大众皆已得道,无问题可发;更知道大家亦不是为了尊敬佛陀而不敢或不愿提出问题。那么佛陀为什么说了三次“无用”的话呢?他的三次问题难道是“多余”的吗?难道他的神通他的心智尚未臻究竟吗?答案是,佛陀为了演出这一出最后的戏,表达他对僧众和他们修道的种种问题之关怀,同时示范后代,在每一大成就者临圆寂以前必须咐嘱弟子,和弟子们一定也要抓住此黄金时间赶快请法释疑,所以佛陀才这样做。同理,密勒日巴和当巴桑结为了演出一场大成就者的“游戏神通”的戏,以示范后代略显成就者之不可思议解脱境界,才有这场“那通山的会晤”。密勒日巴和当巴桑结皆是大成就者,岂有不知彼此已近在咫尺,还需要空行母事前托梦告诉吗?密勒日巴见当巴桑结行过花丛而不知,心想“人们说他具有无碍神通,看起来不可靠嘛!”此岂密勒之神通不够?只是为了演出这样一场戏,不得不就众生之习惯、心识和境界而这样表现罢了。其实两位已经得大成就的人,他们彼此之间的真正交往和交谈实非吾等凡夫境界所能妄测。他们之间的“戏”,也许华严经中稍微透露了亿万分之一小点。我们坐井观天的凡夫宁敢妄测于万一?如果我们谨记密勒和当巴只是为了方便我们这些眼界极小的可怜众生才表演了一番“那通山的会晤”的故事,就不会怀疑尊者和当巴的神通不够或彼此要“考验”对方了。
  
  [page]第五四篇超度亡灵的故事[/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腹崖窟居住的一段期间,在那新地区有许多的笨波教信徒。其中有一富户,(他虽然生长在笨波教的家庭里),但他却对佛法信仰甚笃。他对任何笨波教徒概不供养,却对尊者承事供养甚力;并从尊者得到灌顶和口诀,亦时常依法修持。
  
  在某一个时期,他竟得了不治之症,自知将不久于世。于是他集合了所有的亲人宣告遗嘱,说道:“我要把我的财产和一切所有都全部供养给尊者和他的徒众,请他们来超度我。你们今生虽然身为笨波教徒,但应该发愿来生能够修学真正有益的佛法才好。”过了不久,他怀疑众人不听他的嘱咐,没有去迎请尊者来,就对他的一个女儿说道:“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扎一把刀啊?!你们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一定自杀。我死后你们就不怕那极难听的责难和毁谤吗?”众亲眷就对他说:“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依你的话去作就是。”
  
  富人说道:“那么就请你们莫要为我作那些对来生毫无利益的笨波法事,请你们快去迎请尊者来。”言毕就断了气。于是亲人们就依遗嘱迎请尊者父子来舍,住在楼房的上面;同时也迎请了笨波教的僧侣们住在楼下。双方同时各作法事。(作法不久),在笨波教的坛城中出现了死者幽灵的身相,全身绿磷磷,满头长发站在坛城中央,大口大口的在喝酒。(尊者的妹妹)琵达经过楼下时,笨波教徒对琵达说道:“密勒日巴总是和我们敌对,现在你看!我们能够把死者的亡灵现前召唤来此!密勒日巴他办得到吗?”言毕都露出自满和骄傲的样子。
  
  琵达就将此事禀告尊者。尊者说道:“那根本不是死者的亡灵。这只是他们为了使人们相信他们的法术所弄的欺骗把戏而已。”于是就对希哇哦(寂光惹巴)说道:“你去握住那幽灵的无名指,问他在雅龙腹崖窟承受尊者密勒灌顶时,尊者给他起了一个密号,这密号叫什么名字?”
  
  过了一会儿,希哇哦回来说道:“那厮受不住尊者的大悲光明,我一到他就说:‘我现在要走了,我是一个世间的鬼魔,专门为笨波教徒作拘魂的勾当以换取人间的祭食的。因为笨波教不能作究竟的皈依处,所以我只是来此享用我应得的酬劳罢了。’说着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全身绿磷磷的一溜烟逃走了。我立即追赶,跑到山的那边,这鬼魔忽然变成一条狼飞跑而逝!”
  
  因此,大家才恍然大悟这个出现的幽灵并非亡者的灵魂。
  
  尊者对笨波教的僧侣说道:“你们是为刽子手领路的,我却是为亡灵开显正道的。”笨波教徒说道:“既然如此,尊者您一定能够看见亡灵了。要是看不见亡灵,你怎样为他开路呢?”尊者道:“不错,我当然能够看见亡灵啦!死者因为过去的一点小业障,所以今生未能成熟善根。现在他已经投生为一条小虫,住在山谷上端的一块乾牛粪下面。我现在就要超度他到解脱之地去。”众人说道:“为了使我们大家能够增长信心,请您当众显示如何超度小虫好吗?”尊者道:“很好,你们跟我来吧。”于是众人随著尊者走到山谷上端某处一块乾牛粪的旁边。尊者就呼唤亡者灌顶时的名字,说道:“我是你的上师密勒日巴,你到我这里来吧。”刚说完这话,只见牛粪下面爬出一条小虫,直向尊者身上飞来,尊者即向它说法开示,并为之修转识往生之法。小虫立刻死去,只见由虫身上发出一条细长明亮的光芒,直射尊者的心腔,消融于尊者的心中。尊者稍定片刻。定毕,只见小虫之心识显现成一个光明灿耀的白色“阿”字,由尊者心中放出渐渐上升于空,越升越高。此时只听空中传出声音说道:“尊者仁波且,您使我得到解脱安乐,实在是恩德广大啊!”与会大众大家都亲眼目睹此事,都生起了确切的信心,群向尊者顶礼,赞叹称奇。
  
  尊者说道:“我还有比这更稀奇的东西呢?”随即歌道:
  
  “上师加持最稀奇,祈请稀奇马尔巴尊,怜我殷重至诚意,祈赐悲护佑众生。
  
  最初有缘能遇师,是为稀奇之稀奇。能获耳传之口诀,是为稀奇之稀奇。
  
  断然舍弃世间法,是为稀奇之稀奇。能以山穴作寺庙,是为稀奇之稀奇。
  
  觉受证解从内生,是为稀奇之稀奇。耐苦独自山中居,是为稀奇之稀奇。
  
  八法全然不关心,是为稀奇之稀奇。侍奉令师心欢喜,是为稀奇之稀奇。
  
  笨波留下此遗嘱,是为稀奇之稀奇。家人依嘱而行事,是为稀奇之稀奇。
  
  超度亡魂令解脱,是为稀奇之稀奇。与会众生皆生信,是为稀奇之稀奇。”
  
  亡者的家人们说道:“他的信仰和所依都没有选错。要在临终时成道,非如此不可啊!”
  
  希哇哦说道:“像今天这样的超度是大家都需要的,但是堪能如此,和对此有信心的人却极难得哟!”
  
  尊者说道:“徒儿们啊。你们如果想要超度别人,必需要具足这些条件才行。”随即歌道:
  
  “耳传加持作后盾,能得空行持明果。我今告诫徒儿众,法之传承不可乱。
  
  欲净异熟恶业者,自身必需持净戒。欲为人师受供施,应具大悲菩提心。
  
  于法侣众作领袖,须具功德及证悟。欲令成就上师喜,须具净信及精进。
  
  欲享度亡之供食,须具见道之功德。欲导亡灵之神识,须具神通及证德。
  
  转变邪见及不信,须能变现大神通。七日坛城法事毕,续能现前度亡灵。
  
  笨波教徒施主众,汝等心中莫生疑。”
  
  尊者的妹妹琵达听完此歌后说道:“哥哥哟!你对别人都举行了这样的七日法事。为什么对我们自己的父母却什么法事都没有做呢?”说着就痛哭了起来。尊者就拉着琵达的手亲切的说道:“琵达哟!你不需这样悲伤。为了报答父母的恩,我早已作了这样的法事了:
  
  祈请上师赐悲护,令我能报父母恩。超度大恩之父母,导彼亡灵脱幻身,
  
  摄其‘神识’汇我心,消融心性佛智中,悲力净土放光明,其身融归于佛身,
  
  显空双运无二体,法尔成就佛陀身,如是融汇甚奇哉!
  
  摄其‘语音’入佛语,声空离言之密咒,密咒言语合为一,如是融汇甚奇哉!
  
  飘荡中阴父母之心识,我以三昧定力而勾摄,当下指示本来面,空朗莹澈之明体,
  
  当下认持离谬惑,无变无转(同一味),如是指示甚奇哉!
  
  过去当我修行时,常持慈悲之真言,无分昼夜精勤修,以除(父母)之业障,
  
  从此不堕六道门,常伴清净之圣众,身心快乐受用增。而今极乐世界中,
  
  (二老在彼享法乐),勇父空行常围绕。琵达我妹莫生疑,(我今告汝真实语)!”
  
  琵达说道:“这样真是太好了啊!但不知你为他二老做了些什么法事呢?”尊者以歌答道:
  
  “众生依怙前祈请,报父母恩祈加持。无二大乐坛城中,我为父母安佛像:
  
  即是光明自明体。我为安置净宝瓶,即是密续圣理量。瓶中贮有净障水:
  
  即是六种波罗密,能净吝等五毒障。嘎居上师之甘露,为授身口意四灌;
  
  地道次第诸悟境,无别大乐为显示。三身无别之擦擦,七日无漏之法事,
  
  妙观甚深之时供,增益助伴之承事,皆为父母善安排。以大手印做回向,
  
  自性清净为发愿,我与父母及有情,一切心愿皆成就,频频思念上师恩,
  
  乃能报答父母恩。”
  
  琵达听了此歌,生起了强烈的决定信解。尊者为了鼓励她精进修持,继续歌道:
  
  “敬礼马尔巴罗扎足,眷恋亲人之渴爱,祈予息灭赐加持。祈以无边大悲力,
  
  令我身心与法合。觉兮醒兮琵达妹!壮年若不勤修法,年老修时有何用?
  
  不依成就之上师,依悦心师有何用?不得口传之口诀,无义空谈有何用?
  
  不识自心本来面,博学多闻有何用?不持无生之本体,闲谈阔论造罪业。
  
  觉证于内未生时,法事经忏自然多。不识万显即游戏,疑法之人骄慢大,
  
  菩提悲心未生者,净垢之心分别重,心若不常念成佛,虽名学佛不真实,
  
  终为世间财宝役,不能广益诸众生。孝道亦是轮回因!言行若不与法合,
  
  虽为师徒终成仇。伤害朋友之人士,外表庄严实魔眷。若不澈心深观察,
  
  本来自成之真理,虽名修士实凡夫。若不谦让并爱护,良友亦成悔恼因。
  
  琵达我妹听兄言:汝因念母生苦恼,心中迷茫无所适,此乃业障未净相,
  
  故应精勤清净之。”
  
  尊者借机鼓励琵达努力修行。她因此产生了殊胜的觉受和证解。尊者非常高兴对她歌道:
  
  “琵达我妹且谛听。于法若不生邪见,苦痛自然有尽时。若于他人不诋毁,
  
  众人视己如天人。若于别人无恶意,自己福德必增长。若于此生不贪著,
  
  他生快乐必有望。若能不骄亦不慢,则获悦意美健身。若能常持心本体,
  
  必能速获佛果位。若能禁语严闭关,空行必能赐加持。心若不贪众欲乐,
  
  则能清净宿业障。坚忍长修直至死,则能成就王中王!心若无贪亦无染,
  
  勇父勇母来恭迎。所行若能与法合,护法空行为守护。若于上师勤祈祷,
  
  必获加持及成就。汝应知此依此修,一切诸时皆安乐。”
  
  琵达听了尊者的歌之后,就居山习禅,堪能精进修持,终于产生了殊胜的觉受和证解,后来成为堪与尊者的四大女弟子抗衡之(瑜伽行者)。
  
  其时与会的许多笨波教徒都对尊者生起了不退的信心。
  
  这是尊者以大悲力钩摄超度亡魂,和导引琵达妹趋入佛道的故事。
  
  [page]第五五篇对雅龙施主们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雅龙咱马居住的某一段时间,当地的施主们为了某家娶新娘发生了嫁妆的争执,闹得动起武来。最后来到尊者面前,求尊者出面调解。尊者说道:“把那些打架的人一起都喊来吧!”众人聚齐之后,尊者就向他们说了许多开示和训导,然后歌道:
  
  头顶千斤巨石担,犹自洋洋自得者,汝曹愚痴可怜众,听我老密为
  
  汝歌。
  
  柔顺无诤端顺女,矢志忠贞不二者,前生果报所感也(1)。身内紫黑发腐者,
  
  心中只思配偶者,如是子女亦多哉!女人常为败事因;坏人为乡生灾害;
  
  恶乡恶时之新娘,盲者沽价甚高焉!于不净物争吵多,乱意愚行世人迷!
  
  汝等年轻少壮众,暂勿躁乱守律规。汝等年高长老辈,暂莫挑拨思自过。
  
  今日与会之智者,应依佛法转汝心!
  
  尊者的歌使大家都变得心平气和,争执也自然的消失了。
  
  这时有一诚信的女施主名叫蒋梅的,就为尊者举行了一个丰盛的宴会。在宴会中,蒋梅于座列中起立说道:“尊者仁波且啊!请您告诉我们,您在利他的事业中有如何成就?有多少徒儿弟子?弟子中有多少是得到成就了的呢?”
  
  尊者说道:“你的心中能想到这些问题并提出来问我,实在稀有难得。确如空行对我所作的授记一样,现在我已经对利益众生的事业,作了这些了:
  
  祈请上师空行众,使我任运能成就,利生事业祈加持。空行授记佛化身,
  
  达波如日大弟子,阳光普照诸群生。如月化身惹琼巴,修行虎士希哇哦,
  
  只贡惹巴及其他,廿五首座大弟子,空行亲自作悬记。得成就者二十五,
  
  具证悟者有百名,任运觉显百零八,与法相应及千人,结法缘者逾万亿,
  
  学仪素者三两人。汝今所发此善问。实为宿根善业兆。
  
  众弟子叹道:“呀!这样多的成就者将会出现啊!”因此都非常欢喜雀跃,大家都浸润在极其喜悦的心情中。接着他们就求尊者唱诵一个回向发愿文。
  
  尊者说道:“这一次因为受者和施者都是言行相应意乐清净的,所以回向的善果就会自然来到。虽然如此,我还是要作一个回向。我模仿佛陀,你们模仿我。大家来唱一个回向发愿文吧。”随即歌道:
  
  上师本尊诸圣众,祈为回向作顺缘,所有集此诸人士,应念我具成佛诀,
  
  随我诵此回向文。
  
  佛陀菩萨清净僧,祈垂护念赐加持。我等一切众有情,无始轮回大海中,
  
  所行布施及持戒,以及修行诸功德,一切我今皆随喜;现在所行诸善业,
  
  布施以及清净心,愿得成就厚资粮,资生瑜伽作庄严;为报父母上师恩,
  
  愿我速证佛陀位。乃至未证佛果前,愿仗所作善业力,常依大乘之上师,
  
  身能善持三戒律,心所欲求皆成就,自他不作诸恶业;由善所积诸福德,
  
  愿能受用福寿增,眷属善业皆圆满,乃至未获解脱前,一切障碍皆息灭。”
  
  诵毕,空中出现了许多的吉祥相应之相。
  
  过了不久,雅龙的施主们听说尊者准备到别的茅蓬去居住,就提携着上好的食物来供养尊者,请求尊者继续在雅龙住下去。尊者说道:“我已经在此地住了很久了啊!你们施主们也感到劳倦和厌烦了。现在已经到了等死的时候,所以我想到别的地方去。如果我不死,自然会和你们相遇的。今后希望你们要这样去做才好。”随即歌道:
  
  堪能上师足前礼。财物尤如草头露,心离贪著布施之。已得暇满人身时,
  
  如护己目持禁戒。恶趣之根为嗔心,虽遭命难持忍辱。懈怠自他利难成,
  
  应于善业勤精进。散乱难解大乘义,故应专注勤修观。佛果不从他处得。
  
  应观自心之体理(2)。信心一似秋晨雾,欲消失时策正念。
  
  尊者虽然这样说了,但施主们坚持不让尊者离去。他们苦苦哀求,请尊者无论如何要继续留在雅龙。尊者说道:“我如果不死,一定会再到你们这里来的。我们如果一时不能相遇,你们应该时常忆念我这些叮咛,如法修持才好。”随即歌道:
  
  吁嗟芸芸世间人,虽然惜身如宝玉,时至塌崩如朽木,是故偶或应自觉,
  
  稍舍散乱习专注(3)。勤如蜜蜂聚财宝,缘至消失如霜露,是故偶或应自觉,
  
  稍舍散乱习正法。虽然频频勤供侍,如传官府差税然,时至其人竟消逝,
  
  譬彼彩虹遁天际,是故偶或应自觉,稍舍散乱习专注。虽然相依似鸳鸯,
  
  猎人至时成死别,是故偶或应自觉,稍舍散乱习正法。小心捧蛋目不瞬,
  
  飞石忽至竟碎空,是故偶或应自觉,稍舍散乱习专注。竭智美容如护花,
  
  严霜至时忽凋零,是故偶或应自觉,生无常心发哀思。慈和纵然如母子,
  
  违缘至时亦成仇,是故偶或应自觉,于诸众生起大悲。曝日煦煦虽舒暖,
  
  狂风骤起令窒息,偶或应怜无助人,慷慨布施解其厄。今日聚此施主众,
  
  且听老密肺腑言,人若不能修佛法,作业虽多徒自苦,长命世上亦无
  
  益!
  
  施主们说道:“我们一定照尊者的训示去做,但希望尊者千万莫要生起到别处去居住的念头啊!
  
  尊者就做出准备在腹崖窟住下去的姿态。但不久尊者就到崖洞的下面一块大石上留下了足印,作为雅龙信徒们膜拜顶礼的圣迹。在施主们不知不觉中,尊者离开了雅龙。
  
  这是尊者对施主们作最后的训示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句义晦,直译为“长时间的果报”,大概系指前生也。
  
  (2)藏文作mTsan.NYid.此句可译为性相、体性、自性、内容、体理,或一般所谓之定义。此处若译为“应观自心之性相”虽为确切,但译作“应观自心之体理”似更雅适,意亦相近,踌躇再三,颇难决定,读者鉴之。
  
  (3)原文只是说“应该做些不散乱的事情”,亦指修习正法;故此处及下文“习正法”及“习专注”兼并用之。
  
  [page]第五六篇对医生阳额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携同徒弟一共五人前往那通,途中遇见五名强盗。他们遍搜尊者师徒的身上,除了用颅器所作的饭碗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于是他们问道:“你们是不是密勒日巴呀?”尊者说道:“我就是的。”他们齐向尊者顶礼,说道:“我们的善根很大哟,竟能遇见尊者,请开示我们一些法要吧!”
  
  尊者就向他们开示业果不爽的道理,及上界的功德和三途的苦痛。晓示一切苦乐之报皆由自己的善恶行为而定。因此是否应该弃恶从善,自己要好好的去思维决定。随即歌道:
  
  堪能上师足前礼。上界妙善天人处,未种入地立结果,此岂天人善稼禾,
  
  前生福报所感也,勤布施兮善男子!下界十八地狱中,才受刀割体立复(1),
  
  此岂彼辈善疗伤,前生杀业所感也,断杀业兮善男子!彼处饿鬼国土中,
  
  甫吞食物立饥饿,此岂彼辈肚腹大,前生悭吝果报也,舍悭吝兮善男子!
  
  于彼洗涤净池旁,拴有如意之宝牛,彼能圆满诸欲求,如斯宝牛岂应舍,
  
  此牛好否汝应知!如意宝树之根处,藏有妙药除五毒,如斯妙药人应取,
  
  取与不取汝自知!上师舍黎之面前,具有口诀妙启钥,此钥能启二妙门(2),
  
  启与不启汝自知!
  
  众强盗听了尊者的歌后,都升起了最大的信心,四人发誓从此不再杀生,不作强盗。另一人跟随尊者专志学道,以后竟成为一个具有证悟的瑜伽行者了。
  
  尊者带领徒众继续下行来到亭日那马,遇见一个牧羊童,问道:“那边村庄上是否有一个大施主呢?”牧羊童说道:“是的,他的名字叫医生阳额,是一个大富翁,对佛法很有信心的。”尊者师徒就向那村庄行去,看见许多人聚集在一起。那医生也在人群的中央。尊者就走过去对他说道:“施主啊!听说你是个很富有的人,今天早晨供给我们一点食物好吗?”医生说道:“山的那一边住着密勒日巴,山的这一边住著当巴桑结,因此瑜伽行者来往络绎不绝。如果人人都要我供养,那么我自己的什么事都不要做!除非密勒日巴自己来此,当然我会供养的。可惜我缘法不够,无机会供养他老人家。”
  
  尊者说道:“说我就是密勒日巴也无不可。你把早餐拿来吧!”
  
  医生说道:“听说密勒日巴能够随时随地借用任何一物为譬喻来开示说法。你何不用眼前小溪中的水泡作喻,向我们说法呢?”
  
  尊者就地立时唱了一首《无常水泡歌》:
  
  上师三世诸佛足前礼,加持与会大众心趋法。寿命无常似水泡,师云不坚亦无实。
  
  懒惰之人如窃贼,潜入空室无所获,莫作愚行应反省!青春一似夏日花,
  
  瞬间消逝无踪迹;老迈则似燎原火,速疾烧至后脚跟。佛云生死如红日,
  
  升落辗转无尽期。病来如鸟中击石,始觉健康不可恃。四如油尽灯熄灭,
  
  法不常住应确知。恶业下流似涧水,未见水有上流时。恶业之人似毒树,
  
  若依靠之必自坏。破戒如豆被霜杀,如臭腐油毁一切。学佛修行似稼穑,
  
  勤谨为之获胜利。上师如药如甘露,诚心依止得胜果。戒如守卫护城堡,
  
  精勤防护定克敌。破戒之人必自败,善恶因果本如是。轮回一似毒荆棘,
  
  莫使蔓延应净除。阎君如日照物影,影动何人能止之?一旦死法降临时,
  
  惟有佛法能庇佑,舍此谁能作救护?得法之人必胜利,爱法之人甚稀哉!
  
  世间家宅痛苦因,由痛苦故兴夺取。口谈佛法甚悦乐,遇考验时无能为,
  
  敬告施主莫侈言,应禀诚信修佛法。
  
  医生说道:“您说的话对我的心很有益处。现在还要再请您开示生老病死和业果的真理,使我能生起确切的了解及信心。”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实相无生广大界,四无量心甘露生,导众趋入大乐道,如意宝师前礼赞。
  
  与会大众听我言:年少诸根健壮时,绝少念及老将至,老至如彼地下种,
  
  渐渐发芽渐长成,无声无臭自然至。诸根五大健壮时,无人念及病将至,
  
  病至突然如电击,强降于汝不留情!坚执现世诸法时,绝难念及死将至,
  
  死至突然如雷击,常出吾人意料外!衰老疾病及死亡,如手及口常相随,
  
  念此谁人不战栗?阎罗似彼埋伏兵,常在隘口候众生。现世、中阴及来生,
  
  顺序排列如鸟队,永远不离常随汝,思此宁不畏罪业?地狱饿鬼畜生道,
  
  如万箭镞作埋伏,恒居险地胁众生。念及过去受苦时,汝心不生怖畏耶?
  
  现前苦痛堪忍耶?波涛滚滚江中流,一波才息一波起,众生苦痛亦如是,
  
  此伏彼起无尽时。人生苦乐难捉摸,时有时无常变易,何物堪能作寄托?
  
  乐适好比日光浴,风雨来时顷刻消。无常迁易不可恃,念此谁不慨悲怀!
  
  故应至诚信(三宝),专一精进修佛法。
  
  大家听了都生起了信心,圆满供养尊者后,请求长期住在该地。但尊者没有应允,只住了一天。医生阳额请求尊者传授修持的口诀。传法完毕之后,尊者就要离去,当地的人民都齐集一起说道:“如果尊者连几天的时间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就请您慈悲再开示我们一些修持的法要好吗?”尊者以歌酬曰:
  
  集此大众听我言。汝欲修行佛法耶?决心坚志修持耶?若立坚志修佛法,
  
  且听此歌静思之。当汝躺卧榻床时,莫随昏沉而睡去。初夜修持本尊观,
  
  夜深祈祷上师尊,中夜观心无分别,天将明时修命气,天明忏悔五毒业,
  
  日出口念百字明(3),一切时分修持中,最主要者为观心!应请上师传
  
  口诀,
  
  恒向本尊作祈祷,金刚弟兄护密戒,长对三宝行供养,大悲观音顶上观,
  
  长持心咒六字明(4),布施一切贫苦者,于无助者行悲济,于诸持戒博学僧,
  
  应常承事兴供养,尊敬父母行孝道,一切善行此摄尽。百名博士虽聚议,
  
  难说胜此修行法。祝愿与会诸施主,一切诸时大吉祥,长寿无病恒安乐。”
  
  大家听了此歌,都生起了不退的信心。那位医生阳额在临终时得获入道的成就。
  
  尊者师徒在开示完毕后,就继续向去巴行去。
  
  这是医生阳额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据佛经说,地狱众生受刀刃割截后,身体立刻复原,但接著又立刻受刀割之苦。因此地狱众生之身体暂时复原并非是享受健康,而是准备继续的去被割截受大疾苦。
  
  (2)二妙门或系指福德、智慧二门;也可能指定、慧二门。
  
  (3)百字明为金刚萨垛之本咒,藏密以之为主要的消除宿业的明咒。
  
  (4)六字明即“嗡嘛呢吧咪哄”,乃观音菩萨之心咒也。
  
  [page]第五七篇惹琼巴的成就[/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之心子惹琼巴与贵族女甸布邂逅后,(在法上)发生了障碍;为了除遣惹琼巴的障碍,尊者变现成一个乞丐到惹琼巴门前来讨饭。惹琼巴有一块雍要得布出产的大玉石。他就把这块大玉石送给乞丐说道:“你拿这个去生活吧。”尊者想道:“我的儿子对世间的财物确是没有什么贪著,他的慈悲也很大啊!”
  
  因为惹琼巴布施这块玉石的缘故,(惹琼巴和甸布女发生了争吵),惹琼巴心生厌倦,离开了她,回到尊者的面前来。在途中遇见一家富户正在为女儿作丧事,惹琼巴就前往化缘,得到两巨块的胸脯干肉。惹琼巴仔细的包装起来用手提起,(向尊者住处行来),准备把干肉供养给尊者。
  
  这时,尊者正在去巴,几个徒弟正围绕尊者在说话。尊者说道:“惹琼巴就要到了,他给我们带来一个连山谷都容纳不下的大供养啊!”不一会儿惹琼巴果然回来了,他把盛满一大口袋的干肉供养给尊者,并问候尊者的康健。尊者以歌答道:
  
  常住雪山瑜伽士,身体康健乐融融(1),已净五毒垢染故,随时随地皆快乐。
  
  散逸游耍贪念断,堪能独住故快乐。斩断世业牵缠故,无人山中独居乐。
  
  已离世间家宅故,俗务不问心安乐。不作学者龈经书,心无负担心性乐。
  
  不思谈话无骄慢,无是无非心安乐。不识谄曲及欺骗,不作预筹乃真乐。
  
  不求名闻及恭敬,毁谤闲言寂灭乐。无地不适随处乐,任何衣着皆可乐。
  
  任何食物皆可乐,我乃随时快乐者,惹琼来此亦乐耶?
  
  尊者唱毕此歌,就把干肉全部施给所有的徒众吃了。有一个惹巴问道:“刚才尊者说惹琼巴回来的时候,会供上一个山谷都容不下的礼物来,这礼物在那里呀?”
  
  尊者说道:“你们的肚子不是那山谷吗?这许多的干肉吃得肚皮发胀,不是山谷都容不下了吗?”说着大家都呵呵大笑起来了。
  
  随后,尊者就要为徒弟们灌顶,说道:“为了表示缘起相应,你们各人应该准备供养。但惹琼巴你可以例外,你可以不必供养。”惹琼巴听了心中不太舒服,但他仍旧参加了灌顶的仪式。等他走进曼陀罗的时候,看见曼陀罗中央有一块亮亮的绿玉。(原来这块绿玉就是惹琼巴施给那个乞丐的)。惹琼巴惊诧得发了呆,半晌才恍然悟到那乞丐原来是尊者的化身。他之所以能够离开甸布女也是尊者的慈悲加持。这时他才深深的感激尊者的慈悲。
  
  尊者说道:“惹琼巴啊!如果不是我,你就会为了这块玉石把自己毁灭了。因为你对我的信心不移,对众生的慈悲不断,(所以才能从这场障难中解脱)。你现在应该欢喜满意了。”随即歌道:
  
  父师加持威力大,密勒神通关键大,惹琼悲心施舍大,施丐绿玉入我手,
  
  今夜上乐坛城中,供此绿玉求灌顶。悲悯无助无依者,即是供养三世佛,
  
  以悲心施乞丐,即是供养我密勒。众生即是汝父母,于彼分别或歧视,
  
  如服剧毒甚愚蠢。僧侣学者应和谐,若执己宗兴贪嗔,所学尽付流水中。
  
  佛法岂有好坏别?执著宗派即谤法,是为斩断解脱根。一切己乐由他生,
  
  利他诸行终自利,害他诸行必自损,是故应生利他心,趋入佛陀之坛城,
  
  忏悔所有之罪业,严持净戒三昧耶。
  
  惹琼巴听了心生悔疚,就对尊者和金刚弟兄们唱了这首忏悔歌:
  
  身贪逸乐及散乱,为物所迁为境缚,迷行所集三途业,上师尊身前忏悔。
  
  语贪多言成欺骗,鼓舌频频地狱因,多食酒肉堕饿鬼,所言不直乏羞耻,
  
  如是所作众口业,上师妙语前忏悔。恶心之因在贪乐,为名之行多不净,
  
  嗔恨所集诸罪业,上师智心前忏悔。身游市镇系红尘,坛城修供尽毁却。
  
  频作驱鬼降妖故,深秘真言威力失。众事牵缠心役劳,善妙三昧力尽灭,
  
  如是所做逆法行,坛城本尊前忏悔。众垫丛中而睡卧(2),分别自他极
  
  锐利,
  
  不堪忍辱亏己事,金刚弟兄前忏悔。
  
  尊者于是为众惹巴灌顶及指示心性。灌顶完毕后,希哇哦从座列中起立说道:“尊者啊!惹琼巴是已经得到心气自在的修士,连他这样的人在使用秘密佛母时,都需要尊者的慈悲照料,而且惹琼巴居然还需要忏悔,这是什么缘故呢?”
  
  尊者答道:“(密乘行人修双运法),时节因缘是非常要紧的,不可不知。听我歌曰:
  
  大恩马巴师足前敬礼,令我心趋正道祈加持,洞识弟子根性祈加持。
  
  修法若不知时要,修行瑜伽成混乱。叮嘱若不知时要,年老长者步骤乱。
  
  布施若不知时要,家庭主妇规则乱。作业若不知时要,仆从失据成混乱。
  
  抗拒强敌不知时,勇士败失成混乱。应付外缘不知时,持律僧侣成混乱。
  
  不知何时予痛苦,一味助益成混乱。修行不知时精进,持守茅蓬成混乱。
  
  帮助此人不助彼,同伴道友成混乱。不依师嘱如量行,师徒关系成混乱。
  
  嗟呼错乱有千万,不可思议难具说,谨告聚此徒儿众,应依师嘱如法修。
  
  大家听了都生起了确切的信解。于是惹琼巴对尊者发下誓言说道:“今后我的所作所为一定完全遵照尊者的指示。”此后,惹琼巴果然对尊者精勤奉侍,(如嘱行持)。
  
  某夜,惹琼巴梦见在路途上有一只狗,负载着一驮羊毛,又听见有个声音大叫说:“写字啊!写字啊!”等他们行至山顶的时候,山这边来了八十八个人护送;山那边也来了八十八个人迎接。惹琼巴就请尊者解释此梦的意义。尊者以歌释曰:
  
  犬者汝之伴侣也,羊毛汝心调柔也,
  
  字表学问渊博也,喊叫觉受歌唱也,
  
  迎送八十八人也。
  
  一夜,惹琼巴梦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丢掉,然后用水洗身,自己变成一只鸟飞到一枝树上降落,然后朝向一面镜子里面看。尊者解释道:
  
  脱却现世八法衣,无垢口诀水洗身,
  
  慈悲鸟身展两翼,具二资粮而飞空,
  
  降落菩提树顶上,观镜空行示缘起。
  
  又一夜,惹琼巴梦见自己倒骑在一条毛驴上,身上穿了一件衣服,名叫“希望”。尊者解释道:
  
  驴表大乘雄驹也,倒骑背舍轮回也,
  
  涅磐前面迎接也,希望众望所归也。
  
  另一夜,惹琼巴梦见头上顶戴着一个大宝石,身上穿着一件无垢的衣服,向一面无有遮垢的镜中观看;右手拿着一个金刚杵,左手捧着一个盛满食物的颅器,自己跏趺坐在一个莲花座上,深厚圆光四射,周身出火,前面有一清泉,泉水不断涌出;自己的心有日月二轮放出光明;左面有许多男女分别排列;右面有一只羊和一个守羊的牧童。这只羊忽然越变越多,竟变成一个很大的羊群了。惹琼巴就请尊者解释。尊者说道:“这梦的意思是这样的:
  
  头上有宝上师也,白衣嘎居无垢也,观镜耳传明心也,右手金刚摧妄念,
  
  左颅空乐觉受增,莲座表示离罪障,趺跏专一住三昧,背后圆光表证悟,
  
  泉涌暖相觉受生,身上火炽表拙火,日月灿烂住光明。左边男女排列者,
  
  勇父空行迎接也,右边有羊及牧童,能护自己眷属也。羊数倍增复转增,
  
  嘎居教法弘传也!
  
  尊者接著说道:“你现在既然有了这样的征兆,从此就不必和我住在一起,可以离去了。现在你的宏法利生的时节已经来到,你将为自他二利成就广大的事业。”随即歌道:
  
  惹琼吾子且谛听,心若不贪于外境,堪能长时住山洞,法尔自然获成就。
  
  执著财物恶业根,心若能舍诸财物,无贪无著而行持,自然趋入大乐道。
  
  惹琼吾子且谛听,轮回之根在生殖,若能斩断子女爱,一人独居离尘网,
  
  净土法尔自现前。惹琼吾子且谛听,眼前佛法虽宏扬,仍有众多假似法,
  
  掺杂外物不纯净,上师舍黎人众多,巧舌多言贪欲事。子兮,汝应奋大力!
  
  持善传承宏正法,如是方为密勒子。惹琼吾子且谛听,汝若欲得佛陀果,
  
  莫思此生之逸乐,自心根本明空体,时时任运勿忘却,应使观照常
  
  相续,
  
  修观自在得坚固。
  
  尊者说道:“惹琼巴啊!过去你应该住下的时候却总是想走。现在却是真正到了应该走的时候了。你应该到香波雪山处的霞波森林,在罗若的朵境与西藏交界处(一带)去利益众生。听我歌曰:
  
  长子惹琼听父言,汝今离我而去矣,去往西藏卫境矣。我之四大徒子中,
  
  汝实最具丈夫气!惹琼吾子大丈夫,顶戴上师而行兮。持续传承使命子,
  
  守三昧耶而行兮。绍继耳传慧灯子,舍无明暗而行兮。于具善根作增上,
  
  于无缘辈应深秘,身荷佛法之心命,持大悲心而行兮,行往南方边界兮。
  
  香波雪山寂静处,应往彼处习禅观,朵境西藏交界处,建寺庙兮宏正
  
  法!”
  
  惹琼巴于是整理行装,然后向尊者顶礼,唱了下面这首歌:
  
  父之长子惹琼巴,依师嘱故卫境行,惹琼赴卫旅程中,师金刚身赐加持,
  
  师梵天语除罪障,无分别心为开路,愿师身体常康乐。惹琼赴卫旅途中,
  
  尚祈悲佑作护送。三世诸佛总集体,众生依怙仁波且,于我离此他去时,
  
  尚祈师尊善珍摄。具足神通及明变(3),具足法眼我上师,于我离此他去时,
  
  尚祈师尊善珍摄。见者无不得利益,具大威力示佛道,于我离此他去时,
  
  尚祈师尊善珍摄。
  
  尊者对惹琼巴临别赠言,唱了一首《见、行、修短歌》:
  
  见者不离己宗也,修者常住山洞也,
  
  行者离诸恶伴也,密戒心境融合也,
  
  常念死亡得果也。
  
  尊者继续说道:“儿啊!你在木兔年马月十四日以前应该回到此地,这是非常要紧的啊!”于是尊者就赠给惹琼巴一块金子,又传授他许多心要的口诀。惹琼巴虽然舍不得离开上师,但上师已经吩咐下来,所以知道现在必需前往卫地。惹琼巴发愿能再见师颜,他泪眼簌簌的以歌启禀尊者道:
  
  尼泊尔河与恒河,地形不同流域异,二河水性本一味,流至大海得相遇。
  
  熙日银月各西东,绕行四州不相逢,日月光明本一味,秋日晴空有遇时。
  
  如来妙智众生心,以无明故似不同,法身体中本一味,奥明净土得相融。
  
  惹琼此番暂离别,遵师嘱卫地行,别矣慈父上师尊,祈善珍摄常保重。
  
  惹琼巴接著五体投地作大礼拜,顶戴师足,发下许多善愿,然后起程前往卫地。他在霞波森林的寺庙中居住的时候,他的(旧相识)贵族女前来忏悔。最初惹琼巴拒绝见她,但经过仁亲照的再三恳求,惹琼巴心生怜悯就接见了她。因为历经种种的身心苦痛和折磨,贵族女的境况非常可怜。她贫无立锥(衣衫褴褛),惹琼巴见了,心起大悲,不觉流下泪来,当即赠给她一块金子,随即歌道:
  
  胜士密勒足前礼,常念师恩慈悲摄。能舌善道汝女士,今日不似往年人!
  
  当我回山礼师时,突见坛城中央处,有一美丽大绿玉,斯乃你我争吵因;
  
  我见此玉汗毛竖,惊诧感动难自己,回忆当初师屡言:汝今莫往卫地去!
  
  而今师尊频咐嘱:行兮行兮卫境行!念此谁不感惊奇!我父尊者一生中,
  
  视金如石如砾土。临行赠我一块金,言道汝今持此去,念此感恩心欢喜。
  
  慈父所赠此金块,可制佛像众多尊,由此可净身业障;多诵真言及仪轨,
  
  由此可净语业障,亦可造塔及擦擦,依之业障得清净;内观自心得凭证,
  
  真实修观耳传诀,恒常祈祷上师尊,时时衷心求忏悔,若能依言如是行,
  
  必能成办大事业。
  
  惹琼巴对贵族女和她的舅舅心生怜悯,就收留了他们,并传以耳传之口诀使之修行。不久,其舅之癞病得以痊愈。贵族女也产生了善妙的觉受和证解,以后竟成为一位堪能利益众生的贤善瑜伽母了。
  
  本篇注解
  
  (1)直译作:“身体康乐坛城广”,此处“坛城”大概指身坛城,即自己之身体也。
  
  (2)一般西藏人之房屋,皆无私人卧室,全家皆睡在一间大厅内。各人皆有一定之空间作夜晚之睡眠处所。客人至时亦睡在同一厅内。全家大小、男女老幼、主人客人皆睡在同一大厅内,故此大厅--吃饭及谈话亦在此厅,通常可睡至少二、三十人之多。
  
  (3)或译作:“持明之神变”,或明体之神变(?),Rig.Pahi.rDzu.hPhrul.
  
  [page]第五八篇论学法与修持[/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布仁罗着居住的一段期间,当地的施主吉祥叠迎请供养。许多施主都来请法问益。吉祥叠启禀道:“尊者啊!当许多说法者宣讲佛法时,我听起来当时心中觉得非常的欢喜,可是尊者您却专门修持,(其他不问),我因此对修持也产生了信心。我知道自己既不能说法,又不堪专修,但我想请问,从究竟的观点来看,是否着重自己的专修最为重要呢?”
  
  尊者答道:“研读和宣讲各种法要的目的,原是为了修行的原故,如果不实际修持,(那么学法和说法)都成为无意义了。”随即歌道:
  
  说法不修成我慢,继子不养成怨仇。未经传授之经书,徒增身心之负担;
  
  期诓大言之说教,如戴枷锁有何益?五花八门权教义,闻者动容心欢喜,
  
  上师口诀了义教,听受之人甚稀哉!诚信施主及徒儿,莫听无惭大言者,
  
  应勤修习正佛法,我以无染清净心,谨慎告汝真实语!
  
  尊者继续说道:“若要决定修持佛法,(虽然)学得很多,但如果能够在(要紧的)真实(体理)上静定片刻,所得的益处就会非常之大。如果话说得太多,上乘的教法就会把下乘的教法遮掩,(忘失了佛法的基础,就会产生不良的后果)。因此心意就不能把持;在随顺己意和自圆其说的情况下,陷入迷惑和困扰之中。一个人如果对现世的一切贪爱甚大,他虽号称学佛,其实只是口头上的学佛而已。学佛的人如果意在享受,对自己的各种功德都感到骄傲,他对古德们的功德就会退失信心,因此也就得不到加持。有些人想:‘我总有时间来学佛修持的,何必忙呢?’但一旦无常到来,他就失去机会了。所以学佛人要把所有的智识含在嘴里(莫要吐出来),而返观内视,观察自心而修持(才会得益)。如果不把(佛学的)智识和修持汇融合一,只是想着先多多的学习许多法门;然后再去修持,他就忘了智识乃是无边的,永远也得不到最后的结论。如果你去问一个博学多识广具百千法门的大法师,他就会告诉你,任何佛法的法门都是必需的。但是,深邃的口诀太多了,就会变得不知道修那个法门才好。纵然修持一个法门也很难产生觉受和证验,于是他就会想:‘我是否应该换一个法门来试试呢?’这样下去,他就永远得不到成就。这就像一个人长期的去研究一种索麻草,而把
  
  本初的目的忘怀了。这又似一个稚童手里拿着一枝花,(全无任何意义可言了)。”接著尊者又唱了下面这首歌:
  
  具信施主听我言:不知业力真实故,罪人亦思获解脱!世人只知求快乐,
  
  寿命常伴岁月逝。愚人不识死渐近,时问月降与流年!汝若决志修正法,
  
  应当供养净福田,皈命依处佛法僧,承事真实之上师,孝敬自己之父母,
  
  慨心布施不望报,周济可悯无助人,心行常与法相合。
  
  修行何用众多法,法门繁多徒混乱,承诺太多成妄语,汝等应常自省问,
  
  亦能如是行持耶?
  
  施主们说道:“这些开示很容易懂,对心也很有益处,我们一定如法去作。现在还要请尊者观察我们的根器和能力,再开示一点对我们有益处的佛法。”
  
  尊者说道:“你们如果能够听从我的话去作,我还有许多重要的开示,不知你们是否能够依教奉行呢?”
  
  施主们说道:“我们一定依尊者的话去作。”
  
  尊者道:“你们如果现在和将来都能够依嘱而行,那么应该这样去做:
  
  男女施主试谛听。汝等如有真意乐,勤植究竟之稼穑,静听我言细思之。
  
  一切有生必有死,故应精勤修佛法。如幻财物聚必散,故应慷慨行布施,
  
  亲情虽深终离散,故应修观不二门。房屋虽建终倾毁,故应依山居静处。
  
  敛蓄食物终耗尽,故应积聚胜资粮。有为诸法不可恃,应舍一切诸世务。
  
  笑谈绮语无尽时,故应闭嘴常缄默。口诀如油滋皮肤,故应依止善巧师。
  
  觉受如月出云霾,应常观觉似江流。决定了义此十法,浮现修士我心前,
  
  布仁男女施主众,勤植善根向佛法。
  
  于是尊者就传授皈依、发心、回向、发愿等法给男女施主们,大家都生起了向法之心。听众中有许多人后来竟能修习禅观,某些人亦得到觉受。
  
  这是吉祥叠的故事。
  
  [page]第五九篇修行人的伴侣[/page]
  敬礼上师。
  
  某一个时期,尊者密勒日巴在布仁石屋中居住的时候,则赛、库秀和其他一些施主们都前来请法。则赛朋(1)说道:“今天请尊者对我们这些聚会的人开示一些容易了解的佛法好吗?”
  
  尊者道:“可以,你们注意的听吧!”随即歌道:
  
  恩父马巴祈加持,加持令众心向法,来此具信诸施主,心莫散乱听我歌。
  
  一切高士需佛法,高士若不知佛法,则似鸟王雄大鹏,住处虽高少利益。
  
  一切中士需佛法,中士若不知佛法,则似斑斓雄猛虎,虽具大力少利益。
  
  一切下士需佛法,下士若不知佛法,则似小贩之掮驴,负载虽重无大益。
  
  高级淑女需佛法,淑女若不知佛法,则似殿堂之图画,外表庄严少利益。
  
  普通女子需佛法,彼等若不知佛法,则似昏愚之小鼠,虽善寻食无意义。
  
  下劣女子需佛法,彼辈若不知佛法,则似山中野雌狐,狡计虽多无意义。
  
  老年之人需佛法,老者若不知佛法,则似树茎中空烂。勇士诸人需佛法,
  
  勇士若不知佛法,则似巨象被绳拴(2)。少女诸人需佛法,少女若不知佛法,
  
  则似珠宝系牛头。青年之人需佛法,青年若不知佛法,则似花生海螺中。
  
  一切幼童需佛法,幼童若不知佛法,则似魂灵被鬼迷。一切所作无佛法,
  
  终为浪费无意义,若思成办有义事,一切必需依佛法。
  
  女施主库秀说道:“尊者有这样多的徒儿,仍然独自住在山洞中,所以一定有自得其乐之处。您是否有一个好伴侣住在一起呢?”
  
  尊者答道:“不错,我是有伴侣的。”
  
  库秀问道:“什么样的伴侣呢?”
  
  尊者说道:“我的伴侣是这样的:
  
  敬礼慈父诸上师。我住山穴修习时,具有良伴廿一名;上师本尊及空行,
  
  是我祈祷好伴侣,佛陀正法与僧伽,是我皈依好伴侣,经典、续部及论著,
  
  是我学处好伴侣,气脉明点三精要,方便修观好伴侣,大乐光明及无念,
  
  静虑修禅好伴侣,净思恭敬及慈悲,修习菩提好伴侣,勇父空行及护法,
  
  遣除魔障好伴侣。
  
  库秀说道:“这实在是稀有难得!当他们与您作伴时是个什么情况呢?能用譬喻为我们说明一下吗?”
  
  尊者以歌答曰:
  
  我今祈请金刚持,乃至亲教马尔巴,历代传承诸上师,大成就者祈加持。
  
  我头顶上日月垫,上坐修传诸上师,如似连贯明珠串,承受加持乐融融。
  
  我之身后有三宝,恒赐大悲作守护,如彼慈母饲婴孩,心无忧虑乐融融。
  
  右方勇父赐加持,一切违缘皆遣除,如彼刀轮绕头转,违缘难侵乐融融。
  
  左方空行赐加持,能予二种之成就,慈爱姐妹作围绕,欲求皆遂乐融融。
  
  前方护法咸集会,随所差遣皆成办,如似仆役勤服侍,心愿皆满乐融融。
  
  法性知见三力圆,能降一切小乘法,如雪山狮作雄跃,心无惧畏乐融融。
  
  我有广大之双翅,方便智慧修观圆,飞腾法性高空去,如彼大鹏腾凌霄,
  
  无惧坠堕乐融融。心行勇健大力圆,沉掉已除常欢笑,如彼猛虎奔林莽,
  
  心无畏怯乐融融。三身佛果已圆成,能现万亿变化身,任运成就利生业,
  
  如彼金鱼戏水中,心无疲厌乐融融。能于外显自在故,随时应境吭高歌,
  
  如龙自空响雷震,心无怯弱乐融融。瑜伽行者我密勒,十方山洞任意居,
  
  似彼野兽漫意游。心离畏惧乐融融。我心乐故歌此歌,此歌六喻并六义,
  
  集此市集人天众,意莫散乱竖耳听,勿兴妄念观自心,应修死时无悔法。
  
  祝汝一切得吉祥,愿求如法皆成就。
  
  大家听了都心满意足,(以后都)勤修善业。听众之中有几名年轻的,尊者摄受他们为徒,传以灌顶和口诀,然后令他们去实际修持,以后有几人竟成为有证悟的行者。
  
  这是尊者在布仁对则赛和库秀等施主们说法的故事。
  
  本篇注解
  
  (1)则赛朋大概就是则赛,二者为同一人,不知何故有处称为则赛朋。
  
  (2)原文作“则似巨象三轮被绳拴”,三轮不知何所指。
  
  [page]第六十篇成就之征兆[/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红崖顶虚空堡居住的一段时期,布仁地方的一些饲养羊群的人前来朝礼尊者,说道:“请您开示一些对我们(身)心有益的法要,好吗?”
  
  尊者说道:“你们如果要学佛,就应该学我一样,先舍弃那些违反佛法的行为。”
  
  他们问道:“什么是违反佛法的行为呢?”
  
  尊者以歌答道:
  
  施主众人且谛听:无有意义之作为,内心不喜之奉承,毫无顾忌之空谈,
  
  此三违反佛法行,我已澈底舍弃之,汝若能舍亦善哉,眼界狭小之上师,
  
  不具信心之徒弟,不持密戒之弟子,此三等人违佛法,我已澈底舍弃之,
  
  汝若能舍亦善哉。时常争吵之夫妇,常需鞭责之劣子,骄惯狂慢之仆人,
  
  此三等人违佛法,我已澈底舍弃之,汝若能舍亦善哉。
  
  施主们听了皆生起敬信,各返自处。
  
  ※※※※※※※※※
  
  有一次,一阵狂风吹来,把尊者吹落在一个大悬崖的下面,掉在一棵大树上,身体竟插在树枝上了。徒众们见了大惊失色,赶去抢救,可是尊者的身体一点也没有受伤,好好的坐在那里,作此歌曰:
  
  狂风吹我坠悬崖,无心身插树枝尖,
  
  全身苦痛正难当,空行愈我刹那间。
  
  ※※※※※※※※※
  
  又一次,尊者好像从山顶失足跌下,(地面的)徒众赶快拿着厚垫子去接。忽听尊者大笑,好生生的坐在地上了。徒众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尊者答道:
  
  双运雄鹫展宏翅,飞向红崖顶上旋,
  
  忽而坠落深谷底,如是玩耍戏徒儿!
  
  轮回涅磐二解脱,空乐本面自认持。
  
  ※※※※※※※※※
  
  又一次,尊者坐在一个悬崖的边缘上,一个女孩子适在崖上经过看见了,不禁大声惊叫道:“不要坐在那里!不要坐在那里!太危险了啊!”尊者不理,默坐如故,不一会儿,崖边的土石开始簌簌的碎落下坠,尊者高举降魔手印,崖石突然大崩溃,石沙四散飞扬,徒众们见状都不禁想道:“糟了!这一下师傅要受伤了!”急忙跑去看时,尊者安然如故,只听他歌道:
  
  修士此身似鲜花,夺命红岩欲宰杀,
  
  空行驱魔来迎接,从此无惧妖魔然。
  
  于是徒众们启问尊者道:“岩石崩裂,身体坠谷插在树上,可是您却一点也没有受伤,这是什么缘故呢?”
  
  尊者说道:“因为我已经转五蕴成虹光身,证烦恼即佛智,通达本来不生而确证无死;八法尽弃如灰尘,四魔胆寒皆雌伏,我已经达成这种境界,所以才能如此的。”
  
  徒众们问道:“那么您是否降服了四魔呢?”
  
  尊者道:“可以这样说吧。我的传承在未来十三代中是绝无魔鬼能作扰乱的。”
  
  ※※※※※※※※※
  
  一天,从卫境来了一个密宗行人前来朝谒尊者,赛文惹巴问他道:“你们卫境有怎样的成就者呢?”
  
  密宗行人答道:“我们有成就者,天人都为他送供呢!”
  
  尊者说道:“在我看来,这说不上是成就的人。”
  
  赛文惹巴问道:“尊者啊,您也有天人为您送供吗?”
  
  尊者以歌答道:
  
  洞见心之体性已,无明阴暗得消除,因此空行显圣相,法性界中无可见。
  
  心意不作空无想,自性自成自明朗,此时空行为说法,上师言教无违损。
  
  空行有时亲授记:殊胜共同皆成就,一切所需今生得,此亦并非成就证。
  
  密乘行人问道:“用什么譬喻或象征才能说明心性之相状呢?”
  
  尊者以歌答曰:
  
  心性本来无生者,任何譬喻难表述,心性本来无灭者,未悟之人譬喻多!
  
  已悟之人于心性,譬喻实体均不说!言语道断心行灭,传承加持甚奇哉!”
  
  密乘行人听了尊者的歌后,习气顿断,对尊者生起了不移的信心。尊者摄受他为徒仆,授以灌顶及口诀,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观,他终于成为一个有证悟的杰出密乘行者。
  
  这是降服四魔和引导密乘行者的故事。
  
  [page]第六一篇最后的开示[/page]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在去巴居住的某一段时间,有些人忽然好几天看不见他的身体。有些人虽然看见尊者的身体,但是却看不见他作任何事情,连饮食睡卧都没有看见他去做。但是大家看见他(不知什么原故)一时哭,一时又笑。希哇哦启禀尊者道:“昨天我连尊者的身体都看不见,有些人虽然看见您的身体,却只见您一直住于三昧,(一动也不动)。这其间您在作什么呀?为什么您一时哭,一时又笑呢?”
  
  尊者答道:“昨天来了许多听我讲法的人。当看见他们快乐时,我就禁不住发笑;当我看见他们苦痛时,就忍不住要痛哭。”
  
  希哇哦道:“这是什么原故呢?”
  
  尊者道:“你先供养一个曼达,我再解释给你听。”
  
  曼达供养完毕,尊者就说道:“我昨天到六道各地中去说法去了。当我想到人天的快乐和那些行善的人时,我就高兴得发笑。当我看见三恶道的苦痛和行恶业的众生时,我就忍不住要哭泣。”
  
  希哇哦问道:“六道的苦乐究竟是怎样的?我尤其有兴趣的是想知道天人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快乐呢?”
  
  尊者说道:“你应该知道天人的快乐也是靠不住的!但天人的苦痛却有这许多:
  
  我今祈祷恩师前,祈赐加持遍众生。世间天人之快乐,由贪著故成放逸,
  譬彼神牛巨硕体,吼声似雷无实益。四无色界之天人,心中不分善与恶,
  根识昏昏入长眠,心意蒙昧无感觉,虽经大小千万劫,不知其命等刹那,
  如此生命何意义,不坚不实无少益!一旦定失知将堕,心生嗔恨堕无疑。
  
  彼等因缘及性相,空谈胡言口舌乾(1)!色界诸天有十七,上界之天共五种,
  
  下界天人有十二,往昔福德因果力,虽生彼界享善报,福德力尽还堕失。
  举凡行善有偏袒,修士有定而无慧,学佛不离世八法,如是等人此中属;
  虽然自信已解脱,其心深处未清净,习气种子未净故,长劫一过恶念生;
  恶念生时福德尽,福德尽故速堕落,天人将堕之苦痛,详述令人意惨伤!
  
  善记此义精勤修,精勤修持需长恒。
  
  徒众们听了都非常的忧伤,他们继续请尊者讲述阿修罗道的痛苦,尊者以歌答曰:
  
  祈请上师空行众,发菩提心祈加持。修罗之苦甚大哉!嗔心震憾坏自他!
  不了心性自迷惑,根性劣故识粗暴(2)。所见皆认为仇敌,真相刹那亦难知。
  恶业自命尚不惜,利他之心何能生?斗争狂业迷乱故,甚难听受好言劝。
  如是恶性之根因,由贪自乐恼他起,于亲贪爱于仇嗔;我慢我见诸愚人!
  恶业感生修罗道;身体粗恶下劣故,于罪恶行特欢喜,业报力感恨众生,
  不明是非谁救度。噫戏,聚此诸徒众,尽汝形寿勤修行。
  
  徒儿们说道:“请您给我们讲一些人道的苦痛好吗?”尊者以歌答道:
  
  体实佛陀现人身,敬礼罗扎马巴前。吾等人道之众生,无论作善或作恶,
  
  其力强大胜他界,此因吾人之身体,圆满具足六大故(3),汝等年轻惹巴众,
  
  思作博学法师者,应知佛法之精要。精髓要点若不知,所学虽多徒混乱。
  
  人若不识心根源,多年修观亦枉然。心无诚意及和谐,广行供养徒浪费。
  
  若不平等广利他,供事爱伴少法益,不知应机而说法,莽言恼他成堕坏,
  
  不知当机而论道,博学何用无利益。人若不了解自己,所言多愚徒害他!
  
  心若常生诸善念,土石草树一切物,莫不成为善法因。
  
  拘谨之人难修松,贪食之狗不识饿,无耻之师不知畏。富豪之人有钱苦,
  
  穷苦之人无钱苦,有钱无钱两皆苦。儿等若能修正法,必能见我获快乐,
  
  善思此歌之义理,长恒精进习禅观。
  
  徒众们说道:“尊者说的实在不错,人生实在是有这许多苦痛的。我们知道如果听了三恶道的苦痛后,大家都会难过得受不了。但是为了使某些有缘的人趋向善业起见,请您宣说地狱的苦痛和其原因吧。”尊者以歌答曰:
  
  上师救护前祈请,祈除恶道之怖畏。为食血肉之食故,断命伤生造杀业,
  
  死后堕入八热狱,常被火烧受煎熬。彼时若不忘善业,解脱之时必来临。
  
  吝啬不肯食己食,百计争夺他人食,抢夺殴打无顾忌,死堕八大寒狱中。
  
  于法若不生邪见,佛说仍有解脱时。刹那能忆佛法僧,顿时即能获解脱。
  
  人若频频造恶业,罪逆之心业转增;常贪自乐及自私,乃至弑师杀父母,
  
  偷取三宝之财物,常行毁谤恶毒语,并说佛法不真实,如是之人命终后,
  
  堕无间狱被火烧,解脱之望甚难焉!汝等思此宁不畏,心风动摇意惨伤,
  
  是故一心应向法,常恒精进习禅观。
  
  惹巴弟子们说道:“这些苦痛听起来都可怕极了,要是真的去经验这些苦痛,那真是不堪想像啊!现在请您为了利益众生,讲述一些饿鬼的苦痛好吗?”尊者以歌答曰:
  
  至尊上师众前敬顶礼,祈赐慈悲令除恶道怖。
  
  地狱众生(困苦)时自杀,虽然如此难脱怖畏道。
  
  饿鬼视一切境为仇敌,东逃西躲终无藏身处。
  
  畜生万类彼此相啖食,谁之咎耶与谁辨是非(4)?!
  
  特说恶鬼众生之苦痛,皆是恶心吝啬之果报,
  
  有财物时不知作善业,一味悭吝不忍食自食,
  
  如斯何论施物于他人?精勤看护所积之财宝,
  
  如彼幼童聚物无够时,此等吝人结局甚可叹,
  
  辛苦积财尽被他人享!死时恶念悭心似火炽,
  
  中阴之际饿鬼境象生,迷惑颠倒业恶饥渴逼,
  
  或见他人受用享乐时,悭心火炽嗔忿刺身心,
  
  恶心恶业恶报无已时。
  
  我乃恒毅大修士,今应汝请唱此歌,
  
  略述饿鬼之因缘,聚此徒儿应谨记,
  
  恒长修持莫懈怠。
  
  希哇哦说道:“请尊者讲一讲畜生的苦痛吧!”尊者以歌答道:
  
  敬礼一切上师诸尊前,消灭畜生怖畏祈悲护。畜生无知陷无明,痴人多为畜生因,
  
  恶业无明业力故,不识佛法之真理,不能分别善恶故,蹉跎飘荡过此生,
  
  不能辨别用符号,如睁眼盲行痴行,不识善业及恶业,如疯狂人作罪行。
  
  或谓不具解脱根,不识善恶少烦恼,能为畜生乃大幸!如是言者甚愚
  
  哉!
  
  无知造罪杀生众,大半投生为兽类。噫戏,畜生百千种,业报亿万难俱说!
  
  谨记吾言于脑中,频频思维善用心。
  
  惹巴们又问道:“尊者,您对六道众生说法之时是在一个道场呢?还是到不同的地方去分别向不同的众生说法呢?”
  
  尊者答道:“我是到不同众生的地方去,应其种种根基和业力差别,随顺其心性而分别说法的。”
  
  与会的徒众和施主们听了尊者的开示,思及恶道苦痛,无不心生怖畏,大家都心趋佛法,舍恶向善,努力精进。
  
  一天,尊者腾身空中,身体由一变多,又由多摄一,或隐没不现,只闻其声说法,如是示现种种无量神通。赛文惹巴见了,他持了一口瓶气,向空中奋力飞去。但他仅能是不沾地的行走而已。尊者见了说道:“如果不能像我一样的对上师竭力承事,对轮回极生厌离,对众生普起大悲,对道友道伴作清净想,对修行奋进不懈,那么要想达成这样的成就证德和无碍神通是绝不可能的。徒儿们啊!再进一步说吧,你们如果不种这样的因,就不要期望能获得这样的果啊!”随即以歌释曰:
  
  人若不具因缘及根器,莫望即身成就菩提果,不能全心奉献依上师,
  莫期师之慈悲能摄汝,自身不能助徒令成就(5),不可奢望能作他人师。
  自己未能调伏自身心,不可奢望为他作依处。未能受持清净真传承,
  何能期望成就显神通?未能全力勤奋修禅观,一厢情愿成佛有何用?
  自己未断二取之执者,何能成就平等大悲心?诸法实有之执若未断,
  莫望能得离边之正见。未经指示洞见自心性,莫期能见实相之体性。
  不识清净罪障之方便,何能悟境相续无间断?内心贪欲未能澈断时,
  六聚(6)何能松弛坦荡荡?未能澈观三昧觉受前,不可期望遍住一切处。
  微细希惧未能尽断时,不可期获三身佛陀果。未能谨守清净因果时,
  不可奢望现世快乐果。二种资粮未能圆满时,不可奢求最胜佛果位。
  未能如教和谐处众时,不可奢望道友生欢喜。自心明体未能自在时,
  莫望能趋无神无鬼境。未能自在摄受显境时,何能降服威摄三有界?
  自心未能超越凡境时,莫期能达无罪亦无福。身依寺庙度日瑜伽士,
  何能于心无是亦无非?未能透识觉受暖证前,不可印证大器之觉受。
  未能熟练口诀修法前,不可奢望中阴得解脱。未能谨守戒律及学处,
  不可奢望愿求皆成就。未能持守清净三昧耶,何能取悦空行及护法。
  未具圣理二量口诀前,不可废弃言诠及学处。未能具足五种神通前,
  不可观察外象作悬记。修观未达专一无散前,不可抛弃改进自身心。
  
  一天,无论谁到尊者的面前来,都看不见尊者的身体。有些人看见尊者的坐床上一片光明,有的看见一盏灯,有的看见虹彩,有的看见水、金条、风动等等;有些人则什么也看不见。希哇哦问道:“尊者啊!这些现象是什么原因啊?”尊者答道:“是这样的:
  
  祈请一切诸上师,神变无量祈加持。无异惹琼我善子,寂光惹巴且谛听。
  我于地大自在故,地即成为我自性;我于水大自在故,水即成为我自性;
  我于火大自在故,火即成为我自性;我于风大自在故,风即成为我自性;
  我于空性究竟故,外界与我成一体,融合一味无分别。风心显境自在故,
  任何变现皆随心。我身显现诸神变,令汝生信得加持。一如过去成就者,
  临终显示入神通,普令众生得福佑(7)。
  
  又一天,在每一个徒弟和有信心的男女施主前,尊者都变现一个化身为之说法。同时在许多儿童们玩沙的地方,尊者也出现在那里和儿童们一起玩耍。总之,尊者变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化身。徒众们问尊者这是什么缘故?尊者答道:“我是一个洞见心之自相的瑜伽行者,所以能够于外显诸境得调御变化之大自在。于自心亦能有放、收随意之自在,想作什么,就能作什么。听我歌曰:
  
  顶礼上师尊者前。上师加持入我身,身获神通现化身。上师加持入我口,
  任运歌唱说法要(8)。上师加持入我心,心得证悟成佛道。火不能烧水不淹,
  行如大象作勇舞。一切清净之众生,各各眼前皆见我,闻我为彼说法要,
  积福见我获解脱。恶业秽垢之众生,不能见我之身相,以罪业故受苦痛,
  佛陀大力难助益!汝等于法应精进,我虽多说难尽意!吁嗟,众生实可悯!
  逆行不能获解脱,见彼疾苦我心伤。汝辈修传之弟子,应禀恒毅常修行。
  忘怀今生一切事,常思来生应如何。
  徒众们听了都雀跃万分,欢喜无量。
  
  这是尊者密勒日巴光大佛法及予众多有情以现世及究竟利益之种种经过。
  
  瑜伽大自在者密勒日巴,融定、散及心、境成一昧,而行利他之事业;示成就之凭证而显现(种种广大)之神通;假其歌唱广布法音。其卓越之如心弟子(多人),以超胜之记忆总持力,记载其歌,笔之成书。尊者之歌,流传于人世中者,其大部分皆收集于此书中矣。至于尊者生平所唱之诗歌之全部,则浩海无涯难以尽述矣。
  
  这是尊者为了鼓励徒众而广显神通,及其他杂类之故事。
  
  以上各篇由三大类故事(9),表述密勒尊者弘布修传派之教法及利益一切众生之种种事迹。(此最后一篇乃特别表述)八相成就之最后一节--涅磐前之各种示现者也。
  
  密勒日巴大师十万歌集全文终。
  
  本篇注解
  
  (1)此处大概是讥笑无神通之佛教学者,不能现量见到天人临终之苦相,只是照书本上人云亦云的去述说天人之境相而已。
  
  (2)藏文Tsor.wa直译为感受、知觉,但如此直译则难通。根性由业感恶劣故,其感受亦因之而粗劣,感受粗劣则影响其心识亦粗劣。
  
    (3)人之身体具足地、水、火、风、空、识六大元素,故其潜能大,功用力亦极强,其他众生如化生类,则不具足地、水、火大之元素,其功用力弱,是故佛典云:人之造善业及恶业皆较其他众生为强而有力也。
  
  (4)畜生类互相啖食残杀以维生命,就现代之伦理学观点言,则此种生物现象不能称之为属于道德范围内之善或恶;无选择之机会故(非杀生不能生存),无选择之能力故(动物无道德意识)。但就传统佛教之观念而言,则生物界之残杀现象亦是一种“自罪性”。人类如绝对不杀生恐怕亦难生存。烧开水、吃素菜亦必须杀某种程度的生才行。有人批评佛教之善恶标准及规范失之过严,甚至掩耳盗铃;此固未必,但佛教之伦理学基础之有待新的诠释及补充,似为不可稍缓之事。过去之佛学家用去大部时间在有、无、真、幻之形上学问题上下了极大的功夫,但对其他极重要之问题,例如道德哲学之基础问题,则皆依一般印度之传说,颇少评判研讨之精神,故比之今日西洋之哲学及宗教之研究成果,实相差甚远,佛教徒应努力追上才行。此处密勒之慨叹,虽与上述之观点不同,但他似乎亦极悲慨此一畜类不得已而自相残杀之事实也。不同点,在常人视为生物学之理所当然,而密勒则以同体大悲之心感慨而兴浩叹也。
  
  (5)此句义难确定,或可译作“自身未能完成诸学处,不可奢望堪作他人师。”
  
  (6)六聚--TsogDrug.大概指十八界。即六尘、六根、六识。
  
  (7)此句乃意译或诠释。我想主旨应该不错。按众大成就者之传记及事迹,其临圆寂时皆广神通以昭示大众,并令后学生起净信而得加持。原句直译或为“依诸成就尊者得趋入……”。
  
  (8)直译作“歌唱声中显口诀”。
  
  (9)密勒歌集之组织大致是三大种类之故事编集而成:
  
  (一)密勒日巴降魔的故事。
  
  (二)密勒日巴摄受人间弟子之故事。
  
  (三)其他杂类的故事
  
  我以清净身口意业,顶礼嘎居传承上师
  
  愿此清凉甘露妙雨,普灌一切有情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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